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子，到大賣場，老是去買蘋果麵包。

其實是有些不敢相信，現在還有這種小時候的味道。一九六零年代的台灣國民學校，是有一些特別有關福利社的味道。那是在國民義務教育只有六年的時代。

蘋果麵包有一種特殊的香味。不知道為什麼叫蘋果麵包？跟當時，一般人很少吃到的蘋果有沒有關係？只是它香香軟軟的。放在當時少有的可關式塑膠袋中，袋上印著“蘋果麵包”四個紅字。我可以用拇指及食指順著“拉鍊”玩開開關關一陣子。麵包本身是長方形，又再分成四個小長方形。我特別喜歡它的比例。長大之後才知道，這叫黃金比例。可見小孩看到這種比例，也覺得妥當。世界上，有一種自然律，我們人類是特別有感應的。人類的美醜標準是大致一致的。我也特別喜歡，手輕輕一板，可以清清爽爽的分下一小長方形。沒有到處掉屑這種事。

有一種紅色或綠色，醃製的芭樂、桃子，吃完滿嘴顏色。大大圓圓的硬糖，上面佈滿粗沙糖。現在想來，絕對有不小心窒息的危險。

另外有一種現在看不到了的零食。新鮮干絲狀的豆製品，捲成約直徑五、六公分的同心圓，放在小塑膠袋中。特殊的嚼勁，微鹹的滋味，在年幼的時光，滿足了小小的口腹之慾。

有時，老師走進教室宣布：福利社有賺錢，所以，每一個小朋友都可以有個免費菠蘿麵包吃。雖然，印象中，這種場合吃到的麵包是冷的。但是，哇！那種豐盛及滿足！

當然，當年的小學老師是會打人及檢查指甲手帕衛生紙的。女生會吵架，玩跳橡皮筋及沙包。男生會打架，騎馬打仗玩殺刀。上下學路上，有常遇到野狗與壞小孩的老問題。書包會掉到水溝裡。功課永遠是一回到家，就忘得乾乾淨淨。制服帽子，寫了名字，也還常找不到。第二天，硬著頭皮，想辦法拿錢去附近文具店買帽子。﹝我還記得女老闆有個奇特的大姆指。﹞畢業時，媽媽特別叮嚀要跟同學要一些帽子，給小五歲的妹妹繼續丟！

一、二年級時上課的土築危險教室，可以透過牆壁中的竹片看到操場。每逢下大雨，日式木格窗戶上，必有大大小小蝸牛、拖著黏黏的軌道，高高低低的往上爬著。那時，大操場一定淹水，並且到處浮著蚯蚓。我曾經穿著雨衣雨鞋，站在滿是蚯蚓的操場中，嚎啕大哭。教室旁是常有鬧鬼一說的防空洞。我自己有“印象”：看過比頭還大蜘蛛的廁所。這些早就“走入歷史”了！

幾年前，帶孩子回去看看古亭國小。其實也記不得福利社在哪裡？只見到了一個小小的操場及老舊斑駁的學生活動中心。我入學的第一天，女校長很高興的說，我們這個有著鋸齒狀屋頂的活動中心，是特別設計的。而且今天全新啟用。小學時代，常為這件事，感到驕傲不已！一年有幾次，拿著自己的上課椅子，排隊到“大禮堂”排排坐，看“苦兒流浪記”、“康丁苦學記”、“李潤福的天空”等外國電影。小時候，這也是大事一件。

民國五十幾年到現在，中間是一條回不去的单行道。

福利社的老滋味卻不曾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