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個陽光明媚的假日,我陪女友去城市近郊的農場遊玩。女友自小在城裏長大,第壹次近距離接觸原生態的田園風光。她壹會拍拍胖乎乎的玉米棒子,壹會摸摸沈甸甸的稻谷穗子,壹會又試試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農具,仿佛壹個孩子得到了壹件心愛的玩具。女友倍感新奇、喜出望外的表情,讓我情不自禁地回憶起往日艱苦的農耕歲月。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農民的孩子早早的就要下地幹活。十歲起,我就作為壹個“半勞力”,開始了“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的艱苦農業勞動。那些快要高出我壹倍的農具好像壹座大山,沈重地壓在我的肩頭,弱小的身軀在仿佛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田壟上吃力地跋涉。壹個炎炎夏日,玉米已長到壹人多高,我在蒸籠壹般悶熱的青紗帳裏穿梭拔草,鋒利的玉米葉子把我的胳膊劃出道道血痕,流淌的汗水又把傷口刺激得鉆心疼痛。我疲憊地坐在地頭,不知不覺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毒辣的太陽把我烤醒,渾身上下好像萬箭穿身般疼痛難忍。那種痛苦的感覺、那份勞動的艱辛讓我刻骨銘心、永生難忘!記不清多少次,母親握著我那雙過早布滿血泡和老繭的小手,傷心地說:“孩子,好好學習吧。等妳考上大學,離開農村,就不用再吃這份苦,遭這份罪了!”
後來,我終於在母親幸福的淚光中走進了大學校園。畢業後,又生活在了兒時夢想的都市。時光荏苒,漸漸體態臃腫,甚至好吃懶做的我,心中的稼穡情結卻始終無法磨滅。
民以食為天,知道維系自己生命的食物怎樣得來是人對世界的必備認知;愛惜食物以及土地、河流等相關的壹切是我們對生活的必備情感。否則,不知道食物的來源就像不知道生命的來源壹樣可怕。沒有對“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的親身感受,就沒有對“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深切體會,就不會懂得珍惜擁有、珍惜幸福。
勞動創造了人,所有的文明進步都在勞動中孕育。勞動也是培養和砥礪優良品行的必由之路。那些辛勞、汗水以至疼痛正是我們感受生活風雨的開始,那些老繭和血泡正是鍛煉意誌耐力,培養不屈性格的“磨刀石”。親手賦予壹粒粒種子以生命,並呵護其拔節、成熟、收割的全過程,在風吹雨淋、綠肥紅瘦中目睹生命成長的艱難;在黝黑粗糙的泥土中收獲鮮艷翠綠的莊稼、香甜美味的食物,這本身就仿佛是壹件精湛的藝術加工,壹次深刻的人生啟示與勵誌。廣袤深厚的土地以其博大無邊的氣魄、厚德載物的胸懷、真誠質樸的品格,無言地講述著壹分汗水、壹分收獲的哲理。能夠承受土地磨煉的人們,也壹定能戰勝世上所有的磨難和艱辛。
稼穡是人與自然融合交流的親密形式。當我們置身美麗田野,那種清新空氣的沁潤,風雨陽光的洗禮,品紅賞綠的情趣,喜獲豐收的自豪,還有沈澱其中的情操陶冶、習慣養成、品質塑造、生活感悟,絕對是任何壹種勞動形式都無法替代。由此而營造出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田園意境,更是壹種融入自然、回歸自然的美妙享受。
經常見到壹些城裏人,在樓前的空地上,見縫插針地種上幾行蔬菜和莊稼。這絕不是出於經濟上的考慮,而是源於壹種熱愛勞動、熱愛生活的可貴情懷。壹些農藝園也推出了新的服務項目,讓城裏人花錢租壹塊地,種植自己喜歡的農作物。據說,生意紅火供不應求,客戶也多是那些“寶馬”、“奔馳”的有錢人。超越了生存需要的手工稼穡,不僅是現代人親近自然的情趣,更是壹種返樸歸真的情感、珍愛生活的心態。
不事稼穡多年的我,十分盼望有機會帶著我的女兒,重溫稼穡之樂。更真誠地希望盡享現代工業文明與幸福的人們,永遠不要疏離稼穡——這塊最初也是永久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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