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又洋洋灑灑地飄落而下，為積存的冬雪穿上壹件白色蕾絲衫。成堆的積雪殘留著上年冬季豐雪的信息，陽光亮亮的撒在雪地上，柔柔的。不願離去的積雪，壹點壹星地被融解著。原本如山如被、厚厚的白雪，灰黑白色雜陳，失去了原始的潔質。

植被，還沒完全脫離雪的覆蓋，不經意間新芽萌發，弱弱的綠，遮遮掩掩地在冰雪、幹枝枯葉中探出頭來，回應著春的召喚，於是萬物開始復蘇了。

於是乎，60年代以上的女人們，心思雀然的開始尋覓著山野菜的蹤跡，吃多吃少不是關鍵，主要是尋找那個感覺，體味山野菜的清新和口感；壹時間山野菜，在我們這個山城小鎮，成為居家飯桌以及名貴酒店的副主菜，被手巧、口刁、廚藝高的人或簡或繁的捧上餐桌；各種山野菜也當仁不讓地成為菜市場的唯壹主角，大堆小攤地咨肆著。

這也算壹種回歸嗎，如今壹體檢三高五高的，是吃得太過精細豐富膩厚了嘛。改革開放前，口糧不足瓜菜代時的胖子放到現在也是苗條人了。只有油水不足那有什麽營養過剩，只有粗纖維，那有多少魚蝦肉蛋，那有多少細米白面。

男人骨強筋壯，女人紅潤健康。如今昨天還舉酒高歌的人，第二天就可能是左手六右手七的半癱了。隨著講保健養生的深入，被從餐桌上清除的好多主副食，被冠以保健佳品被請了回來。這不，山野菜也入了主流菜譜了。

因單位所在地是在壹個小山溝中，尋覓山野菜當然是得天獨厚的。每天中午壹個多小時的午休時間，就理所當然地被這個季節性極強的活動給獨占了。由雪消草長星星點點的綠開始，到植被繁茂綠滿四野截止；從野菜剛剛破土萌芽到長大竄挺開花老去；從清明細雨揚到五月飄艾香，樂此不疲。

每天中午三四個女同事，每人三兩個方便袋，將豐收喜悅打包儲存於記憶中，將戰利品送給其他同事也成為壹種成就分享。更因為這壹個多小時的野外活動，還為循環往復單調的工作增添了壹抹亮色。

在野外，心思早已不止是這個活動本身了。

每天必經的壹條小溪，由深山奔湧而出，破冰穿雪，蜿蜒迂回；頂破薄冰沐雪而生的冰淩花，早已黃燦燦地盛開在油綠肥厚的葉簇中，成片地裝點在兩岸，化解著野蠻堆積著的居住垃圾的汙穢，頑強地展示著與生俱來的清冽潔凈和舒緩湍急；叮叮冬冬、嘩嘩啦啦於眼中耳內，吟唱於夜晚夢回。

小小的壹條河流不知道什麽時候架起了好幾座小橋，溝通著北岸的民居與南岸的田野、山嶺。但我還喜歡著這座圓木鐵絲綁定的，吱嘎作響的小木橋，這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的小小建築。雖然她已經有了滄桑的目測效果，但我分明聞到的是她年輕時的清幽木香，以及她取代踏石過河時的那種清高和淡定。

對她的好感已經被年輕的我們圈定在我們的影集中，與她的合影是壹群三十多歲的我們，還有河中昂揚的白鵝。關於小河的感覺怎麽描述都感覺過於粗糙，不能把那種體會精妙的復制到筆端。真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遺憾，正如面對隨風飛揚的生活垃圾般，有遺憾無作為。

過了河才能到達田野，河北岸叫賣咬喝聲、城市中早已絕跡的雞鳴狗吠聲，與布谷鳥的“布谷布谷”聲，與長尾白背紅嘴山雀揪揪的歡快鳴叫相應作答。還沒來得及拔高、南飛的壹趟航班準時呼嘯而過，感覺就在頭上，聲音之近。而，想召喚壹下隱身於樹叢中的同伴時，卻任妳高聲高調，也如耳語細言，得不到回音。這時才，恍然於，原本小小的壹隅山溝，竟然也是天高地闊，樹矮人渺菜田小，八音合奏人語低。

野菜是給好眼力的人準備的，我這近視眼雖然度數不高，但就是視力不好，直起身壹片綠草，只有蹲下來，才能分清那是菜那是草，再立起身又是沒有菜只有草。壹蹲壹起間考驗了椎間腰身和腿腳。也剛好可以閑瞭近山遠雲，淡嗅土馨草香。單調的采集因有了閑適的溜號，放逐了心靈。

今年的雨水好，氣溫合適，被養生專家所高度肯定的薺薺菜是壹個豐收年，對它關註這麽多年，頭壹次知道它會長的這麽好，這麽大，這麽嫩，這麽多，這麽綠。其他如柳蒿芽、婆婆丁，往年的佼佼者，不得不屈尊了。

有四五年了，每到春天都如操場尋針般的它，也就壹周的時間就開花抽挺了。如今壹周又壹周連續壹個月的時間，鼓舞著我們的是她的茁壯和肥嫩。往年包上壹兩次水餃也已心滿意足了，今年不只是蘸醬、包餡，我還發明了涮火鍋，滋味自然是鮮美、柔嫩，替代無物的。

氣溫逐漸升高，每天都想，可能已經采不到可食用的她了，但還是去了。因此收獲的不止是山野菜本身。

壹片沒有播種的田地裏，哇，黑綠壯實但還嫩漿無柴的她，如種植壹般。收割也不過如此吧。

只是剛下過雨，又無其他植物同生共長，已如主人壹樣隨意地、矮壯生長的她，身裹泥土外衣，不肯高長，感覺如舉重之人，只有壯沒有高。想著清洗要很是麻煩了。收割自然腰軟椎疼，回去的路首先是地梗土棱。

小幸運啊，撞到高產田了。

這是草吧，被同伴糾正後才發現，真的是接近壹尺高的韭菜地啊，可我看到的是與它共生的嬌嫩嬌嫩的薺菜，擠擠挨挨密密實實的，難怪我以為是薺菜中竄生了壹些草。足有壹尺多高的薺菜，不用擔心有其他雜物，可放心大把地掠，我已經只揀其中最好品質的了。相較此前的那批，這裏的如基因產品壹樣美觀棵大，顏色新鮮，水靈嬌艷。

相距不過百米，土質無別啊，為什麽？

是韭菜，是了，韭菜顯然是上年的根，發芽在先，薺菜萌芽在後。我想她不甘被遮吧，努力多爭得溫暖的陽光，搏了命的向上向上，於是高了。又因有了韭菜的遮擋，長高而沒有長老，顏色卻還鮮嫩，異於自由生長，以主人獨居的此前批同類了。

植物真是聰明，聰明過於現在的獨生子，因資源於己是唯壹的，沒有競爭而不肯長高，因資源過剩而過早長老，風吹雨淋也只能獨擋而泥土滿身。這多了競爭的，為了優勢生存，自然只能以搶的姿態吸取日月精華，又因有了相生的輔佐，弱化了風摧雨欺，駐顏休身。這樣比著，感覺前是泥腿的中年漢子，這裏的是高窕豐腴靚麗嬋娟。壓力等身動力超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