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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楚戈的《再生的火鳥》
2022/10/06 0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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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楚戈的《再生的火鳥》

楚戈在這本1985年出版的散文集《再生的火鳥》,有一個章節名為「拾零記」,個人以為應該就是散文詩。

他也在新版《火鳥再生記》的〈自序〉中寫道:


原書中的「拾零記」數篇文章,和其他文體比起來風格略異,當年爾雅委託搜尋資料的張曉風女士說:「那時代的散文,就流行這個樣子」而沒有刪掉。今天看來,它應該編入我的詩集中較妥。

以下,就來試讀兩首詩吧!

書名再生的火鳥
作者:楚戈
出版社:爾雅
出版日期:1985/4/20

Excerpt
〈窗〉

窗子活著,沉默著。
對於用聲音表露自己的事情是從來就沒有過的。
寂然的生命;窗子樹立在一固定的地方,
像園丁培育的一株植物,且騎著地球和太陽一道流浪。
人類自有居室,便表示自由生活已喪失,而甘願投入局限之中。窗子救了我們,它把廣大的宇宙作了一個綜合,給人類保留了一線智慧的生機,使人類的思維經由它的媒介與藍空互通消息。
沒有什麼比在窗下聽雨那樣的境界更美,更詩的了,人們不自覺的變成了詩中無相的詞句,還以為那一域朦朧,那一片聲響在心之外。
把窗子四周被糊成一個畫框的形式,看那一方空白裡變化不定的圖畫,那是善於利用無的純東方人的奥秘。
縱然是完全的關閉,窗子也有它神奇的地方。燈光的投射會分外的輝煌,無窮的幻想在它忍耐的唇間巡遊,把溫情散播在荒郊,把夜招來立於其身旁。
一種跳躍;一種視覺之運動;
靜止的音樂,無拘無束的伸延喲!
展示!明日之銀鑰砉然。
我總是想人類的悲哀大概是在於肢體本身缺少一個類似窗櫺的設備。雖然人們把眼睛目為靈魂的窗子,但那顯然是一場惡作劇——靈魂是從心竅中飛颺——眼睛第一個便是不通風的,有喜歡睡的那類不良的習氣。因此細胞們常常在漆黑的蒙蔽著的皮膚下鼓噪。哎!細胞們是被長年拘禁在形象下不見天日的可憐的一羣,它們沒有窗子。
對我說起來,我的生命是一串窗櫺的排列,它們存在於昨天,常向今日說「再見。」
我活著也只不過是在尋求一方確實屬於自己的通往外面的窗子而已。把靈魂安頓於其中,以領略一些遺忘了的恬適。
哎!小河的水聲悠悠,白雲悠悠,青空悠悠。花開在別人的籬笆下面。
我的窗櫺在何處?……

原載五十年「詩、散文、木刻」雜誌


壁虎與我

幾乎是帶著一種麻木的感覺搬到鄉下來的。
氣壓如此低,飛揚與奮亢之情隨青春以俱逝。人在一次内在的遽變之後必須從新調整自己。人必須活下去,按受最壞的處境。
開始以為:不過是從舊的狭隘進入新的狹隘而已。
新鮮的空氣,在我的體内成了明顯的結果。我開始注意我的新環境。我的房子是新建的,有一隻佔了牆壁二分之一的開向後山的窗子,牽牛花扛著藍而且紫的小喇叭很起勁的在籬笆上集聚起來正醞釀著某種行動,像是欲向青空向某一個未知之境出發似的,它們是太陽的子民,那被屋遮去了陽光的角落它們始終是裹足不前的。
我的小屋有整齊的用甘蔗板釘成的天花板、牆壁是白石灰粉刷的,稱得上潔淨。
在孤獨中,些偶然撞進我小室的小蟲也會引起我深切的注意,我喜歡聽蜂子振翅的聲音,那是自然語言的一部份,單純中仍然可以分辨其節奏。
如果是在晚上,那些黄色的飛蛾趁著我冥想時飛進我的屋子,那是不受歡迎的,主要的是:並非由於魯莽,而是我反對浪漫式的英雄主義,遇到這種情形,我唯一的辦法是捉住他們,然後送到遠遠的屋子外面去:
「你從夜中來,請仍舊回到夜中去吧。」
與我相處得最為融洽的,無疑的便是那壁虎了,牠們的步法輕巧,絕對不會擾亂你的構想和幻夢。
牠們是極優良的種族,保持著古老的傳統,在物競天擇中永遠不會遭受淘汰的厄運。
也許是時間使他們體會到我的友情,所以牠們有時也會改變生活習性——在白天也有散步的興致。我甚至於在心裡為牠們取了許多名字。
有一次,一隻小蚱蜢不知什麽時候飛進我的斗室,我發現時牠正停留在我的一本哲學書上,顯出一副疲憊的樣子,我仔細的審視了一下,便猜出他已陷入了一種可悲的境地——他失去了牠非常高貴的一部份——他折斷了一根觸,只好用餘下的一根研究牠所處的環境因而顯得呆慢而笨拙,一如瞎子的手杖撥弄著陌生的田塍。為著表示我的同情,我用手指輕撥著牠僅有的一根觸、牠久久沒有反應……而後像突然的發現了什麽一樣「原來是一隻手,乖乖……」才盲目的向空中飛去。
牠停留在牆壁上喘息著。
一隻淺褐色的小傢伙發現了牠。(我因此叫牠小淘氣。)
「嗬!好豐盛的晚餐……」。
可是牠的身體比它大了三分之一以上。它那細而且長的尾巴蠕動著,顯出一副饞涎欲滴的樣子,小小的足趾向前試探著,眈視的小眼睛閃著奇異的光芒,那是多樣情緒的綜合。那小傢伙一直爬到那一堆綠色旁邊,舌頭已經可以觸及牠的目的物了,牠想了一下終於知難而退。爬行兩步,他心有未甘的又回頭一下,此時蚱蜢保持著驚人的鎭靜 (當然也許又是曚昧無知),另一隻我呼牠「老大」的壁虎則遠遠的佇立作壁上觀,顯然鄙薄著小淘氣的輕舉妄動。
小傢伙小心翼翼的爬近,而又悻悻然的再走開,一直到這龐然巨物不知是休息夠了呢?還是覺得有玩弄一下這小狩獵者的必要而動彈了一下,才把那傢伙唬跑。
「老天,還可以動啊。」
我想壁虎是懂得生活藝術的。牠們連戀愛也保持著可敬的君子風度,爭奪伴侶的事情我從來沒有發現過。
牠們的狩獵與悅樂是打成一片的,他們沒有勢力範圍,在同一獵場上可以相安無事。
他們的生活,較之於人類豈不是更為高尚而生動麽?
在孤寂的靜夜,當大地沉睡我清醒的時候,如果沒有它們,我會以為時間已終止,我會以為自已不在人世。

原載五十二年二月十五日獅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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