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書法旅程(下)----2016齋明寺+淨律寺
淨律寺平常是不對外開放的,若不是班長幫忙聯繫,還真的不的其門而入。
由淨律寺大門進入,到處都可以看到住持廣元法師的墨寶。
淨律寺的地下室收藏許多名家的墨寶,寺方也不允許拍照,無模仿名家筆跡的功力,只得手抄內容或關鍵字,將希望寄託在谷歌大師上。
落款「剛峰海瑞」的草書「雲鶴遊天,群鴻戲海」。其中「鶴」字難以辨識,大家誤認為「鳩」,請教谷歌大師之後,才知「雲鶴遊天,群鴻戲海」是梁武帝讚美鍾繇的書法。海瑞(1514-1587),字剛峰,明海南海口人,一生經歷正德、嘉靖、龍慶、萬曆四個朝代,為官清廉正直,民間有〈海瑞罷官〉的故事。
清朝淡墨探花王文治(1730—1802)的行草「不言自與無生契,能信當為極樂因」。也有濃墨宰相劉墉(1719-1805)的墨寶,「解劍獨行殘月,披衣困臥清風。夢蝶猶飛旅枕,粥魚已響枯桐。」這是蘇軾〈奉敕祭西太一宮和韓川韻〉四首中的第三首。這一首六言詩,王安石也曾有〈題太西一宮》兩首,黃庭堅也寫了〈次韻王荊公題西太一宮壁〉二首,其中:「風急啼烏未了,雨來戰蟻方酣。真是真非安在?人間北看成南。」後兩句是我喜歡的句子,2015年一月成果展時,我以金文書寫「真是真非安在?人間北看成南。」
清朝文學家、金石學家翁方綱(1733-1818)的行書「經學精研無嗜異,藝林博綜乃逢原」。翁方綱書法學習蘇軾,晚年得到蘇軾書〈天際烏雲帖〉,將自己的號改為「蘇齋」,這對聯可視為翁方綱的學習心得吧?很欣賞這幅對聯的內容。在書法這個領域,先有「一門深入長時薰修」的專一功夫,再加上博觀,也就是先「入帖」、「出帖」之後,還要博覽諸家碑帖,才能左右逢源,才有源源不斷的創作理念與素材。
光緒皇帝的老師翁同龢(1830-1904)的墨寶:「著書得真解,相士去淨華」上款「集鶴銘」,應該是「集瘗鶴銘」的一幅集聯吧?
康有為(1858-1927),楷書「瘦竹老樹清似鶴,蒼松古柏壯如龍」。後人多半從政治層面認識康有為,只知道他曾建議光緒皇帝戊戌變法,變法失敗後遠走日本,組保皇黨。殊不知他是《廣藝舟雙楫》的作者,是清朝碑學的倡導者與實踐者,在清朝書法史上的成就與影響遠遠大過他在政治上的成就。
玻璃櫥窗中還有一幅米芾(1051-1107)的行書手卷:「東坡蘇公能書,故其墨竹輒異於人,蓋畫之與書運筆無殊?耳!此卷乃公所製,深得文與可家法,所謂短長肥瘦各有度,玉環飛燕誰能憎(?),其蘭?若??,不足多出(?)作,此?余見之又幾(?)二十秋矣!物在人亡,可慨也夫!海岳米芾」。這件作品應該是蘇軾(1037-1101)過世之後寫的,就其內容判斷是讚美蘇軾的墨竹,文與可就是文同(1018-1079),是蘇軾的表哥,善畫竹,開創墨竹畫法的新局面,「胸有成竹」成語就是從文與可畫竹而來,是蘇軾畫竹的老師,所以米芾稱蘇軾「深得文與可家法」。然而,實在太多不認識的字,只能以「?」暫時代替,等以後再補。
提出南北書派概念,主張「北碑南帖」的阮元(1764~1849)也有一件隸書條幅:「細雨丹陽郭,新寒小雪平;孤舟繫遙友,亂石落疏煙;一斗吳姬滔,三百水衡錢;淹留問叢桂,高詠小山篇。」
還有一件何紹基(1799-1873)的墨寶:「麻姑仙壇記,其初本為石刻,後經阮氏珍藏,又?摹一副本,亦勒諸石厥,後輾轉重摹,而此帖遂多贋本,故藏此帖者須慎變真贋」落款「何紹基」。每行5字、2字的弧形排列的行楷書,討論《麻姑仙壇記》石刻本多贋本,收藏者宜慎選的問題。不過,還是有不認識的字。
入門左邊牆上掛著鄧石如(1743年-1805年)的篆書六聯屏,上款「嘉慶癸亥小春月書於白門青藜書屋」,正文是寫邵雍安樂先生的小故事,「邵康節歲時耕稼,僅給衣食,名其居曰安樂窩,因自號(第一幅)。安樂先生旦則焚香燕坐,晡時酌久三四杯,微醺即已(第二幅),興至賦詩自詠,出遊城中則輦小車,惟意所適,是夫夫家(第三幅)識其車音,爭相迎候,童稚皆歡,相謂曰『安樂先生來也』,(第四幅)或留信宿,更至一家或一宿兩宿西去之,好事者因別(第五幅)作屋如康節所居,以候其至,名之曰行窩(第六幅)」。每一條幅三行,谷歌上也找到這件作品(見http://www.360doc.com/content/15/0921/11/5975523_500460853.shtml),有四件條幅,與淨律寺所藏相比,第一、二幅秩序顛倒,缺三、四幅,惟五、六幅是連貫的。
此外,還有石濤((1642-1707)「未應湖海無豪士,長恨乾坤有腐儒」,楊峴(1819-1896)隸書「鐵石而苦,石壽則昌」,趙恆惕隸書「見一切公德,得無上菩提」,王雲五「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于右任「溯聲月色花開謝,都是如來說法身;老我至今纔了了,愧難轉喻有心人」。梁柱上還有兩幅擘刻大字,是張大千的「藏經廔」,與「大雄寶殿」,後人常將這兩幅放大當作廟寺「藏經廔」與「大雄寶殿」的匾額。
從地下室出來,繞過大雄寶殿,就看到嚴家淦的〈佛光普照〉,這是民國67年為淨律寺大雄寶殿落成而寫。與齋明寺看到的「無所往而生其心」,書寫時間相隔20年,顏真卿那種穩重厚實的風格依舊。
大雄寶殿的三面牆上也掛著謝宗安、賈景德……等人的近代書法家的墨寶。當我們不得不離去時,廣元法師在側門等我們,他老人家看我們如此喜愛書法,特定邀請我們參觀他的客廳與書房,牆壁上掛的都是近現代書法家的墨寶,我們徵得法師的同意,將這些寶物一一納入鏡頭內。
啟功(1912-2005)是清朝皇室的後裔。1991年廣元法師應啟功邀請,在北京舉行個展,啟功題「廣元法師書畫展」就掛在法師的書房,客廳還有一幅「長空一白雪??,誰解當機作水看」,有兩個字不認得,也不懂其中意思,只知道是庚子年(1960)的作品。
趙樸初的行書「景雲畫松師畫竹,善以幻筆亂紅綠,看朱成碧理可會,佛性本來無南北。觀畫如觀摩詰詩,水流花開人不知,師之書法亦通禪,不枯不狂靜而安。」落款:「師以朱筆繪竹一幅,見惠題云翠竹,黃華舍佛性。廣元上人書畫展觀后,敬拈一偈求教,趙樸初」。這一幅作品沒有紀年,想必也是1991年北京個展之後的作品吧?當時趙樸初是中國佛教協會會長,廣元法師個展時,趙樸初抱病參觀,後又有此偈,可見二人之交情。
法師的客廳掛著于右任的對聯:「蒼松古桂皆仙侶,明月清風是故人」。書房有「得福甚多」是于右任送給慈航大師的。慈航大師是律航上人的師父,律航上人是廣元法師的師父,「得福甚多」或許是這樣流傳到廣元法師的手中吧?1962年,于右任與王雲五替廣元法師在中山堂舉辦首次書法個展,當年法師35歲,書房掛著「廣元法師書法展覽」,想必是當年的作品?
另一幅是〈孟浩然題義公禪房〉:「義公習禪寂,結宇依空林。戶外一峰秀,階前眾壑深。夕陽連雨足,空翠落庭陰。看取蓮花淨,方知不染心。」 上款「廣元先生正」,下款「孟浩然題義公禪房于右任」,不知何時寫的。
王雲五(1888-1979)這篇寫於民國54年的行草書作品,行距比較寬,行筆有輕重之別,整篇作品有節奏感,大意是:述說法師在書法上的學習歷程,讚美法師的書法成就。
寫於庚辰年(1940)的「坐享擅施豈易,自忖己德如何」,是一幅對聯,放在「南無阿彌陀佛」兩邊,落款署名「一音」,「一音」也是弘一大師(1880-1942年)的法號,所以這幾幅字距寬敞、不慍不火的墨寶都是弘一大師的。另一幅長聯「為利世間發大心其心普遍於十方,云何修習佛功德猶如蓮花不著水」掛在張大千國畫〈荷花〉的兩邊。有名家字畫為背景,大家爭相與法師合照,期望沾染名家與法師的藝術氣息,提升自己書寫的能力。
離去之前,法師又向我們介紹郎靜山的畫與字,〈柳陰〉畫於癸酉年(1933),〈竹雲齋〉寫於壬申年(1932),世人只知郎靜山(1892-1995年)是攝影大師,鮮少注意他的書法與繪畫,法師的書房中就掛著郎靜山的字畫,也讓我們大開眼界了!
雨中參訪,諸多不變,所見之字畫均以古物為由,不得拍照,只能隨手抄錄,事後再整理補遺;淨律寺巧遇法師,參觀其客廳與書房,特許拍照,整理本文時,反覆欣賞名家書跡,收穫豐碩。
也曾好奇淨律寺為何收藏如此豐富的名家字畫?而且谷歌都沒看過,更突顯這趟旅程的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