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貝島沙灘上的早晨很美,當初晨的陽光慢慢的灑落在潔白的沙灘上,海面上的波光閃爍,浪濤聲、圍繞在海邊的鳥叫聲,此起彼落,譜出一段段如詩如畫的場景。
這種畫面的確是美不勝收,但我現在卻沒心情看。
昨完照顧她一整夜,但我卻不敢睡覺,因為我怕我睡著之後,醒來我就會待在澎湖警察局的拘留所裡了。
雖然我覺得我真的是想的太多,畢竟是我救她回來的,總不能這麼不講情面吧!只是現在我腦海裡浮現的是另一個更圈圈叉叉的想法。
就是一些肥皂劇裡的一貫情節,救了人,後來她醒來很感謝我,然後變的很熟,然後不是她愛上我就是我愛上她,最後就在一起了。
「爛!」我說。
不等她醒來,我躡手躡腳的走出她房間,在離開她房間之前,我還探了一下她的額頭,確定她沒再發燒之後,我才安心的離開。
不想去探討她為什麼三更半夜待在海灘上,或者是她為什麼會發燒之類的,現在的我又睏又餓,只想好好的吃一頓,然後再好好的給她睡上一覺。
走在吉貝小老街上,我叼著一根我一直沒點著的菸,然後找個店家做了下來,點了幾道海鮮料理。
看了看皮夾,它已經快見底了,想想是應該回台灣了,野了這麼久,再不回去我看我就要在這裡定居下來了。
回到旅館,點了菸,整理整理行李,我想我今天下午就該坐飛機回去了,翹了幾堂課,真不知道回去該怎麼向教授交代才好。
「當定了……」我嘆氣。
在飛機上,我還在想著如何才可以把這幾個禮拜的功課都補回來,畢竟都快期末考了,我不讀書就算了,還跑出來旅遊,真是找死。
想著想著,在飛機還沒起飛之前,我就已經睡著了,雖然我坐著靠窗的位置,卻也沒趁這個機會欣賞窗外的風景,然後睡的跟死豬一樣。
唉……誰叫我昨晚沒睡呢!
下午四點半飛回本島高雄的班機,載著我滿身揮之不去的憂愁,緩緩的飛回我的故鄉台灣。
「嗯……這位先生,已經到了喔。」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緩緩的從睡夢中轉醒,發現叫我起床的不是那美麗的空中小姐,而是一個我不敢相信的人物。
拿掉蓋在臉上的雜誌,我看見跟我一樣震驚的臉。是昨晚的那個女孩。
不知道這樣的情節算不算肥皂了一點,總之我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該遇到的跑不掉」。
走在高雄的街道上,我試著用我頭上的鴨舌帽來擋住夏日的艷陽,而她用來遮太陽的是她手上那小小的遮陽傘。
橙色九月,是網路小說家藤井樹開的咖啡店,店裡的客人大多都是慕名而來,想見上藤井樹一面的人,每次來,總會看到一大堆人手拿著藤井樹的小說在啃,美其名是在看小說,倒不如說他們想在藤井樹來的時候讓他簽個名。
我沒那麼閒,所以我不看網路小說,很多關於這方面的知識都是芳儀告訴我的,連這裡也是她帶我來的。
「擺設不錯耶。」她說。
「對啊!我來過好幾次了,每次來都有不一樣的感覺。」我笑著,然後用手中的DV到處亂拍。
她看了看我之後,笑了一笑,然後低下頭繼續喝她的咖啡。
「笑什麼?」我問。
「妳有小說人的氣息。」
「什麼?妳愛說笑。呵呵呵……」
就這樣在橙色九月裡坐了一個晚上,我們天南地北聊著我們的事情,原來她前男友是個業餘的網路小說家,而當她看到我的時候,她說我的眼裡有著跟她前男友一樣的眼神,所以她說我有小說人的氣息。
我說,小說家是用文字來表達他想說的話,而我是用我手中的破爛DV來紀錄我想留下的事物,意思是差不多的。
「也許吧。」她說。
然後她問我,既然我是讀中文系的,怎麼沒有想要寫幾個小說嗎?
「這世界上有一種情緒叫做無可奈何,而我就是依這情緒來唸靜宜大學中文系的,小說寫過很多,但是都只拿過及格邊緣的分數。」
「是喔……真是可惜。」坐在從高雄火車站的北上班車上,她對我說。
「你的感情很豐富,可惜無法用文字表達出來,如果能經過琢磨,想必能發光發熱。」這是我的教授對我說過的話。
「車到台南了,我要下車了。」她起身準備下車。
「嗯,那再見了。」
「好,有空到台南來找我玩喔!」
「OK!」我對她做了一個微笑。
她說她讀台南女子技術學院,不過前些日子改制成科技大學,雖然她小我一屆,不過她很高興的說她跟我一樣是大學生了。
她的笑很迷人,但不是那種勾魂攝魄的笑,而是那種脫俗空靈的天真笑臉,但絕對是好看的。
炎炎夏日,我累趴在課堂上,聽著教授解說著紅樓夢,就像催眠曲一樣,讓我慢慢的進入了夢鄉。
我旁邊的座位是芳儀坐的,但是她今天反常的缺席,一問之下才知道她已經很久沒來上課了,而她第一次缺席的日子,也就是兩個多禮拜前,我離開台中的那一天。
回到公寓裡,我把我的手機打開,瞬間傳來了十幾封簡訊,而且發件日期從我關機那天就從來沒停過,每天三封,都是芳儀傳的。
當然,還有我那好友盧子寧。
「你為什麼都不接我電話呢?」
「你在哪裡……」
「不要躲我,好嗎?」
「我好想你……」
「對不起,跟你說了那些話,但我只想表達我自己的感情……」
「你討厭我了嗎?」
「回我電話……好嗎?」
「……」
還有很多我不想再看下去了,打了幾通電話之後,芳儀也沒接,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我把子寧給約了出來。
隨便找了一家茶店坐了下來,我表情和善,子寧面露兇光,和我形成一個強烈的對比。
「那個……」
「你要找芳儀對不對?」子寧攪動著珍奶裡的珍珠,很不屑的對我說。
「嗯……」
「她回台南去了,她辦休學辦了一陣子,跟我說要回家休息。」
「……」
「你吼,懶得說你。」他喝了一口珍奶。
不知道是教授太仁慈了還是怎樣,我的期末考在我幾乎完全沒準備的狀況下也是給我過了,讓我在高興之餘還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南部好熱……」我說。
暑假開始了,子寧叫我抽空到南部去看看芳儀,於是我拿著芳儀在台南的地址,慢慢的在這陌生的城市走著。
「你……怎麼會來?」芳儀看見我滿頭大汗的站在門口,嚇了一跳。
「問問題就免了,妳覺得現在是不是該找我進去坐一下?」我指著天空碩大的太陽對她說。
進到她家裡,我們很有默契的不去提那天晚上的事,我們在聊的大多都是這幾個禮拜所作的事,我也把我這幾個禮拜所拍的東西都給她看。
「好棒的風景喔!」她看到我拍吉貝的風景之後讚嘆的說。
「是啊!可惜熱到爆,這是個敗筆。」我說。
「不會啊!晚上看起來還蠻涼快的,情侶一起去應該很浪漫吧。」
「……」突然之間,我們都沒再說話,空氣就好像這樣凍結成一塊,而我們之間也跟著凍結。
「那個……」她低著頭小聲的說。
「不要再說了好嗎?去掉這種感情,我們還能是好朋友,對嗎?」
「嗯……」
我沒再說什麼,靜靜的走出門口,也不再理會芳儀在屋裡的啜泣聲,我慢慢的走開,我想這樣會對她好一點。
撥了電話,我約了「她」出來,那個我在吉貝島遇見的女孩。
「你來台南找我啊?」她對我做出了一個微笑。
「是、是啊……呵呵呵……」我乾笑了幾聲,然後再喝了幾口百香綠。
她也沒有說話,一雙圓圓的眼睛打量著我。
「你,有心事?」她問我。
「嗯……」我把這幾個禮拜的事都對她說了一遍,包括那天芳儀跟我表白的事,還有一路玩到澎湖去的事,沒有遺漏的跟她說了一遍。
「那你為什麼沒想要接受她呢?」
「因為我不想欺騙她,也不想欺騙自己。」然後我一口氣將我的杯中的百香綠飲盡,露出一個苦笑。
「你果然有小說人的氣息。」她對我笑了一下。
「妳介意別人抽菸嗎?」我問。
「不介意,你抽吧。」
點了菸,抽了幾口,我很小心翼翼的不把菸吹到她身上,就這樣抽完了一根之後,才發現她一直在看著我。
「怎麼了嗎?」我問。
「沒有啊,我在想,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啊!這很重要嗎?」我說其實我真的覺得知不知道名字真的是沒什麼差別的,因為那只是一個稱呼,怎麼叫都一樣。
「才不一樣呢!」她說。
「哪裡不一樣?」
「名字是每個人的特徵,和你的臉、身高和體重一樣都是獨一無二的,雖然有些名字是一樣的,但配上不同人就有不同的感覺,不是嗎?」她笑咪咪的看著我,然後喝了幾口珍珠綠茶。
「我覺得妳才像小說人。」說完之後她笑了,然後我也笑了。雖然看的出她是笑的,但我卻從她眼中看見那一閃即逝的悲傷。
「我叫邵彥齊。」我說。
「我叫劉黛穎。」她說。
** 「因為我對你很有興趣,所以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然後我無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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