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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吳經熊的《禪學的黃金時代》
2022/11/23 0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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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吳經熊的《禪學的黃金時代》

禪是不能談的,這是禪的教條之一。歷代的祖師們都主張「言語道斷」,要一開口就打,因此德山禪師宣布說:
「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
但禪又是不能不談的,這也是禪的一個特質。歷代的祖師們都在苦口婆心的談,正如雲門禪師感慨的說:「莫道今日謾諸人好,抑不得已向諸人前作一場狼藉,忽遇明眼人見,謂之一場笑具,如今亦不能避得也。」因此在這裏頗令人進退為難,談禪則不是,不談也不是。那麼究竟怎樣辦呢?最安全的也許是:該談的時候談,不該談的時候不談。話說得投機,千句嫌少;否則,半句也多。……
——
吳怡,〈譯者前言〉

關於禪學,好像就這樣一步一步靠近了。

在《禪學的黃金時代》中,吳經熊博士從禪的起源談起,包含達摩、慧能、馬祖道一、百丈懷海、黃檗希運……一直到溈仰宗、曹洞宗、臨濟宗……等祖師的介紹,歷史氣息濃厚。

最後一章〈禪的火花〉,應該是吳經熊博士個人即興的隨筆,內容多次提及莊子,個人覺得是比較有意思的部分,分享書摘如下。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12086
禪學的黃金時代(二版)
作者:吳經熊
譯者:吳怡
出版社:臺灣商務
出版日期:2019/02/01
語言:繁體中文

本書是吳經熊博士研究禪宗的心得結晶,全書原以英文寫作,經其弟子吳怡博士譯成中文。禪學的黃金時代是哪個時代?禪學的黃金時代帶給我們什麼禪學結晶?禪學的黃金時代裡禪學是怎樣發展的?一本有關人文心靈的生命體驗,經典而不失溫暖,深刻而保有明快。以深入淺出的手法,生動活潑的文字,敘述禪宗自達摩印心、慧能開宗及五家傳燈的盛況。不僅故事生動,引人入勝;而且對禪學公案的透視、人物的描寫、禪境的烘托,尤多精闢的見解。內容兼及中西文化的比較,能以超越中西的眼光,觀察中西文化之特質。是近代佛學論著中不可多得之作品。

作者簡介
吳經熊
馳名國際的法學家、哲學家、文學家暨思想家,對中華民國的外交、政治和法學界極具貢獻與影響力。字德生,1899328日生於浙江寧波,198626日於臺北逝世。
浙江鄞縣人,1920年畢業於上海東吳大學,次年赴美留學,1925年獲密西根大學法學博士學位。後歷任法國巴黎大學、德國柏林大學、美國哈佛大學研究員及上海東吳大學法學院教授,一度任上海臨時法院代院長。1939年當選美國學術院名譽院士,1946年任羅馬教廷駐中國特命全權大使。1949年後,歷任美國夏威夷大學、新澤文化學院、臺灣中國文化學院教授及博士班主任,獲美國波士頓大學哲學博士、臺灣中華學術院院士。
國學造詣深厚且學識淵博,著作等身,涵蓋法學、哲學、文化、唐詩、禪宗及基督宗教靈修學等領域,多部作品以英文撰寫,被視為學貫中西、博古通今的奇才。
著有《法律哲學研究》、《哲學與文化》、《法學論文集》、《法律之藝術》、《孫中山先生其人格及其思想》、《禪學的黃金時代》等。

譯者簡介
吳怡
浙江青田人,1939年生。
國立師範大學文學士,文化大學哲學碩士、文學博士。
曾任文化大學哲學系主任、哲學研究所主任。
現任美國加州整體學研究所教授兼中國哲學系主任。
著有《中國哲學史話》、《禪與老莊》、《哲學演講錄》、《哲學的三大柱石》、《逍遙的莊子》、《禪道與箭術》、《公案禪語》等書。

Excerpt
〈禪的火花〉

(
) 時間和永恆

在禪宗的文學裹,有兩句名詩:

「萬古長空;
一朝風月。」

這兩句詩,有如一線初昇的曙光,射入了我們的心扉,使我們在永恆之流的第一個躍動中,震驚於天地的悠悠,萬化的靜寂。也就在這一躍動之間,有了形,有了色,有了生命,有了活動,沒有人知道一切是如何發生的。這是玄之又玄的問題,能夠感觸到這個神秘的存在,將會把我們帶入了一個極度新奇而快樂的世界。
這裏有一首日人芭蕉的最出色的俳句:

「寂寞古池塘,
青蛙躍入水中央,
潑刺一聲響。」

古池塘正像「萬古長空」般的靜寂,青蛙躍入水中央的那一聲潑刺,猶如「一朝風月」。世界上還有比在永恆的沉寂中,突然爆出的那一聲空谷之音,更為優美,更為扣人心弦的嗎?的確,每天都有創造的曙光,每天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一切都是第一次,也都是最後一次。上帝不是死亡之神,而是生生之神。


(
) 一朝風月

善能是南宋的一位禪師,他曾發揮「萬古長空,一朝風月」的思想說:

「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卻萬古長空;不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且道如何是一朝風月?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會與不會,切忌承當。」


(
十一) 吾喪我

莊子所謂「吾喪我」的意思是指這個真我擺脫了自我。因為真我是透過了自我的消失而實現的,這也是一切宗教和智慧的普遍法則。唯有失了,你才能真有所得;唯有瞎了,你才能真有所見;唯有聾了,你才能真有所聞:唯有離了家,你才能真正的回家。簡而言之,唯有死了,你才能真活。生命是吾和我之間永恆的對話。


(
十三) 導演上帝,或讓上帝自演

在這個混亂的時代中,有一本發人深省、極有意義的書,就是高漢 (Dom Aelred Graham) 的《禪的天主教義》。作者認為禪的精神是讓上帝自演,而不要導演上帝。他極為深刻的說:「悟是自我意識的消失,無我意識的完成。使我們不再導演上帝,而讓上帝自演。」
這種境界不是言語所能形容的,但我們卻可以從《莊子》的一段描寫中看出:

「魚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養給;相造乎道者,無事而生定。故曰:魚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術。」


(
十四) 鈴木大拙的禪味

那是在一九五九年的夏天,夏威夷大學舉辦第三屆東西哲學會議,主講人之一是八十九高齡的鈴木大拙。一天晚上,他向我們報告日本的人生哲學說:「日本是生於儒,死於佛。」這樣的說法使我深為感動。當然我了解他所指的,因為這在中國本是如此。不過,我以為這有點誇大,必須稍加修正。因此當他唸畢報告後,我便要求主席讓我問鈴木大拙博士一個問題。得到了允許後,我便說:「我聽到鈴木大拙博士說日本是生於儒,死於佛。深為感動。但近年來,我很榮幸的讀到鈴木博士《生於禪》一文,難道禪不是佛家嗎?或者日本只有鈴木博士一人是生於禪的嗎?假如還有其他的日本人是生於禪的,那麽所謂生於儒,死於佛的說法便要修正了。」主席很小心的把我的問題轉告鈴木博士 (因為他的聽覺有點不便),整個討論會場的人都好奇的聽取回答。鈴木博士聽到主席的話後,便以大禪師的口吻,不假思索說:「生就是死。」這回答使得整個會場騷動。每個人都在笑看我的反應,而我卻大悟了。他並沒有回答道個問題,卻把我帶入了一個更高的境界,這境界是超乎邏輯和理智,超越了生和死。我真想給鈴木博士一掌,以表示和他共鳴。但我沒有這樣做,因為我畢竟是「生於儒」的。


(
二十九) 悟的機遇

頓悟是不可能描寫的;但研究悟的機遇,不僅可能,而且是極為動人的。張九成居士有一次正在想一個公案,突然聽到青蛙的叫聲,立刻大悟,寫了以下的兩句偈子:

「春天月夜一聲蛙,
撞破乾坤共一家。」

一位和尚研讀《法華經》,看到「諸法本寂滅」處時,不禁心中起了懷疑,日夜的思考,甚至行住坐臥都在想。但是他愈想,心中愈亂。在某個春日,突然聽到黃鶯的一聲鳴啼,他便恍然大悟,立刻寫了下面的一首偈子:

「諸法從本來,皆自寂滅相;
春至百花開,黃鶯啼柳上。」

要不是這突然的一聲鶯啼,他又怎能了解宇宙的寂滅之相呢!
不僅是聲音,而且顏色也可使我們開悟。靈雲志勤禪師便是見桃花而大悟的,他曾說:

「自從一見桃花後,
直至如今更不疑。」

當然,他以前也曾看過桃花,不過只有這一次,他看得最為真切,這也是他第一次面對著永恆的虛空,好像這些桃花都來自於活潑潑的心靈。以前,他只是夢中看花,而這一次,由於他內在精神的開悟,使桃花的形象,打開了他的心眼,看到美的源泉。這時,他所看到的桃花,不是孤立的物體,而是整個宇宙的活泉。
這使我想起了南泉和他的學生陸亘居士的一段故事。陸亘曾問南泉有關僧肇的兩句話:

「天地與我同根,
萬物與我一體。」

南泉指著庭前的牡丹花說:「一般人看到這株花,好像在夢中。」陸亘仍然不了解南泉的意思。
假如陸亘懂得僧肇的思想 (其實這兩句話,是引自《莊子》),便了解南泉的意思。只有你體驗到天地和我是同一本源,萬物和我共一體性,你便會如夢初醒,看得真切。
假如我們眼中的上帝,不僅是位至高的工程師,而且是位至高的藝術家,或詩人的話,那麽,整個自然便會以最新的面貌呈現在我們的眼前,使我們的心靈欣賞其動人之美,好像處身於樂園之中。正如回教詩人沙地 (Sufi Poet Sadi) 所說:

「凡是醉心於上帝的人,
只要聽到水車的輾軋聲,也會忘形。」

有些禪師認為一個人覺悟之後,也能以眼去聽。讚美詩的作者便是這種人,他曾唱著:

「乾坤揭主榮,碧穹布化工;
朝朝宣宏旨,夜夜傳微衷。」


(
三十) 日日是好日

雲門有一次問僧徒們說:「我不問你們十五日 (月圓) 以前如何,我只問你們十五日以後如何?」僧徒們不能答,於是雲門便說:「日日是好日。」
十五日的月圓象徵開悟。開悟之人是自由的。世界上,沒有比死更壞,沒有比生更好;這並不是說他能免於未來的打擊,而是他知道那些都不會有害於他。
《無門關》一書的作者無門和尚,曾替南泉的「平常心是道」作了一首可愛的小詩說: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最大的曲成之道,是一個人不關心自己的生命,反能真正享受生命之樂。只有不關心,才能真正照顧別人。
這使我想起了聖若望第二十三世,究竟是什麽使他那樣的感人、那樣的偉大?這是因為他能把自我完全沉入了對上帝的信仰中。對於他來說:「每日、每月都是聖主所賜,都是同樣的美好。」在一九六二年的聖誕節,他說:「我已進入了八十二高齡,我將走完了人生的旅程,日日都是生日,日日也都是死日。」在他臨終時,看到朋友們在哭泣,他要他們唱聖母瑪利亞的頌歌,並說:「勇敢點,這不是哭泣的時候,這是快樂和光輝的時候。」他安慰他的醫生說:「親愛的教授,請別傷心,我的行囊隨時準備著,離開的時候一到,我便不會耽擱一分一秒的。」
對於死之一念,如此的樂觀,人生還有什麽可怕,還有什麽不好的時辰,這正是莊子之所以要鼓盆而歌,雲門之所以要說「日日是好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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