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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感:你怎麼選,意味著你怎麼活
2023/03/21 2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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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諮商中,諮商師不輕易對來談者提供建議。
這不表示諮商師沒有想法和立場,而是諮商師的作用,在於幫助來談者去認清他自己的想法,認清他自己的感受。 認清他對某個人的愛與恨,認清他隱而未發的喜悅或不安。
有時我們無法表達,在於我們沒有認清我們表達背後的自我。 精神分析將之歸結為潛意識,那裡有我們無法表達,或者表達背後,我們自己都不清楚的動機與目的。
諮商並不是很浪漫的一件事,就在於諮商師力求幫助來談者去「有意識的表達」。
比如當我表達「我討厭安妮」,這表示我意識到我對安妮的感受是討厭的。 如此,我就不能逃避安妮和我之間有了連結,我對她投注了我的情感。
當然,可能我的討厭其實源自一份喜歡。 有時我們對於我們喜歡的人事物,由於不知道如何處置這份心意,以至於我們覺得「這種糾結的感覺太討厭了!」 ,然後我們將這份討厭轉移到對方身上。
這就是為什麼有些人明明喜歡一個人,卻總是對她惡作劇,或者某些會讓對方討厭的舉動。
其實這是因為這個人不知道怎麼處理自己的情感,他為此糾結,為此難受,他討厭自己變成這個樣子,討厭自己糾結、難受的感受,所以他將這份討厭轉移到對方身上。
然而,這並不是一個人傷害他人的理由。
因為無論我們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如果我們的行為讓對方感到不舒服,我們傷害了對方的感受,那麼我們就該承認這一點。 該道歉就道歉,該賠償就賠償,而不是將我們的舉動歸咎為「不成熟」、「不懂事」,藉此將自己的責任推卸出去。
這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 面對自責與面對他人的指責,有時很難說清到底哪個更讓人難受。 也許只有當我們推卸責任的時候,我們才知道哪個更能引起我們的罪疚感。 使我們逃離本當背負的「十字架」。

絞殺
電影《在車上》(Drive My Car)中,男主的妻子每次在做愛中,都會進入一種奇異的狀態,像被神靈附體,一面伴隨性交的行動,一面無意識的朗誦詩歌或不知來自何處的斷簡殘篇。
男主會在和妻子做愛後,把他聽到的內容複述給妻子知道,然後妻子會把這些文字抄寫下來,變成她的作品。
不曉得你是否有這樣的時刻? 如電影中的妻子一般,出現宛如被神靈附體的時刻。 你說了很多話,寫了很多字,或者創造出了某個作品,但你想不起來創作的過程,就像在一段時間中,你成為超越者手中的工具。
現實中,有些人喜歡這種感受,他們追求被附體的機會。 更瘋狂者,他不在乎操控他身體的是神靈,還是妖魔鬼怪,他只是渴望能夠重現一種把自己交出去的感受,好像藉由這種「淘空」,他才能獲得意外的輕鬆。
那些最強求控制的人,他們往往最希望被控制,但他們只願意把自己的靈魂交給他們認同的人。
這種心態,是一種極強的自我貶低。
能夠操控他的人,能滿足他對自己的理解。 自我貶低的人認為自己很糟糕,自己不配得到尊重與愛,不配得到他擁有的成就與尊敬。 他希望有人能打碎這些東西,而一個能夠讓他把自己交出去的人,對方把他敲碎,踐踏他,會讓他感到心安,因為他感覺自我貶低這件事得到了認同,他終於和意識中的自我合一。
這是一種對自我的虐待,把自己放進一台絞肉機當中,一面承受壓力的痛苦,一面通過痛苦以獲取快感。
試著去把處在這種快感中的人拉出來,並非易事,因為在你眼中的痛苦,在他的體驗中是快感的來源。
回到諮商,諮商師不輕易給來談者建議的原因就在這裡。 當諮商師要把來談者拉出來的時候,他得確定來談者他是「痛」的。 如果來談者沉溺於痛所帶來的愉悅之中,來談者的感受是真實的,而他似乎在那個當口缺乏其他獲得愉悅的方式。
當我們企圖把他人從愉悅中拉出來,卻還沒有辦法使他意識到還有其他愉悅的方式,還有其他更加健康的、不容易造成傷害的方式。 那麼給予建議很可能讓來談者反感,因為這很可能讓來談者覺得跟諮商師「不是同個陣營的人」。

聚焦
最近,我又搬家了。 搬到我來上海的第五個住所。
對我來說,搬家極為無聊,每次搬家都出於無奈。 無奈背後有著無力感,而無力感容易引起憤怒。
我學會分辨自己的憤怒,我不見得知道怎麼處理每一種憤怒,但至少我能清晰知道這次與那次憤怒的來源為何。
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這樣我才可以避免遷怒。 把個人課題留給自己。
無論是什麼樣攸關心理的個人課題,當我一個人做不了的時候,就是我知道該尋求諮商的時候。
我知道尋求諮商不等於尋求建議,而是通過諮商説明我瞭解我的問題所在:瞭解我現在「困在」何方,瞭解我到底想去什麼地方,以及受困背後的原因。
諮商是對自我的澄清,使我重新能夠面對與處理我的問題。 比如當我被某個執念困擾,我能意識到它,然後對它採取行動。 我可能放棄,也可能更加努力。 無論是什麼,至少當我能夠意識到它,進行選擇,我就對自我多了一分理解,並通過行動使自我更加完整。
回歸
當我們以為我們走到終點,其實我們走到的是起點。
就像當我們真正願意面對我們自己,直面我們的苦難。 乍看之下,我們好像放棄抵抗,而命運的海嘯將收拾我們。
然而,有意思的是,當我們這麼做,我們往往會發現,我們找到解決問題的頭緒了!
反之,當我們以為我們即將邁向成功,實現夢想。
我們很可能在得到之後陷入另一種迷茫,我們發現無論得到的當下有多快樂,那快樂都無比短暫。 無論我們實現理想的當下,我們的感受多好,都無法排除之後可能遭遇的失敗、挫折和種種打擊。
終究我們能做的不多,卻也不少。 端賴我們怎麼看待我們的可能性,看我們是否願意在我們聚焦於某處的時候,給自己一點上下左右張望的空間。
諮商是諮商師陪伴來談者進行這場「起點到終點; 終點到起點」的輪迴探索。 我們在輪迴探索中生活,在實現自我與失落自我之間擺蕩,來來回回間打磨出更完整的自我。
每當痛感來臨,都是直面自我的時刻。
因為受痛的每一下,都是對自我的扣問:「你不改變嗎?」 、「你還忍耐嗎?」 、「老方法不管用,你不試點新方法嗎?」 、「你知道他就這個樣子,你在期待什麼呢?」 ......
你怎麼選,意味著你怎麼活。
你真的要一直痛下去嗎?
我相信你可以。
但有些事情,我們可以做,不等於我們有必要做。 不是嗎?
作者:高浩容。哲學博士,前台灣哲學諮商學會監事。著有《小腦袋裝的大哲學》、《寫給孩子的哲學思維啓蒙書》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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