下一次的眼淚

圖:有些離別的重量,得等到遇見下一次的眼淚時,才清楚起來。(照片/作者提供)
別有滋味
看戲時,我們讚歎演員的眼淚可以在最精準的時刻流下來。真實的人生裏,某些滯後的眼淚,卻需要等到悲傷沈澱後,才能從心裏某個最深的角落,忽然流出來。
有些離別的重量,得等到遇見下一次的眼淚時,才清楚起來。
2012年初,帽子歌后鳳飛飛離開了我們。電視臺希望我能談鳳飛飛,負責人在電話中探問:“這個時候,要你說話,你---還可以吧?”
那個瞬間,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慨。“你---還可以吧?”這句話帶著要求人在傷逝時還需平靜訴說的歉疚。我上了節目,因爲鳳飛飛是我成長歲月中最爲喜愛的歌手,我想明確地肯定她對許多人的恒久意義。
在那段日子裏,我聽過兩次與鳳飛飛有關的哭聲---都是沒有直接聽到,卻深深聽進了心底。有一次,讀到報上短文,作者寫她某日在診所裏候診,讀報得悉鳳飛飛已逝,她想到自己聽歌的歲月,不能自抑地放聲哭泣;護士走過來,問她可是很痛?她一面哭,一面點頭。
又有一次,我在書房裏工作,妻在客廳和好友通電話。好友是鳳飛飛的忠實歌迷,我聽到妻和好友聊著鳳飛飛一首又一首的歌。本來,還聊得好好的,忽然,我聽到妻安慰著電話另一端的好友:“你別哭……”我走出客廳,看到妻的眼圈紅了,不斷勸著好友:“你別哭,別哭……”另一端的哭聲,我沒有聽到,卻又是那麽清晰地,一聲聲都聽到了。
幾個月後,某個夜裏,我走在地鐵站外的廣場上,有街頭藝人在賣唱。一位異族婦女以滄桑的歌聲唱著一首鳳飛飛的歌。我邊走,邊聽,心裏還嫌著:這樣子唱,離鳳飛飛的神韻甚遠。聽著,聽著,忽然,我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流下臉頰。我停了下來,沒有擦眼淚,靜靜聽完那首歌。那個晚上,揚聲器把賣唱藝人的歌聲擴大,只有晚風聽到我的眼淚的熱度。
聽著那首歌時,我忽然想起了那似曾相識的感慨。2006年,新謠老友黃元成忽然離去。那一年,他才43歲。記得環良邀我在元成的追悼會上說話時,問了我同一句話:“這個時候,要你說話,你---還可以吧?”
我在追悼會上表達了對老友的懷念。後來,在音樂頒獎禮上,還把《陪我看日出》獲得的榮譽獻給元成。我以爲如此可以平靜告別心裏的難過。2007年,音樂劇《天冷就回來》首次上演,當我聽到男高音林燮毅飾演的成叔在臺上唱歌時,忽然想起“成叔”這名字含蘊紀念“元成”的心意。燮毅和元成都偏胖,一樣愛說笑。我靜靜聽著“成叔”唱主題曲,眼淚簌簌地流了下來。那簌簌聲被歌聲淹沒了,但我自己聽得到。我的心,聽得到。
看戲時,我們讚歎演員的眼淚可以在最精準的時刻流下來。真實的人生裏,某些滯後的眼淚,卻需要等到悲傷沈澱後,才能從心裏某個最深的角落,忽然流出來。
2012年,鳳飛飛離去後,燮毅也永遠告別了人世。那一年,他也是43歲。一年後,負責制作懷念林燮毅音樂會的朋友邀我談燮毅。我又聽到了那句話:“這個時候,要你說話,你---還可以吧?”錄音時,我平靜地說了對燮毅的想念;沒說出來的,還有好多;譬如,我記得燮毅也很愛鳳飛飛的歌。他曾提過,很想在鳳飛飛演唱會上聽到一首歌---那正是我那晚在廣場上聽到的《葬花》:“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
有些離別的重量,得等到遇見下一次的眼淚時,才清楚起來。我期待著下周開始第三輪公演的《天冷就回來》,到時我依然會看到“成叔”站在舞臺上唱著:“天冷你就回來,別在風中徘徊……”我會讓劇場裏的歌聲,擦拭我下一次的眼淚。
原文From:http://origin-realtime.zaobao.com.sg/news/fukan/story20140329-326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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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花 歌詞
作詞:卜萬蒼 作曲:金玉古 原唱:鳳飛飛
花謝花飛飛滿天 紅銷香斷有誰憐
愁緒滿懷無著處 手把花鋤出繡簾
花開易見落難尋 階前愁煞葬花人
獨把花鋤偷灑淚 灑上空枝見血痕
隨花飛到天盡頭 天盡頭何處有香坵
未若錦囊收艷骨 一堆淨土掩風流
儂今葬花人笑癡 他年葬儂知是誰
一朝春盡紅顏老 花落人亡兩不知
隨花飛到天盡頭 天盡頭何處有香坵
未若錦囊收艷骨 一堆淨土掩風流
儂今葬花人笑癡 他年葬儂知是誰
一朝春盡紅顏老 花落人亡兩不知
兩不知
葬花 視頻來自優酷網:http://v.youku.com/v_show/id_XMzAwMzM2NDA4.html[特別感謝新加坡超級大鳳迷- hkchoo製作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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