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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別人的孩子(二)
2022/07/03 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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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真相,就没有道義

   「被狼族撫養長大的孩子」這本書,民國72年(1983年)出版,我是在中壢夜巿二手書攤位看到的,定價好像是30元吧?因為年代久遠,己記不起來了。當時看這本書時,心中充滿了好奇,其他則一無所感。反應老是慢好幾拍的我,過了一段時間,我才看懂隠藏在圖片背後的真相。

     哎呀!我可是兩個孩子的媽啊!這兩張圖片,我看了竟然一無所感,我的良心是死了嗎?

    有時候,一張圖片勝過千言萬語,不知您是否己看出背後的真相 ?

     民國七十五年五月初,桃園家扶中心的詹老師,突然打電話給我,問我能不能再幫家扶中心帶一位寄養兒童?不過,這次這個兒童比較特殊,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才再說下去 :「前幾天報上的報導的「啞童」妳知道嗎?就是這個孩子!」

      詹老師向我說,前幾天。中壢某間私立大學的教授來家扶中心,請求推薦適當的寄養家庭,而我因為曾經照顧過語言困難症的孩子,所以成為第一個理想人選,詹老師說 :「周子飛由教授負責教導,我只要負責帶就好。」

     當時的我,對這種教育十分好奇,很想知道教學內容是什麼,正好趁這個機會,學點東西,當下二話不說,馬上答應詹老師的請求。

     週四,詹老師又打電話過來,她說 :「這個週六下午,就要帶這個孩子來我家!」哇!什麼這麼快?我長這麼大,還没遇見這麼急的事,我都還没做好心理準備呢!

    民國75年   5月17日, 週六  晴

  下午四點許,我的女兒告訴我,詹老師來了!

     頭髮應是有一段時間没有理了,長的嚇人!原住民的血統,膚色黝黑,體型瘦小,身上穿著一套長袖運動服,十分破舊,汗臭味又重。腳上套著一雙塑膠拖鞋,有一隻拖鞋前半截快要斷成兩半了。

      右手拿著一個火車模型玩具,左手提著一只塑膠袋,袋內裝著一套衣服,也是又臭又破。這是周子飛給我的印象。

      與詹老師同來除了周子飛外,還有一位陌生人,詹老師先為我介紹,這是中原的副教授,副教授馬上取出他的名片遞給我,說了幾句場面話,副教授說 :「對不起,因為要趕搭校車回家,無法久留。這個孩子有點皮膚病,這裡有三百元,麻煩您買藥幫他擦一擦!」

    我和詹老師送他出門,我看到一輛計程車,停在對面鄰居門口,副教授走向計程車,打開車門,一坐好,司機馬上開車。

  詹老師留了下來,與我談了一下情況,她說:「這個孩子的戶口,暫時要遷入我的戶口內。改天,她再與我一起去戶政事務所辦理遷入手續。現在這個孩子要麻煩妳照顧了。」從這一天開始,我的家中突然多了一個原住民男孩,原本單純的日子開始不簡單了。

    『註 : 為了方便識別,我以『他』稱呼周子飛。』

     吃晚飯時,『他』的反應有點奇怪,硬是不肯張嘴吃飯,已經瘦成這個樣子了,不吃也不行 !我強行餵食,到底有没有吃飽?我想一碗飯的份量應該夠了。

    晚飯後的水果是西瓜,『他』似乎很喜歡吃西瓜,狼吞虎嚥,差點連西瓜皮都要啃下去,我趕快伸手阻止。

     晚上,剛好附近擺夜巿,我與女兒半拖半拉,帶『他』去逛夜巿,先為『他』買雙拖鞋,讓『他』穿上新拖鞋。舊拖鞋馬上丟掉。叧外為『他』挑選兩套衣褲,回到家中,住在對面的趙太太,也去夜巿買了一套衣服,說要送給『他』換洗用,我趕緊向趙太太道謝。

  有了換洗衣物, 二話不說,馬上帶『他』到浴室內,將『他』從頭到腳沖洗一番,至於『他』帶來的衣服,直接丟到垃圾桶內。現在是五月,還在穿冬季衣服?別說舊了,就憑那股臭味,足可熏死人了!

     九點多時,副教授打電話給我,先說幾句客套話後,才說 :「若是這個孩子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請我不要生氣,也不要罵『他』、打『他』!」

     奇怪了!我心中有點不悅,既然不放心,可以自己帶啊!何必大老遠來找我帶?簡直是莫明其妙!我没好氣回應 :「孩子好好的,我幹嘛要打他?」

    臨睡時,又有問題了,讓『他』一個人睡,我有點不放心,想來想去,乾脆跟我一起睡好了,『他』面朝牆壁,中間是楚河漢界,我和

『他』各據一被而眠,躺在床上的我,担心他會在半夜偷偷溜走,只能閉眼裝睡。

     凌晨,仍然難以入眠,乾脆起床靜坐,『他』睡的正甜。突然間,我發覺『他』的面貌,竟然變得很清秀,先前我在幫他洗澡時,『他』曾對著我露出笑容,只是那個笑容,看起來十分詭異,有點像獅子張嘴露齒,我看了心底很不舒服,可是現在的『他』,神情面貌大不同,這是什麼一回事?

     若是您曾看過「窈窕淑女」這部影片,就能理解我當時的想法。影片中的女主角,原本是:蓬頭垢臉,衣服破爛的賣花女孩-伊萊莎,經過語言教授亨利希金斯長期嚴厲密集的訓練,成了氣質高貴脫俗、談吐優雅、儀態萬千的窈窕淑女。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民國75年    5月18日, 星期日  晴

     註:為了方便識別,我以『他』代替周子飛。

     吃過早飯後,我和女兒一起牽著『他』的手出門,先到朋友家,請朋友為他『他』理髮,免費!再到忠貞巿場買一個禮拜的菜,順便為『他』買雙鞋子,幾雙襪子,還特地買了一大堆水果,回到家中,我已精疲力盡,累得話都說不出來。

     來到陌生環境的『他』,没事時,就在床舖角落盤腿靜坐,一坐就是大半天。會用牙齒啃咬自己的手指頭,或是用舌頭舔咬玩具。

     『他』的十指指尖,膚色比手指白,指尖形狀渾園,比手指粗壯,我叫『他』時,會有回應,要是別人叫喚『他』,彷彿没聴到。苦有陌生人接近『他』,馬上張牙露齒,雙手十指彎曲如鈎,口中發出的的聲音,有如野獸嘷叫聲!聲音中充满絶望和恐懼!我第一次聴到『他』的嘷叫時,可是嚇了一大跳!八歲的孩童,為何會發出如此恐佈的叫聲?         

  『他』的簡介

     出生日期:民國67年8月5日

  血  型:A          

  身  高:124.5公分      體重22公斤

     照片拍攝日期:七十五年五月二十日。

     民國75年   5月20日 星期一 

      帶著『他』一起上班,雖然事先與園長和同事取得共識,大家辛苦一點免不了,若是成功,大家皆有份。只是上班時,同事和我都十分忙碌,實在無法專心注意『他』的行動,只能盡力而為了。

    『他』與幼稚園的小朋友格格不入,不過,能自行玩耍。有點担心『他』會與小朋友發生衝突,幸好没有異常反應和行為,總算平安無事到下班,精疲力盡的我,有點懷疑自己是否精神失常?竟然會答應接下這個案件。

     看到陌生人會躲避,語言溝通更不用說了,對別人問『他』的話,置若罔聞。體力情況看起來比正常兒童差。不知『他』有没有打過預防針?才兩天時間,問題就接二連三冒出來 !

     睡覺時,我和『他』仍然是:楚河漢界,各據一被而眠。

     雖然感覺這件事情內幕並不單純,只是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過了一段時間後,才慢慢看出背後的真相,只是,時間已無法倒流!

  『兩位學者先到家扶中心,向家扶中心說明來意,請家扶中心幫忙找寄養人,找到寄養人後,由家扶中心的老師出面向寄養人說明,取得寄養人同意,副教授和詹老師一起到山上帶周子飛,取得周子飛父親瑞霖同意,將周子飛戶口遷出來,帶著周子飛一起搭計程車到中壢,交給寄養人。

      接下來是將周子飛的的戶口遷至寄養人戶口內,正式向家扶中心申請寄養費,七十五年家扶中心兒童寄養費,每月新台幣四千元。

  請褓姆帶周子飛,必須付褓姆費,只要到家扶中心,請家扶中心的老師幫忙找寄養人帶,寄養費由家扶中心支付,學校一文錢都不用付。還可以藉此露臉,增加自己曝光度。』

  民國75年   5月19日

     今天是第三天,晚上,作完家事後,己是七時過後,我坐在床上靜思,『他』也一樣坐在床上,我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嘗試著跟『他』說話。平常我跟『他』說話時,『他』没有半點反應。想不到今天,『他』居然開口了!雖然是將我說的話重覆一遍,不過聲音洪亮清晰,哇!『啞童』竟然開口說話了!

    我趕緊再說一次,『他』跟著重覆一次!當下馬上拿起置放在桌子上的電話,直接打起副教授,電話接通後,我對著電話筒大喊 :「他開口說話了!他開口說話了!」

      現在回頭看這段記錄,當時的我,竟然如此天真和無知,不知這才是磨難的開始,還高興得將這幾天的辛勞,全部抛到九雲霄去!

      雖然開了口,有如鸚鵡學話,我說一句話,『他』跟著重覆一遍,有時,真的又好氣又好笑!不過,只要『他』聴得懂別人說的話,其他的可以慢慢教。

      每次,『他』睡覺時,好像没有時間觀念,經常睡過頭,又不易喚醒。我心中突然湧起一連串???號,漫長的六年歲月,『他』是如何度過?

   

   民國75年    5月21日

     昨天,家扶中心詹老師打電話給我,說今天下午四時許要來我家。

     向園長請個假,提早半小時下班,用摩托車載『他』,匆匆忙忙趕回家。一會兒,家扶中心社工數人與副教授同車,準時到達我家門口,看到『他』安然無事,人人笑容滿面。聊了一會兒,拍了幾張照片,由於我是單親母親,不想讓自己門前是非多,再三聲明,我的名字和住址絶對不淮曝光。至於我的面貌,自認長得比別人安全,不照也罷。

      聊了一會兒,這群訪客起身告辭,走出大門時。『他』突然放聲大哭! 奇怪了!又没打『他』也没罵『他』,竟然哭得如此起勁,簡直是莫明其妙!家扶中心社工費了半天勁安撫,才讓『他』止住哭聲。

     刀/劍/槍這三樣,是男孩子最喜歡的玩具,這一點『他』也不例外,只是,八歲的孩童,總不能整天動刀玩槍,決定利用晚上的時間,教『他』寫字。女兒書桌旁的一台舊風琴,就是他的專用書桌,筆、橡皮擦、習字簿、一盒彩色筆,畫紙,一應俱全,一場噩夢就從此開始了。

      先叫『他』坐在書桌前,我拿起筆,在習字簿字上寫1,然後,再將筆六給『他』,要『他』在習字簿上寫1。『他』對著我搖搖頭,不肯伸手拿筆,我說 :「像姐姐一樣寫字 !」遲疑、推拉了半天,我仍然堅持要『他』自己拿筆,雖然不曉得1是什麼意思 ? 可是在我嚴厲的目光注視下,只好乖乖拿著筆,在每個格子內,一一畫上1,畫完一頁後,我拿起來看,嗯!不錯!乾乾淨淨,没有塗改痕跡。

    「很漂亮!」我對『他』微微一笑,再加上一句贊美。

     睡覺時,我和『他』仍然各據一被,

     『他』在幼稚園裡,對小朋友充滿敵意,不讓小朋友接近他,只是忙碌的工作,我分身乏術,只能請同事多多担待,

     『他』緊張不安時,身體會不停發抖,甚至拿起自己的衣角,放在嘴巴裡咬,或是用手指拚命挖鼻孔。八歲的孩子為何會有如此奇特的動作?我至今仍百思不解。

     『他』的走路姿勢,顯然有點不正常,左右兩腿向外張開,不知是否因為長期盤腿而坐所致?『他』的胃口奇大,每次吃飯時,可以一口氣連吃兩碗飯,我若没有伸手阻止,『他』還會繼續再裝飯,『他』的體型看起來比一般孩童瘦小,為何飯量會如此大?長期挨餓應是合理的解釋。對於麵食,『他』似乎不感興趣。冰淇淋是他的最愛,水果則是第二,想吃東西時,會以手勢表示想吃。

     在幫『他』洗過幾次澡後,改為由『他』自己洗,我則在一旁看著,没洗乾淨之處,我會要求『他』再洗一次!

    不過,只要熱水只要水溫稍高,『他』就驚呼大叫!必須馬上加冷水調和。碰上下雨天,必須再為『他』加上一件外套,否則『他』馬上流鼻水,看起來『他』的體質應是有點虛,才會怕冷又怕熱。

  75年  5月24日   星期六  

     今天,我向園長請了半天假,帶著『他』到家扶中心,一到大門口,『他』看到屋內有一大堆陌生人,馬上躲到我的背後,不敢進去。倒是家扶中心的社工一看到『他』,馬上都跑出來歡迎這位小朋友,還拿出糖果與餅乾給『他』吃。

     詹老師與我帶著『他』,一起到戶政事務所辦理戶口遷入,承辦人員不停追問,這個孩子跟我有什麼關係?場面有點尷尬,詹老師趕緊拿出家扶中心職員證及公文,向承辦人員說明。

      辦好戶口遷入後,再回到家扶中心,此時家扶中心的員工,己準備了一大一包糖果,說要讓他帶回家吃。

      中午,大姐和姐夫帶著小強(大姐的兒子)來,帶一大堆餅乾和糖果,還有小強穿不下的二手衣,要給『他』穿,可能是因為大姐帶的餅乾和糖果多多吧!『他』的舉止和行為没有異常。

     傍晚時,與鄰居小孩在門口嬉戲,鄰居小孩不小心打到『他』手背上的瘡口,大概很痛吧?跑進來用手指著手背上的瘡口給我看,只是,這次『他』没有用嘴咬小孩的手臂,倒叫我大感意外。

     『他』現在可以用單字來表達意思,看到小狗,伸出手叫狗「來!」對飛機和直昇機特別有興趣,只要天空出現飛機或直昇機,一定會拉著我出去,指著天空對我說 :「看!」有時,我叫『他』去找女兒或是兒子時,會去找。     

     民國75年  5月25日  

     看到報上的報導,我差點破口大罵!我是當事人,『他』第三天晚上就開口說話,是跑到別人家裡去說,還是別人跑來我家教『他』說?

    至於「多位叔叔、伯伯和阿姨的照料下」這句話更是莫明其妙?『他』被帶到我家時,蓬頭垢面,衣著破爛,有如街頭流浪兒,我的鄰居趙太太知道『他』就是周子飛,馬上去買了一套衣服說要送給『他』穿,住在隔壁的邱太太,也將她兒子穿不下的衣服,通通找出來,說要送給『他』穿。剛來那幾天,『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我鄰居送的。既然想露臉的人一大堆,為何没人願意帶『他』?

   『他』是5月17日下午到我家,並没有在其他地方吃飯或是睡覺。第二天是禮拜天,我不用上班。19日是周一,我帶『他』上班,週一到週五,白天,我和『他』都是在幼稚園,兒子和女兒上學。週六上午,我和家扶中心詹老師帶著『他』到中壢戶政事務所辦理戶口遷入。至於這些叔叔;伯伯和阿姨們,是從那裡冒出來的?我家門口是非有這麼多嗎?

    至於副教授教『他』時,是到我家教?還是接『他』到學校教?一天教幾小時?總共教了幾天?記者先生是親眼目睹?還是閉著眼看到?

   

  周子飛不是不會說話,而是得了語言緘默症,在帶『他』之前,我曾替家扶中心帶過一位語言緘默症的小男孩,他只有二歲多,剛來時一個字都不會說,幸好聴力正常,聴得懂別人所說的話,只是個人衛生習慣落後,大小便都是直接拉在褲子內。我帶了他半年,與正常兒童無異,每次若要大小便,會先跟大人說,也能與別人直接交談。只是他說話時,不是從單字開始,而是突然開口說話,句子完整,與正常兒童無異。

     如果,您曾看過:姚莉海頓所寫的「籠中孩子」,我相信您一定能理解我所寫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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