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很久了。沒有如此的「清閒」過日子。二○○八年金融風暴席捲全球至今，小公司一樣無倖免，辦公室的電話一個早上三兩通，其中一通是銀行詢問是否需要貸款；電子郵件上百封，光是接收就耗費好多時間，只是十之八九不是垃圾郵件就是facebook傳來活動訊息通知；客戶寥寥可數的詢價，可憐地也淪陷成為「音訊全無」，不然就是訂單小的教人心碎，懷疑是自己對於產品敏銳度也跟隨年齡成反比的銳減，陷自己於二度傷害挫折中；或是真的連客戶也不再有多餘的經費採購新產品？好不容易接到一張訂單，無暇計較訂單大小利潤多少，大呼感謝上帝恩典，最終卻也因廠商交貨不及，硬生生被客戶取消訂單鬧劇收場；眼看銀行存款與訂單都越來越少，只有賬單堅持原則一張都沒少，時間一到一樣來報到，心中焦急不需明講，任人都明瞭，思想至此，更教人意闌珊心焦躁？

日子難過天天過，天生樂觀，自我安慰甚麼樣場面沒見過，再怎樣沉悶，也總沒忘記上帝有教導聖經也提醒，凡事謝恩以待凡事正面以對，既然偷得閑，當然趁此空檔好好的充分利用，整理門面(燙一頭捲髮，再到美容醫院打雷射，企圖去除半臉的黑斑)；泡湯休閒(以前忙的時候，幾乎不曾也沒有靜下的心去泡湯過)；聯絡老友(失散多年的親戚朋友，通通找回來，感覺真好)；把書讀完(有一堆疊得高高的，擺放書櫃邊邊很久很久，沒能有時間一口氣讀完的書籍終於讀完，歸列入櫃，好生得意)；回家煮飯(現在老爺最樂的是天天問：「今天要吃麵？稀飯還是乾飯？」兩人相互搭配，他負責煮飯我炒菜，天天回家吃晚飯，開心又健康)……

惱人的是天性中還有一樣是隱形的，不甘寂寞的小精靈，此時此刻窺探四下無人，總要膽大無忌憚地來攪擾，凡人如我，驛動的心連帶被啟動。思來想去正苦於思想不出良策，竟然有出版社頻頻詢問，期待能著手書寫相關於這段老少配的「熟年之戀」。小精靈一夜之間變身成功，不再可愛沒有同情心的長驅直入腦門再搗人心，翻弄攪拌一片看似平靜的心湖，任一波又一波的波瀾漣漪不斷上湧泛開，教一陣又一陣的泥濘腐臭反覆上升瀰漫，只因為總編輯雖然大大讚美文筆優雅感人，卻好事的與不甘寂寞小精靈結成好友，異口同聲堅稱「哪段婚姻會沒有挫折呢？」

「婚姻」裡哪會沒有挫折。

話說當年的小鄭與莉莉，男小女大相差也是二十好幾，十指緊扣一露面，人們一陣撻伐，不論大小老少一夕間全部成了婚姻專家，箇箇變成名嘴，街頭巷尾茶餘飯後議論紛紛，有的猜一定為了錢，也有猜測肯定是「那件事」很厲害…多事的男性友人忽然慎重其事似的問起我的看法，那時候還是單身的我毫不思索的回答說：「…關你我甚麼事？真有感情，大家總算有過一段轟轟烈烈的交集；虛晃的情感，也不過遊戲人間一段…何況，男的還年輕，二十年後依然『帥哥』好漢一條，無需擔憂後繼無人…二十年後，兩人終歸離異，莉莉雖風華不再，但終也不枉此生，還可以對小鄭大唱：『謝謝你曾經愛過我…』重點是，兩人相好，到底關我們甚麼事？」吵吵鬧鬧許多的日子，兩人終歸各奔前程，如今各有所屬，一同對著廣大卻早已淡忘往事的人們高唱著：「…如果沒有你，我在哪裡？又有甚麼可惜？反正一切來不及…」

或許人家是堂堂諾貝爾獎得主，待遇就是有差別。二○○四年八十二高齡的楊振寧，娶得二十八的翁帆時候，也是各界輿論譁然，甚至還引發平路與楊振寧之間的筆戰一段時間，然而人家夫妻倆任何場合總是十指緊扣濃情密意，教人好不羨慕，結婚至今超過六年餘恩愛依舊。楊博士曾經語重長的對記者表示：「…如果沒有和翁帆重逢，我會不會和其他人結婚呢？」他確定的說：「我想我是會的。」他更說：「年齡相差太大，代溝確實讓兩人對事物的看法、價值觀或是習慣都不盡相同，這樣的婚姻當然容易發生問題。但是，年齡相近的婚姻也同樣會發生問題，只是機率沒這樣高罷了。我和翁帆的婚姻基本上沒出大問題，只有一些小問題…」

小問題，對我而言，基本上就是婚姻中，哪會沒有挫折的「挫折」吧！果然是諾貝爾獎的得主，會讀書又會生活，從外觀看去，腦袋確實裝的聰明遠比智慧多很多，說話也顯現智者的光采。只是，面對著記者與全世界都在看的觀眾，楊博士所講的話，是真實的嗎？在他們的真實生活裡，真的只有「小問題」？曾經幻想渴望能有大好機會，與這對佳偶面對面的閒話家常，或是兩對夫妻共同生活一點點時間，藉機挖挖八卦了解一下人家家裡的「小問題」是多小？揣摩觀察人家都是如何面對所謂的「小問題」？小問題是針對哪一方呢？楊博士覺得小問題的問題，楊太太也這樣認為嗎？兩人的「小問題」都是從家裡兩人相處之間「跑」出來的，還是從「外面」加諸給予的？無論看待內加或是外來的「小問題」時候，是兩人一起面對的，或是有人會躲開，有人得挺身擋子彈呢？

回憶書寫著我家短短七年多的「小問題」，一篇一篇像極了上帝交代下來的「功課」，不收下不行不交差更不准，放下心靜了意款款書寫娓娓道來，竟然偶而淚如雨下，時而椎心刺骨，進而不知如何下筆。只是時光此時走的比任何時候都還快，加上主編催稿在即壓日又壓時，橫豎都要寫，相信在上帝應允下結成的連理，絕對不會只是兩個人的事，堅持既然稱之為「小問題」，就不該以「小心眼」對待，更不可以「小家子氣」處理；捍衛兩個人的背後那串重重疊疊宛若蜈蚣一樣，各自牽連著的「家人」，都應該因著婚姻成為理所當然的家人。百般無奈中，只能把心一狠，讓往日的「小問題」像是設定的錄音帶，緩慢地有秩序地一幕幕反覆播映出來…

言歸正傳，再不加緊時間把我家罄竹難書的「小問題」寫完成冊，恐怕「小問題」真的要變成毀約的「大」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