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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茨威格的《自畫像》之〈卡薩諾瓦〉
2022/06/23 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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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茨威格的《自畫像》之〈卡薩諾瓦〉

卡薩諾瓦、司湯達和托爾斯泰這三個名字放在一起,我知道,乍聽起來更令人吃驚,而不是令人信服。人們首先就想不出是在哪個價值水準上,像卡薩諾瓦這種放蕩、墮落的騙子和令人懷疑的藝術家能和托爾斯泰這樣英勇的倫理學家和完美的創造者相遇。事實上,這次他們同時出現在一本書中並不表示他們在精神境界上的等量齊觀,相反地,這三個名字象徵著三個階段,也就是一種上下壘疊的關係,是同一類型不斷向高處發展的生命形式,他們代表的,我再說一遍,不是三種同等價值的形式,而是同一種創作功能——表現自我的三個上升的階段。
——茨威格,〈引言〉

茨威格在這本《自畫像》提出三位作家:卡薩諾瓦、司湯達和托爾斯泰。

他在引言中特別提到大家不要訝異卡薩諾瓦的出現,因此,我想最終我選擇了卡薩諾瓦這個部分來整理書摘應該是合乎大家的預測吧


書名:自畫像
作者:斯蒂芬‧茨威格 (Stenfan Zweig)
譯者:袁克秀
出版社:紅螞蟻圖書
出版日期:1999/12

Excerpt
卡薩諾瓦

他對我說,他是個自由的人,是世界公民。
——穆拉爾特在一封致阿爾布雷希特哈勒爾的信中說到卡薩諾瓦,一七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在世界文學中卡薩諾瓦的出現是一個特例,一種絕無僅有的巧合,這首先是因為像龐修斯進入信經合唱曲一樣,這個出色的騙子本來是無權進入創造靈魂的偉人祠的。因為他的詩才並不高貴,就像那個無恥地從字母表中拼湊出來的貴族稱號德塞恩加爾特十分空洞一樣。他那幾行匆匆忙忙在床第和賭桌之間即興寫出的獻給某個年輕女人的詩,發著麝香和學院膠水的霉味,而當我們的好人賈科莫竟開始談論哲學,人們最好繃緊下齶防止打呵欠。不,他並不屬於詩界的貴族,卡薩諾瓦,就像在貴族名冊中,就是在這裏也是沒有權利和地位的食客和入侵者。然而同樣大膽地,像他終其一生所做到的那樣,作為寒酸的演員之子,被驅趕的神父,老而無用的士兵,牌桌上聲名狼籍的老千,他成為了皇帝和國王的座上客並最終在最後一位貴族——利涅王子的懷中死去,他身後托著的影子也擠進了不朽者的行列,雖然他祇不過看起來像個文藝愛好者,千萬人中一個才情平平的人。可是——滑稽的事實——不是他,而是他所有著名的同鄉和精妙的阿卡狄亞詩人,「神一樣」的梅塔斯塔西奥,高貴的帕里尼和圖蒂寬蒂成了圖書館裏的垃圾和語文學家的食糧,而他的名字,最後發展成為一個尊崇的微笑,至今還掛在所有人的嘴上。按照所有世俗的可能性,他縱情聲色的《伊利亞德》還將長久流傳並激起讀者的興趣,而《耶路撒冷的解放》和《忠誠的神父》早就作為有價值的歷史文物無人問津,在書中積滿灰塵。這個狡猾的冒險家,用詭計勝過了但丁和薄伽丘以後義大利全部的作家。
……

他向自己講述其一生——這是他全部的文學成就——,當然,那是怎樣的一種生活啊!五部長篇,二十部喜劇,六十部中篇和插曲,最有魅力的場面和軼事,如總狀花序般集合起來,多得不能再多了,被收束到一種獨一無二的奔流和湧溢的生活中去,這裏就已經呈現出一種生活,沒有藝術家和創造者有計畫的幫助,它本身作為完成的藝術作品就已豐滿完全。而那起初令人迷惑不解的他的榮譽的秘密,就以最令人信服的方式解開了-因為不是卡薩諾瓦怎樣描述和報告他的生活顯示出他是天才,而是他怎樣生活過。別人必須虛構的,他親身經歷過,別人用思想塑造的,他用的是他溫暖的縱慾的肉體,因此這裏筆和想像力不需要事後對事實做刻畫性的修飾:它們作為速寫紙,呈現已經完全戲劇化的生活就已經足夠了。卡薩諾瓦經歷的比他同時代的作家虛構出的變幻和景象都要多,而真實的生活經歷中就更沒有在整整一個世紀中有過這麽劇烈的轉折。如果人們試圖,在純粹的事件內容上 (不是在精神實質和認識深度上) 將歌德、讓-雅克盧梭和其他同時代人的傳記與他的做一大概的比較,那種目的明確、被創造意志所把握的生活經歷與這個冒險家那種急流般有力的生活相比是多麽缺乏變化,在空間上多麽狹小,在交際範圍上又多麽閉塞,而他變換鄉村、城市、等級、職業、生活範圍和女人,就像在同一個身體上換襯衣——他們在享受上都是半瓶醋,正如這個傢伙在創作上令人不敢恭維。因為這也就是精神的人永遠的悲劇,恰恰是他負有使命並且也渴望認識生存的全部廣闊和樂趣,卻被束縛在他的任務上,成為他工場中的奴隸,被他自願承擔的義務弄得不自由,被捆縛在秩序和大地上。每個真正的藝術家生命中的絕大部分都是在孤獨和同創造力的搏鬥中度過的完全獻身於直接的現實,自由和揮霍地成為真正的享受者,為生活而生活,祇有不創造的人纔能做得到。誰要給自己定下了目標,就會忽視偶然每個藝術家大多總是祇描繪他錯過了的東西。
而輕鬆的享受者,他們的對手,卻幾乎總是缺少將豐富多彩的經歷組織起來的力量。他們迷失於瞬間,因而這個瞬間對所有其他的人也不存在了,而藝術家卻能使最微不足道的經歷也變成永恆。這樣這兩端就分裂開來,而不是富有成效地相互補充:一端缺少酒,另一端缺少杯子。這真是個無法解決的荒謬:行動的人和享受者,本來要比所有的作家有更多的經歷去敘述,但他們做不到——另一方面創作的人必須虛構,因為他們很少經歷足夠的事件讓他們去敘述。衹有在少數情況下作家纔有傳記,而真正有經歷的人卻鮮有將經歷寫出來的能力。
這時就出現了卡薩諾瓦那個精采的、幾乎是惟一的巧合;終於有一個狂熱的享樂主義者,典型的及時行樂的人講述他非凡的生活,講述時不加道德上的美化,沒有詩化的迎合和哲學的掩飾,而是完全符合事實,完全如事實本身,熱情、危險、墮落、無所顧忌、有趣、卑鄙、不正派、無恥和放蕩,卻總是扣人心弦出乎意料——此外不是出於文學上的抱負或教條式的誇耀,願意改過的懊悔或顯示慾所激起的坦白癖去講述,而是完全無負擔和無所謂地,就像一個老兵坐在酒館桌旁,嘴裏叼著煙斗,用幾個鬆脆的,或許還有點焦味的冒險故事給沒有偏見的聽眾助興。在這裏進行創作的不是一個辛苦的空想家和創造者,而是所有大作家的生活本身,而他,卡薩諾瓦,衹需滿足一個藝術家最微薄的要求;將幾乎難以置信的東西變得可信。
……


無論如何,怎樣的天才啊!在每個方面,在科學、藝術、外交和經商上他都盡可以取得令人驚羨的成就。可是卡薩諾瓦有意識地使他的天才閃現於瞬間,這個甚麽都有可能成為的人,寧可甚麽都不是,甚麽都不是——然而他自由。自由、無拘無束和輕鬆的漫遊要比在某個職業上的居留和家園更無限強烈地使他感到高興。「把我固定在哪個地方的想法總是使我不快,一種明智的生活是完全違反天性的。」他真正的職業,他感到,是:沒有職業,對所有的行業和科學祇要淺嘗輒止,然後像演員換服裝和角色一樣更換它們。幹嘛要確定下來?他甚麽都不想擁有和保持,不想有甚麽價值和佔有甚麽,因為他狂熱的激情要求的不是一種生活,而是在這一次生存中幾百種的活法。「我最大的珍寶是,」他驕傲地說:「我是自己的主人,我不怕不幸!」——一句男性的口號,比他借來的騎士頭銜德塞恩加爾特更使這個勇敢的人高貴。他並不去想別人是怎麽想他的,他誘人的逍遙自在飛愈了他們道德的樊籬,衹有在擺動和飄遊中他纔感到真正的生活樂趣,從來不是在閑著和舒適地休息的時候,由於這種輕鬆、放蕩、沒有任何顧忌的隨心所欲,由於他的飛行視角,所有規規矩矩的人在他看來就相當可笑,他們安逸地埋頭於他們的一種並且總是同一種工作:打仗的人不能使他敬佩,他們蓄著大鬍子,使軍刀發出噹啷聲,卻在他們將軍的高聲呼喊面前折腰;使他敬佩的也不是學者們,這些蠢蛋,他們吃紙、紙、紙,從一本書吃到另一本書;也不是很有錢的人,他們憂心仲仲地坐在錢袋上,守著他們的箱子失眠——沒有甚麽地位、國家和衣服吸引他,沒有女人能將他留在她的懷抱裏,沒有統治者能將他留在他的界標內,沒有甚麽職業能將他留在它的無聊中:就是在行騙生活中他也大膽衝破所有的限制,寧可拿生活去冒險也不願使它變得消沉,幸運時縱情歡樂,不幸時滿不在乎,不論何時何地卻總是充滿勇氣和自信。因為勇氣,它是卡薩諾瓦生活藝術的真正核心,他天才的天才:它不是使生活有保證,而是拿生活去冒險;在許多小心謹慎的人中間有一個冒了出來,他冒險,他拿一切冒險,自己和每個機遇、每個時機。命運給予放肆的人的卻比勤奮的人多,它更願給予粗鲁的人而不是耐心的人,這樣它賜與這個無節制的人的要比通常給予整個種族的還多;它抓住他,把他抛上擲下,使他滾過各個國家,把他向上跳,在他跳得最漂亮的時候伸腿絆他一腳。它用女人滿足他,在賭桌旁捉弄他,用熱情逗弄他,用滿足欺騙他;但卻從不放開他,使他落入無聊之中,不倦的生活總是找尋出和發明新的轉變和冒險行動給那個不倦的人,它真正的、愛玩的伙伴。因此他的生活就變得寬廣、豐富、多樣、多變、奇異和多彩,在幾百年中幾乎沒有一個比得上,他描述了生活,就成了生存最無與倫比的創作者之一,當然不是通過他的意志,而是通過生活本身的意志。
Courage, that is the keynote of Casanovas art of life; that is his gift of gifts. He does not try to ensure against disaster, but fearlessly risks his life. Among the thousands whose motto is "safety first," here is one who hazards all, and takes every chance. Well, we know that Dame Fortune smiles on the bold. She gives freehandedly to the idle and to the impudent where she is a niggard to the diligent; she prefers the impatient to the patient; and thus, upon this one man who is so immoderate in his demands, she showers more gifts than upon a whole generation of his contemporaries. She lifts him up and casts him down again, hurries him from land to land, gives him plenty of exercise. She sates him with women and fools him at the gaming table; she titillates him with passions, and cheats him with fulfilments. But she never forgets him, and never allows him to suffer from tedium. Herself indefatigable, she is a fit partner for this indefatigable man, perpetually finding him new opportunities and new ventures. Thus does his life become diversified, fantastical, kaleidoscopic, as hardly another in many centuries. Thus it is that he, who tells the story of his own life, he who never either was or wanted to be anything real, became an incomparable fabulist of existence
not, indeed, by his own will, but by that of life itself.


因此,對他模稜兩可的天才嗤之以鼻或因他違法的俗世品行從道德方面去要求他或竟然吹毛求疵地指責他哲學上的雞毛蒜皮,都無濟於事——無濟於事,無濟於事,這個賈科莫卡薩諾瓦現在屬於世界文學了,同絞刑架上的弟兄維庸和各種別的可疑的存在一樣,將會比無數道德的作家和法官活得更長久。像在生活中一樣,他也事後論證美學所有有效法則的荒謬,將道德的回答手冊放肆地扔到桌子底下去,因為他影響的持久表明了,人們要擠進文學不朽的神聖大廳並不一定要特別有天分、勤奮、正直、高貴和高尚。卡薩諾瓦證明了,人們可以寫出世上最有趣的小說而不用是作家,描繪最完美的時代畫面而不用是歷史學家,因為那個最後的主管機關從不問道路,而衹問效果,不問德行,而問力量。每種充分的情感都可能成為創造性的,無恥正同羞恥一樣、無個性同個性、惡和善、道德和不道德一樣:對永恆起決定作用的從不是靈魂的樣式,而是一個人的豐富。衹有強度使人永存,一個人活得愈堅強,生氣勃勃、一致和不平凡,他就愈使自己顯得完美,因為不朽不知道甚麼合乎道德還是不合乎道德,好還是壞;它衹測作品和強度,它要求人的一致而不是純潔、範例和形象。道德對它甚麽都不是,強度卻是一切。
Casanova has proved that one may write the most amusing story in the world without being a novelist, and may give the most admirable picture of the time without being a historian; for in the last resort we judge these matters, not by the method but by the effect, not by the morality but by the power. Any thoroughly adequate feeling may be productive, shamelessness just as much as shame, characterlessness just as much as character, evil just as much as good, morality just as much as immorality. What decides whether a man will become immortal, is not his character but his vitality. Nothing save intensity confers immortality. A man manifests himself more vividly, in proportion as he is strong and uni fied, effective and unique. Immortality knows nothing of morality or immorality, of good or evil; it measures only work and strength; it dema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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