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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瑪莉安‧沃夫的《回家吧!迷失在數位閱讀裡的你:認知神經學家寫給螢幕時代讀者的九封信》
2022/05/11 0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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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瑪莉安沃夫的《回家吧!迷失在數位閱讀裡的你:認知神經學家寫給螢幕時代讀者的九封信》

我們每一個人,若不是經驗、知識、讀過書本的總和,還會是誰……每一個生命都是一本百科全書,一間圖書館。
Who is each one of us, if not a combinatoria of experiences, information, books we have read... Each life is an encyclopedia, a library.
——
伊塔羅卡爾維諾 (Italo Calvino)

重新閱讀瑪莉安沃夫的這本書,才赫然發現距離最初讀過她的另一本大作《普魯斯特與烏賊》已逾10多年,而關於閱讀腦 (Reading Brain),一樣是本書關注的主題,更重要的是,在數位浪潮之下,透過數位工具閱讀與紙本閱讀的方式,衍生出截然不同的影響力,沃夫的憂心溢於言表。

容我再次復述本書以及《普魯斯特與烏賊》之中,沃夫多次引述普魯斯特的書摘,普魯斯特的智慧深得沃夫所愛,當然也包括我自己。

我認為閱讀,就其本質而言,是在獨處時產生的豐饒的交流奇蹟......我們相當真確地感覺到,在作者的智慧停止之處,我們的智慧悄然開始......但藉由一個奇異且幸運的法則......(這法則或許表明了:我們無法從其他人身上接收事實,必須自己去創造事實),他們智慧的終點,看來正是我們智慧的起點。
I think that reading, in its original essence, [is] that fertile miracle of communication effected in solitude...We feel quite truly that our wisdom begins where that of the author leaves off...But by a singular and moreover providential law...(a law which perhaps signifies that we are unable to receive the truth from anyone else but must create it ourselves), that which is the endpoint of their wisdom appears to us as but the beginning of our own.
——
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論閱讀》(On Reading)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38952
回家吧迷失在數位閱讀裡的你認知神經學家寫給螢幕時代讀者的九封信
Reader, Come Home: The Reading Brain in a Digital World
作者瑪莉安沃夫
原文作者Maryanne Wolf
譯者洪世民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19/11/09
語言繁體中文

內容簡介
數位媒介正在剝奪我們的閱讀能力它刺激、快速、轉瞬即逝的特性在在誘使我們的大腦讀得更淺、更快、更不專心。研究顯示:人們的專注力、反思與批判力,以及將知識內化的能力,都正在下降之中。更糟的是,原本應該從閱讀中培養的同理心、包容異己,以及對美的感受能力,也已出現日漸衰退的趨勢。
有鑑於此,本書作者——身兼文學背景、認知神經學家與兒童發展專家的瑪莉安・沃夫,特地選擇了「最能邀請大腦慢下來」的書信形式,以九封優美信箋娓娓道出她對數位閱讀的研究、憂慮與實用建言。

作者簡介
瑪莉安・沃夫Maryanne Wolf

關注全世界兒童發展與閱讀教養的學者、教育家及擁護者。曾任美國塔夫茲大學 (Tufts University)兒童發展系教授、閱讀與語言研究中心 (Center for Reading and Language Research)主任,並曾獲頒該校約翰.狄比亞久 (John DiBiaggio)公共服務獎。現任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 (UCLA)之閱讀障礙、學習差異暨社會正義中心 (Center for Dyslexia, Diverse Learners, and Social Justice)主任。在台翻譯著作有《普魯斯特與烏賊:人類大腦如何演化出閱讀能力》 (Proust and the Squid: The Story and Science of the Reading Brain) (商周,二〇〇九),該書已翻譯成十三國語言。

Excerpt
〈第一封信:閱讀,心裡的金絲雀〉
……
且讓我們從一個貌似簡單、激發我針對閱讀腦做了十年研究的事實看起:人類絕非生來就會閱讀。獲得讀寫能力,是智人 (Homo sapiens) 最重要的表觀遺傳  (epigenetic) 成就之一。就我們所知,尚無其他物種學會讀寫。學習閱讀的行為替人腦的技能增添了全新路。學習閱讀的漫長發展歷程深刻且充分改變了該迴路連結的結構,繼而重組大腦線路,改變了人類思考的本質。
我們的閱讀對象、閱讀方式和閱讀原因改變了我們的思考方式:現今,這樣的轉變仍在持續,且速度更快。在短短六千年內,閱讀已成為個人和讀寫文化 (literate culture) 智力發展的強大化劑。閱讀的品質,不只是我們思考品質的指標,也是我們最熟悉的,在人類大腦演化上開發全新路徑的方式。如今,閱讀腦的發展,以及那些愈來愈快、促使閱讀腦演化迭代的變遷,都面臨危急關頭。
你只需仔細看看自己便明白。或許你已經注意到,在你較常透過螢幕和數位裝置閱讀後,專注力的品質已然改變。當你試圖浸淫一本你曾愛不釋手的書時,或許已覺得若有所失。就像幻肢 (phantom limb) 一樣,你記得你曾是什麽樣的讀者,但已無法以曾經感受到的那種渾然忘我、深陷其中的樂趣召唤「專注的幽靈」。孩子又比大人更難。他們的注意力持續被外界刺激給分散和淹沒,而那些刺激永遠不會在他們的知識庫裡整合。也就是說,他們在閱讀時運用類比和推理的能力,將發展得愈來愈薄弱。年輕的閱讀腦正在演化,而多數人絲毫不以為意,就算我們有愈來愈多年輕人只讀非讀不可的東西,甚至連非讀不可的也不讀:「tl; dr(太長〔too long〕;沒讀[didn’t read)
在即將完全轉型成數位文化的當兒,我們自己正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從未想過人類史上最強勁的創造力、發明及發現大爆炸,會有這種連帶影響。如我在這幾封信中所寫,倘若著眼於閱讀腦的不斷演化正在發生,短短幾年可能又改頭換面的確切變化,我們有多少理由興奮,就有多少理由當心,因為從以讀寫為基礎的文化轉型成數位文化,與先前從一種傳播形式過渡到另一種傳播形式的情況南轅北轍。
……

直到結束,這本書都沒有任何部分提出二元的解決方案。我近期最重要的研究分支之一,是努力提升全球讀寫素養,我公開提倡且協助數位寫字板之設計,做為改善讀寫能力的工具,尤其是未受教育和學校教育不充分的孩子。不要以為我反對數位革命喔。事實上,如果我們想讓所有孩子都能讀得深刻、讀得好——不論他們住在哪裡,也不論使用何種媒介——持續了解不同媒介的影響正是當務之急。
這九封信都是讓你,我的讀者,做好準備,去思索許多重要的相關議題——就從對自己的反思開始。在最後一封信,我會請你想想在我們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誰才是名副其實的「好讀者」,並為你自己思考,那些好讀者在民主社會扮演何等重要的角色——於現在這個當下尤其如此。在我的信中,好讀者的意義和一個人多善於解讀字句沒有什麽關係:一個人是不是好讀者,完全取決於他能否忠於普魯斯特所描述的閱讀行為的核心:超越作者的智慧,發掘讀者本身的智慧。
成為好讀者沒有捷徑可走,但確實有能夠驅策、支撐好讀者的生活。亞里斯多德寫道,幸福的社會有三種生活:知識及生產的生活;娛樂生活及希臘人與閒暇的獨特關係;以及最後,沉思冥想的生活。好的讀者也是如此。在最後一封信,我詳盡闡述好的讀者——一如幸福社會——要如何具體實現亞里斯多德的三種生活,就算第三種生活,沉思冥想的生活,在我們的文化天天受到威脅。從神經科學、文學和人類發展的觀點,我將主張某種閱讀形式是我們最好的機會,能為在我們無法全然想像的世界中生活的下一代,提供其所需獨特、自主心智生活的基礎。在數位時代,各種令人愉快的成就已産生認知及情緒變化等後遺症,而在現今閱讀腦中包羅萬象、主導洞見和反省的過程,正是那些後遺症最好的補充和解藥。
因此,在我最後一封,也是最私密的一封信中。你和我將面對面,問自己是否擁有好讀者的三種生活,或者,我們是否已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進入第三種生活的能力,因此,也失去了適於閱讀的家。透過這樣的審視,我會提出,透過培養及保護閱讀腦的沉思面,人類能夠最好地維繫及傳遞我們最高形式的集體智能、同情與智慧。
馮內果 (Kurt Vonnegut) 曾比較社會中的藝術家和礦坑裡的金絲雀所扮演的角色:它們都提醒我們注意危險。閱讀腦正是我們心智的金絲雀。忽略它教給我們的事,我們就是天大的傻瓜。
你不會事事認同我的看法,這是應該的。就像聖多瑪斯阿奎那 (St. Thomas Aquinas),我把不認同看成「鐵磨鐵、磨出刃」的地方。那正是我寫這幾封信的首要目標:讓這些信成為我最好的想法和你最好的想法的交會處——固然時有牴觸,但那是為了相互琢磨。我的第二個目標是讓你具備必要的證據和資訊,來理解你在為後代子孫打造未來時,擁有什麼樣的選擇。第三個目標,則是普魯斯特對他每一名讀者的希望:

在我看來,他們不是「我的讀者」,而是他們自己的讀者,我的書不過是一種放大鏡……我只是提供他們閱讀自我內心的方式。

你的作者敬上


第四封信:「我們曾是那樣的讀者,但之後呢?」

我們周遭的普通事物中蕴藏著
一些他可以傳授的隨機真理,——靜觀之眼的收穫。
In common things that round us lie
Some random truths he can impart,
—The harvest of a quiet eye.
——威廉華茲華斯 (William Wordsworth)

做為生命的奉獻,文字的方式,知曉並鍾愛文字的方式,是直抵事物本質、直抵知識精髓的途徑……要有亦為知曉的鍾愛,亦為鍾愛的知曉,就必須有靜觀之眼。
As the devotion of a life, the way of words, of knowing and loving words, is a way to the essence of things, and to the essence of knowing too….What is required for a loving that is knowing, for a knowing that is loving, is the quiet eye.
——約翰‧鄧尼 (John S. Dunne)

親愛的讀者:

威廉華茲華斯在〈一位詩人的墓誌銘〉(A Poet’s Epitaph) 中描述詩人帶給世界的遺產是「靜觀之眼的收穫」。希薇亞朱德森 (Sylvia Judson) 用「靜觀之眼」來形容她希望觀者怎麽對待藝術。神學家約翰鄧尼用「靜觀之眼」來形容人類需要什麽來讓愛盈滿知識。當代高爾夫選手用這個詞來描述一種提升專注力的方式;我懷疑職業高爾夫選手明白他們的揮桿背後有這麽一首詩。
我則用「靜觀之眼」來總結我對二十一世紀讀者的憂慮和希望——他們的眼睛不會靜止不動;他們的心智會像受花蜜驅使的蜂鳥,從一個刺激物奔向另一個刺激物;他們的「專注力品質」正難以察覺地流逝,導致而出乎眾人預期的後果。
……

如施爾瑪赫 (Frank Schirrmacher,《法蘭克福匯報》已故編輯) 所描述,問題在於當代的環境不斷用新的感官刺激轟炸我們,隨著我們一心多用、注意力橫跨各種數位裝置,甚至夜晚都往往因我們沉浸其中而縮短。近來,時代公司 (Time lnc.)調查了二十多歲民眾的媒體使用習慣,結果顯示他們在一小時中切換媒體源二十七次。現在他們平均每天要查看手機一百五十次到一百九十次。做為社會,我們的注意力不斷被周遭環境分散,而人類天生的大腦線路更使之變本加厲。我們看或聽的注意力品質已和過去不同,因為我們看得太多、聽得太多,習以為常,然後需索更多。
「超敏多工」(hyperattention,又譯超級注意力) 是這種匯流不可避免的副產品。文學評論家凱薩琳海爾斯 (Katherine Hayles) 認為超敏多工是迅速任務切換、高度刺激和低無聊門檻引發的現象 (然後反過來提高這些需求)。早在一九九八年,當時還是微軟虛擬世界團隊 (Virtual Worlds Group) 一員的琳達史東 (Linda Stone) 發明「持續性局部注意力」 (continuous partial attention) 一詞來形容孩子關注數位裝置乃至周遭環境的方式。
從那時開始,那些裝置數量倍增又倍增,簡直無所不在,連非常小的孩子也不例外,下一次搭飛機時很快掃視四周,便能為此觀察提供充分的數據。iPad 儼然成為新款奶嘴。
……
這並非培育靜觀之眼的適合時機或動力,更別說記憶它的收穫了。在我們的螢幕背後——公司也好,家裡也好——我們縫合了日常生活的暫存片段,以便將注意從一項任務或一種刺激源轉向另一種。我們不得不被改變。
而我們確實被改變了——以你已經察覺的方式。過去十年,在我們讀了多少、如何閱讀、讀了什麽和為什麽閱讀等方面,我們都被一條「數位鏈」給改變了。這條鏈將上述環節通通扣在一起,而要徵收一項我們才剛開始清算的税。

……

我們的閱讀正如何改變的故事尚未結束。劉子明、娜歐蜜巴隆 (Naomi Baron)、安德魯派珀 (Andrew Piper)、大衛烏林和安妮曼根 (Anne Mangen) 的歐洲團隊,來自世界各國不同學科的學者,都在研究我們已習以為常的螢幕閱讀,如何改變我們閱讀的本質。很少人質疑資訊科學及閱讀研究人員劉子明的發現:「略讀」是我們數位閱讀的新常態。 劉和多位眼球運動研究人員描述數位閱讀經常包含一種FZ字形的風格,即我們迅速在文本的字裡行間「找字」 (word-spot) (通常是在螢幕左側) 來理解脈絡、直衝最後的結論,然後,如果得到證實,再回到文本的主體挑出支持結論的細節。
……
此時此刻,我們可以確定的是,在以曼根為首的研究中,當受測者在螢幕閱讀時,資訊排序和細節記憶會變差。安德魯派珀和大衛烏林主張排序的能力很重要——不管在實體世界裡和印刷書頁上都是如此,就算在數位裝置上顯得沒那麼重要。派柏堅信,在閱讀時,一如在人生中,人類需要「路徑感」,也就是知道自己身處哪個時空,這能在必要時幫助他們一再回到事物上 (即「重返於物」﹝return to things),並從中學習——這就是他所謂的「重複技術」 (technology of recurrence)
……
這會引發一個問題:數位媒體上這種物理知識的削減——在螢幕上既有身在他處,也有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是否不利於讀者理解所讀內容的細節,以及,在更深的層次,是否不利於讀者前往閱讀行為能將我們送達的那個幾乎可以觸知的地方。文學評論家邁克爾迪爾達 (Michael Dirda) 用這個物理面向來指點我們的思維前往閱讀經驗裡更深刻的事物。他將在螢幕上讀書比作住在無菌的飯店房間,尖刻地說:「書本是家——真實、有實體,你可以愛、可以珍視的地方。」書本的物理真實性能助我們進入那個可以不帶評判地和我們辛苦掙來的思想和多層次的情感一同居住的地方,進而感覺我們已經找到回家的路。


第九封信:讀者,回家吧!

閱讀與好讀者的未來


文字工作是莊嚴的……因為它具有生成性:它創造意義來維護我們的差異、我們身為人類的差異——我們和其他生物的不同之處。我們會死。那或許是生命的意義。但我們說寫語言。那或許是人類生命的度量衡。
Word-work is sublime…because it is generative; it makes meaning that secures our difference, our human difference—the way in which we are like no other life. We die. That may be the meaning of life. But we do language. That may be the measure of our lives.
——
托妮莫里森 (Toni Morrison)

從第一封信到最後一封信,這兩百多頁讃頌了「閱讀腦」這個人為驅動的成就。而在字裡行間,我的希望是和你,親愛的讀者,聊聊我的憂慮。首先,閱讀腦反映數位媒體特色的可塑性,會不會導致我們必不可少的思考過程——批判性分析、同理與反省——日漸萎縮,進而損害我們的民主社會?再來,在我們的年輕人身上,這種思考過程的形成會不會受到威脅?當然,上述每一種人類的進程始終瀕臨危險,但千百年來,每一種都轉危為安、加速發展。我們可由此得到安慰。
但我的第三個憂慮就沒那麽容易找到慰藉了,因為那同時對我們的發展有利。我們人類似乎生來就有一種無法緩和的動力,要擴充我們的能力、超越我們所感知的極限。當我們做不到時,便創造新的工具和技術幫我們做,但大腦的這種可塑性也有它自個兒的智慧:它會在我們試著用技術的新工具克服自身感知和智識限制時改變某些能力 (例如注意力和記憶力)。如同演化中有「缺漏」,也就是物種、特徵或施力因環境不支持其延續而全部消失,當我們熱切地學習新的必要技能、迎接界限超乎想像的未來之際,我們認知能力的表觀遺傳變化,也可能出現缺漏。
……
現在,你已經了解深刻閱讀腦既是有血有肉、有頭蓋骨的現實,也是人類智慧和美德持續擴張的隱喻。如果有時我太擔心它會在未來的世代短路,那同一時間我也寄望和相信這個路具有雄厚的潛力,體現我們這個物種所有成指數增長的智識、情感和道德能力。
這就是我們這個世代的關鍵時刻:決定據實審視我們人生的時刻。如果我們在文化、認知的十字路口做出明智之舉,我相信——就像達爾文期望的人類未來——我們將鍛造出更加細緻複雜、能夠化出「無數最美之形」(endless forms most beautiful)的閱讀腦。

Festina lente
,親愛的好讀者,是回家的時候了……

一路順風

瑪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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