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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傅佩榮的《原來孟子這樣說》
2025/11/13 0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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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傅佩榮的《原來孟子這樣說》
書名：原來孟子這樣說
作者：傅佩榮
出版社：九歌
出版日期：2022年2月（增訂新版）
【Excerpt】
〈性善有說法〉
性善之說，是儒家的招牌。但是如果從《論語》裡面找資料，孔子只說過一句話，「性相近也，習相遠也」一《論語。陽貨》）。他並沒有說性是善還是惡，只說人性是相近的，後天的環境和習染使之形成很大的差異。這是非常客觀的經驗。孟子後來提出「性善說」，是指人性本善嗎？如果這個說法成立，人為什麼會做壞善事呢？
[人和動物的差別]
我們在前面提到過，孟子認為人跟禽獸的差異只有很少的一點點。人和禽獸，從身體結構來看是很相似的，但是為什麼人類成為萬物之靈，可以建構如此豐富燦爛的文化成果，並且一直在往前開展之中？為什麼這一點點差別，導致的結果卻是千差萬別呢？這也是我們要思考的問題。
孟子接著說，這一點點差別，一般人把它去掉，君子把它保存下來。那麼，根據孟子的邏輯，去掉了這一點點差別的一般人，不是跟禽獸樣一樣嗎？孟子真的是這樣認為啊！孟子還說：「飽食媛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滕文公上〉）說明人跟禽獸的這一點點差別，要靠教育才能得到保存和發展。這是我們在第二講中講過的。
孟子又提到了舜，說舜這個人了解事物的常
態，懂得人倫的道理，他是順著仁義的要求去行動的，而不是刻意去做仁義的行為。
什麼意思呢？這說明人性是一種內在的力量，仁義是你內在發出來的，絕不是外面加在你身上的，你要順著它去做，而不是說我今天學了仁義再故意去做。
但是內在怎麼發出來呢？
孟子另外有一段話，也以舜作為例子。他說舜年輕的時候住在深山裡面，就與樹木和石頭作伴，跟野鹿山豬遊玩，他和深山裡百姓的差別只有很少的一點點（前面提到人跟禽獸差別一點點，這裡又提到舜跟深山裡的老百姓差別也是很少一點點）。直到他聽了一句善的言論，看到一件善的行為，內心裡面學習和仿效的意願就跟江河決了堤一樣，「沛然莫之能禦」，澎湃之勢無可抵擋。看到一件善的行為，聽到一句善的言論，這叫作經驗事實；之後內心產生一種對善的嚮往，便形成一種力量。舜順著這個力量一輩子不斷做下去，終於成為一個偉大的聖人。這是孟子的解釋。由此我們知道，任何人都不是生下來本善的，舜最特別的地方，是他比所有人都更真誠，於是他內心向善的力量就更大。
孟子還特別說，一個人了解什麼叫善，才能夠真誠地對待自己。因為人類是萬物之靈，可以思考，可以判斷，可以衡量，可以選擇，因此，人是所有動物中唯一可能不真誠的。一個人了解了善，在作選擇的時候就要問：「我真誠嗎？雖然我不真誠可能有利益，真誠的話可能很辛苦，但是真誠才符合我是一個人的要求啊。」
人類之外的萬物，例如貓、狗、牛、羊，生下來是什麼就是什麼。一隻貓再怎麼培養頂多變成胖貓，不會變成老虎；而對一個人的培養，不是要他變成胖人，而是要他變成好人，變成對國家有用的人才。所以人跟動物不一樣，動物再怎麼培養頂多變得形體比較大而已，人可以培養成為「大人」。孟子說：「養其小者為小人，養其大者為大人。」「小者」就是身體，我每天吃喝玩樂，即使很胖也還是「小人」，因為我的心智並沒有成長；相反，如果我的心是向善的，我每天去行善，就能成為「大人」。大人，就是德行完備的人。所以，人的大小不是看形體，而是看他發展的是不是人的本質所在。人跟禽獸的差別在於人有心。心，是人類作為萬物之靈長的關鍵所在。
怎麼了解人的心呢？
【善的發端】
孟子無法直接證明人的心是怎麼一回事，他就舉例子，讓我們自己去體會。他說：「現在我們看到一個孩子快要掉到水井裡，都會有驚恐憐憫的心；我們不是想藉此和小孩的父母攀結交情，不是想在鄉里朋友之間博取名聲，也不是因為不喜歡聽到小孩的哭叫聲才這樣的。」孟子接著提出四點推論：「沒有惻隱心、憐憫心的不是人，沒有羞恥心的不是人，沒有謙讓心的不是人，沒有是非心的不是人。」
我們聽著會很刺耳，怎麼說別人不是人呢？所以要理解得更完整一點。如果你坐在車上，座位前面站著一位老太太在那兒搖搖晃晃的，你還不讓座，孟子看見了就會說：「你沒有憐憫心，你不是人。」你聽了會很生氣，質問他：「你幹嘛罵人？」他會說：「恭喜你，你又變成人了。」為什麼？因為你有羞恥心，被別人罵你很生氣，那說明你還有希望。最怕怎麼樣？你罵我不是人，那我就不是人。那就完了，就沒有希望了。所以我們要了解孟子的意思，他說的完全沒有憐憫心的人很少見啊！我們不是要求每個人都像林黛玉一樣，花落了都難過，還要葬花，大家每天傷春悲秋那還得了，日子怎麼過呢？但至少認識的人出了事，你會難過，這是很正常的表现。
「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孟子把這四種心稱作「四端」，心的四個開端。由這四個開端做出來，才有仁義禮智這四種善。孟子接著說：「人的心有這四端，就像有手腳四肢一樣。一換句話說，孟子強調人的善的行為不是由外而來，而是由內而發，是感受到外在情況後內心裡面的直接反應，這個反應促使人行善。
只要真誠，心就發出力量，讓你去做該做的事。
【惡是怎麼來的？】
接著要回答另外一個問題了：惡是怎麼來
的？
西方人認為，惡是幻覺，是缺乏，該做的沒做。孟子作為哲學家，也要回答這個問題。孟子認為，惡，有以下幾個來源：
第一個，不明人倫，沒有恆產，又有壞的領導人造成不好的社會風氣。孟子一再強調，一個人沒有受到好的教育，不明白人倫的道理，就接近於禽獸，他不知道這是錯的，就犯錯了；一個人沒有恆產，很難有恆心。衣食足然後知榮辱，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沒有固定的產業，怎麼能有堅定的心志呢？還有，在上位的人不可以把他的邪惡、罪惡散布給大眾。孟子說只有仁德者才能夠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眾也」。這最可怕。假如我身居高位，卻做了很多壞事，經過媒體宣傳出來，老百姓都認為可以騙就騙了，這個社會怎麼辦啊！
接著就要特別談到外在的環境，孟子很強調外在環境會帶來惡的結果。
他以流水為比喻，用手撥水讓它飛濺起來，可以高過額頭；把水擋住讓它倒流，可以引上高山。這不是水的本性啊！水本來向下流，但你用外在的形勢、外在的力量，卻可以讓它逆流。一個人做壞事也是一樣，他從小受到很多偏差觀念的引導，看到很多不良的示範，而他自己以為這樣可能比較有利吧？就做壞事去了。所以我們不能否認外在環境可以對人產生重大的影響。孟子還說過，豐年時，年輕人大多懶惰；荒年時，年輕人大多凶暴，這不是生下來有什麼差別，而是後天環境使他們的心陷溺在某種情況下造成的。這是第二點，說明環境對人的影響。
還有第三點。孟子認為，我們的耳朵和眼睛
不會思考，能思考的是心。感官接觸外物容易受到引誘，眼睛喜歡看，耳朵喜歡聽，久而久之就跟著別人學，到最後發現錯了。人的心為什麼有差別呢？因為心可以思考，因而就可以判斷，我這樣去看、這樣去聽，這一切是好的嗎，是應該追求的嗎？如果不用心去思考，只看到外面有現實的物質享受就跟著走了，那跟動物有什麼差別呢？所以孟子說:「心一思考就知道該怎麼做，不思考就不知道該怎麼做。這個思的能力是天給我們的。」
孟子常常提到天，正統的儒家一定不能離開天的觀念。前幾講提過，孟子說「人人有貴於己者」，每個人身上都有非常可貴的部分，就是心。這顆心太重要了，孟子叫它「天爵」，好比是上天給我們的最尊貴的爵位。孟子為什麼強調「天爵」呢？「人之所貴者，非良貴也。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告子上〉）別人給你的貴，不是真正的貴，這樣的貴賤不由你掌控。最可寶貴的，可以由自己把握的，是我們的心。
所以人生該怎麼走，最主要的是把握住這顆心。這顆心把握住了，生命大致上就沒有什麼問題了。孟子說「養心莫善於寡欲」，養心最好的方法就是減少欲望。什麼都要的話，到最後生命就分裂了。
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行仁原義也。」
——《孟子·離婁下》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與鹿豕遊。其所以異於深山之野人者幾希。及其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
《孟子·盡心上》
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是故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
——《孟子·離婁上》
孟子曰：「人之於身也，兼所愛。兼所愛，則兼所養也。無尺寸之膚不愛焉，則無尺寸之膚不養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豈有他
哉？於已取之而已矣。體有貴賤，有小大。無以小害大，無以賤害貴。養其小者為小人，養其大者為大人。」
——《孟子·告子上》
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
——《孟子·公孫丑上》
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眾也。
——《孟子·離婁上》
今夫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豈水之性哉？其勢則然也。人之可使為不善，其性亦猶是也。
——《孟子·告子上》
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物。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天之所與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不能奪也。此為大人而已矣。
——《孟子·告子上》
書名：原來孟子這樣說
作者：傅佩榮
出版社：九歌
出版日期：2022年2月（增訂新版）
【Excerpt】
〈性善有說法〉
性善之說，是儒家的招牌。但是如果從《論語》裡面找資料，孔子只說過一句話，「性相近也，習相遠也」一《論語。陽貨》）。他並沒有說性是善還是惡，只說人性是相近的，後天的環境和習染使之形成很大的差異。這是非常客觀的經驗。孟子後來提出「性善說」，是指人性本善嗎？如果這個說法成立，人為什麼會做壞善事呢？
[人和動物的差別]
我們在前面提到過，孟子認為人跟禽獸的差異只有很少的一點點。人和禽獸，從身體結構來看是很相似的，但是為什麼人類成為萬物之靈，可以建構如此豐富燦爛的文化成果，並且一直在往前開展之中？為什麼這一點點差別，導致的結果卻是千差萬別呢？這也是我們要思考的問題。
孟子接著說，這一點點差別，一般人把它去掉，君子把它保存下來。那麼，根據孟子的邏輯，去掉了這一點點差別的一般人，不是跟禽獸樣一樣嗎？孟子真的是這樣認為啊！孟子還說：「飽食媛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滕文公上〉）說明人跟禽獸的這一點點差別，要靠教育才能得到保存和發展。這是我們在第二講中講過的。
孟子又提到了舜，說舜這個人了解事物的常
態，懂得人倫的道理，他是順著仁義的要求去行動的，而不是刻意去做仁義的行為。
什麼意思呢？這說明人性是一種內在的力量，仁義是你內在發出來的，絕不是外面加在你身上的，你要順著它去做，而不是說我今天學了仁義再故意去做。
但是內在怎麼發出來呢？
孟子另外有一段話，也以舜作為例子。他說舜年輕的時候住在深山裡面，就與樹木和石頭作伴，跟野鹿山豬遊玩，他和深山裡百姓的差別只有很少的一點點（前面提到人跟禽獸差別一點點，這裡又提到舜跟深山裡的老百姓差別也是很少一點點）。直到他聽了一句善的言論，看到一件善的行為，內心裡面學習和仿效的意願就跟江河決了堤一樣，「沛然莫之能禦」，澎湃之勢無可抵擋。看到一件善的行為，聽到一句善的言論，這叫作經驗事實；之後內心產生一種對善的嚮往，便形成一種力量。舜順著這個力量一輩子不斷做下去，終於成為一個偉大的聖人。這是孟子的解釋。由此我們知道，任何人都不是生下來本善的，舜最特別的地方，是他比所有人都更真誠，於是他內心向善的力量就更大。
孟子還特別說，一個人了解什麼叫善，才能夠真誠地對待自己。因為人類是萬物之靈，可以思考，可以判斷，可以衡量，可以選擇，因此，人是所有動物中唯一可能不真誠的。一個人了解了善，在作選擇的時候就要問：「我真誠嗎？雖然我不真誠可能有利益，真誠的話可能很辛苦，但是真誠才符合我是一個人的要求啊。」
人類之外的萬物，例如貓、狗、牛、羊，生下來是什麼就是什麼。一隻貓再怎麼培養頂多變成胖貓，不會變成老虎；而對一個人的培養，不是要他變成胖人，而是要他變成好人，變成對國家有用的人才。所以人跟動物不一樣，動物再怎麼培養頂多變得形體比較大而已，人可以培養成為「大人」。孟子說：「養其小者為小人，養其大者為大人。」「小者」就是身體，我每天吃喝玩樂，即使很胖也還是「小人」，因為我的心智並沒有成長；相反，如果我的心是向善的，我每天去行善，就能成為「大人」。大人，就是德行完備的人。所以，人的大小不是看形體，而是看他發展的是不是人的本質所在。人跟禽獸的差別在於人有心。心，是人類作為萬物之靈長的關鍵所在。
怎麼了解人的心呢？
【善的發端】
孟子無法直接證明人的心是怎麼一回事，他就舉例子，讓我們自己去體會。他說：「現在我們看到一個孩子快要掉到水井裡，都會有驚恐憐憫的心；我們不是想藉此和小孩的父母攀結交情，不是想在鄉里朋友之間博取名聲，也不是因為不喜歡聽到小孩的哭叫聲才這樣的。」孟子接著提出四點推論：「沒有惻隱心、憐憫心的不是人，沒有羞恥心的不是人，沒有謙讓心的不是人，沒有是非心的不是人。」
我們聽著會很刺耳，怎麼說別人不是人呢？所以要理解得更完整一點。如果你坐在車上，座位前面站著一位老太太在那兒搖搖晃晃的，你還不讓座，孟子看見了就會說：「你沒有憐憫心，你不是人。」你聽了會很生氣，質問他：「你幹嘛罵人？」他會說：「恭喜你，你又變成人了。」為什麼？因為你有羞恥心，被別人罵你很生氣，那說明你還有希望。最怕怎麼樣？你罵我不是人，那我就不是人。那就完了，就沒有希望了。所以我們要了解孟子的意思，他說的完全沒有憐憫心的人很少見啊！我們不是要求每個人都像林黛玉一樣，花落了都難過，還要葬花，大家每天傷春悲秋那還得了，日子怎麼過呢？但至少認識的人出了事，你會難過，這是很正常的表现。
「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孟子把這四種心稱作「四端」，心的四個開端。由這四個開端做出來，才有仁義禮智這四種善。孟子接著說：「人的心有這四端，就像有手腳四肢一樣。一換句話說，孟子強調人的善的行為不是由外而來，而是由內而發，是感受到外在情況後內心裡面的直接反應，這個反應促使人行善。
只要真誠，心就發出力量，讓你去做該做的事。
【惡是怎麼來的？】
接著要回答另外一個問題了：惡是怎麼來
的？
西方人認為，惡是幻覺，是缺乏，該做的沒做。孟子作為哲學家，也要回答這個問題。孟子認為，惡，有以下幾個來源：
第一個，不明人倫，沒有恆產，又有壞的領導人造成不好的社會風氣。孟子一再強調，一個人沒有受到好的教育，不明白人倫的道理，就接近於禽獸，他不知道這是錯的，就犯錯了；一個人沒有恆產，很難有恆心。衣食足然後知榮辱，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沒有固定的產業，怎麼能有堅定的心志呢？還有，在上位的人不可以把他的邪惡、罪惡散布給大眾。孟子說只有仁德者才能夠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眾也」。這最可怕。假如我身居高位，卻做了很多壞事，經過媒體宣傳出來，老百姓都認為可以騙就騙了，這個社會怎麼辦啊！
接著就要特別談到外在的環境，孟子很強調外在環境會帶來惡的結果。
他以流水為比喻，用手撥水讓它飛濺起來，可以高過額頭；把水擋住讓它倒流，可以引上高山。這不是水的本性啊！水本來向下流，但你用外在的形勢、外在的力量，卻可以讓它逆流。一個人做壞事也是一樣，他從小受到很多偏差觀念的引導，看到很多不良的示範，而他自己以為這樣可能比較有利吧？就做壞事去了。所以我們不能否認外在環境可以對人產生重大的影響。孟子還說過，豐年時，年輕人大多懶惰；荒年時，年輕人大多凶暴，這不是生下來有什麼差別，而是後天環境使他們的心陷溺在某種情況下造成的。這是第二點，說明環境對人的影響。
還有第三點。孟子認為，我們的耳朵和眼睛
不會思考，能思考的是心。感官接觸外物容易受到引誘，眼睛喜歡看，耳朵喜歡聽，久而久之就跟著別人學，到最後發現錯了。人的心為什麼有差別呢？因為心可以思考，因而就可以判斷，我這樣去看、這樣去聽，這一切是好的嗎，是應該追求的嗎？如果不用心去思考，只看到外面有現實的物質享受就跟著走了，那跟動物有什麼差別呢？所以孟子說:「心一思考就知道該怎麼做，不思考就不知道該怎麼做。這個思的能力是天給我們的。」
孟子常常提到天，正統的儒家一定不能離開天的觀念。前幾講提過，孟子說「人人有貴於己者」，每個人身上都有非常可貴的部分，就是心。這顆心太重要了，孟子叫它「天爵」，好比是上天給我們的最尊貴的爵位。孟子為什麼強調「天爵」呢？「人之所貴者，非良貴也。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告子上〉）別人給你的貴，不是真正的貴，這樣的貴賤不由你掌控。最可寶貴的，可以由自己把握的，是我們的心。
所以人生該怎麼走，最主要的是把握住這顆心。這顆心把握住了，生命大致上就沒有什麼問題了。孟子說「養心莫善於寡欲」，養心最好的方法就是減少欲望。什麼都要的話，到最後生命就分裂了。
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行仁原義也。」
——《孟子·離婁下》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與鹿豕遊。其所以異於深山之野人者幾希。及其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
《孟子·盡心上》
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是故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
——《孟子·離婁上》
孟子曰：「人之於身也，兼所愛。兼所愛，則兼所養也。無尺寸之膚不愛焉，則無尺寸之膚不養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豈有他
哉？於已取之而已矣。體有貴賤，有小大。無以小害大，無以賤害貴。養其小者為小人，養其大者為大人。」
——《孟子·告子上》
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
——《孟子·公孫丑上》
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眾也。
——《孟子·離婁上》
今夫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豈水之性哉？其勢則然也。人之可使為不善，其性亦猶是也。
——《孟子·告子上》
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物。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天之所與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不能奪也。此為大人而已矣。
——《孟子·告子上》
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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