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勒?」
「後來我當然是跟她說我開玩笑的啊!我可不想她因為一頓飯而砸掉她一生的幸福。」
話說回來,我已經好幾天沒有看見她了,雖然說我們之間也沒什麼,不過我的心裡卻對見不到她這件事有點失落感。
徐玉靜,她的名字,而讓我震攝的原因是因為擁有這個名字的不只她一個人。另一個徐玉靜,只留在我記憶中的徐玉靜。
一個星期天,我來到南投埔里的第三號公墓,來見我那已故的舊人。
墓碑上刻著斗大的徐玉靜三個字,還有貼在墓碑上的照片,是我曾經深愛的女子。作了簡單的擦拭,我擺上玉靜生前最喜歡的紫羅蘭,我不上香,因為我是基督徒,而且玉靜也說過她不喜歡香的味道。
一如往常的,我一個月一定會抽至少一天來看她,陪她說話,跟她說最近發生的趣事、糗事,我哈哈大笑,我也想像著她跟我一起哈哈大笑。
點了菸,我望著空曠的墓園,我試著回想玉靜下葬那一天,我見她的最後一面,想著她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跟我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對吧?」
玉靜,這句話是妳說的,爲什麼妳要先離我而去呢?三年了,自從大一那年妳離開到現在,已經三年了,我始終還是找不到出口,我無法釋懷。
「你又來啦!」當我無力的跌坐在地上的時候,有人從後面對我說話,轉了過去,也是另一個我熟悉的人。
「徐媽媽,今天怎麼會來?」
「突然想來看看她。」
「嗯。」
「玉靜知道你這樣常常來陪她,她一定很高興。」徐媽媽點了三支香,然後小心的插在玉靜的墳前,也擺了一束花,不過是香水百合。
「應該的。」
離開了墓園之後,徐媽媽邀請我到家裡去坐坐,我不好意思拒絕她,所以就答應了。
「最近還好吧?」徐媽媽遞給了我一杯紅茶。
「還可以吧。馬馬虎虎。」喝了一口紅茶,覺得有點澀,卻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回到了這個回憶的傷心地,連紅茶的甜味都消失殆盡了。
「有交新的女朋友了嗎?」
「妳想可能有笨蛋會喜歡像我這樣的大木頭嗎?」我比了比我自己,苦笑了一下。
「所以你言下之意是指我女兒是大笨蛋囉?」
「我可從不覺得她聰明呢!」說完我笑了,然後徐媽媽也笑了。
「謝謝妳的招待,我先走了。」
「回家要小心。」
「我知道。」說完之後,我發動了我的破光陽準備離去。
「凱廷。」正要轉動機車油門的時候,徐媽媽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一臉疑惑的把頭轉回門口,徐媽媽走了過來,遞給了我一個項鍊,鍊墜是一個紫羅蘭的雕刻。
「這是玉靜最後交給我的東西,她說在她死後一定要交給你,只是我一直忘記,還好今天有遇到你。」
「這是玉靜的東西?」
「嗯,她要我交給你的同時,要帶給你一句話。『紫羅蘭象徵完美,我知道我們之間已無法真正完美的結束,所以我交給你這個完美的象徵,希望你可以交給一個真正帶給你完美未來的人。』」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緊握著那個項鍊,不知道爲什麼,我的眼淚一直無法停止,而我滿腦子都是玉靜的身影,捨不得揮掉,卻也揮之不去。
回到台中,我找了一個盒子,小心翼翼的把玉靜留給我的項鍊放了進去,然後收進我的櫃子裡。
「那是什麼東西,保管的這麼神秘。」
「玉靜留給我的項鍊。」
「玉靜?上次跟你問路的那個玉靜喔?借我看!」他說著說著就想過來搶走我放在櫃子裡的項鍊來看,我連忙把他推開。
為了避免他動那項鍊的歪腦筋,我向他解釋了那項鍊的由來以及我和玉靜的故事。
「真虧你可以守候她這麼久。」他不可思議的看著項鍊,看著我。
「你不懂我有多愛她的。」
「OK!」
「OK什麼?」
「沒有什麼啊!我要睡覺了。晚安。」說完他一頭栽進棉被堆裡,完全沒有想到他躺的是我的床。
因為床被佔走了,而我也懶得叫他,所以今晚他的房間變成我的房間,而他的床也變成我的床。
躺在床上,我用微弱的燈光照在紫羅蘭項鍊上,反覆的把玩著,直到一道強光照在我面前的陽台上。
強光的主人是一輛藍色的福特轎車,而車子的主人是她,另一個徐玉靜。
「妳可以不用每次都用妳的車叫我出來。」遞給了她一張紙,上面寫的是我的手機號碼,她接了過去,把號碼存進她的手機裡。
「這麼晚找我有事嗎?」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午夜了,現在如果會迷路也太怪了一點。
「我迷路了。」她苦笑。
好吧,她果然怪。
手握著福特的方向盤,我試著讓晚風吹去我一身的疲憊,還有傷痛的回憶,而我身旁的玉靜,卻是那麼安靜的看著前方。
「妳說妳想去東海古堡?」我問。
「對啊!聽說東海那裡的夜景很漂亮,我從很早以前就想去那裡看看了,我從下午一直開車開到剛剛,一路上也問了好多人,就是找不到在哪裡,所以我才會又跑去找你。」
「從下午開到午夜?」我幾乎不敢相信我所聽到的。
「呵呵呵……」她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車開進了東海藝術街,我和她在這稍作休息,她看著藝術街上琳瑯滿目的商家看出了神。
「我們去那邊!」陪她在藝術街逛來逛去的,我覺得她好像忘記要去東海古堡的事了。
買了一大堆東西之後,我們回到車上去,雖然一路上玉靜總是看起來精神逸逸的,我卻已經從她的眼睛中看出她疲憊的樣子,果然一回到車上之後她馬上倒頭呼呼大睡,完全不管我這個陪她出來的人。
「搞什麼……」拿出放在口袋裡的紫羅蘭項鍊,發現有另一道光照在鍊墜身上,抬頭一看,天竟然已經亮了。
「你今天很沒精神喔!昨天晚上熬夜了嗎?」跟我一起當班的同事問我。
「差不多了吧!到天亮都沒睡覺,剛剛瞇了幾分鐘就來了。」揉揉我睡眠不足的眼睛,我打了一個大哈欠。
好不容易讓我熬到下午三點了,時間一到,我二話不說換下制服,騎上我的破光陽朝家裡衝去。
一路上我用時速一百以上的速度狂飆,卻沒注意到平常沒車的巷口停了一輛藍色福特,嚇的我緊急煞車之後,整個人飛到了路旁的草地上,而我的機車還在原地狂吼,過了一會兒才停了下來。
沒睡覺加上狠狠的跌在地上,我完全沒有力氣再站起來,看到藍色福特上跑下來的了一個人,卻在還來不及看清楚她的樣子的時候就昏了過去。
說真的,其實我受的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傷,昱祺後來跟我說主要是因為我睡眠不足的關係,才讓我昏了過去。
再次張開眼睛,我發現我躺在自己的房間裡面,而我旁邊的書桌上多出了一個人。
動動手腳,發現我沒有因為剛剛那一摔而半身不遂之後,我拖著我微痛的身體走到書桌邊。
靠近看了之後才知道趴在桌上的人是玉靜,我想剛剛那部車應該也是她的吧!
「起來。」我搖搖她的身體,她沒有反應,甚至還發出微微的鼾聲,我到現在才知道女生也是會打鼾的。
看她睡的這麼熟,我也不忍心吵醒她,於是我拿起手機,播了通電話給店長,說我出了車禍,明天要請假一天。
掛上電話,我轉過頭去,發現她已經醒了,而且還走到了我的身後。
「我講電話講太大聲了嗎?」我說。
「沒有……」她搖搖頭,眼神還是那種剛睡醒的渙散。
不知道說了幾聲對不起,她難過到眼淚都要流出來了,直說我摔車是她的錯。
「沒有啦!是我騎太快沒看車才會這樣。」
「可是是我害你都沒睡覺的耶!」
「就說不是妳的錯了嘛!妳這個人很盧耶!」我放大了音量,她嚇了一跳,連在樓下的昱祺也聞聲上了樓來。
「怎麼了?吵架了嗎?」他問。
「沒事啦!」我轉身坐回床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我聽到玉靜輕輕的啜泣聲之後,下一秒看到的就是玉靜奪門而出的畫面。
昱祺看著我,看著跑下樓的玉靜,沒多說一句話。
而我就這樣坐在床上一語不發的,聽著玉靜跑下樓的聲音,接著就是藍色福特的引擎聲。
「你不追出去嗎?」昱祺問我。而我沒再說話,只是自顧自的躺下,然後沉沉的睡去。
** 不是我不想追出去,
只是我找不到追出去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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