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五十個州對在家教育的要求各不相同，如果從要求嚴格到自由來給評判的話，私塾夫人所住之地，算為中庸。

          也許，自己從小被學校制度的鍊子鎖慣了（雖然她常自認人為制度鎖不了她雲一般漂泊的心緒），夫人覺得私塾的自由已經大到有點摸不著邊際。

不過她也知道，每年還是有一群人執著地向美國法律要更多的自由。

          私塾開工之初，夫人參加了一些聚會，發現這群在家教育的媽媽老師有個特質，是多年來她在其他媽媽當中，很難得見到的，像是掛在性格底的一個徽章，如此奪目。

          她發現許多媽媽老師前輩，神色談話中比別人多一分沉著，來去行為裡也顯得少一分忙亂。孩子出狀況的時候，可以慢慢處理，碰到困難時，仍然氣定神閒，好像天快塌下來的時候，還可以慢慢來。

這令她聯想到認識多年的一個媽媽老師，從來不戴錶，當周遭的人追著時間跑的時候，她，讓時鐘配合著她轉。

反觀孩子上學的媽，看是比孩子在身邊的多了一些自由時間，可是每天卻不斷地，從這一點衝到那一點，經常見面時都是一副喘呼呼的模樣，永遠欠著時間幾千萬，天天要低聲下氣地，看錶大爺的臉色過日子。

          夫人也過過那種被時間追殺的日子，老大幾點下課，老二幾點，然後哪一個要學甚麼，中間還不能忘記要給老三補瓶奶，換個尿布。

          在那兵荒馬亂的歲月中，她偶而瞧一眼那位不戴錶的私塾夫人，感覺吊詭。

「她把時間全部給出去，從一個角度看，她失去了全部自由，可是從另一個角度看，她又好像得到了全部的自由！？」夫人在心裡嘀咕著。

          現在輪到自己了，當時間的外在框架終於抽掉，每一個小時像白花花的銀子，得以讓夫人用顫抖的雙手捧著時，她又徬徨了！

          既然回家了，可不可以說其實二十四小時都在上課：上街買菜是數學課和自然課，去圖書館是閱讀課，給教會生病的小朋友寫慰問卡式寫作課，去博物館是歷史課加地理課，院子種花是實驗課，去公園跑步是體育課，去百貨公司上社會課，連睡覺，都是健康教育課！？

          真的沒甚麼不可以！今天想動腦，一起窩在家努力學算術，明天想動手，一起到院子裡曬一天太陽，這些彈性，想想都叫夫人高興得不得了，連她自己上學時所受到的時間逼迫感，都被醫治釋放了。

          不過，三個孩子，加上一個媽，如果四個人每天的「想要」都不同，那要花多少時間協調呢？

萬一大家天天都想到百貨公司去上社會課怎麼辦呢？她想起有個朋友在家教育獨生女一年，常常泡在百貨商場的故事，雖然朋友和她女兒都說那年好快樂，但是，如此快樂，也就是一年吧！還能走得更遠嗎？

          相較於許多從學齡前就一路在家教育上來的孩子，夫人家的兩個女兒已經習慣學校制度多年，四五年級，在美國教育算是即將邁入中學的預備階段，學校，不再只是玩的地方。

大女兒有「好學生情結」，雖然歡喜入私塾，但，她對和學校相差太大的學習方式，預先表達沒有安全感。

          「自由我喜歡，不過，我承認我的意志力薄弱！」她坦白對夫人說：「還是別太自由好了！」

          女兒的反應提醒了夫人一個問題：私塾的課程時間表，到底有多大彈性？

          私塾，是不是一定要和學校很不一樣呢？夫人問上帝。

          需要反對學校的固定作息嗎？夫人也問自己。

          從網上，夫人知道有許多在家教育的前輩很痛恨固定的時間表，他們的結語總是：「如此和上學有甚麼不同？！」

          也許從前孩子的學校經驗太正面，夫人沒想過要為了和學校不同而自立私塾。

她很單純的，只是希望學校不足的，私塾可以補上。除此之外，她還珍惜有機會可以把從前直接加在孩子身上，卻未曾思考過其意義的教育方式，重新瞭解考慮一遍。

          一個固定的時間表，對孩子的教育有益處嗎？

          是！夫人相信紀律。紀律，從規律起步。

          所有偉大的藝術家，在得以自由創作瀟灑揮毫之前，都走過非常枯燥的紀律階段，重複臨摹，修改，鍛鍊相同的技巧，耐住裡面欲破繭而出的生命力，等待翅膀真正成熟的那一天來到。

          孩子回家了，諸多學科教育內容，都比不上品格教育重要，而紀律，把忍耐，持守，忠心，負責任等許多品格都包含在裡頭了。隨性，隨處，隨時的學習，也許自由生動，效果很好，更能按每個孩子的特質來教導他們，若能在不衝突的狀況下，當然二者兼顧最好。但，若必須取捨的話，夫人看重紀律，更甚學習的果效。

畢竟，現實人生裡，環境並不能配合我們的特質來造就人，常常是能適應環境的人，去竭力擷取養分向上生長，向下扎根。

          有了優先次序，一切好辦。

          以前的時間框架是釘死的，扯掉它，就要扯傷牆壁; 現在的時間表是掛上去的，隨時，可以調整位置; 以前的時間表，是大鍋菜，現在的時間表，是根據孩子需要調配過的特餐。

          非常「人性」的紀律。

          「現在公佈私塾的紀律特點，注意聽著！」她大聲對孩子宣佈：「在上學時把一切該做該學的負責到底，放學後，沒有功課，所有時間都是你們的！」

          哇！不用作功課的私塾！！孩子瞪大雙眼。

夫人也瞪大雙眼，在電腦上，把一天的課程表模擬出來，興奮地等候實驗報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