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之龍：歷代十七帖法書名品展----參觀心得

展出地點：國立故宮博物院2F204、206陳列室

展出時間：20160402—20160626

     《十七帖》是王羲之（AD303-361）寫給友人的書信，因為第一封〈郗司馬帖〉的開頭是「十七日先書」，因此以「十七」二字當作這些書信的總名。

《十七帖》據日本二玄社原色法帖是28封書信。

這次台北故宮以「三井本」為底本，共29封書信。分別是：〈郗司馬帖〉、〈逸民帖〉、〈龍保帖〉、〈絲布衣帖〉、〈積雪凝寒帖〉、〈服食帖〉、〈知足下帖〉、〈瞻近帖〉、〈天鼠膏帖〉、〈朱處仁帖〉、〈七十帖〉、〈邛竹帖〉、〈蜀都帖〉、〈鹽井帖〉、〈省別帖〉、〈督邑帖〉、〈嚴君平帖〉、〈胡母帖〉、〈兒女帖〉、〈譙周帖〉、〈漢時帖〉、〈諸從帖〉、〈成都城池帖〉、〈旃(ㄓㄢ)罽(ㄐㄧˋ)胡桃帖〉、〈藥草帖〉、〈來禽帖〉、〈胡桃帖〉、〈清晏帖〉、〈虞安吉帖〉。

兩個版本的差別在於有無〈七十帖〉。無論是28或29封信，其中〈來禽帖〉「青李、來禽、櫻桃、日給滕子，皆囊盛為佳，函封多不生」是楷書，其餘全以草書為主，用筆流暢，線條遒勁有力，姿態勻稱優美，宋人黃伯思（AD 1079-1118）譽為「書中龍也」。

《十七帖》原蹟曾見於唐代，今已佚失，不傳。

這次台北故宮共展出傳世的臨本、摹本、刻本共13件，分別是：〈舊拓十七帖〉、蘇軾〈臨漢時帖〉、趙孟頫〈臨十七帖〉、兪和〈臨成都城池漢時帖〉、朱大有〈臨十七帖〉、張照〈臨山川諸奇帖〉、乾隆皇帝〈臨山川諸奇帖〉、劉墉（臨天鼠膏帖）、劉墉（臨虞安吉四帖〉、王澍〈臨十七帖〉、陳澧〈臨七十帖〉、譚延闓〈臨七十帖〉、溥儒〈臨十七帖〉。

13件之中〈舊拓十七帖〉、蘇軾〈臨漢時帖〉是拓本，其餘全是墨蹟本。

〈舊拓十七帖〉屬「館本」，刻拓精良，然僅存26封信，缺17行。核對陳列室放置的「三井本」冊頁，「館本」少了〈兒女帖〉、〈譙周帖〉、〈漢時帖〉的「知有漢時講堂在，是漢何帝時立此。知畫三皇」一段以及〈諸從帖〉，算一算共缺16行。故宮為了保護文物，館內的燈光非常暗，一行一行核對，十分耗費眼力，還有一行沒找到，已無精神再核對了。

與〈舊拓十七帖〉相同，臨寫《十七帖》的有；趙孟頫、朱大有、王澍、溥儒。

仔細觀賞趙孟頫的〈臨十七帖〉全是草書，帖次與「三井本」冊頁不同，而唯一的楷書〈來禽帖〉卻不在其中，因此再次比對，發現趙孟頫的〈臨十七帖〉不僅缺〈來禽帖〉，〈知足下帖〉與〈胡桃帖〉也缺，而〈積雪凝寒帖〉與〈邛竹帖〉各寫了2次，合起來也有28封信。

朱大有〈臨十七帖〉共計21封信，少了那幾封信，則無暇一一比對。

王澍〈臨十七帖〉之後有題跋：「此宋搨全本。」說明其臨摹範本的地位。

溥儒〈臨十七帖〉共29封信，帖數與宋拓「館本」相同。然而帖次挪移，將第17封〈嚴君平帖〉，排在第20封〈譙周帖〉後面。

臨摹是學習書法必經之途，「摹」是將字帖放在下面，一筆一畫完完整整的摹寫，「臨」則分對臨、背臨、意臨三種。對臨最初階，之後將字帖拿開，進入背臨階段，臨摹的最高階段則為意臨，必須對臨、背臨都嫻熟之後才可意臨。

就〈天鼠膏帖〉開頭「天鼠膏治耳聾」一段的書寫姿態與神韻，將朱大有、趙孟頫、劉墉、王樹、溥儒等人所寫的與〈舊拓十七帖〉仔細比較，發現每位書法家呈現的樣貌都不一樣，溥儒寫的與〈舊拓十七帖〉最像。其中趙孟頫的「天」是草書，其餘均的「天」都是行書；「膏」下的「月」〈舊拓十七帖〉向左歪斜，而朱大有與劉墉則寫得比較直；〈舊拓十七帖〉「耳聾」的兩個「耳」字的最後一筆都寫得比較短，而王澍的「耳聾」二字收筆拉得比較長。雖然是臨寫王羲之的《十七帖》，然而這些書法家應該到達意臨的階段了吧！

又以〈郗司馬帖〉的「十七日書先」一句，再度將〈舊拓十七帖〉與趙孟頫、朱大有、王樹、溥儒等人相比較，〈舊拓十七帖〉的「七」的豎畫在「十」的豎畫左邊，「先書」二字分開寫，而朱大有與王澍的「十七」兩個豎畫在一直線上，趙孟頫與朱大有的「先書」二字則為連筆，也可算是意臨吧！

雖是節臨，每位書法家也各具特色。

元朝俞和〈臨成都城池漢時二帖〉，條幅，作6行布局，字形較〈舊拓十七帖〉放大，臨《十七帖》的傳世作品中，長條直幅的表現當以俞和的最早。〈臨成都城池漢時二帖〉字形雖放大，也改變原來的布局，然其間架結構平穩，行氣首尾貫串，筆畫遒勁有力，還有多處連筆，尤為精彩。

劉墉（臨天鼠膏帖）是寫在扇面上，以泥金書寫四首詩文，其中第三首就是王羲之的（天鼠膏帖），居扇面之中，十分顯眼，線條遒勁剛毅，姿態妍美，字形大小與〈舊拓十七帖〉相似。

劉墉的另一幅〈臨虞安吉等四帖〉，是臨寫〈虞安吉帖〉、〈藥草帖〉、〈來禽帖〉、〈胡桃帖〉4封書信，四者都以小字寫成三件小斗方，其中有脫字和衍字的現象，應該是背臨之作，第四件則為錄王維〈送友人歸山歌〉的第二首，四件裱成立軸。

陳澧〈臨七十帖〉是送給朋友的酬贈之作，立軸條幅，全文書寫3行，節錄〈七十帖〉「足下今年政七十耶！知體氣常佳，此大慶也，想復懃加頤養。吾年垂耳順。…以為厚幸…」等32字。字形較〈舊拓十七帖〉大的許多。

譚延闓也有〈臨七十帖〉，是四連屏的條幅，也是送給朋友的酬贈之作。譚延闓在下筆之前，已經設定欲以四張條幅的形式來書寫，所以挑選字數較多的〈七十帖〉為素材，不過這四連屏的字形也是這13件作品中最大的，每幅2行，每行大約書寫10—12個字不等。墨色飽滿，氣勢恢弘，不同於王羲之原來尺牘祝賀提醒之意，亦有別於前人臨寫的樣貌。

張照〈臨山川諸奇帖〉，〈山川諸奇帖〉在故宮冊頁中稱〈蜀都帖〉，是幅大中堂，作7行排列，所以字形放大。

乾隆皇帝也有〈臨山川諸奇帖〉，以朱砂寫在寶藍色的緙(ㄎㄜˋ)絲上，書寫材質與其他書法家不同。緙絲在清朝是一種織法相當繁複的絲織品，想當然耳價格不便宜，所以只有皇家才用得起吧！

故宮官網上曾有：「元明之際，各種〈十七帖〉的通臨本陸續出現，或為長卷或為冊頁，趙孟頫（1254-1322）、董其昌（1555-1636）、朱大有（生卒年不詳）可為代表。」然而這次展出的13件作品中卻沒有董其昌的。

董其昌也臨寫《十七帖》，現由何創時基金會收藏。故宮展《十七帖》這段期間，正值日本大阪美術館八十周年紀念展，展出主題「王羲之與空海」，而董其昌臨寫的《十七帖》剛好在大阪美術館展出，因此不列入故宮的13件展品之中。

           就《十七帖》的內容而言，我對〈兒女帖〉：「吾有七兒一女皆同生。婚娶以（已）畢，唯一小者尚未婚耳。」尤感興趣。王羲之的七個兒子分別是：王玄之、王凝之、王渙之、王肅之、王鰴之、王操之、王獻之，七人之中，王凝之因娶謝道韞為妻，謝道韞是謝安的姪女，《世說新語》有「未若柳絮因風起」句，後世以「詠絮之才」稱之，王凝之以妻而有名。王鰴之愛竹，《世說新語》：「何可一日無此君」，此外還有：乘興而往盡興而還、人琴俱亡、請桓伊吹笛等故事。七人中以書法可比美王羲之的就是最小的兒子王獻之，世稱「王大令」，〈兒女帖〉稱 「一小者尚未婚耳」是王獻之嗎？

各家臨寫《十七帖》之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