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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鄭樹森的《從諾貝爾到張愛玲》
2024/06/19 0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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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鄭樹森的《從諾貝爾到張愛玲》

原先是從張愛玲這條閱讀路線找到這本書,沒想到一開頭就被幾篇和諾貝爾文學獎相關的文章吸引,經過了二、三十年還是很有意思,以下摘要分享。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384672
從諾貝爾到張愛玲
作者:鄭樹森
出版社:印刻
出版日期:2007/11/01

內容簡介
鄭樹森長期以來對於中外文學關注甚深,本書結集了他近年來所發表的五十篇文章,共分六輯,從諾貝爾文學獎到推理小說,從歐美文壇內幕到報紙副刊發展,都有獨特的見地,更引薦了許多重要作家讓讀者認識。
當然他也心繫港台兩地的文學,特闢章節談論台灣與香港文壇半世紀來的發展狀況,並有專章談論張愛玲。

Excerpt
〈回顧諾貝爾文學獎一百年〉

一九〇一年頒發第一屆的諾貝爾文學獎,在二〇〇一年十二月盛大慶祝一百周年。回顧過去這一百年的歷史,大體上可以分成三個階段來討論。
第一階段是一九〇一年到一九五三年(即邱吉爾得奬的一年;一九四〇年至一九四三年因二次世界大戰停止頒發)。這個時期是諾獎歷史問題最大的。首先是頒獎對象不明。瑞典皇家學院的十八位院士似乎一直未能決定文學的定義,因此蒙姆遜(Mommsen)在一九〇二年以歷史學家身分得獎;以直覺論馳名的法哲柏格遜(Bergson)一九二七年得獎;英哲羅素則在一九五〇年得奬;一九五三年的邱吉爾雖以散文典雅見稱,但到底不是文學中人,恐怕政治酬庸的意味較大。其二是意識形態保守。這一點以首屆一九〇一年托爾斯泰落選,頒獎給今天完全被遺忘的浦魯東(Prudhomme)最爲明顯;當年頒奬後瑞典文化界譁然,會集體簽名抗議;根據今天已解封的討論過程來看,眾院士認爲托翁的言論「泛神」色彩太重,故不考慮。其三是地域色彩過重。前五十年的得獎人固然以歐洲爲主(一九一三年的泰戈爾仍以英語出線;一九三八年的賽珍珠更是以洋人寫中國來代表中國),其中北歐國家明顯地比例過重;由於北歐國家基本上語言互通,自然占優勢,但不免給人「北歐為主」的偏差(後來則由皇家學院主持的北歐文學獎匡正這問題)。其四是亞、非、拉三洲文學基本上全面缺席。拉丁美洲曾意外出線一次,今天看來也是「內部拉票」所致。其五是文學品味保守。這個時期出線的小說家大體上都是十九世紀寫實主義的繼承者,例如羅曼・羅蘭、湯馬斯・曼、約翰・高爾斯華綏、辛克萊・劉易士等;對現代主義的立場要到一九四九年由威廉.福克納以意識流加上美國南方鄉土性得獎才算是比較正面。
第二階段是一九五三年到七年代後期,可說是諾獎的轉型期。這個時期有幾個特點。第一是頒奬對象明確。在邱吉爾之後,哲學家、歷史家、政治家就與諾獎無緣,自此文學獎眞正專業化。第二是意識形態開放。一方面巴斯特納克一九五八年以偷運出國的《齊瓦哥醫生》得獎(當年蘇共曾強烈譴責),另一方面《靜靜的頓河》在一九六五年也得到垂青(作者是否蕭洛霍夫暫且不論;當年也被西方極右派大力抨擊);著名西方左翼知識分子沙特獲獎並成為歷史上第一位拒絕領獎的作家之後,另一位老左派聶魯達(曾歌頌蘇聯)也能得獎。第三是地域色彩減弱。在這二十多年,一九七四年瑞典兩位作家得獎是最後一次自家人的「關門作業」,自此本國人士絕跡,祇能問鼎北歐文學獎。第四是文學品味寬廣。不少前衛作家在這段時期先後受到肯定,例如法國詩人聖約翰・濮斯(Saint-John Perse)、希臘詩人沙弗理斯(Seferis)、義大利詩人瓜西摩度(Quasimodo)及孟德萊(Montale),更不要說愛爾蘭戲劇和小說家貝克特;而批判寫實主義能夠別樹一幟的(如德國的漢力希,波爾)亦未被忽略。
第三階段是七年代末到世紀末。這二十多年的特色主要是國際化。首先是地域平衡。馬富茲(Mahfuz)一九八八年成為首位阿拉伯語得獎人,而索因卡和葛蒂瑪分別在一九八六年和一九九一年以撒哈拉之南的非洲作家出線;儘管三位也許都有地域代表性,但其文學成色毫無疑問。其次是肯定英語文壇比較忽略的名家,例如在法朗哥治下成名的西班牙小說家塞拉(Cela)和一生不斷流亡的德語猶裔作家卡內提(Canetti)。其三是發掘小語種、小國家的大師,例如一九八四年的捷克詩人賽佛特(Seifert)和長期流亡國外、作品罕爲人知的波蘭作家米華殊(Milosz)。其四是女性得主增加。隨著女性教育普及、女作家早在世界文壇撐起「半邊天」,九年代先後有三位女作家得獎,大體上反映了世界文壇的實況。
然而,近二十多年來的國際視野固然落實了諾獎的世界性,但也不幸招來另一種猜測,即地緣政治、語種分配,甚至女男比例等「政治正確」的文學獎政治考量。加上前些年由於魯西迪《魔鬼詩篇》大風波是否得由瑞典學院發表聲明,引起院士內鬨,再因前任永久秘書艾倫的「專横作風」被多位院士指責,學院的正常運作不免受波及。一九九七年義大利戲劇家(作品著重演出,非傳統的劇本型)達里奧·傅(Dario Fo)得獎,義大利文壇譁然,加上學院院士Lars Forssell 爲其譯者和監製,招惹「裁判兼球員」之議在所難免。二○○○年,「裁判兼球員」的非議之外,美國《洛杉磯時報》更在頭版左欄專文質疑,連「利益衝突」的重話都出來了。馬悅然當選院士後,一心推動中文文學得獎,並不惜打破學院的保密規定(包括二〇〇〇年揭曉前的透露),明確表示如果沈從文不是在一九八八年去世,則早已獲獎,其愛護中文文學之心無可置疑,因此二〇〇〇年的安排雖了卻心願,並爲學院解套一終於解決中文文學不受青睞的困擾一,但不免替地域平衡、語種分配,甚至「私人關係」等忖測,再次火上添油,對文學獎的地位而言,誠屬不幸。
不過,要求一群瑞典作家和學者年復一年能作出世界文壇(尤其是獲獎語種或國家)心悅誠服的決定,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任務」;因此,有時誤送桂冠在所難免(台灣的文學獎有時候也會「誤中副車」,甚至引起幕後代筆的猜疑)。說到底,一個語種的文學終必得由該語種的傳統和文壇承認、肯定、接受,才能真正進入歷史,而一個作家的地位,更有待時間的考驗。
托爾斯泰不就被諾貝爾文學獎拒絕了嗎?

二〇〇一年

〈那一位大師沒被吻死?〉

諾貝爾文學獎常被指為年高德劭獎,因為桂冠得主往往已是殘年風燭。又有論者認為諾獎榮譽是創作上的「死吻」,盛名之下,每每不敢重現江湖。美國小說家史坦貝克得獎時信誓旦旦,自誇一定打破此「咒」,但結果也是齎志以終。以下的報導以八年代十位得主爲焦點,看看那一位沒被「吻死」。
一九八〇年:波蘭詩人米華殊。得獎後避居美國北加州鄉下農莊,致力整理舊作出版,且從事大量譯介。雖時有新作(詩及短文),卻已無大塊文章。但在介紹波蘭文學方面(如名家阿歷山大·沃特),則以其殊榮奪得發言權。
一九八一年:德語作家卡內提。得獎時正在養病(一九〇五年出生),未曾接受任何媒體訪問。近十年來分別在瑞士及英國靜養,再無任何新作。
一九八二年:哥倫比亞小說家加西亞·馬奎斯。得獎後依然活躍。在一九八五年出版《愛在瘟疫蔓延時》,極受世界文壇推崇,西文本也行銷數百萬冊,各種譯本都相當暢銷。一九八七年推出報導文學《智利秘密行動》。一九八九年再以長篇小說《迷宮中的將軍》爲拉丁美洲反殖民英雄波利瓦重新繪像,引起拉丁美洲文化界的爭議。此書大西洋兩岸評價亦佳。在這段期間,小說家還以獎金資助六位古巴及西班牙導演,將他的作品改編為電影。目前正在寫一本長篇小說。
一九八三年:英國小說家高定。高定得獎時備受批評,認為分量不及另一位英國小說家葛林。去世不久的瑞典皇家院士龍吉維斯特對這個決定尤為憤怒,破例向記者表達不滿。高定後來曾出版長篇小說一種,大西洋兩岸評價都平平,認為了無新意。
一九八四年:捷克詩人賽佛特。得獎時老詩人已進醫院,得由瑞典大使去醫院報告喜訊。出院後健康仍然欠佳,一直在家靜養,也未能親去領奬。一九八六年去世。
一九八五年:法國小說家西蒙。得獎時創作巔峰(一九五七年至六七年間)早已過去。得獎後一直在南方的葡萄園悠遊度日。
一九八六年:奈及利亞戲劇家索因卡。得獎後時有論文發表,但創作不前。一九九一年以諾獎得主殊榮集結非洲、拉丁美洲及北美著名作家,出版一本名爲《過渡》的國際性文化評論刊物,以非洲和拉丁美洲與歐美勢力的關係爲重點,成為國際文化活動家。

一九八七年:俄語詩人布洛斯基。得獎時僅四十七歲(一九四〇年出生)。得奬後曾出版一本詩集,為新舊作合集。但近年除英語文章外,亦偶以英語直接發表詩作,似逐步走上雙語作家道路,是一大變化。
一九八八年:阿拉伯語埃及小說家馬富茲。這位被視為現代阿拉伯語小說之父的作家(一九一一年出生)得獎時創作高峰早已過去。近年偶有短文時評,但已無創作。由於過去作品的譯本未廣受歐美讀者注意,晚近歐美書市反有大量小說譯本重新發行。
一九八九年:西班牙小說家塞拉。得獎時七十三歲(一九一六年生),創作高峰也已過去,可以說已進入當代西班牙小說史。近年仍繼續從事西班牙各地方言辭彙之收集研究,另繼續進行全集之出版。
照以上的報導來看,諾貝爾文學獎這個舉世知名的桂冠確不好戴。八年代十位得主被「吻」後,祇有加西亞·馬奎斯一人能活力旺盛。未來發展有待觀察的是索因卡及布洛斯基。而其他七位在得獎時,早已不可能再發新枝;因此諾獎其實是終身成就獎。

附記:
死吻,英文原來是kiss of death,可以導致死亡的接吻。典出《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二十六章;門徒猶大決心出賣耶穌後,在耶路撒冷附近的客西馬尼花園,以親吻爲暗號辨識耶穌。耶穌被捕後翌日釘死十字架上。所以死吻又稱「猶大之吻」(kiss of Judas),指表面上是愛、友情或擁護之表示,但實際上後果嚴重的行動。後來日常用語另有一個引申義,即好心經常壞事。由於《聖經》為西方文化及文學極重要的源泉,死吻不單收入辭書,西洋文學典故詞典也常有解說。在中文創作裡,散文家吳魯芹的作品曾經運用這個西方典故。

一九九二年

〈諾獎作家的退稿紀錄〉

華人社會的報刊和出版社在退稿時通常都比較客氣,這或許是東方社會比較尊重讀書人吧?相形之下,外國讀書人就沒有這麼「幸運」。稿子被退之餘,還不免被編輯「直言談相」;但也因此留下不少軼聞。以下是一些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曾收過的退稿意見摘選。

葉慈(一九二三年得主,愛爾蘭詩人)
被退作品爲一八九五年的《詩集》:「唸起來毫不悅耳,又不燃燒想像力,而且不啓逗思考。」

蕭伯納(一九二五年得主,愛爾蘭劇作家)
被退作品爲代表作《人與超人》:「他永遠不會成為一般人心目中的流行作家,甚或一個子兒都賺不到。」按:蕭翁的舞台劇大多雅俗共賞,且有不少拍成電影。

高爾斯華綏(一九三二年得主,英國小說家)
被退作品為代表作《科爾賽特世家》第一部:「這位作者寫這部小說是娛樂自己,全不理會廣大的讀者,因此可說是毫無暢銷質素。」按:高氏這套小說不但極為暢銷,後來還被不少評論家指爲太過討好讀者。

福克納(一九四九年得主,美國小說家)
被退作品爲代表作之一《避難所》:「老天爺,如果出版這本書,我們要一塊去坐牢。」按:福克納在一九二九年出版代表作《聲音與憤怒》之後,誓言要寫出一個「最恐怖的故事」以引起大眾的注意,但在看校樣時撕掉重寫,因為「不想辱沒《聲音與憤怒》」,結果得自付排版費。

海明威(一九五四年得主,美國小說家)
被退作品為短篇小說集《春潮》:「如果出版這本書,那我們不但會被視為品味惡劣,甚至還異常殘忍。」按:此書雖非代表作,但同年的長篇《旭日重升》使海明威名利雙收。

貝克特(一九六九年得主,英、法雙語戲劇家及小說家)
被退作品為小說代表作《馬龍死了》:「毫無意義,又不好玩……果有時間仔細讀的話,真正的毛病大概就是沉悶吧。」按:貝克特的小說確實不好讀,「沉悶」之說並不爲過,但會是「毫無意義」?

辛格(一九七八年得主,猶太意第緒語小說家)
被退作品為《在父親那裡》:「太過平凡。」按:辛格小說表面的平淡正是特色之一。

高定(一九八三年得主,英國小說家)
被退作品為代表作《蒼蠅王》:「你未能將顯然有潛質的構思成功地發揮出來。」按:以此書獲得諾獎!一九五四年出書既叫好又叫座,曾兩度搬上銀幕。

一九九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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