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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手摧花-------談強暴 (林鴻基醫師)
2009/02/13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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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嗚!哇嗚」的聲響由遠而近,救護車在醫院大門緊急剎住。撞開急診室的門扉,推車上躺著一位面容死灰嘴角緊閉的少女,隨推車快速前進,邊跑邊喘的,大抵是少女的雙親了,神情悲憤一臉鐵青。

「快!快!醫生在不在?出血不止!」

我正好看完了一位妊娠劇吐的孕婦,設上點滴滴注,留在急診室觀察病情,便迅速迎上前去,家屬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我便請一位家屬統籌回答,他嚥了嚥口水,面色凝重的告訴我一個令人心折的不幸事件。五月的午夜,氣溫已不似白晝那麼燠熱難忍,我依然感覺窒悶,在最最深沉的內心底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突然撩撥起來,令我鼻頭酸酸麻麻。

明惠目前在成衣加工廠上班,情竇出開的少女,荳蔻年華,生性大方活潑,對異性帶著仰慕和神秘的情愫,加上廠內又是清一色的女兒圈,經由朋友輾轉相邀,便參加了這次交換鑰匙的機車郊遊遊戲,想不到竟然出事了。機車一哄而散,騎士分別載著自己抽到的女友,呼嘯揚長而去。機車越騎越遠,不知不覺遠離了都市,就在荒郊野外,前座的男性,暴露出猙獰的面目,在小刀的脅迫下,明惠屬於少女最寶貴的童貞,就在這樣毫無心理準備,輕易的失去了。事後,得逞獸慾的男人,將她棄置野外,迅速離去。被人發現送回家中,明惠想必驚魂未定而又萬念俱灰,終於狠下心來,用鋒利的刀刃割向自己的腕部,最後,明惠帶著身體和心裏的傷痕,被送到急診室來。

如果今天這個故事,是我上班以外的時間,閒散在家,以我最慵懶的姿勢躺下來,從報上所讀到的一則新聞,我的感歎不會如此深沉,我的內心不會這麼澎湃。可是,我卻眼睜睜的看著當事者,她眼神黯淡毫無生氣,衣衫不整,泥土沾著血跡,骯髒處處,全身有多處的抓痕和創傷,也許,在她失去自己之前,曾有過奮力但終究無效的掙扎,最後,仍敵不過如野獸般的淫威。明惠恒是不發一語,面容已因失血而有些冰冷慘白。我吩咐護士小姐準備必需的東西,內心卻不停的湧著哀傷,宛如用冰涼的水澆過久創未癒的傷口,令人低迴不已。

也許,明惠在機車後座,風從耳隙吹過,因速度而有搜搜的感覺,投向大自然總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也許她也有兩情相悅的遐思,對男性的健美和力感甚至不知不覺中崇拜起來。有個男性作自己精神的支柱和情愫的寄託,這是一件多麼愜意的事。豈知,剎那之間,風雲變色,天地顛倒,這些美好的想像瞬時消逝無踪,將她從高峰推陷落最深最深的谷底,不得翻身,讓她沉淪在比墨還要黑的黑暗裏。

我先將她腕上的出血點結紮,縫上皮膚。打上點滴,將血漿輸入她的血管內,再請護士小姐扶她上婦科檢查台,明惠顯然餘悸猶存,雙腿緊夾,臀部不停往上縮,要分開她的雙腿,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加上她又是生平第一次上婦產科醫院。等她縮無可縮,我便儘量用最溫和的語調勸其往下躺,配合護士小姐的幫助,我用左手分開外陰,便見一血塊噗然掉落,鮮血仍在汩汩的淌出,右手用紗布擦拭,仔細尋找出血點,果然在六點鐘方向,處女膜有新的裂痕,鮮血正由此不斷的流出,我取過護士小姐為我準備好的羊腸線,深縫緊扯兩針,出血便告終止。

性的需求和完成,如果兩情繾綣,可以是一種如膠似漆的魚水之歡,突兀的硬行房事,霸王硬上弓式的挺進,使少女在肝膽俱裂,驚嚇無比的情況下,接受了男性性慾表達的最醜陋最原始的方式,經歷這種野外動物性的暴行求歡,爾後,如何叫明惠接受明朗正常而又溫暖的性?她如何把性的需要和滿足,視成愛情延伸的極致?學習正確性經驗的路便被閉塞了。性心理的發展便無期。她很可能把性視成骯髒、齷齪的獸性發洩,更有可能的是,築起一道高高的牆,將自己深鎖其中,自己不出來,也不讓旁人進去。

縫完處女膜的傷口,我選了一個小號的陰道窺視器,輕輕的置入病人的陰道,窺視器一張開,病人便因疼痛而縮回臀部,再次的置入窺視器,我採擷一些子宮頸分泌物,準備作淋病培養,另外再採擷一些精液樣的液體和留在外陰的陰毛作為證物。問過她的最後一次月經,明惠仍有懷孕的可能性,我便先用消毒藥水沖洗陰道及子宮頸,再置入子宮內避孕器以防止受孕。因為,精子和卵子的受精是在輸卵管而不是子宮,受精完成,受精卵便藉著輸卵管的蠕動滾向子宮,約五天後方才殖入子宮,在殖入受精卵之前先置入子宮內避孕器,可避免懷孕。另外,明惠腕部有刀割過的傷痕,避免破傷風的發作,我開方打入破傷風類毒素,還有,作過盤林西林皮膚試驗,等皮膚試驗顯示陰性反應,便肌肉打入盤林西林試劑以避免性病。另外,抽血檢驗,來判定失血的程度。

雖然我將類似男性陰毛的陰毛和精液留存作證據,但強暴罪是告訴乃論罪( *現已更改),家屬為了保留少女的顏面,決定放棄上訴,這個暴行犯,終將消遙法外。肉體的創傷容易修補縫合,我不知道誰能補綴她破碎的心!

隨著推車,送明惠上病房休息,我的心又迷茫起來,身為一個醫師,接觸病人無數,就像佇立海邊眺望遠處,病人就宛如一波波的浪濤湧向足踝,浪潮退走泡沬也消逝無踪,除了一種潮濕沁涼的感覺,什麼也不應留下,甚至如輕煙,早已無形無跡,可是,我為什麼要如斯心緒移動澎湃不已?有個前輩告訴我,醫生和病人關係的最高境界,即宛如荷葉托著露珠,晨起,陽光一來,便要說再見。保持這種不動不移的心境才是醫者的最高境界。

將病人送入病房,安置好,輕輕把門帶上,我想,也許我太年輕了,生老病死,總是那麼容易勾起我的感傷,已經午夜了,有些眩暈也很疲憊,我身後黃暈的燈光將我碩壯的身影拖得長長的,在朦朧之中,我突然覺得很孤單很寂寞,或許,醫者的路就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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