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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樸來自內心
2008/12/07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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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悲情市》開拍之前,有幸到九份服務,在一份名為《藝術家》的雜誌上閱讀有關九份的故事。

九份位於基隆河畔,拜淘金之賜,一些人遷移到此,傳言當年來此地居的有九家人,因此,外地送貨到此都要分成九份,久而久之,「九份」之名不脛而走。

在掏金鼎盛之時,基山街兩旁都是秦樓楚館,櫛比鱗次,據說當時北部地區最好的物資都運到九份,次級品才到台北,當然,外地最美麗的小姐也集中在九份。因此,九份有「小香港」之稱。

金礦沒了,就開採煤礦。

臺灣的礦脈往往是深入地下數百或數千公尺,礦工在挖掘時,有時會碰到瓦斯爆炸,有時會遇到礦坑倒塌,大量的土石、水分掩埋了坑道,阻塞出口,當然也帶走無數寶貴的生命。因此,挖礦是非常危險的工作,大部分的礦工下工後都會湧到基山街,珍惜生命般的享受溫柔,散盡一日之所得,日復一日,礦工在不懂積蓄之下,金錢的流失就像他們的生命一樣。

年輕的礦工從十幾歲進入礦坑挖礦,如果不幸,發生礦災,一家賴以支拄的男主人很可能就此喪命,有時不只男主人,甚至年長的兒子也可能命喪礦坑,一家人的生活就得靠外界好心人士的支援;如果幸運,可以做到四十多歲,之後也不再能進礦坑了,因為他們染上一種稱作「肺矽病」的職業病,只得在家休養,慢慢地,當地居民的生活越來越貧窮,高檔物資不到九份,美貌多情的小姐也離開了九份,基山街的繁華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九份的年輕男女出外謀生,賺得微薄的薪水帶回九份養活父母與子女。當然,有些九分地區的女孩也重蹈台北小姐的覆轍,帶回來較多的金錢,改善家庭生活。

初到九份,基山街兩旁只剩下一兩間雜貨店、麵店,多雨多霧的九份,街上少偶有老人或小孩,一年中只有七、八月太陽公公露臉,此刻是台北人的避暑聖地,九月份開學後,陰霾的天氣一直延續到隔年的六月。依山建築的屋舍,出現:我家屋頂是他家地板的奇特現象,房屋的外牆大多為石塊所砌,以因應東北角潮濕多雨的氣候,每年夏天,家家戶戶必定為屋頂重新塗上一層層瀝青,以迎接下一個雨季的來臨。黑灰色外觀實在比不上山坡上一座座墳墓亮眼!

同學母親從台北來看愛女的住處,在九份車站,同學往山上一指,告訴母親自己的住處時,她母親竟然誤認為那些鑲有彩色小瓷轉的建築物是女兒的住處,同學又好氣又好笑地告訴母親,那些彩色的建築物是當地人祖先的墳墓。

離開學校後,來到這座北縣最高學府服務,年輕的校長帶著我們引領這群隔代教養的孩子們。每個孩子以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我們,一臉天真無邪!然而,笑靨之下卻是:

一個綽號為「五十元」的女孩,她不寫功課,不會考試,也不洗澡、洗頭,每天按時上下學,都穿著同一件衣服,細問之下,才知道外婆根本無法照顧她,她也不知道什麼叫做「乾淨」,我們集資幫她買新制服,每隔一陣子就帶她到宿舍洗頭洗澡,教她洗衣服,教她作一個愛乾淨的女孩!

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功課特別好,每每經過他家門口時,他不是躲起來,就是告訴我說「我家沒人」。多年之後,我已換好幾個單位,他還是找到我,有一次看到他時,他很高興地說「我找到爸爸了!」把爸爸的照片給我看,並且告訴我小時候特別用功之因,原來他不希望我注意他,不要到他家作家庭訪問。

離開九份的那年,礦坑又發生災變,那一次奪走了九十多位礦工寶貴的生命。小明的父親也又受難者,小明哭著說:「早上出門才和爸爸道再見,晚上回家就再也看不見爸爸了!」

山上孩子的故事一如這座山城,難走出悲情!

感謝侯孝賢的《悲情城市》,感謝藝術家走入九份,為九份帶來曙光,帶來希望,帶來人潮,也帶來生存的活水源頭,九份人不必再離鄉背井到外地討生活,經濟寬裕了,翻修屋舍,生活品質改善之後,九份人的熱情、純樸依舊!

多年後,與朋友遊九份,舊地重遊,熱鬧、繁華的基山街人潮不斷,我們找到當年替我們煮飯的歐巴桑,歐巴桑開了間芋圓店,兼營民宿,把原本兩層樓的住家改造的窗明几淨。歐巴桑認出我來,高興得請我們吃芋圓,還硬要我們留宿一宿。遊客散盡後,歐巴桑陪我們喝茶、聊天,她高興地說:年紀大了,背不動全校一天三餐所需的食資,就辭職了,剛好碰到九份的再度興起,所以就把自己的住家改為民宿,順便賣賣九份的名產----芋圓。

九份一如往日的寧靜,所不同的是屋舍比以前漂亮多了!

隔天我們告別了歐巴桑,繼續逛基山街,到土地廟走走,漢民看到我,一定要我到他家坐坐,熱情的招待我們,這位當年充滿遠景,希望有能力為九份蓋纜車的青年,滔滔不絕地告訴我九份繁榮的喜悅!

純樸來自內心,多年後九份的外觀改變了,但不變的是九份人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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