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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彼得.馬修森(Peter Matthiessen)的《雪豹:穿越喜馬拉雅山的性靈探索之旅》
2025/11/27 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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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彼得.馬修森(Peter Matthiessen)的《雪豹:穿越喜馬拉雅山的性靈探索之旅》

基本上我們需要的勇氣只有一種:就是勇於面對最陌生、最獨特、最難以言詮的際遇。這方面人類十分怯懦,對人生已造成無盡的損傷;俗稱為「幻相」的各種經驗、整個所謂的「性靈世界」、死亡……這一切與我們關係密切的事物都已因日常的迴避而被擠出人生之外,本可理解這一切的健全知能也衰退了。更遑論上帝。
(That is at bottom the only courage that is demanded of us: to have courage for the most strange, the most singular and the most inexplicable that we may encounter. That mankind has in this sense been cowardly has done life endless harm; the experiences that are called "visions," the whole so-called "spirit-world" death, all those things that are so closely akin to us, have by daily parrying been so crowded out of life that the senses with which we could have grasped them are atrophied. To say nothing of God.)
——
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本書引文)

閱讀及分享彼得.馬修森(Peter Matthiessen)的《雪豹:穿越喜馬拉雅山的性靈探索之旅》。

原本期待本書也會有閱讀法國作家席爾凡・戴松(Sylvain Tesson)的《在雪豹峽谷中等待》那時候的相似感動,但可惜並沒有。

不過,就一本被宣稱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旅行和自然書寫作品」,恐怕還是得讀過才能驗證……,以下摘要分享其中一段,不禁讓人想起赫胥黎(Aldous Huxley)的《眾妙之門》(The Doors of Perception,另譯《知覺之門》)。


書名:雪豹:穿越喜馬拉雅山的性靈探索之旅(名家譯本經典回歸)
The Snow Leopard
作者:彼得.馬修森(Peter Matthiessen
譯者:宋碧雲
出版社:馬可孛羅
出版日期:2023/05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56047
內容簡介
1973
年,作者彼得馬修森與動物學家喬治夏勒深入西藏邊界尼泊爾境內的多爾泊區,目的是研究當地特有的喜馬拉雅藍羊。不過,兩個人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希望能一窺雪山中最珍貴美麗的傳奇生物——雪豹。
「自然以待」及「科學研究」兩種文化態度上的差異,在作者以研究者的身分進入佛學的精神發源地「藏區」時,一股隱隱約約的、一再挑戰讀者心念的對立不斷地衝擊。我們如何看待事物、如何安置自我,都在這主觀與客觀、主體與客體的對應中遊移流轉。
師從禪宗的馬修森,在水晶山的古老寺宇間的精神追尋,最終卻成為對於身體和精神之旅的非凡描繪。因為艱苦的攀登,讓馬修森對現實、苦難、無常和美麗有了更深的佛教理解。

Excerpt
〈十月五日  三個「我」〉

我們拂曉出發,小雨斷斷續續下了整個早晨。印度洋季風早就該結束,卻至今還沒完沒了。
到了木娜村,小路拐離萬丈深崖下的馬羊地湍流,在達拉河河谷上方沿著一道山脊走了好幾哩,高度近七千呎,小路經過橡樹林。山上沒有人煙也沒有耕種的跡象,GS大喜。我們找尋亞洲黑熊(俗稱為月熊)、黃喉貂鼠和美麗的紅貓熊等森林動物的蹤跡。這種雲霧森林說不定藏有雪人——誰知道呢?到了林木邊緣,赤楊、冬青、莢蒾、伏牛、杜鵑、雛菊和永恆的野草莓、水苔蘚和蕨類都出現了。這時候,我家鄉的樹林裡和田野上應該有很多淡紫色的紫苑草,而這裡也有。秋天的樹上,啄木鳥那神似北美金翼鴷的叫聲,山雀那雀兒——雀兒——的聲音都顯得充滿憂思,勾起我對孩子們的掛念。
長滿苔蘚的橡樹林黑漆漆的,我們在林中海拔九千呎處搭起溼溼的營帳。隔著參差的樹頂看去,天空正逐漸放晴。有月亮,天氣很冷。
一切都顯得多麼怪異,一切又真是多麼怪異呀!有一個「我」自覺是躺在亞洲山區睡袋中這個軀殼的觀察者;另一個「我」正在思念亞歷:第三個我才是設法入睡的疲憊男子。
頭幾年夏天,亞歷曾捨棄所有玩具,在果園內他的沙箱裡全神貫注靜立將近一個鐘頭,鴿子和紅翼鶇鳥乘著暖風來了又走了,樹葉輕舞,雲朵飛翔,還有鳥鳴和水蠟樹及玫瑰的甜香。孩子並不是在觀察,他在宇宙的中心休憩,成為萬物的一部分,對終結和起始一無所覺,仍然跟世界最初的本質完全一致,讓所有光線和現象貫通全身。狂喜是跟萬物同一,而他亮麗的繪畫中顯現著狂喜,就像西歐舊石器時代奧瑞納文化遺址的獵人,在洞穴牆上畫鹿,自己竟化為畫中鹿了,沒有「自我」將他和花兒、鳥兒分隔開來。強烈表現禪宗文化的日本煙灰墨畫也達到物我同一的境界,因為跟自己做的事合而為一,正是「道」的真正實踐。
求生和怕死的本能使我們感受不出身、心、自然合而為一的無言淨境是多麼幸福,說也奇怪,我們竟以為理當如此。這樣貶低自己的視界,撤離驚喜,像牡蠣般退出自由游泳的生活,躲進安全的裂縫,絕望地感覺自己的人生會被抹殺,……種種種種,反映出來的就是不帶喜悅的繁殖、惡性的金錢腐蝕,我們的大地、空氣和水遭受嚴重的污染。
拿小孩自由、狂野的畫作,和畫家對繪畫有所覺、想畫出別人眼中「現實」時那種轉為僵化、收斂的「圖畫」做一比較,現在他有了自覺、忸怩不安,跨出了自己的畫境,發現自己跟萬物隔絕,注意到四周的緘默,被宇宙世間種種浩大的表現嚇慌了。「我」的甲冑開始形成,個體的建構和強烈主張形成,孤獨感也形成了,「人把自己封閉起來,最後只能隔著黑牢的狹縫看萬物。」
亞歷才八歲,已經把世界的荒誕關在心門外。我也在童年初期就將它遺落了。但回憶乘著光的翅膀前來——一隻閃亮的小鳥、高高的松樹和太陽、一片浮葉的火紅色、風乾木的秋熟、木頭味兒、一個小孩、石頭上的軟地衣——一種充滿光明的迫切感,泛著光吐著氣,卻又瞬間即逝,讓我喘不過氣來、讓我苦惱。一九四五年某一夜,我在一艘海軍艦艇上遇到太平洋暴風,接替我值班守船頭的人暈船而沒露面,我在風和水、噪音和鋼鐵的混亂中孤零零待八個鐘頭;浪花一再沖過甲板,最後水、空氣和鐵融成一片。我困頓不安、筋疲力盡,一切思想和情緒都化為烏有,自我意識完全消失,我聽到的心跳就是世界的心跳,我隨著地球的大起大伏吐納,這種消沉似乎不如意氣風發可怕。事後有失落的痛苦——我想不通失落了什麼。
大多數詩人都懂得這種失落的劇痛,我閱讀散文時,偶爾也有奇妙的段落像獨角獸一般由書頁裡跳出來。〈破曉門邊的吹笛人?〉是早期的例子;還有哈姆森一本小說中對魚唱歌的描寫;波赫士和梭羅的某一段文章;赫塞則有多段作品提到失落——他很少寫別的。哈姆森筆下的人物傾向於自我毀滅,對失敗最內行的哈姆森和赫塞提醒大家:神祕的追尋具有致命的魔力——齊克果亦然,他宣告太多「可能性」會把人逼進瘋人院。但我讀到這些警示的字句時,已經患了齊克果所謂的「無窮數的毛病」,從一條路流浪到另一條路,沒看清自己正在投身一場搜索,完全不知道要追求什麼。我只知道每一次呼吸的根源都有個空缺需要填滿。
一九四八年在巴黎,已故神秘主義哲學家喬治·古德傑夫的一位弟子介紹我參加「功德會」,那邊(跟很多修行法一樣)強調「記得自我」——注意此刻,而不是漫遊於過去和未來的朝生暮死之世事。我回到美國後繼續下工夫,只是為期甚短。我覺得古德傑夫的方法秘傳味太重,儘管領袖們有明顯的深層力量,卻只打算讓我們之中極少數的人追隨。我回頭讀書,開始寫文章,我混亂迷惑的狀態在先前寫的幾本書裡表現得明明白白。
一九五九年在秘魯叢林中,我曾實驗亞馬遜部落巫師用來誘發所謂「超自然」狀態的一種魔效迷幻藥「死藤水」——說那種狀態超自然倒不是因為超越自然法則,而是正規科學仍無法加以了解(大多數迷幻藥都是菇類、仙人掌、牽牛花……等等野生植物製劑,被全世界用於神聖的目標。古人的甘露可能是用傘形毒蕈類做成的)。迷幻經驗雖然嚇人,卻讓我們看清這一類化學物(酚醚鹼化物)可以帶來另一種視物的眼光,不是禁欲修行那種慢功夫,而是像飛過空中一般神效又快速。我從來沒把藥物當作行事的途徑,更沒把它當作一種生活方式,但後來十年我定期使用藥物——大抵是LSD(參角酸酰二乙胺),也用過仙人球毒鹼墨斯卡琳和一種墨西哥毒蘑菇素普西洛西寶。歷程都很嚇人,常常是美麗或古怪的,偶爾有幸福的過渡狀態,我一時無知誤認為宗教經驗:我真心相信我的魔毯,打算坐著它能飛多遠就飛多遠。一九六一年,我前往新幾內亞遠征途中經過泰國和柬埔寨,某一個空虛的夜晚,在吳哥窟黑叢林和森森廢墟邊的一家古客棧裡,我試用某種土製的生海洛因(人家當「鴉片」賣我),結果把我嚇死了。起先一陣狂喜,接著發病、麻痺、透不過氣來;沒有人可呼叫,也叫不出聲音,我以為「末日」已在這間電風扇慢慢轉動的死寂斗室降臨了。幾個月後我回到家鄉,對藥物更尊重幾分。有一位反傳統的精神科醫師很早就大膽使用迷幻藥治病,我認真參與他的工作。我的夥伴是一位名叫黛博拉·樂芙的女孩子,她也游移不定憑直覺做同樣的追尋。
追尋中先是有一種坐立不安的感覺,好像被人監視似的,向四面八方轉看,卻什麼也沒看見,但又覺得那股深沉的不安有個來源。那邊的道路不是通往陌生的地點,而是回家的路(北方巫師叫道:「但你到家了,你只要醒來就行了!」)。歷程很艱辛,因為我們一向置身的祕密所在長滿「理念」、恐懼和防衛、偏見和壓抑的荊棘與雜木。聖杯就是禪宗所謂的「真如」,畢竟每個人才是他自己的救主。

很多獨斷獨行的人最後走上毀滅,這不算什麼……他必須遵從自己的法則,當作有個魔鬼悄悄對他指點美妙的新路……不少人被那個聲音喚醒,立刻變得與眾不同,自覺遭遇到別人一無所知的問題。大多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對別人解說怎麼回事,因為理解力已被穿不透的成見阻隔了。大家會齊聲說「你跟別人沒有差別」或「沒有這回事」,就算有這回事,也會立刻被打上「病態」的銘印……當他決心遵從內在驅動他的法則,馬上就會遭到區隔和孤立。人人都會叫道:「什麼他『自己的』法則!」但他比誰都清楚,就是那個法則沒錯……只有力求個別實踐——絕對和無條件的實踐——自己特殊法則的人生,才是有意義的人生……人若不忠於自己存在的法則……就無法實現自己人生的意義了。
我們未發現的內在氣質是活生生靈魂的一部分,古典中國哲學把這種內在稱為「道」,把它比做水流,止不住地流向它的目標。止於道就是圓滿、完整、目標已達、任務已了;萬物固有的生存意義已開始、終結、完美實現了。
The fact that many a man who goes his own way ends in ruin means nothing. . . . He must obey his own law, as if it were a daemon whispering to him of new and wonderful paths. . . There are not a few who are called awake by the summons of the voice, whereupon they are at once set apart from the others, feeling themselves confronted with a problem about which the others know nothing. In most cases it is impossible to explain to the others what has happened, for any understanding is walled off by impenetrable prejudices. "You are no different from anybody else," they will chorus, or, "theres no such thing," and even if there is such a thing, it is immediately branded as "morbid." ... He is at once set apart and isolated, as he has resolved to obey the law that commands him from within. "His own law!" everybody will cry. But he knows better: it is the law. . . . The only meaningful life is a life that strives for the individual realization— absolute and unconditional—of its own particular law. ... To the extent that a man is untrue to the law of his being ... he has failed to realize his lifes meaning.
The undiscovered vein within us is a living part of the psyche; classical Chinese philosophy names this interior way "Tao," and likens it to a flow of water that moves irresistibly towards its goal. To rest in Tao means fulfillment, wholeness, ones destination reached, ones mission done; the beginning, end, and perfect realization of the meaning of existence innate in all things.

(容格《作品集》(C.G. Jung. Collected Works1954)十七卷第七章)

這段容格的作品首度指出了我騷動的本質。我坐在義大利山區的一座花園裡讀到這段話,非常興奮,此生第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由椅子上跳起來大叫大嚷。這種追尋畢竟不是病態!
黛博拉和我並不自認為是「追尋者」,我們對這一類名詞感到尷尬,特意躲著喜歡亂用的人。我們讀書、交談、再閱讀,但我們缺的是老師和方法。當時速成的宗師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真正的好老師卻很難找。最後黛博拉要我給她介紹迷幻藥。一個風雨交加的秋夜,我給了她仙人球毒鹼。
黛博拉第一次用藥,「興奮狂迷」,那是迷幻藥詞彙,沒有比這個更好的形容了。她開始笑,嘴巴張得大大的,合不起來;自我防衛的甲冑破裂了,整夜狂風怒嚎。她轉向我,看見我的皮肉融化、我的腦袋變成骷髏——整夜都這樣。可是她後來看出,服藥後的迷幻狀態好像呈現出死亡的恐懼、對自己無助感的暴怒,她都可以熬過來,從而抛去對人生有害的種種心理防衛,使自己得到自由。她接受了神秘追尋的一項危險:任何退路都對自己有傷害。很多條路出現,但步子一旦跨出去,就得走到底。
……

現在那些精神恍惚的歲月似乎好遙遠,我既不想念也不後悔。藥物能清除過去、召喚現在;向著內在花園走,它只能指出道路。藥物幻景缺乏禁欲修行的硬度,只是迷夢,不能帶進日常生活。沒錯!舊霧可以驅散,可是異己的化學媒介物一旦成了另一種迷霧,依舊使「我」體驗不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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