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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鵝大夫的俠骨柔情---這次,我決定放手(改寫)---記一位堅毅的女兒 林鴻基醫師
2011/07/25 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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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鵝大夫的俠骨柔情---這次,我決定放手(改寫)---記一位堅毅的女兒

這次,我決定放手            林鴻基醫師

用力一拉,媽媽順著抽屜的滾輪,慢慢滑了出來,我站在她的頭側,仔細地端詳著她的臉龐,我要用力記住她最後的模樣。空氣陰冷,醫院裡這個偌大的房間,只安放著媽媽一個人,因為按照臺灣的習俗,無論如何,大家都希望親人留一口氣返家。

心情還算平靜,守著植物人的媽媽將近八年,我睡在媽媽床邊的上下舖,我不是護理人員,可是那些抽痰、按摩拍打、身體排泄物的處理、翻身等等,我都盡心盡力學習去作,我的右手肘由於長期用力過度而隱隱作痛,我的膝蓋也因多時跪著服侍媽媽而有輕微的變形,我常在睡夢中赫然驚醒,這些我都不以為苦,因為她是我血脈相連的媽媽。

媽媽生命的最後幾年,我們之間,好像還有一條未剪斷的臍帶,不只是生命共同體,簡直是同一個生命。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從亙古遙遠的祖先一路傳承下來,是一種溫暖歸屬的遙想。

媽媽走的時候,全身沒有任何褥瘡,肌肉骨骼彈力完好,沒有一點攣直或萎縮,大部分的時候,她也氣色紅潤,我始終盡力讓媽媽維持美美的樣子。可是,植物人的生命畢竟恒像是風中殘燭,每隔一段時間,微弱的生命燈火就會瀕臨熄滅,一旦險象環生時,飛車送往醫學中心的急診室,於是就有一次又一次和上帝拔河的經驗。

每次,醫生護士會一直來問討厭的問題,「要不要救?」,我的不忍與不捨重疊交纏、摧折心肝,於是醫師們就行禮如儀地急救一遍,那些粗暴的搶救過程啊,也就像跳針的唱片一再重唱。電擊時全身肌肉的抽筋痙攣,心外按摩的按斷肋骨,長長的細針直刺入媽媽的心臟,鼻胃管、氣管內管、導尿管,雙手的點滴輸注,這些畫面也像幻燈片漸次在我眼前跳躍閃爍。

這一次,終於有了力氣與勇氣,心裡準備好了,狠下心決定要讓媽媽走。媽媽就像我手中輕握的、珍愛的紙船,我把她放在生命的河流中漂放,河水上下起伏,紙船漸行漸遠,是單行道而且永不回頭,想到我再也沒機會觸踫到媽媽暖熱的身軀,她會慢慢失去她的體溫,我心緊縮、不爭氣的淚也就一點一滴地、慢慢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