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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地山:讀《芝蘭與茉莉》因而想及我的祖母 正要到哥倫比亞的檢討室里校閱梵籍,和死和尚爭虛實,經過我的郵筒,明知每次都是空開的,還要帶著希望姑且開來看看。這次可得著一卷東西,知道不是一分鐘可以念完的,遂插在口袋里,帶到檢討室去。 我正研究唐代佛教在西域衰滅的原因,翻起史太因在和闐所得的唐代文契,一讀馬令痣同母黨二娘向護國寺憎虎英借錢的私契,婦人許十四典首飾契,失名人的典婢契等等,雖很有趣,但掩卷一想,恨當時的和尚只會營利,不顧轉法輪,無怪回紇一人,便爾掃滅無余。 為釋迦文擔憂,本是大愚,會不知成、住、壞、空,是一切法性?不看了,掏出口袋里的郵件,看看是什么罷。 《芝蘭與茉莉》 這名字很香呀!我把紙筆都放在一邊,一氣地讀了半天工夫——從頭至尾,一句一字細細地讀。這自然比看唐代死和尚的文契有趣。讀后的余韻,常繞繚于我心中,象這樣的文藝很合我情緒的胃口似地。 讀中國的文藝和讀中國的繪畫一樣。試拿山水——西洋畫家叫做“風景畫”——來做個例:我們打稿(Composition)是鳥瞰的、縱的,所以從近處的溪橋,而山前的村落,而山后的帆影,而遠地的云山;西洋風景畫是水平的、橫的,除水平線上下左右之外,理會不出幽深的、綿遠的興致。所以中國畫宜于縱的長方,西洋畫宜于橫的長方。文藝也是如此:西洋人的取材多以“我”和“我的女人或男子”為主,故屬于橫的,夫婦的;中華人的取材多以“我”和“我的父母或子女”為主,故屬于縱的、親子的。描寫親子之愛應當是中華人的特長,看近來的作品,究其文心,都函這唯一義諦。 愛親的特性是中國文化的細胞核,除了它,我們早就要斷發短服了!我們將這種特性來和西洋的對比起來,可以說中華民族是愛父母的民族,那邊歐西是愛夫婦的民族。因為是“愛父母的”,故敘事直貫,有始有終,源源本本,自自然然地說下來。這“說來話長”的特性——很和拔絲山藥一樣地甜熱而粘——可以在一切作品里找出來。無論寫什么,總有從盤古以來說到而今的傾向。寫孫悟空總得從猴子成精說起;寫賈寶玉總得從頑石變靈說起;這寫生生因果的好尚是中華文學的文心,是縱的,是親子的,所以最易抽出我們的情緒。 八歲時,讀《詩經·凱風》和《陟帖》,不曉得怎樣,眼淚沒得我的同意就流下來?九歲讀《檀弓》到“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也”一段,伏案大哭。先生問我:“今天的書并沒給你多上,也沒生字,為何委曲?”我說:“我并不是委曲,我只傷心這‘東西南北’四字。”第二天,接著念“晉獻公將殺其世子申生”一段,到“天下豈有無父之國哉?”又哭。直到于今,這“東西南北”四個字還能使我一念便傷懷。我常反省這事,要求其使我哭泣的緣故。不錯,愛父母的民族的理想生活便是在這里生、在這里長、在這里聚族、在這里埋葬,東西南北地跑當然是一種可悲的事了。因為離家、離父母、離國是可悲的,所以能和父母、鄉黨過活的人是可羨的。無論什么也都以這事為準繩:做文章為這一件大事做,講愛情為這一件大事講,我才理會我的“上墳癮”不是我自己所特有,是我所屬的民族自盤古以來遺傳給我的。你如自己念一念“可愛的家鄉啊!我睡眼朦朧里,不由得不樂意接受你歡迎的誠意。”和“明兒……你真要離開我了么?”應作如何感想? 愛夫婦的民族正和我們相反。夫婦本是人為,不是一生下來就鑄定了彼此的關系。相逢盡可以不相識,只要各人帶著,或有了各人的男女欲,就可以。你到什么地方,這欲跟到什么地方,他可以在一切空間顯其功用,所以在文心上無需溯其本源,究其終局,干干脆脆,Just a word,也可以自成段落。愛夫婦的心境本含有一種舒展性和侵略性,所以樂得東西南北,到處地跑。夫婦關系可以隨地隨時發生,又可以強侵軟奪,在文心上當有一種“霸道”、“喜新”、“樂得”、“為我自己享受”的傾向。 總而言之,愛父母的民族的心地是“生”;愛夫婦的民族的心地是“取”。生是相續的;取是廣延的。我們不是愛夫婦的民族,故描寫夫婦,并不為夫婦而描寫夫婦,是為父母而描寫夫婦。我很少見——當然是我少見——中國文人描寫夫婦時不帶著“父母的”的色彩;很少見單獨描寫夫婦而描寫得很自然的。這并不是我們不愿描寫,是我們不慣描寫廣延性的文字的緣故。從對面看,縱然我們描寫了,人也理會不出來。 《芝蘭與茉莉》開宗第一句便是“祖母真愛我!”這已把我的心牽引住了,“祖母愛我”,當然不是愛夫婦的民族所能深味,但它能感我和《檀弓》差不了多少。“垂老的祖母,等得小孩子奉甘旨么?”子女生活是為父母的將來,父母的生活也是為著子女,這永遠解不開的結,結在我們各人心中。觸機便發表于文字上。誰沒有祖父母、父母呢?他們的折磨、擔心,都是象夫婦一樣有個我性的么?丈夫可以對妻子說:“我愛你,故我要和你同住”;或“我不愛你,你離開我罷”。妻子也可以說:“人盡可夫,何必你?”但子女對于父母總不能有這樣的天性。所以做父母的自自然然要為子女擔憂受苦,做子女的也為父母之所愛而愛,為父母而愛為第一件事。愛既不為我專有,“事之不能盡如人意”便為此說出來了。從愛父母的民族眼中看夫婦的愛是為三件事而起,一是繼續這生生的線,二是往溯先人的舊典,三是承納長幼的情誼。 說起書中人的祖母,又想起我的祖母來了。“事之不能盡如人意者,夫復何言!”我的祖母也有這相同的境遇呀!我的祖母,不說我沒見過,連我父親也不曾見過,因為她在我父親未生以前就去世了。這豈不是很奇怪的么?不如意的事多著呢!愛祖母的明官,你也愿意聽聽我說我祖母的失意事么? 八十年前,臺灣府——現在的臺南——城里武館街有一家,八個兄弟同一個老父親同住著,除了第六、七、八的弟弟還沒娶以外,前頭五個都成家了。兄弟們有做武官的,有做小鄉紳的,有做買賣的。那位老四,又不做武官又不做紳士,更不會做買賣。他只喜歡念書,自己在城南立了一所小書塾名叫窺園,在那里一面讀,一面教幾個小學生。他的清閑,是他兄弟們所羨慕,所嫉妒的。 這八兄弟早就沒有母親了。老父親很老,管家的女人雖然是妯娌們輪流著當,可是實在的權柄是在一位大姑手里。這位大姑早年守寡,家里沒有什么人,所以常住在外家。因為許多弟弟是她幫忙抱大的,所以她對于弟弟們很具足母親的威儀。 那年夏天,老父親去世了。大姑當然是“閫內之長”要督責一切應辦事宜的。早晚供靈的事體,照規矩是媳婦們輪著辦的。那天早晨該輪到四弟婦上供了。四弟婦和四弟是不上三年的夫婦,同是二十多歲,情愛之濃是不消說的。 大姑在廳上嚷:“素官,今早該你上供了。怎么這時候還不出來?” 居喪不用粉飾面,把頭發理好,也毋需盤得整齊,所以晨妝很省事。她坐在妝臺前,嚼檳榔,還吸一管旱煙。這是臺灣女人們最普遍的嗜好。有些女人喜歡學士人把牙齒染黑了,她們以為牙齒白得象狗的一樣不好看,將檳榔和著荖葉、熟灰嚼,日子一久,就可以使很白的牙齒變為漆黑。但有些女人是喜歡白牙的,她們也嚼檳榔,不過把灰減去就可以。她起床,漱口后第一件事是嚼檳榔,為的是使牙齒白而堅固。外面大姑的叫喚,她都聽不見,只是嚼著,還吸著煙在那里出神。 四弟也在房里,聽見姊姊叫著妻子,便對她說:“快出去罷。姊姊要生氣了。” “等我嚼完這口檳榔,吸完這口煙才出去。時候還早咧。” “怎么你不聽姊姊的話?” “為什么要聽你姊姊的話?你為什么不聽我的話?” “姊姊就象母親一樣。丈夫為什么要聽妻子的話?” “‘人未娶妻是母親養的,娶了妻就是妻子養的。’你不聽妻子的話,妻子可要打你,好象打小孩子一樣。” “不要臉,哪里來得這么大的孩子!我試先打你一下,看你打得過我不。”老四帶著嘻笑的樣子,拿著拓扇向妻子的頭上要打下去。妻子放下煙管,一手搶了扇子,向著丈夫的額頭輕打了一下,“這是誰打誰了!” 夫婦們在殯前是要在孝堂前后的地上睡的,好容易到早晨同進屋里略略梳洗一下,借這時間談談。他對于享盡天年的老父親的悲哀,自然蓋不過對于婚媾不久的夫婦的歡愉。所以,外頭雖然盡其孝思;里面的“琴瑟”還是一樣地和鳴。中國的天地好象不許夫婦們在喪期里有談笑的權利似的。他們在鬧玩時,門簾被風一吹,可巧被姊姊看見了。姊姊見她還沒出來,正要來叫她,從布簾飛處看見四弟婦拿著拓扇打四弟,那無明火早就高起了一萬八千丈。 “哪里來的潑婦,敢打她的丈夫!”姊姊生氣嚷著。 老四慌起來了。他挨著門框向姊姊說:“我們鬧玩,沒有什么事。” “這是鬧玩的時候么?怎么這樣懦弱,教女人打了你,還替她說話?我非問她外家,看看這是什么家教不可。” 他退回屋里,向妻子伸伸舌頭,妻子也伸著舌頭回答他。但外面越呵責越厲害了。越呵責,四弟婦越不好意思出去上供,越不敢出去越要挨罵,妻子哭了。他在旁邊站著,勸也不是,慰也不是。 她有一個隨嫁的丫頭,聽得姑太越罵越有勁,心里非常害怕。十三四歲的女孩,哪里會想事情的關系如何?她私自開了后門,一直跑回外家,氣喘喘地說:“不好了!我們姑娘被他家姑太罵得很厲害,說要趕她回來咧!” 親家爺是個商人,頭腦也很率直,一聽就有了氣,說:“怎樣說得這樣容易——要就取去,不要就扛回來?誰家養女兒是要受別人的女兒欺負的?”他是個雜貨行主,手下有許多工人,一號召,都來聚在他面前。他又不打聽到的是怎么一回事,對著工人們一氣地說:“我家姑娘受人欺負了。你們替我到許家去出出氣。”工人一轟,就到了那有喪事的親家門前,大興問罪之師。 里面的人個個面對面呈出驚惶的狀態。老四和妻子也相對無言,不曉得要怎辦才好。外面的人們來得非常橫逆,經兄弟們許多解釋然后回去。姊姊更氣得兇,跑到屋里,指著四弟婦大罵特罵起來。 “你這潑婦,怎么這一點點事情,也值得教外家的人來干涉?你敢是依仗你家里多養了幾個粗人,就來欺負我們不成?難道你不曉得我們詩禮之家在喪期里要守制的么?你不孝的賤人,難道丈夫叫你出來上供是不對的,你就敢用扇頭打他?你已犯七出之條了,還敢起外家來鬧?好,要吃官司,你們可以一同上堂去,請官評評。弟弟是我抱大的,我總可以做抱告。” 妻子才理會丫頭不在身邊。但事情已是鬧大了,自己不好再辯,因為她知道大姑的脾氣,越辯越惹氣。 第二天早晨,姊姊召集弟弟們在靈前,對他們說:“象這樣的媳婦還要得么?我想待一會,就扛她回去。”這大題目一出來,幾個弟弟都沒有話說,最苦的就是四弟了。他知道“扛回去”就是犯“七出之條”時“先斬后奏”的辦法,就顫聲地向姊姊求情,姊姊鄙夷地說:“沒志氣的懦夫,還敢要這樣的婦人么?她昨日所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女子多著呢,日后我再給你挑個好的。我們已預備和她家打官司,看看是禮教有勢,還是她家工人的力量大。” 當事的四弟那時實在是成了懦夫了!他一點勇氣也沒有,因為這“不守制”、“不敬夫”的罪名太大了,他自己一時也找不出什么話來證明妻子的無罪,有赦兔的余地。他跑進房里,妻子哭得眼都腫了。他也哭著向妻子說:“都是你不好!” “是,……是……我我……我不好,我對對……不起你!”妻子抽噎著說。丈夫也沒有什么話可安慰她,只挨著她坐下,用手撫著她的脖項。 果然姊姊命人雇了一頂轎子,跑進房里,硬把她扶出來,把她頭上的白麻硬換上一縷紅絲,送她上轎去了。這意思就是說她此后就不是許家的人,可以不必穿孝。 “我有什么感想呢?我該有怎樣的感想呢?懦夫呵!你不配靦顏在人世,就這樣算了么?自私的我,卻因為不貫徹無勇氣而陷到這種地步,夫復何言!”當時他心里也未必沒有這樣的語言。他為什么懦弱到這步田地?要知道他原不是生在為夫婦的愛而生活的地方呀! 王親家看見平地里把女兒扛回來,氣得在堂上發抖。女兒也不能說什么,只跪在父親面前大哭。老親家口口聲聲說要打官司,女兒直勸無需如此,是她的命該受這樣折磨的,若動官司只能使她和丈夫吃虧,而且把兩家的仇恨結得越深。 老四在守制期內是不能出來的。他整天守著靈想妻子。姊姊知道他的心事,多方地勸慰他。姊姊并不是深恨四弟婦,不過她很固執,以為一事不對就事事不對,一時不對就永遠不對。她看“禮”比夫婦的愛要緊。禮是古圣人定下來,歷代的圣賢親自奉行的。婦人呢?這個不好,可以挑那個。所以夫婦的配合只要有德有貌,象那不德、無禮的婦人,盡可以不要。 出殯后,四弟仍到他的書塾去。從前,他每夜都要回武館街去的。自妻去后,就常住在窺園。他覺得一到妻子房里冷清清地,一點意思也沒有,不如在書房伴著書眠還可以忘其愁苦。唉,情愛被壓的人都是要伴書眠的呀! 天色晚,學也散了。他獨在園里一棵芒果樹下坐著發悶。妻子的隨嫁丫頭藍從園門直走進來,他雖熟視著,可象不理會一樣。等到丫頭叫了他一聲:“姑爺”,他才把著她的手臂,如見了妻子一般。他說:“你怎么敢來?……姑娘好么?” “姑娘命我來請你去一趟。她這兩天不舒服,躺在床上哪,她吩咐掌燈后才去,恐怕人家看見你,要笑話你。” 她說完,東張西望,也象怕人看見她來,不一會就走了。那幾點鐘的黃昏偏又延長了,他好容易等到掌燈時分!他到妻子家里,丫頭一直就把他帶到樓上,也不敢教老親家知道。妻子的面比前幾個月消疲了,他說:“我的……”,他說不下去了,只改過來說:“你怎么瘦得這個樣子!” 妻子躺在床上也沒起來,看見他還站著出神,就說:“為什么不坐,難道你立刻要走么?”她把丈夫揪近床沿坐下,眼對眼地看著。丈夫也想不出什么話來說,想分離后第一次相見的話是很難起首的。 “你是什么病?” “前兩天小產了一個男孩子!” 丈夫聽這話,直象喝了麻醉藥一般。 “反正是我的罪過大,不配有福分,連從你得來的孩子也不許我有了。” “人不要緊的,日后我們還可以有五六個。你要保養保養才是。” 妻子笑中帶著很悲哀的神彩說:“癡男子,既休的妻還能有生子女的榮耀么?”說時,丫頭遞了一盞龍眼干甜茶來。這是臺灣人待生客和新年用的禮茶。 “怎么給我這茶喝,我們還講禮么?” “你以后再娶,總要和我生疏的。” “我并沒休你。我們的婚書,我還留著呢。我,無論如何,總要想法子請你回去的,除了你,我還有誰?” 丫頭在旁邊插嘴說:“等姑娘好了,立刻就請她回去罷。” 他對著丫頭說:“說得很快,你總不曉得姑太和你家主人都是非常固執,非常喜歡賭氣,很難使人進退的。這都是你弄出來的。事已如此,夫復何言!” 小丫頭原是不懂事,事后才理會她跑回來報信的關系重大。她一聽“這都是你弄出來的,”不由得站在一邊哭起來。妻子哭,丈夫也哭。 一個男子的心志必得聽那寡后回家當姑太的姊姊使令么?當時他若硬把妻子留住,姊姊也沒奈他何,最多不過用“禮教的棒”來打他而已。但“禮教之棒”又真可以打破人的命運么?那時候,他并不是沒有反抗禮教的勇氣,是他還沒得著反抗禮教的啟示。他心底深密處也會象吳明遠那樣說:“該死該死!我既愛妹妹,而不知護妹妹;我既愛我自己,而不知為我自己著想。我負了妹妹,我誤了自己!事原來可以如人意,而我使之不能;我之罪惡豈能磨滅于萬一,然而赴湯蹈火,又何足償過失于萬一呢?你還敢說:‘事已如此,夫復何言’么?” 四弟私會出妻的事,教姊姊知道,大加申斥,說他沒志氣。不過這樣的言語和愛情沒有關系。男女相待遇本如大人和小孩一樣。若是男子愛他的女人,他對于她的態度、語言、動作,都有父親對女兒的傾向;反過來說,女人對于她所愛的男子也具足母親對兒子的傾向。若兩方都是愛者,他們同時就是被愛者,那是說他們都自視為小孩子,故彼此間能吐露出真性情來。小孩們很愿替他們的好朋友擔憂、受苦、用力;有情的男女也是如此。所以姊姊的申斥不能隔斷他們的私會。 妻子自回外家后,很悔她不該貪嚼一口檳榔,貪吸一管旱煙,致誤了靈前的大事。此后,檳榔不再入她的口,煙也不吸了。她要為自己的罪過懺悔,就吃起長齋來。就是她親愛的丈夫有時來到,很難得的相見時,也不使他挨近一步,恐怕玷了她的清心。她只以念經繡佛為她此生唯一的本分,夫婦的愛不由得不壓在心意的崖石底下。 十幾年中,他只是希望他岳丈和他姊姊的意思可以換回于萬一。自己的事要仰望人家,本是很可憐的。親家們一個是執拗,一個是賭氣,因之光天化日的時候難以再得。 那晚上,他正陪姊姊在廳上坐著,王家的人來叫他。姊姊不許說:“四弟,不許你去。” “姊姊,容我去看她一下罷。聽說她這兩天病得很厲害,人來叫我,當然是很要緊的,我得去看看。” “反正你一天不另娶,是一天忘不了那潑婦的。城外那門親給你講了好幾年,你總是不介意。她比那不知禮的婦人好得多——又美、又有德”。 這一次,他覺得姊姊的命令也可以反抗了。他不聽這一套,逕自跑進屋里,把長褂子一披,匆匆地出門。姊姊雖然不高興,也沒法揪他回來。 到妻子家,上樓去。她躺在床上,眼睛半閉著,病狀已很兇惡。他哭不出來,走近前,搖了她一下。 “我的夫婿,你來了!好容易盼得你來!我是不久的人了,你總要為你自己的事情打算,不要象這十幾年,空守著我,于你也沒有益處。我不孝已夠了,還能使你再犯不孝之條么?——‘不孝有三,無后為大’。” “孝不孝是我的事,娶不娶也是我的事。除了你,我還有誰?” 這時丫頭也站在床沿。她已二十多歲,長得越嫵媚、越懂事了。她的反省,常使她起一種不可言喻的傷心,使她覺得她永遠對不起面前這位垂死的姑娘和旁邊那位姑爺。 垂死的妻子說:“好罷,我們的恩義是生生世世的。你看她。”她撮嘴指著丫頭,用力往下說:“她長大了。事情既是她弄出來的,她得替我償還。”她對著丫頭說:“你愿意么?”丫頭紅了臉,不曉要怎樣回答。她又對丈夫說:“我死后,她就是我了。你如記念我們舊時的恩義,就請帶她回去,將來好替我……” 她把丈夫的手拉去,使他揸住丫頭的手,隨說:“唉,子女是要緊的,她將來若能替我為你養幾個子女,我就把她從前的過失都寬恕了。” 妻子死后好幾個月,他總不敢向姊姊提起要那丫頭回來。他實在得很懦弱的,不曉怎樣怕姊姊會怕到這地步! 離王親家不遠住著一位老妗婆。她雖沒為這事擔心,但她對于事情的原委是很明了的。正要出門,在路上遇見丫頭,穿起一身素服,手挽著一竹籃東西,她問:“藍,你要到哪里去?” “我正要上我們姑娘的墳去。今天是她的百日。” 老嶺婆一手扶著杖,一手捏著丫頭的嘴巴,說:“你長得這么大了,還不回武館街去么?”丫頭低下頭,沒回答她。她又問:“許家沒意思要你回去么?” 從前的風俗對于隨嫁的丫頭多是預備給姑爺收起來做二房的,所以妗婆問得很自然。丫頭聽見“回去”兩字,本就不好意思,她雙眼望著地上,搖搖頭,靜默地走了。 妗婆本不是要到武館街去的,自遇見丫頭以后,就想她是個長輩之一,總得贊成這事。她一直來投她的甥女,也叫四外甥來告訴他應當辦的事體。姊姊被妗母一說,覺得再沒有可固執的了,說:“好罷,明后天預備一頂轎子去扛她回來就是。” 四弟說:“說得那么容易?要總得照著娶繼室的禮節辦,她的神主還得請回來。” 姊姊說:“笑話,她已經和她的姑娘一同行過禮了,還行什么禮?神主也不能同日請回來的。” 老妗母說:“扛回來時,請請客,當做一樁正事辦也是應該的。” 他們商量好了,兄弟也都贊成這樣辦。“這種事情,老人家最喜歡不過”,老妗母在辦事的時候當然是一早就過來了。 這位再回來的丫頭就是我的祖母了。所以我有兩個祖母,一個是生身祖母,一個是常住在外家的“吃齋祖母”——這名字是母親給我們講祖母的故事時所用的題目。又“丫頭”這兩個字是我家的“圣諱”,平常是不許說的。 我又講回來了。這種父母的愛的經驗,是我們最能理會的。人人經驗中都有多少“祖母的心”、“母親”、“祖父”、“愛兒”等等事跡,偶一感觸便如懸崖瀉水,從盤古以來直說到于今。我們的頭腦是歷史的,所以善用這種才能來描寫一切的事故。又因這愛父母的特性,故在作品中,任你說到什么程度,這一點總抹殺不掉。我愛讀《芝蘭與茉莉》,因為它是源源本本地說,用我們經驗中極普遍的事實觸動我。我想凡是有祖母的人,一讀這書,至少也會起一種回想的。 書看完了,回想也寫完了,上課的鐘直催著。現在的事好象比往事要緊,故要用工夫來想一想祖母的經歷也不能了!大概她以后的境遇也和書里的祖母有一兩點相同罷。 寫于哥倫比亞(www.lz13.cn)圖書館413號,檢討室, 1924年,2月10日。 許地山作品_許地山散文集 許地山:海角的孤星 許地山:歸途分頁:123
人這一生,誰沒個面對崩潰的時候呢?行至中年,連崩潰都成為一種奢侈品,有人發明了一個詞:“懂事崩”。要崩潰嗎?可以,車開到樓下,人躲進車里,車窗關得死死,惡狠狠哭上3分鐘,然后擦掉眼淚,若無其事回家,又是一條好漢。 我在剛看到“懂事崩”時,第一感覺是:原來中年人崩潰還需要一輛車啊?這就是說,我連崩潰的資本都不具備。偶爾也想賴在家里馬桶上崩潰一下,孩子在外面不停拍門踢門,我只能收斂情緒,笑瞇瞇地走出去。 沒有地點崩潰,也沒有時間崩潰。6年前倒是崩潰過一次,那時剛給8個月大的孩子斷了奶,出來焦頭爛額地找工作,找到一家雜志社去上班。那是我迄今為止見識過的最古怪雜志社了,主編給人的感覺,不像要在事業上開疆拓土,而是興致勃勃攪動起員工都來勾心斗角,他壓低嗓門囑托我這個新人當“耳報神”,我出于愕然沒說話,又出于底線違逆了他的希望。于是,在試用期行進到三分之二時,我忽然接到了離職通知,上午10:30,通知下達到我這里,嚴肅告誡:中午12:00之前務必要離開。 我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憂憤而悲傷地回到家中,那個下午,我在做什么呢?我在寫稿。那時我還在給女性期刊寫稿,期刊編輯催稿時斬釘截鐵:“有時間寫嗎?沒時間我就找別人。”我自然斬釘截鐵說自己有時間。 是的,我失業了,有時間,但沒情緒。那天下午,我一邊崩潰一邊工作,寫一兩段文字,就忍不住要嚎幾聲,是嚎,不是哭。哭是默默的,痛如柔腸百結,嚎卻是激烈的,痛如烈焰焚心。我像一只雙腳被捕獸夾鉗住的小獸,從胸腔底部嚎出聲音來。 那時我的自我評價,不是低到了零,而是直接變成負數。一個手忙腳亂的新媽媽,一個剛從雜志社被勸退的失敗者,一個忍不住在寫稿時哀嚎連連的撰稿人,這就是當年的我。所有人都在責怪我,古怪的主編怪我不上道,沒有為他收集誰在后面嚼他舌頭的素材;孩子哭了,不肯睡覺了,家人覺得這一切都是我這個母親的錯,是我無能;家里地板臟了,飯菜做得不夠可口,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當一個好妻子好女人。 賺不到錢,丟了工作,在求職路上四下碰壁,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錯,家人被孩子弄得心煩,都會將抱怨層層疊疊堆給我-都是你這個當媽媽的責任啊,我們是在幫你啊。 那是我最無助的一段時光吧,完全不能相信自己,不信自己能在生活上當一個好媽媽,更不信自己在文字上能有一番作為。我沒有事業,沒有依靠,沒有理解,沒有誰同情,什么都沒有,除了自責、愧疚和悔恨。那時的我,在寫稿的間隙嚎上兩句,只有這件事,讓我勉強抓住了一點值得活下去的理由。我想我還有文字,我還能寫字。 兩個月后,《四川文學》(中旬刊)招編輯,我順利通過面試,那兩年,我對這份工作,內心一直涌動著近乎愚忠的感激,不止一次對林主編說:“感謝您收留了我,給我一份工作。”林主編大概覺得我是怪咖,他無法理解一個女人,對自己失去了全部自信時,一份工作,是怎樣溫暖了她,幫助了她,讓她又能汲取力量,一點點重生。 此后的人生,我走得仿佛并不算順遂,兩年多后,《四川文學》(中旬刊)由于各種原因停刊,編輯部解散,我再一次失業。找工作、離婚、獨自撫養孩子、一人挑起家中擔子……6年了,那個寫字還不忘哭嚎的女人長大了,她的人生路,也許還會遇到數不清的令她崩潰的時刻,她也曾病得手腳發抖還在給學生講課,她也曾累得四肢發軟還背著孩子,她馬不停蹄做家務是為接下來能安靜加班,她并不是生來多堅強的女子,但卻慢慢學會了咽下苦難,哪怕痛徹心肺,也只肯默默哭泣。 我漸漸變成了一個連“懂事崩”都無數次延后的人,畢竟,3分鐘的發泄,也許還需要30分鐘的情緒舒緩,對我而言,太奢侈了。我只想變成一個雌雄同體的人,砍削女人的軟弱和天真,增添男人的自信和勇毅。人到中年,不再放縱,遠離崩潰。 >>>更多美文:情感日志
職場忠告:年輕人請放下青澀的自我 在所有區別你個人風格的多種方法中——此凡種種,不勝枚舉——有一件事你需要避免:年輕人的負擔。 幾年前,我的一個客戶曾跟我談論他的團隊里的一個成員。“史蒂夫是一位好員工,”我的客戶說,“但他有一個大問題,就是年輕人的行李。”我承認我之前從未聽到過這個說法。緊接著,我的客戶又說:“你知道……自我防御的,充滿不安全感,總是擔心別人怎么看他。傾向于把所有的一切都個人化。” 你正好想到了一個非常符合這個描述的人,是不是? 現在你大概知道了,你的老板希望你只對她的事情上心,而不是你的。你的價值將大致與你能忘記你的包括關心其他人怎么看你在內的自身需求和集中精力在團隊目標上的能力成正比,你所建立的內部公平——實際上是你的信譽本身——很大程度上依靠于你能夠意識到重要的事很少,如果還有的話,是關于你的這一本領。 這有一個簡單的測試可以看出你是否有1個或多個潛在的癥狀。想象我是你的老板。假設你問我一個直接的問題,而我給你一個推托的回答。這是否因為我認定你并不值得知道答案……或是因為如果直接回答了你的問題可能會危害到我呢?隨他去吧,小蚱蜢。 你還沒發現么?你越是要求被認可越不可能。你要記住,別人只關注于他們自身的利益。(勵志一生 www.lz13.cn)如果你學著去思考一些重要問題,你將會有充分的戰略優勢。你是否希望在上次的會議上說了些不太相同的問題?但時機不等人,所有人都要進行下一件事了。你也需要前進。 為無法贏得尊重而沮喪,那你有可能掉入另一個不明顯的但可以預料到的陷阱里:你相信你已經貫徹了不關心別人怎么看你的原則,但你仍然被騙了……因為你反而更希望他們知道你到底有多不在乎。 如果你問:好吧,一旦我放棄了所有那些神經過敏的想法和行為,我該拿什么替換?答案是要為你自己建立一個“要去做的事情”的列表,就像下面列的這樣: 1.讓人們低估你的能力 2.大大超過他們的期望 3.晉升,并笑到最后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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