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里斯記趣──暗夜槍聲

好聳動的主題，暗夜槍聲；像部警匪槍戰的電影片名，其實乏善可陳，不值一題；──以上是我想說的話，但事實上不是這麼回事，至少在事件發生時不是這麼回事。
    那一晚十二點多鐘，我和妻還沒有睡，仍在客廳裡聊著居家瑣事，為著高麗菜的漲跌、廣東酒家的食品配料啥時有貨之類的話題喋喋不休之時，就聽見屋外兩聲轟然巨響，在寂靜的夜裡可算是震耳欲聾了！我們愣了一下，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接著意識很快恢復，立即趕到窗邊，隔著玻璃望向外面的馬路，路上渺無人跡，車輛半天也不見一輛，怎麼回事？

此時，我的車子警報聲大作，我想很可能是受到巨響所致，引發敏感的警報器扯著喉嚨高聲地嘶喊著，所以我在二樓用遙控器將警報器關上了。但直覺地，我覺得那兩聲巨響不單純，憑我的經驗，我知道那是槍聲，而且距離很近，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而已；我朝馬路兩邊望望，看不見一輛車，見不到一個人，就鼓起勇氣朝樓下走去，還沒走到停車的位置，就看見車後側的兩面玻璃各被射了一槍，兩個圓圓的彈孔各在車窗上留下兩面漂亮的繽裂花紋；不對，不是兩面，是四面，因為槍彈從這一面射進去卻從另一邊貫穿出去，所以一發子彈形成兩面漂亮的裂紋，兩發子彈就造成四面破碎的玻璃；這四面玻璃讓我的心在滴血，老天！這得花多少錢才能復原啊！
    上樓將這件事告訴妻，我們沉重地幾乎一晚沒睡，第二天一早打電話請朋友送我們的孩子去上學，而我們準備利用早上這段時間去修車，我想至少要花個一千二去換四面玻璃吧！而且貝里斯市場小，一般車子送修總要等零件，不像台灣零件到處都有，所以我們要換玻璃，還不知道有沒有現貨可以換呢！

走到車旁，白天所見跟晚上所見又大不相同了！我們的車子不是中了兩槍，而是五槍，除了原先知道貫穿後車窗的那兩槍之外，第三槍是由駕駛座打進去，擦撞到方向盤，造成彈道偏離，貫穿前座乘客座的靠背，最後打穿右後車門內側的塑膠板，子彈就留在車門鈑金內；第四槍由車子側面直接射擊到前擋風玻璃，由於屬於擦過玻璃，所以擋風玻璃並未貫穿，但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長達十五公分，且相當深的白色凹陷擦痕，玻璃也算是毀了；第五槍的子彈是由左側大燈後方射進引擎室，打穿左方向燈的連接線，續貫穿引擎輔助水箱，碰到引擎鐵架後無力挺進，彈頭的屍體就躺在引擎下方的鐵板上。
    我將這枚未能努力完成破壞任務的子彈拿在手裡掂了掂，是９０口徑的手槍子彈，且是制式外銅內鉛的彈頭，並非土製子彈，這五槍的距離從第一槍到第五槍，大約長二二０公分，而我們當初只聽見兩聲槍響，顯然這是半自動連發手槍，才會在很短的時間裡連發五槍；當初因為我們聽見第一槍的巨響還沒結束，就連來後面的四槍，所以第二槍、第三槍的聲音完全被第一槍掩蓋住了，我們才誤以為只射擊了兩槍；另一方面，這麼短時間的連發，卻能造成從第一槍到第五槍大約兩公尺多長的間距，顯然對方是坐在車裡朝路旁的停放車輛射擊的，而且速度還不慢，否則不可能造成這麼長的間距；很氣人的是我們旁邊還有別的車輛停著，偏偏五發子彈全招呼在我們車上，在快速移動的車中，子彈全數射在一輛車上，不是這個射手特別準就是車輛主人特別背，我想是我們特別背吧(不能長他人志氣，尤其是這種事)，總之就是窩囊透了。
    現在不是四面玻璃的問題了，所以我們立即通知警方來處理，貝里斯警察效率之低讓我大開眼界，報案超過半個小時沒有人來，所以我們決定到最近的警察局去直接報案；到了那間警所，裡面只有一個警察，他接受報案，但不能離開，由他幫我們連絡總局，要我們稍等十分鐘，俟總局的警車來，再一起回到事故現場。

但我們左等右等，足足等了四十分鐘，好不容易來了兩個便衣刑警，我們一同回到案發現場，他們看看車子，向我們表示：不知道這個槍擊這麼嚴重，必須要照相，但他們沒帶相機要回去拿；天啦！辦案不帶工具，這是什麼樣的警察？我很懷疑這樣子的工作效率會有破案的機會；又隔了十五分鐘，這次他們多帶了一個人來，將車子好好的照了相，沒作測量，沒量角度，沒問我們當初聽到幾聲槍響，只是收集一下彈殼要我們到總局去做筆錄，就上車離開了！
    於是我和妻兵分二路，妻坐房東的車子去警察總局做筆錄，我則開著一臉破碎的車去修車，將車交給修車廠後，教會同伴已聞訊趕到修車廠，他們看到車子，都很驚訝車子的狀況好像警匪片下的道具，最後我們一行人一道趕去警察總局，去瞭解妻的部份筆錄製作情形。

我很難相信竟沒有一個警察仔細勘察過車子的狀況，也沒詢問過當時的情形，只將注意力放在有沒有得罪過人啦，最近有沒有跟別人起過衝突啦什麼的；我看這些警察比我還不懂得勘驗跡證，靠他們破案？笑話一樁啦！最後我們向警方表示，報案的意思是希望警方能多派警力巡邏該地區，防止類似情事發生；而警方居然說這是很困難的，他們無法做到。於是我們連對他們最後的一點希望都不指望了！
    更好笑的是，作筆錄的警官竟跟我們聊起他的家族歷史，不斷強調他跟台灣有淵源，讓我們只能坐在一旁陪笑，真是哭笑不得。而車子等了兩個多禮拜才能湊齊各式玻璃，五面玻璃共花了二千貝幣，約合三萬四千台幣，真是大失血啊！讓我們上了寶貴的一課~~暗夜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