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氣進入到秋冬轉換之際,氣溫一下熱一下冷,最常聽到一聲💥”碰”💥,磁磚因為熱脹冷縮不是翹起就是爆開,也就是俗稱的”彭共”。
昂睦在這邊提醒大家若發現磁磚有裂縫時,可先敲敲看磁磚表面,若只有一兩塊隆起破裂,進行修復即可,千萬不要這片地板或是牆壁爆光光才後悔莫及🤦♀️🤦
一般來說家中地磚隆有四大原因:
1、地磚縫隙尺寸處理不當,磚與磚之間的縫隙太小,就容易引發磁磚層的拱起現象。
2、裝潢的時候,師傅鋪貼磁磚若整平方式偷工減料,也會造成磁磚翹起現象。
3、另外就是在貼地板磁磚時,最初鋪設的水泥地面的品質較差,磁磚的水泥與原來的地面結合度不佳,地磚隆起的問題也是很常見。
4、當氣溫變化劇烈變化時,最容易導致磁磚爆裂,無論任何品牌或是材質的磁磚都會受到熱脹冷縮影響,遇到太大的溫差變化,爆裂的情況時有耳聞。
昂睦提醒各位,若磁磚爆裂面積沒有很大的話,要趕緊找施工團隊敲破切開,否則底下的空氣產生推擠效應,一些不夠牢固的磁磚就會一直被擠壓出來,到時磁磚就像跳舞一樣🤸♀🤸,一塊塊隆起,到時修補會非常不容易喔。
要怎麼處理磁磚彭共?
昂睦處理的方式通常有兩種,一種是打掉重鋪,另一種則是局部修復,說明如下:
(一)地板磁磚打掉重鋪
當家裡遇到大面積的磁磚爆裂、隆起,也就是整個地面結構已經被破壞,如果單單只要局部修復,全部重新鋪設雖然會比較花時間、費用高一些
但是打掉重鋪,才能確保每一個地方都可以獲得較好的施工水準,這是一個比較安全的作法。
如果選擇全部打掉重做,這麼浩大的工程建議昂睦多年來的經驗豐富,可視家庭需求與我們討論是要改用木紋地板或是一樣鋪設磁磚。
(二)局部修復磁磚
若發現家中磁磚只有輕微裂縫時,可先觀察地板表面,如果只有三到四塊隆起破裂,那麼趕緊進行局部修復即可,否則等到整片澎共,再請地板修繕來處理,那絕對非常劃不來。
昂睦所提供的磁磚修補技術有五大特點👍:

尤其灌注修補工法與傳統泥作工法最大不同在於灌注修補工法不需要敲除磁磚,另外除了方便針頭注射,必須切開磁磚的切割聲外,幾乎沒有噪音跟灰塵
通常只要一兩天時間就能完工,民眾不必搬家拆裝潢,施作費用也最經濟實惠
而且灌注工法最大特點就是不會有水泥,所以施工的時候,不會讓家裡灰塵滿天飛舞,不需要二次清潔
我們的施作案例
局部施工

地板重鋪

臺灣氣候溫差大,有時也有地震,磁磚膨脹爆裂問題時有耳聞,所以平時要觀察磁磚是否有隆起或輕微裂縫的現象,建議就要及早處理與補強
當您有遇到這樣的問題,歡迎加入我們的LINE或是臉書,拍照給昂睦專業施工團隊,讓我們搞定您家中磁磚爆裂的問題喔💪
連絡電話:03-667-0518
公司地址:300新竹市東區東大路二段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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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磚使用的時間久了,經常會出現各種問題,那麼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桃園貼牆壁瓷磚翻新費用
一、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1、自爆,地磚鋪設的時間久了也會出現自曝,因為室內溫度變化導致瓷磚受到牆體的壓力,時間久了就會自爆。 苗栗地磚爆裂翻新推薦
2、熱脹冷縮,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在夏季,不同材料的伸縮係數不一樣,牆體的主要材料為鋼筋混凝土,與它比起來瓷磚的伸縮性數要小很多,那麼當溫度變化時,瓷磚幾乎沒有變化,即溫度下降時牆體就會收縮,而瓷磚收縮的很慢,這就會使瓷磚被牆體擠爆。
3、粘合劑品質差,一般鋪貼瓷磚都會拿水泥砂漿為粘貼劑,將水泥與砂漿依照1比1的比例配比,假如配比不恰當,則無法達到需要的粘度,苗栗瓷磚破裂修補推薦此外砂子的含土量太高或品質不達標,也會導致粘貼不牢固,從而出現瓷磚空鼓、脫落的情況。
二、瓷磚鋪貼的注意點是什麼呢 苗栗壁磚隆起破裂修繕推薦
1、選購瓷磚時要確保外層包裝上面的各種標識齊全,像是型號、顏色、尺寸等等。
2、同一平面施工的瓷磚型號與尺寸必須統一,否則就會影響到整體的美觀。 新竹地磚膨拱高低不平修復
3、鋪貼瓷磚以前需確保牆面平整穩固,因此需對牆面做處理,像是找平、噴水、除雜等等。 苗栗壁磚施工翻新推薦
4、鋪貼的時候必須做好各個步驟的檢查與複查,假如是大面積的施工領域,需將它分成幾個小湯圓來檢驗,正常是每50平米當做一個檢查單位。
苗栗外牆磁磚脫落高低不平修復小編總結:以上就是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從上述文章我們可以看出,導致它爆裂拱起的原因主要有三個具體是哪一種?
只要依據自家的實際情況來判斷。我們在處理這種問題時,需依據它的緣由來選擇恰當的方法,這樣才能夠在達到修理目的的同時避免很多麻煩,希望能夠幫到大家。 苗栗磁磚破裂高低不平修復
賈平凹:看人 最好的風景是在街頭上看人。嚼了口香糖,悠然悠然從一個商店門口踱到另一個商店門口,要買東西又似乎沒多帶錢,或銜一支煙的,立于電車站牌下要等一個朋友的,等得抓耳搔腮,火燎火燎。———遇得人交談便掏出采訪本來記的不是好記者,在口袋里插一枝鋼筆是小學生,插兩枝的是中學生,插得更多了,就不再是更大的知識分子,是小販,修理鋼筆的。若故作了一種觀察的姿勢,且不說顯出村相,街頭立即會有諸多人駐下腳同你看一個方向,交通堵塞,警察就要舉著警棒過來了。———知非詩詩,未為奇奇(這是書上寫著的),把一切的有意都無意著,你真可瀟灑一回,自由地看那好的風景了。 街頭上的人接踵往過走,小少時候,大人們所講的過隊伍莫非如此?可這誰家的隊伍沒完沒了,從哪里來,往哪里去?地理學家十次八次在報紙上驚呼:河流越來越干涸了。城市是什么,城市是一堆水泥,水泥堆中的人流卻這般洶涌!于是你做一次孔子,吟“逝者如斯夫”,自覺立于岸上的胸襟,但瞬間的燦爛帶來的是一種悲哀:這么多的人你一個也不認識呀,他們也沒一個認識你,你原本多么自傲,主體意識如何高揚,而還是作為同類,知道你的只是你的父母和你的妻子兒女,熟人也不過三五數。鄉間的葬禮上常唱一段孝歌,說:“人活在世上有什么好,說一句死了就死了,親戚朋友都不知道”,現在你真正體會到要流出眼淚了。 姑且把悲苦拋開吧,你畢竟是來看人的風景的。你首先看到的是人臉,世上的樹葉沒有兩片相同,人臉更如此,有的俊,有的丑,俊有不同的俊,丑有不同的丑,但怎么個就俊了丑了?你看著看著,竟不知道人到底是什么,懷疑你看到的是不是人?這如同面對了一個熟悉的漢字,看得久了就不像了那個漢字。勾下頭,理性地想想,人怎么細細的一個脖子,頂一個圓的骨質的腦袋,腦袋上七個洞孔,且那么長的四肢,四肢長到梢末竟又分開岔來,形象多么可怕!更不敢想,人的不停地一吸一呼,其勞累是怎樣的妨礙著吃飯、說話和工作啊!是的,人是有諸多的奇妙,卻使作為具體的人時不易察覺而疏忽了。在平常的經驗里,以為聲音在幽靜時聽見,殊不知囂雜之中更是清晰,不說街頭的腳步聲、說話聲和車子聲(這些聲音往往是嗡嗡一團),你只須閉上眼睛,立即就墜入一種奇異的境界,聽得到脖子扭動的聲,頭發飄逸的聲,衣服的磨蹭聲,這聲音不僅來自你耳朵的聽覺,似乎是你全身的皮膚。由此,你有了種種思想,乜斜了每個人的形形色色的服飾,深感到人在服飾上花費的精力是不是太多了呢,為什么不赤裸最美好的人的身體呢,若人群真赤裸了身體,街頭又會是什么樣的秩序呢?據說人是曾有過三只眼的,甚至雙乳也作目用,什么原因又讓其日漸退化消亡?小時候四條腿,長大了兩條腿,到老了三條腿,人的生存就是這么越來越尷尬。誰也知道那漂亮的衣服里有皺的肚皮,肚皮里有嚼爛的食物和食物淪變的糞尿,不說破就是文明,說穿就是粗野,小孩無顧忌,街頭上可以當眾掀了褲襠,無知者無畏,有畏就是有知嗎?樹上有十只鳥,用槍打下一只鳥,樹上是剩有九只鳥還是一只鳥也沒有,這問題永遠是大人測驗小孩的試題,大人們又會怎樣地給自己出類似的關于自身的考問呢?突然間,你有了一種醒悟,熊掌的雄壯之美是熊的生存需要而產生的,鶴足的健拔之美是鶴的生存需要而自然形成,人的異化是人創造的文明所致,人是病了。人真的是病了,你靜靜地聽著,街頭的人差不多都在不斷地咳嗽。 人行道的,那一邊的,人都是臉和肚子朝前地走過來,這一邊的,人又是屁股和腦勺在后地走過去。正面來的,可以見到美的傲的揚頭的女子,看到低著腦門的深沉的男人。從每一個人的表情上,或嚴肅的,或微笑的,或笑不動容的,或有笑容無聲的,你立即知道他們的職業是公安人員還是在賓館做招待。看多了那些西裝革履,夾著小皮包,露著凸凸的小肚的公司的大采購和個體的小老板,看多了額上密密皺紋,對上司是謙謙后生,待下級是大呼小叫的機關干部,看多了抬腳操步正經規矩又彬彬有禮的教師,長發如獅的畫家,碎步吊臀的戲曲藝人,即便是服飾上沒有明顯標志,姿態上又缺乏特點,你只要側耳聽一聽他們正說著的笑話,也便分辨出這是社會上的哪一類人了。中國人的笑話總是包含著性的成分,社會地位低的,從事簡單勞動的總是圍繞了性的實在的操作而衍義,知識分子的卻津津樂道于一種感覺,而見面不能交心又不能不說話不親近,就只講同伙中的某某怎么為兒媳倒洗腳水呀,熬雞湯買乳罩呀的,那百分之百是我們的有著相當權力的領導。好了,在山川看風景,有人喜歡丑石,有人喜歡枯木,但更多的人愿意欣賞芳草艷花,在街頭看人的風景,你當然賞心悅目是女人,當然是年輕漂亮的女人。那些并排走的,大聲地說話,笑,表現了無限純情的女孩子,她們步伐跳躍,如有彈簧,秀發飄動,如云如焰,你驚羨青春的氣息,但氣息表現哪兒,你又說不清,完全卻體會到了賈寶玉的“女孩兒是清水做的”感覺。最妖嬈的是那些少婦們了,她們有極大方的,也有好靦腆的,年齡正當,陰陽互補,恰是長熟時期,其態媚人,如火之有焰,燈之有光,珠貝金銀之有寶色。你為她們擔心,街頭的男人總是看她們,如果看一眼,眼珠就在被視物上留有痕跡,那么,她們的衣服上是一層又一層的眼痕,晚上回家脫衣一抖,滿地都是能踩泡兒的眼珠子了。中午的太陽照著,她們的身影拖得很長,步行的或騎車的男人不遠不近地跟著,總是要踩住她們的影子,企求合二為一,影子如果有感覺,影子無時無刻不在疼痛著。對于男人們的高度注意,當然你可以看出她們是樂意接受呢還是煩惡。樂意的恐怕百分之百,即使面對了很狠很饞的目光,說一聲“討厭!”那也說得十分得意。由此可想,法律若能按人的心理而定,那么要懲治一個少婦人,什么刑具也不要,只讓世上的男人都不看她,不理她,這個女人就完了。作為一個女人,完全知道自己的美的價值,只是怎樣利用這種價值而區別了她們的品格。吊膀的女人是吊膀女人的神氣,溫順女人是溫順女人的神氣,因美而貴,因貴而傲的女人,她們常常表現出目空一切,其實她們的內心最龍騰虎躍,她們只是有好的眼角余光,搭眼一掃便知道了每個男人的優劣和對她們的態度。她們最看不起那些小殷勤的男人,卻會調動這些小殷勤而安全自處,她們更清楚對她們不獻小殷勤的男人反倒深愛著她們,這不是老謀深算,也便是有心沒膽,瞧,瞧,她們在以毒攻毒了,以同樣的冷漠來增加自己的神秘和魅力,或是培養鼓動起膽怯者的大勇,偏要看到沉默的火山口噴發熔漿。想一想,到那時,他們剛的一面還有嗎,其如水之柔情反倒使任何溫順的女人黯然失色了。 街頭這邊的人行道上,不可能看到走過去的臉面,但是,識人最好的是識臉面,臉面卻不是惟一的。戲曲舞臺上,演員登場常有背身而出,那肩臂的一高一低,那屁股的一抖一動,都有戲,便明白這是一個什么角色。賭博桌上,僅看著一雙雙參賭人的手,也就知道了這一個賭徒是多么迫不及待,那一個賭徒卻早胸有成竹了。現在,看著前面卷著一個髻兒的,一腳端正,一腳外撇的水蛇腰的女人,你不妨張開你想像的翅膀吧:(有趣的是,這種想像十有八次與事實相符)她是在商場工作嗎?她坐在柜臺的里邊,鞋總是有意無意就脫了,口里在暗唱著一支歌,腳的趾頭就十趾高下動著節奏,那趾甲一定是染過紅的。發形盤那么個髻兒,脖子卻黑瘦,她是在臉上涂了厚的脂粉卻忘記了脖子和耳根,精美的小提包鼓囊囊的,是裝著錢,還是一堆化妝品,甚或什么都沒有,是一包衛生紙。這女人長在前邊的眼睛一定在滴溜溜四處張望了,隨時要對著一個熟人大聲尖叫,她會跑過每一個櫥窗前從玻璃里看自己形象,遇著一個整齊的男人心會怦然跳動,手不自覺地在理一下頭發,會在她家的巷口與人擠眉弄眼地說誰家媳婦是騷狐子,進了門卻踢蹬了高跟鞋就歪在沙發上喊累死我了,開始罵丈夫什么時候了,飯沒做好?你看過了獨個的人,也不妨看看一伙兩個三個的人,那走勢和說話的神態,能判斷出這是夫妻,夫妻是結發夫妻,還是兩副舊家具的一對新人,關系是親是疏,家境是貧是富。或壓根不是夫妻,是同志,是鄰居,甚或是情人,這情人是才有了關系還是偷情了數年?你注意到了嗎?立于人行道的這邊,看男人對女人的回頭率是最好的角度了。男人的秉性永遠是看著別的女人好,他們即使在家里有美貌的妻子,即使與妻子和睦親愛,他們不分老少丑美,但凡在街頭見著漂亮的女人,沒有不投一眼過去的。有原本慢悠慢悠騎車而行的,猛地發現了前后有可觀的,或故意減速,讓那女的前行,看了后影又忍不住要看臉面,疾駛前行,在那平行的瞬間,頭就扭動了。這一瞥的驚美,或是永留記憶,常憶常新,引無限沖動,或是一小時,幾分鐘后淡然忘卻,或是看了后影,希望值太高,臉面甚是失望,這就要無聲地自己嘲弄自己了。你常會發現那些與漂亮女人保持距離的男人,身子弓下去,頭卻仰揚著,這男人一定是在作一種祈禱:這女人如果能進前邊的一個巷子去,這女人或這類女人是與我有緣的,以后便能接觸。所以,這樣的男人就要在一個巷口把頭耷拉下來,因為那女子并沒有進他所企望的巷口,而提前拐進了另一個巷口,或者如愿以償,這是街頭常有男人突然哼了歌子的原因。男人的這種秉性若認作是卑鄙,世上就全是流氓,不,他們是在表現著愛美。這個時候,你就覺得人生是多么好,男人是多么好,如果一個男人見到漂亮的女人不愉悅,那這男人干什么事情還有激情,有創造力嗎?男人是創造世界的,女人是征服男人的,事情就是這樣。當然了,街頭上仍是有淫邪的男人的目光,年輕而從未有接待過女人經驗的,夫妻感情破裂,長期分居的,干脆就是色鬼流氓,知其肉不知靈的,他們百無聊賴,就蹲于街房墻根,斜眼上瞧,專看那女人走過的剎那胸部位的聳動,然后低下頭去,用手使勁地拈一下無可奈何的一張僵臉,響響地咽一口唾沫了。或者一只腳踏在欄桿的鐵鏈上,胳膊又撐在膝蓋上頂著一顆腦袋,一邊看一邊搖晃鐵鏈,他們哀嘆美女如云,怎么自己的老婆那么丑呢?能解脫的想,河里的魚再好,沒碗里的魚好,哪一個女人娶到家來都會變丑的吧。解脫不了的,就罵:世上的好女人都是讓狗×著! 在街頭看人的風景,你實在是百看不厭,初入城市的鄉民怎樣于路心張望,而茫然不知往哪里去,警察的指手畫腳,小偷制造擁擠,什么是悠閑,什么是匆忙,盲人行走,不舍晝夜,醉漢說話,惟其獨醒。你一時犯愁了,這些人都在街頭干什么,天黑了都會到哪兒去,怎么就沒有走錯地方而回到自己家里?如果這時候一聲令下,一切停止,凝固的將是怎樣的姿勢和怎樣的表情?突然發生地震,又都會怎樣地各自逃命?每個人都是有他的父親和母親的,街頭的人流,幾十年前,同樣流過的是這些人的父母嗎,幾十年后,流過的又是這些人的兒女嗎?如若不是這樣,人死了會變成鬼,鬼仍活在這個世上,那么一代代人死去仍在,活著的繼續生出,街頭該是多么地水泄不通啊!世界上有什么比街頭豐富呢,有什么比街頭更讓你玄思妙想呢?在地鐵入口,在立交橋頭,人的腦袋如開水鍋冒出的水泡,咕嚕咕嚕地全涌上來,蹴下來,平視著街面,各式各樣的鞋腳在起落。人的腦袋的冒出,你疑惑了他們來自的另一個世界的神秘,鞋腳起落,你恐怖了他們來在這個世界要走出什么的方陣。蕓蕓眾生,眾生蕓蕓,這其中有多少偉人,科學家、哲學家、藝術家、文學家,到底哪一個是,哪一個將來是?你就對所有人敬畏了,于是自然而然想起了佛教上的法門之說,認識到將軍也好,小偷也好,哲學家也好,暗娼也好,他們都是以各自的生存方式在體驗人生,你就一時消滅了等級差別,丑美界限,而靜虛平和地對待一切了。 進入到這樣的境界,你突然笑起來了:我怎么就在這里看人呢,那街頭的別人不是也在看我嗎?于是,你看著正看你的人,你們會心點頭,甚或有了羞澀,都仰頭看天,竟會到天上正有一個看著你我的上帝。上帝無言,冷眼看世上忙人。到了這時,你境界再次升華,恍惚間你就是上帝在看這一切,你醒悟到人活著是多么無聊又多么有意義,人世間是多么簡單又多么復雜。這樣,在街頭上看一回人的風景,猶如讀一本歷史,一本哲學,你從此看問題,辦事情,心胸就不那么窄了,目光就不那么短了,不會為(www.lz13.cn)蠅頭小利去勾心斗角,不會因一時榮辱而狂妄和消沉,人既然如螞蟻一樣來到世上,忽生忽死,忽聚忽散,短短數十年里,該自在就自在吧,該瀟灑就瀟灑吧,各自完滿自己的一段生命,這就是生存的全部意義了。 草于1992年5月2日 賈平凹作品_賈平凹散文集 賈平凹:寫給母親 賈平凹讀后感 賈平凹:相思分頁:123
沈從文:月下 “求你將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記,帶在你臂上如戳記。”我念誦著雅歌來希望你,我的好人。 你的眼睛還沒掉轉來望我,只起了一個勢,我早驚亂得同一只聽到彈弓弦子響中的小雀了。我是這樣怕與你靈魂接觸,因為你太美麗了的緣故。 但這只小雀它愿意常常在弓弦響聲下驚驚惶惶亂竄,從驚亂中它已找到更多的舒適快活了。 在青玉色的中天里,那些閃閃爍爍底星群,有你底眼睛存在:因你底眼睛也正是這樣閃爍不定,且不要風吹。 在山谷中的溪澗里,那些清瑩透明底出山泉,也有你底眼睛存在:你眼睛我記著比這水還清瑩透明,流動不止。 我僥幸又見到你一度微笑了,是在那晚風為散放的盆蓮旁邊。這笑里有清香,我一點都不奇怪,本來你笑時是有種比清香還能沁人心脾的東西! 我見到你笑了,還找不出你的淚來。當我從一面籬笆前過身,見到那些嫩紫色牽牛花上負著的露珠,便想:倘若是她有什么不快事纏上了心,淚珠不是正同這露珠一樣美麗,在涼月下會起虹彩嗎? 我是那么想著,最后便把那朵牽牛花上的露珠用舌子舔干了。 怎么這人哪,不將我淚珠穿起?你必不會這樣來怪我,我實在沒有這種本領。我頭發白的太多了,縱使我能,也找不到穿它的東西! 病渴的人,每日里身上疼痛,心中悲哀,你當真愿意不愿給渴了的人一點甘露喝? 這如像做好事的善人一樣,可憐路人的渴涸,濟以茶湯。 恩惠將附在這路人心上,做好事的人將蒙福至于永遠。 我日里要做工,沒有空閑。在夜里得了休息時,便沿著山澗去找你。我不怕虎狼,也不怕伸著兩把鉗子來嚇我的蝎子,只想在月下見你一面。 碰到許多打起小小火把夜游的螢火,問它,“朋友朋友,你曾見過一個人嗎?”它說,“你找那個人是個什么樣子呢?” 我指那些閃閃爍爍的群星,“哪,這是眼睛。” 我指那些飄忽白云,“哪,這是衣裳。” 我要它靜心去聽那些澗泉和音,“哪,她聲音同這一樣。” 我末了把剛從花園內摘來那朵粉紅玫瑰在它眼前晃了一下,“哪,這是臉。” 這些小東西,雖不知道什么叫做驕傲,還老老實實聽我所說的話。但當我問它聽清白沒有,只把頭搖了搖就想跑。 “怎么,究竟見不見到呢?”——我趕著它追問。“我這燈籠照我自己全身還不夠!先生,放我吧,不然,我會又要絆倒在那些不忠厚的蜘蛛設就的圈套里……雖然它也不能奈何我,但我不愿意同它麻煩。先生,你還是問別個吧,再扯著我會趕不上她們了”——它跑去了。 我行步遲鈍,不能同它們一起遍山遍野去找你——但凡是山上有月色流注到的地方我都到了,不見你底蹤跡。 回過頭去,聽那邊山下有歌聲飄揚過來,這歌聲出于日光只能在墻外徘徊的獄中。我跑去為他們祝福:你那些強健無知的公綿羊啊! 神給了你強健卻吝了知識:每日和平守分地咀嚼主人給你們的窩窩頭,疾病與憂愁永不憑附于身;你們是有福了——阿們! 你那些懦弱無知的母綿羊啊! 神給了你溫柔卻吝了(www.lz13.cn)知識:每日和平守分地咀嚼主人給你們的窩窩頭,失望與憂愁永不憑附于身;你們也是有福了——阿們! 世界之霉一時侵不到你們身上,你們但和平守分的生息在圈牢里:能證明你主人底恩惠——同時證明了你主人底富有;你們都是有福了——阿們! 當我起身時,有兩行眼淚掛在臉上。為別人流還是為自己流呢?我自己還要問他人。但這時除了中天那輪涼月外,沒有能做證明的人。 我要在你眼波中去洗我的手,摩到你的眼睛,太冷了。 倘若你的眼睛真是這樣冷,在你鑒照下,有個人的心會結成冰。 一九二五年作 沈從文作品_沈從文散文集 沈從文:友情 沈從文:時間分頁:123
周作人:日本的衣食住 我留學日本還在民國以前,只在東京住了六年,所以對于文化云云夠不上說什么認識,不過這總是一個第二故鄉,有時想到或是談及,覺得對于一部分的日本生活很有一種愛著。這里邊恐怕有好些原因,重要的大約有兩個,其一是個人的性分,其二可以說是思古之幽情罷。我是生長于東南水鄉的人,那里民生寒苦,冬天屋內沒有火氣,冷風可以直吹進被窩來,吃的通年不是很咸的腌菜也是很咸的腌魚,有了這種訓練去過東京的下宿生活,自然是不會不合適的。我那時又是民族革命的一信徒,凡民族主義必含有復古思想在里邊,我們反對清朝,覺得清以前或元以前的差不多都好,何況更早的東西。聽說夏穗卿、錢念勛兩位先生在東京街上走路,看見店鋪招牌的某文句或某字體,常指點贊嘆,謂猶存唐代遺風,非現今中國所有。岡千側著《觀光紀游》中亦紀楊惺吾回國后事云: “惺吾雜陳在東所獲古寫經,把玩不置曰,此猶晉時筆法,宋元以下無此真致。”這種意思在那時大抵是很普通的。我們在日本的感覺,一半是異域,一半卻是古昔,而這古昔乃是健全地活在異域的,所以不是夢幻似地空假,而亦與高麗安南的優盂衣冠不相同也。 日本生活中多保存中國古俗,中國人好自大者反汕笑之,可謂不察之甚。《觀光紀游》卷二《蘇杭游記》上,記明治甲申(一八八四)六月二十六日事云: “晚與楊君赴陳松泉之邀,會者為陸云孫,汪少符,文小坡。楊君每談日東一事,滿坐哄然,余不解華語,癡坐其旁。因以為我俗席地而坐,食無案桌,寢無臥床,服無衣裳之別,婦女涅齒,帶廣,蔽腰圍等,皆為外人所訝者,而中人辮發垂地,嗜毒煙甚食色,婦女約足,人家不設廁,街巷不容車馬,皆不免陋者,未可以內笑外,以彼非此。”岡氏言雖未免有悻悻之氣,實際上卻是說得很對的。以我淺陋所知,中國人紀述日本風俗最有理解的要算黃公度,《日本雜事詩》二卷成于光緒五年己卯,已是五十六年前了,詩也只是尋常,注很詳細,更難得的是意見明達。卷下夫子房屋的注云: “室皆離地尺許,以木為板,藉以莞席,入室則脫屨戶外,襪而登席。無門戶窗隔,以紙為屏,下承以槽,隨意開闔,四面皆然,宜夏而不宜冬也。室中必有閣以度物,有床第以列器皿陳書畫。(室中留席地,以半掩以紙屏,架為小閣,以半懸掛玩器,則緣古人床第之制而亦仍其名。)楹柱皆以木而不雕漆,晝常掩門而夜不局鑰。寢處無定所,展屏風,張帳幕,則就寢矣。每日必灑掃拂拭,潔無纖塵。”又一則云: “坐起皆席地,兩膝據地,伸腰危坐,而以足承尻后,若跌坐,若蹲踞,若箕踞,皆為不恭。坐必設褥,敬客之禮有敷數重席者。有君命則設幾,使者宣詔畢,亦就地坐矣。皆古禮也。因考《漢書》賈誼傳,文帝不覺膝之前于席。《三國志》管寧傳,坐不箕股,當膝處皆穿。《后漢書》,向栩坐板,坐積久板乃有膝踝足指之處。朱子又云,今成都學所存文翁禮殿刻石諸像,皆膝地危坐,兩跖隱然見于坐后帷裳之下。今觀之東人,知古人常坐皆如此。”(《日本國志》成于八年后丁亥,所記稍詳略有不同,今不重引。) 這種日本式的房屋我覺得很喜歡。這卻并不由于好古,上文所說的那種坐法實在有點弄不來,我只能胡坐,即不正式的趺跏,若要像管寧那樣,則無論敷了幾重席也坐不到十分鐘就兩腳麻痹了。我喜歡的還是那房子的適用,特別便于簡易生活。《雜事詩》注已說明屋內鋪席,其制編稻草為臺,厚可二寸許,蒙草席于上,兩側加麻布黑緣,每席長六尺寬三尺,室之大小以席計數,自兩席以至百席,而最普通者則為三席,四席半,六席,八席,學生所居以四席半為多。戶窗取明者用格子糊以薄紙,名曰障子,可稱紙窗,其他則兩面濃暗色厚紙,用以間隔,名曰唐紙,可云紙屏耳。閣原名戶棚,即壁櫥,分上下層,可分貯做褥及衣箱雜物。床第原名“床之間”,即壁龕而大,下宿不設此,學生租民房時可利用此地堆積書報,幾乎平白地多出一席地也。四席半一室面積才八十一方尺,比維摩斗室還小十分之二,四壁蕭然,下宿只供給一副茶具,自己買一張小幾放在窗下。再有兩三個坐褥,便可安住。坐在幾前讀書寫字,前后左右凡有空地都可安放書卷紙張,等于一大書桌,客來遍地可坐,客六七人不算擁擠,倦時隨便臥倒,不必另備沙發,深夜從壁櫥取被攤開,又便即正式睡覺了。昔時常見日本學生移居,車上載行李只鋪蓋衣包小幾或加書箱,自己手拿玻璃洋油燈在車后走而已。中國公寓住室多在方丈以上,而板床桌椅箱架之外無多余地,令人感到局促,無安閑之趣。大抵中國房屋與西洋的相同都是宜于華麗而不宜于簡陋,一間房子造成,還是行百里者半九十,非是有相當的器具陳設不能算完成,日本則土木功畢,鋪席糊窗,即可居住,別無一點不足,而且還覺得清疏有致。從前在日本旅行,在吉松高鍋等山村住宿,坐在旅館的樸素的一室內憑窗看山,或著浴衣躺席上,要一壺茶來吃,這比向來往過的好些洋式中國式的旅舍都要覺得舒服,簡單而省費。這樣房屋自然也有缺點,如《雜事詩》注所云宜夏而不宜冬,其次是容易引火,還有或者不大謹慎,因為槽上拉動的板窗木戶易于偷啟,而且內無扃鑰,賊一人門便可各處自在游行也。 關于衣服《雜事詩》注只講到女子的一部分,卷二云: “宮裝皆披發垂肩,民家多古裝束,六八歲時丫髻雙垂,尤為可人。長,耳不環,手不釧,髻不花,足不弓鞋,皆以紅珊瑚為管。出則攜蝙蝠傘。帶寬腿尺,圍腰二三匝,復倒卷而直垂之,若褪負者。衣袖尺許,襟廣微露胸,肩脊亦不盡掩,傅粉如面然,殆《三國志》所謂丹朱紛身者耶。”又云: “女子亦不著褲,里有圍裙,《禮》所謂中單,《漢書》所謂中裙,深藏不見足,舞者回旋偶一露耳。五部洲惟日本不著褲,聞者驚怪。今按《說文》,袴,腔衣也。《逸雅》,袴,兩股各跨別也。袴即今制,三代前固無。張營《疑耀》曰,袴即褲,古人皆無襠,有襠起自漢昭帝時上宮宮人。考《漢書》上官后傳,宮人使令皆為窮袴。服虔曰,窮袴前后有襠,不得交通。是為有襠之袴所緣起。惟《史記》敘屠岸賈有置其袴中語,《戰國策》亦稱韓昭侯有敝袴,則似春秋戰國既有之,然或者尚無襠那。”這個問題其實本很簡單。日本上古有袴,與中國西洋相同,后受唐代文化衣冠改革,由簡管袴而轉為燈籠袴,終乃袴腳益大,袴襠漸低,今禮服之“袴”已幾乎是裙了。平常著袴,故里衣中不復有袴類的東西,男子但用犢鼻袴裈,女子用圍裙,就已行了,迫后民間平時可以衣而不裳,遂不復著,但用作乙種禮服,學生如上學或訪老師則和服之上必須著袴也,現今所謂和服實即古時之所謂“小袖”,袖本小而底圓,今則甚深廣,有如口袋,可以容手中箋紙等,與中國和尚所穿的相似,西人稱之曰Kimono,原語云“著物”,實只是衣服總稱耳。日本衣裳之制大抵根據中國而逐漸有所變革,乃成今狀,蓋與其房屋起居最適合,若以現今和服住洋房中,或以華服住日本房,亦不甚適也。《雜事詩》注又有一唄!關于鞋襪的云: “襪前分歧為二靫,一靫容拇趾,一靫容眾趾。展有如兀字者,兩齒甚高,又有作反凹者。織蒲為苴,皆無墻有梁,梁作人字,以布綆或紉蒲系于頭,必兩趾問夾持用力乃能行,故襪分作兩歧。考《南史》虞玩之傳,一履著三十年,蒵斷以芒接之。古樂府,黃桑柘履蒲子履,中央有絲兩頭系。知古制正如此也,附注于此。”這個木履也是我所喜歡著的,我覺得比廣東用皮條絡住腳背的還要好,因為這似乎更著力可以走路。黃君說必兩趾間夾持用力乃能行,這大約是沒有穿慣,或者因中國男子多裹腳,腳指互疊不能銜梁,銜亦無力,所以覺得不容易,其實是套著自然著力,用不著什么夾持的。去年夏間我往東京去,特地到大震災時沒有毀壞的本鄉去寄寓,晚上穿了和服木履,曳杖,往帝國大學前面一帶去散步,看看舊書店和地攤,很是自在,若是穿著洋服就覺得拘束,特別是那么大熱天。不過我們所能穿的也只是普通的“下馱”,即所謂反凹字形狀的一種,此外名稱“日和下馱”底作開字形而不很高者從前學生時代也曾穿過,至于那兩齒甚高的“足馱”那就不敢請教了。在民國以前,東京的道路不很好,也頗有雨天變醬缸之概,足馱是雨具中的要品,現代卻可以不需,不穿皮鞋的人只要有日和下馱就可應付,而且在實際上連這也少見了。 《雜事詩》注關于食物說的最少,其一云: “多食生冷,喜食魚,聶而切之,便下箸矣,火熟之物亦喜寒食。尋常茶飯,蘿卜竹筍而外,無長物也。近仿歐羅巴食法,或用牛羊。”又云: “自天武四年因浮屠教禁食獸肉,非餌病不許食。賣獸肉者隱其名曰藥食,復曰山鯨。所懸望子,畫牡丹者豕肉也,畫丹楓落葉者鹿肉也。”講到日本的食物,第一感到驚奇的事的確是獸肉的稀少。二十多年前我還在三田地方看見過山鯨(這是野豬的別號)的招牌,畫牡丹楓葉的卻已不見。雖然近時仿歐羅巴法,但肉食不能說很盛,不過已不如從前以獸肉為穢物禁而不食,肉店也在“江都八百八街”到處開著罷了。平常鳥獸的肉只是豬牛與雞,羊肉簡直沒處買,鵝鴨也極不常見。平民的下飯的菜到現在仍舊還是蔬菜以及魚介。中國學生初到日本,吃到日本飯菜那么清淡,枯槁,沒有油水,一定大驚大恨,特別是在下宿或分租房間的地方。這是大可原諒的,但是我自己卻不以為苦,還覺得這有別一種風趣。吾鄉窮苦,人民努力日吃三頓飯,唯以腌菜臭豆腐螺螄為菜,故不怕咸與臭,亦不嗜油若命,到日本去吃無論什么都不大成問題。有些東西可以與故鄉的什么相比,有些又即是中國某處的什么,這樣一想就很有意思。如味噌汁與干菜湯,金山寺味噌與豆板醬,福神漬與醬咯噠,牛蒡獨活與蘆筍,鹽鮭與勒鲞,皆相似的食物也。又如大德寺納豆即咸豆豉,澤庵漬即福建的黃土蘿卜,藥藕即四川的黑豆腐,刺身即廣東的魚生,壽司(《雜事詩》作壽志)即古昔的魚鮮,其制法見于《齊民要術》,此其間又含有文化交通的歷史,不但可吃,也更可思索。家庭宴集自較豐盛,但其清淡則如故,亦仍以菜蔬魚介為主,雞豚在所不廢,唯多用其瘦者,故亦不油膩也。近時社會上亦流行中國及西洋菜,試食之則并不佳,即有名大店亦如此,蓋以日東手法調理西餐(日本昔時亦稱中國為西方)難得恰好,唯在赤扳一家云“酋”者吃中餐極佳,其廚師乃來自北平云。日本食物之又一特色為冷,確如《雜事詩》注所言。下宿供膳尚用熱飯,人家則大抵只煮早飯,家人之為官吏教員公司職員工匠學生者皆裹飯而出,名曰“便當”,匣中盛飯,別一格盛菜,上者有魚,否則梅干一二而已。傍晚歸來,再煮晚飯,但中人以下之家便吃早晨所余,冬夜苦寒,乃以熱苦茶淘之。中國人慣食火熱的東西,有海軍同學昔日為京官,吃飯恨不熱,取飯鍋置坐右,由鍋到碗,由碗到口,迅疾如暴風雨,乃始快意,此固是極端,卻亦是一好例。總之對于食物中國大概喜熱惡冷,所以留學生看了“便當”恐怕無不頭痛的。不過我覺得這也很好,不但是故鄉有吃“冷飯頭”的習慣,說得迂腐一點,也是人生的一“點小訓練。希望人人都有“吐斯”當晚點心,人人都有小汽車坐,固然是久遠的理想,但在目前似乎刻苦的訓練也是必要。日本因其工商業之發展,都會文化漸以增進,享受方面也自然提高,不過這只是表面的一部分,普通的生活還是很刻苦,此不必一定是吃冷飯,然亦不妨說是其一。中國平民生活之苦已甚矣,我所說的乃是中流的知識階級應當學點吃苦,至少也不要太講享受。享受并不限于吃“吐斯”之類,抽大煙娶姨太太打麻將是中流享樂思想的表現,此一種病真真不知道如何才救得過來,上文云云只是姑妄言之耳。 六月九日《大公報》上登載梁實秋先生的一篇論文,題曰《自信力與夸大狂》,我讀了很是佩服,有關于中國的衣食住的幾句話可以引用在這里。梁先生說中國文化里也有一部分是優于西洋者,解說道: “我覺得可說的太少,也許是從前很多,現在變少了。我想來想去只覺得中國的菜比外國的好吃,中國的長袍布鞋比外國的舒適,中國的宮室園林比外國的雅麗,此外我實在想不出有什么優于西洋的東西。”梁先生的意思似乎重在消極方面,我們卻不(www.lz13.cn)妨當作正面來看,說中國的衣食住都有些可取的地方。本來衣食住三者是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因其習慣與便利,發生愛好的感情,轉而成為優劣的辨別,所以這里邊很存著主觀的成分,實在這也只能如此,要想找一根絕對平直的尺度來較量蓋幾乎是不可能的。固然也可以有人說,“因為西洋人吃雞蛋,所以兄弟也吃雞蛋。”不過在該吃之外還有好吃問題,恐怕在這一點上未必能與西洋人一定合致,那么這吃雞蛋的兄弟對于雞蛋也只有信而未至于愛耳。因此,改變一種生活方式很是煩難,而欲了解別種生活方式亦不是容易的事。有的事情在事實并不怎么愉快,在道理上顯然看出是荒謬的,如男子拖辮,女人纏足,似乎應該不難解決了,可是也并不如此,民國成立已將四半世紀了,而辮發未絕跡于村市,士大夫中愛賞金蓮步者亦不乏其人,他可知矣。谷崎潤一郎近日刊行《攝陽隨筆》,卷首有《陰翳禮贊》一篇,其中說漆碗盛味噌汁(以醬汁作湯,蔬類作料,如茄子蘿卜海帶,或用豆腐)的意義,頗多妙解,至悉歸其故于有色人種,以為在愛好上與白色人種異其趣,雖未免稍多宿命觀的色彩,大體卻說得很有意思。中日同是黃色的蒙古人種,日本文化古來又取資中上,然而其結果乃或同或異,唐時不取太監,宋時不取纏足,明時不取八股,清時不取雅片,又何以嗜好迥殊那。我這樣說似更有陰沉的宿命觀,但我固深欽日本之善于別擇,一面卻亦仍夢想中國能干將來蕩滌此諸染污,蓋此不比衣食住是基本的生活,或者其改變尚不至于絕難歟。 我對于日本文化既所知極淺,今又欲談衣食住等的難問題,其不能說得不錯,蓋可知也。幸而我預先聲明,這全是主觀的,回憶與印象的一種雜談,不足以知日本真的事情,只足以見我個人的意見耳。大抵非自己所有者不能深知,我尚能知故鄉的民間生活,因此亦能干日本生活中由其近似而得理會,其所不知者當然甚多,若所知者非其真相而只是我的解說,那也必所在多有而無可兔者也。日本與中國在文化的關系上本猶羅馬之與希臘,及今乃成為東方之德法,在今日而談日本的生活,不撒有“國難”的香料,不知有何人要看否,我亦自己懷疑。但是,我仔細思量日本今昔的生活,現在日本叫“非常時”的行動,我仍明確地看明白日本與中國畢竟同是亞細亞人,興衰禍福目前雖是不同,究竟的命運還是一致,亞細亞人豈終將淪于劣種乎,念之偶然。因談衣食住而結論至此,實在乃真是漆黑的宿命論也。 甘四年六月甘一日,在北平。 周作人作品__周作人散文集 周作人:烏篷船 周作人:苦雨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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