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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如何經營一個成功的加盟店? 台北川醉湘麻辣燙滷味加盟流程 桃園醇滷味創業合約
2023/04/18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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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飲加盟是當今創業市場中的熱門選擇之一,然而,開設一家餐飲加盟店需要一筆可觀的資金。

如何準備充足的資金,是每一個創業者都需要面對的問題。本篇文章將深入探討餐飲加盟創業中資金的重要性和如何有效管理資金。

開店資金的重要性

開店資金是餐飲加盟創業中最基本的元素之一。

在開店之前,創業者需要考慮到許多不同的因素,例如租金、裝修、設備、員工工資等等,這些開支都需要有足夠的資金來支撐。缺乏足夠的資金將對開店後的運營產生巨大的影響,可能會導致經營上的困難和甚至倒閉。

因此,在開店之前,創業者需要進行全面的資金規劃和評估,以確保有足夠的資金來支付開支和應對未來的經營挑戰。有效管理資金是成功開設餐飲加盟店的關鍵。

有效管理開店資金的建議:

接下來,我們將深入探討如何有效地管理開店資金。

1.建立預算計劃

開店前,你需要確定你需要多少資金來支付開店費用和日常營運成本。這包括租金、員工薪資、原料成本、水電費用等等。

你需要建立一份預算計劃,明確列出所有的開支項目以及預估的支出金額。這樣可以幫助你有效地掌控財務狀況,避免出現預算超支的情況。

2.控制成本

控制成本是開店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如果你不能有效地掌控成本,就很難保持盈利狀態

這包括從原料採購、裝修設計到日常運營等方方面面。比如在原料採購時,可以和供應商談判價格或者和其他加盟商進行團購,這樣可以有效地降低成本

在裝修設計方面,可以儘可能地利用現有的資源或者選擇性價比較高的裝修材料。在日常運營方面,可以儘可能地降低浪費,提高營運效率等等。

3.資金調配

資金調配是開店過程中必須掌握的技能之一。你需要確保有足夠的資金來支付日常開支,同時還要保持足夠的現金儲備以應對突發情況

在調配資金時,需要考慮到不同支出項目的優先級,確保資金用在最關鍵的地方。同時,你還需要時刻關注財務狀況,及時調整資金調配計劃。

4.行銷投入

在開店初期,行銷投入是非常必要的。你需要花費一定的資金來進行品牌宣傳和推廣,吸引更多的消費者來到你的店鋪消費。但是,你需要注意行銷投入的時機和比例,避免過度投入導致資金短缺。

以下是一份基本的加盟餐飲事業資金運用表格,列出了一些支出開銷的分配比重。這份表格只是作為參考,您可以根據您的實際情況進行調整。

支出項目比重
加盟費10%-30%
裝修費用15%-30%
設備購置費用20%-30%
店鋪租金及押金10%-15%
人力成本20%-30%
廣告及宣傳費用5%-10%
水電網費及管理費5%-10%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只是一個大致的分配比重,您在實際運用時需要根據您的具體情況進行調整。

例如,如果您的加盟品牌所在地的租金較高,則店鋪租金及押金的比重可能需要調整。另外,您還需要注意開銷的合理性和節省成本的方法,以保證您的資金運用效益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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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入城,市參寄歸。午下舟,省行李之重者付歸。余同靜聞渡湖入涌金門,市銅炊、竹筒諸行具。晚從朝天門趨昭慶,浴而宿焉。是日復借湛融師銀十兩,以益游資。  十月初一日 晴爽殊甚,而西北風頗厲。余同靜聞登寶石山巔。巨石堆架者為落星石。西峰突石尤屼嵲,南望湖光江影,北眺皋亭、德清諸山,東瞰杭城萬灶,靡不歷歷。下山五里,過岳王墳。十里至飛來峰,飯于市,即入峰下諸洞。大約其峰自楓木嶺東來,屏列靈隱之前,至此峰盡骨露;石皆嵌空玲瓏,駢列三洞;洞俱透漏穿錯,不作深杳之狀。昔黥于楊髡kūn對和尚的鄙稱之刊鑿,今苦于游丐之喧污;而是時獨諸丐寂然,山間石爽,毫無聲聞之溷hùn混亂,若山洗其骨,而天洗其容者。余遍歷其下,復各捫其巔。洞頂靈石攢空,怪樹搏影,跨坐其上,不減群玉山頭也。其峰昔屬靈隱,今為張氏所有矣。下山涉澗,即為靈隱。有一老僧,擁衲默坐中臺,仰受日精,久不一瞬。已入法輪殿,殿東新構羅漢殿,止得五百之半,其半尚待西構也。是日,獨此寺麗婦兩三群,接踵而至,流香轉艷,與老僧之坐日忘空,同一奇遇矣。為徘徊久之。下午,由包園西登楓樹嶺,下至上天竺,出中、下二天竺。復循下天竺后,西循后山,得“三生石”,不特骨態嶙峋,而膚色亦清潤。度其處,正靈隱面屏之南麓也,自此東盡飛來,獨擅靈秀矣。自下天竺五里,出毛家步渡湖,日色已落西山,抵昭慶昏黑矣。  初二日 上午,自棕木場五里出觀音關。西十里,女兒橋。又十里,老人鋪。又五里,倉前。又十里,宿于余杭之溪南。訪何孝廉樸庵,先一日已入杭城矣。  初三日 自余杭南門橋得擔夫,出西門,沿苕溪北岸行。十里,丁橋鋪。又十里,渡馬橋,則余杭、臨安之界也。〔其北可達徑山。〕又二里為青山,居市甚盛。溪山漸合,又有二尖峰屏峙。一名紫薇,一名大山。十五里,山勢復開。至十錦亭,一路從亭北西去者,于潛、徽州道也;從亭南西去者,即臨安道也。從亭西南又一里,一石梁橫跨溪上,曰長橋。越橋而南又一里,入臨安東關。山西關,土城甚低,縣廨頹隘。外為呂家巷,阛闠huán huì反差盛于城。又二里為皇潭,其阛闠與呂家巷同。其西路分南北,北者亦于潛之道即捷徑,南者新城道也。已而復循山向西南行,又八里為高坎,始通排簡易木筏。又三里,南入裊柳塢,復入山隘。五里為下圩橋。由橋南溯溪西上,二里為全張,一村皆張氏之房也。走分水者,以新嶺為間道,以全張為迂道。余聞新嶺路隘而無托宿,遂宿于全張之白玉庵。僧意,余杭人也。聞余好游,深夜篝燈瀹茗,為余談其游日本事甚詳。  初四日 雞鳴作飯,昧爽西行。二里,過橋,折而南又六里,上干塢嶺。其嶺甚坦夷,蓋于潛之山西來過脈,東西皆崇山峻嶺,獨此峽中坳。過脊處止丈余,南北疊塍而下,皆成稻畦。北流至下圩橋,由青山入苕;南流至沙宕,由新城入浙,不意平陀遂分兩水。其山過東遂插天而起,曰五尖山。五尖之東北即新嶺矣。循其西麓,又五里過唐家橋,則新城北界也。白石崖山障其南。遂循水西南行,五里為華龍橋,有水自西塢來合。過橋,南越一小嶺,二里至沙宕,前有一石梁跨澗,曰趙安橋,則入新城道也。由橋北西溯一澗,沿三九山北麓而入后葉塢。“三九”之名,以東則從趙安橋南至朱村,北則從趙安橋西南至白粉墻,南則從白粉墻東南至朱村,三面皆九里也。由后葉塢九里至白粉墻,為三九山北來之脊。其脊亦甚坦夷,東流者由后葉出趙安橋,西流者由李王橋合朱村,此“三九”所以名山,亦以水繞無余也。白粉墻之西二里,為羅村橋,有水自北來,有路亦岐而北,則新城道也。循水南行里許,為缽盂橋,有水西自龍門龕來。〔龕有四仙傳道嶺,在橋西四里,乃于潛境。〕由橋北即轉而東,里余復折而南。其地東為三九,西為洞山,環塢一區,東西皆石峰嶙峋,黑如點漆,丹楓黃杏,翠竹青松,間錯如繡,水之透壁而下者,洗石如雪,今雖久旱無溜即流水,而黑崖白峽,處處如懸匹練,心甚異之。二里,渡李王橋,遂至洞山之東麓。急置行李于吳氏先祠。令僮覓炊店,不得。有吳姓者二人至,一為余炊,一為贈燭游洞,余以魚公書扇答之。〔洞山者,自龍門龕南迤邐東來,其石棱銳紋疊。東南山半開二洞,正瞰橋下。〕余遂同靜聞西向躡山。沿小澗而上,石皆峽蹲壑透,清流漱之,淙淙有聲。澗兩旁石片涌出田畦中,側者成塍,突者成臺,竹樹透石而出,枝聳石上而不見其根,干壓石巔而不見其竇出處。再上,忽一大石當澗而立,端方無倚,而紋細如波轂之旋鳳,最為靈異。再上,修竹中有新建睢陽廟,雪峰之龕在焉。一名靈隱庵。庵后危壁倚空,疊屏聳翠,屏之南即明洞也。如軒斯啟,其外五柱穿列,正如四明之分窗,〔但四明石色劣下,不能若此列柱連卷也。〕中有一柱,上不至檐,檐下亦垂一石,下不至柱,上下相對,所不接者不盈咫。柱旁有樹高撐,至檐端輒遜而外曲,翠色拂巖而上,黑石得之益章越加明顯。再南即為幽洞。二洞并啟,中間石壁,色輕紅若桃花。洞口高懸,內若橋門之覆空,得呼聲輒傳響不絕,蓋其內空峒無底也。廿丈之內,忽一轉而北,一轉而南。北者為干洞,拾級而上,如登橉lìn即門檻躡閣。三十丈后,又轉而南,辟一小閣,頗覺幽異。南者為水洞,一轉即仙田成畦,塍界層層,水滿其中,不流不涸。人從塍上曲折而入,約廿丈,忽聞水聲潺潺。透一小門而入,見一小溪自南來,至此破壑下墜,宛轉無底,但聞其聲。循溪而南,又過一峽。仍透小門而入,須從水中行,乃短衣去襪,溯水躡流。又三十丈,中有〔石,俱〕倒垂若蓮花,下卷若象鼻者,平沙隘門,忽束忽敞。〔正如荊溪白鶴洞,而白鶴潛伏山麓,得水為易,此洞高辟山巔,兼水尤奇耳。〕再入,則石洞既盡,匯水一方,水不甚深,又不知匯者何來,墜者何去也。及出洞,半日之間,已若隔世。下山,飯于吳祠。乃溯南來之溪,二里至太平橋。橋西為高氏,橋東為吳氏,亦李王橋之吳氏之派也,亦有先祠甚宏暢。時日色甚高,因擔夫家近,欲歸宿,托言馬嶺無宿店,遂止祠中。是日行僅三十五里,而所游二洞,以無意得之,豈不幸哉!是晚風吼云屯,達旦而止。  初五日 雞再鳴,令僮起炊。炊熟而歸宿之擔夫至,長隨夫王二已逃矣。飯后又轉覓一夫,久之后行。南二里,上馬嶺,約里許達其巔。〔嶺以北屬新城,水亦出新城。嶺南則屬于潛,縣在其西北五十里,水由應渚埠出分水縣。〕下馬嶺,南二里為內楮zhǔ構樹村塢,又一里為外楮村塢,從此而南,家家以楮為業。隨山塢西南七里,過兌口橋,岐分南北,〔北達于潛可四十里,〕南抵應渚埠十八里。兌口之水北自于潛,馬嶺之水東來,合而南去,路亦隨之。八里,過板橋。橋下水自西塢來,與前水合,〔溯水西走,路可達于潛及昌化。〕又南五里為保安坪。又一里為玉澗橋,橋甚新整,居市亦盛,又名排石。山始大開。又東二里,止于唐家拱。其地在應渚埠北二里,原無市肆,擔夫以應埠之舟下桐廬者,必北曲而經此,遂止于溪畔。久之得桐廬舟。〔蓋應渚埠為于潛南界,溪之南即隸分水,于潛之水北經玉澗橋,昌化之水西自麻汊埠,俱會于應渚,而水勢始大。顧五澗橋而上,已不勝舟,麻汊埠而上,小舟直抵昌化,于潛水固不敵昌化也。〕時日已中,無肆覓米,欲覓之應埠,而舟不能待,遂趁之行。下舟東南行十里,為分水縣。縣在溪之西。分水原止一水東南去,其西雖山勢豁達,惟陸路八十里達于淳安。余初欲從之行,為王奴遁去,不便于陸,仍就水道,反向東南行矣。去分水東南二十里為頭鋪。又十里為焦山,居市頗盛。已暮,不能買米,借舟人余米而炊。舟子順流夜槳晚上行船,五十里,舊縣,夜過半矣。  初六日 雞再鳴,鼓舟,曉出浙江,已桐廬城下矣。令僮子起買米。仍附其舟,十五里至灘上。米舟百艘,皆泊而待剝,余舟遂停。亟索飯,飯畢得一舟,別附而去,時已上午。又二里過清私口,又三里,人七里籠。東北風甚利,偶假寐,已過嚴磯。四十里,烏石關。又十里,止于(嚴州府)東關之逆旅。  初七日 霧漫不辨咫尺,舟人飯而后行,上午復霽。七十里,至香頭已暮。香頭,山北之大村落也,張、葉諸姓,簪纓頗盛。月明風利,二十里,泊于蘭溪。  初八日 早登浮橋,橋內外諸舡xiāng船鱗次緊緊相連,以勤王師自衢將至,封橋聚舟,不聽不允許上下也。遂以行囊令顧仆守之南門旅肆中,余與靜聞俱為金華三洞游。蓋金華之山,橫峙東西,郡城在其陽,浦江在其北,西垂盡處則為蘭溪,東則義烏也。婺水東南從永康經郡之南門,而西北抵蘭溪與衢江合。余初欲陸行,見溪中有舟溯流而東,遂附之。水流沙岸中,四山俱遠,丹楓疏密,斗錦裁霞,映疊尤異。然北山突兀天表,若負扆然,而背之東南行。問:“三洞何在?”則曰:“在北。”問:“郡城何在?”則曰:“在南。”始悟三洞不必至郡,若陸行半日,便可從中道而入,而時已從舟,無及矣。四十五里至小溪,已暮,月色如洗。又十五里登陸,投宿下馬頭之旅肆,以深夜閉門不納。遇一王姓者,號敬川,高橋埠人。將乘月歸,見客無投宿處,因引至〔金華〕西門外,同宿于逆旅。  初九日 早起,天色如洗,與王敬川同人蘭溪西門,即過縣前。縣前如水,蓋縣君初物故物故即死亡物音mò也。為歙人項人龍,辛未進士·五日之內,與父與子三人俱死于痢。又東上蘇坊嶺,嶺頗平,阛闠huán huì指街市夾之。東下為四牌坊,自蘇坊至此,街肆頗盛,南去即郡治矣。與王敬川同入歙人面肆,面甚佳,因一人兼兩人饌。  仍出西門,即循城西北行,王猶依依,久之乃別。遂有岡隴高下,十里至羅店。問三洞何在,則曰西;見尖峰前倚,則在東。因執土人詳詢之,曰:“北山之半為鹿田寺。其東下之脈,南峙為芙蓉峰,即尖峰也,為郡龍之所由;萃其西下之脈,南結為三洞,三洞之西即蘭溪界矣。”時欲由三洞返蘭溪,恐東有余勝,遂望芙蓉而趨。自羅店東北五里,得智者寺。寺在芙蓉峰之西,乃北山南麓之首剎也,今已凋落。而殿中猶有一碑,乃宋陸務觀為智者大師重建茲寺所撰,而字即其手書。碑陰又鐫務觀與智者手牘數篇。碑楷牘行,俱有風致,〔恨無拓工,不能得一通為快。〕寺東又有芙蓉庵,有路可登芙蓉峰。余以峰雖尖圓,高不及北山之半,遂舍之。仍由智者寺西北登嶺,升陟峰塢,五里得清景庵。庵僧道修留飯,復引余由北塢登楊家山。山為此山南下之第二層,再下則芙蓉為第三層矣。繞其西,從兩山夾中北透而上,東為楊家山,有居民數十家;西為白望山,為仙人望白鹿處。約共七里,則北山上倚于后,楊家山排列于前,中開平塢,巨石鋪突,有因累級為臺者,種竹列舍,為朱開府之山莊也。朱名大典。其東北石累累愈多,大者如獅象,小者如鹿豕,俱蹲伏平莽中,是為石浪,即初平叱石成羊處相傳有董初平見白石乃叱喊“羊起”,白石遂變成羊群,豈今復化為石耶?石上即為鹿田寺,寺以玉女驅鹿耕田得名。殿前有石形似者,名馴鹿石。此寺其來已久,后為諸宦所蠶食,而郡公張朝瑞海州人,創殿存羊,屠赤水有《游紀》刻其間。余至已下午,問斗雞巖在其東,即同靜聞二里東過山橋。山橋東下一里,兩峰橫夾,澗出其中,峰石皆片片排空赴澗,形若雞冠怒起,溪流奔躍其下,亦一勝矣。由巖東下數里,為赤松宮,乃郡城東門所入之道,蓋芙蓉峰之東坑也。  斗雞巖上有樵者趙姓居之,指北山之巔有棋盤石,石后有西玉壺水從石下注,旱時取以為雩祝yú求雨,極著靈驗。時日已下舂,與靜聞亟從蓁莽中攀援而上。上久之,忽聞呼聲,蓋趙樵見余誤而西,復指東從積莽中行。約直躡者二里,始至石畔。石前有平臺,后聳疊塊,中列室一楹,塑仙像于中,即此山之主。像后石室下有水一盆,蓋即雩祝之水也。然其上尚有澗,泠泠從山頂而下。時日已欲墮,因溯流再躋,則石峽如門,水從中出,門上更得平壑,則所稱西玉壺矣。聞其東尚有東玉壺,皆山頭出水之壑。西玉壺之水,南下者由棋盤石而潛溢于三洞,北下者從里水源而出蘭溪之北;東玉壺之水,南下者由赤松宮而出金華,東下者出義烏,北下者出浦江,蓋亦一郡分流之脊云。玉壺昔又名盤泉,分聳于上者,今又稱為三望尖,文之者為金星峰,總之所謂北山也。甫至峰頭,適當落日沉淵,其下恰有水光一片承之,滉漾不定,想即衢江西來一曲,正當其處也。夕陽已墜,皓魄明月繼輝,萬籟盡收,一碧如洗,真是濯zhuó洗滌骨玉壺,覺我兩人形影俱異,回念下界碌碌,誰復知此清光!即有登樓舒嘯大聲吼叫,釃shī斟酒臨江,其視余輩獨躡萬山之顛,徑窮路絕,迥然塵界之表完全不同于塵世,不啻霄壤即天地之別矣。雖山精怪獸群而狎戲弄,威脅我,亦不足為懼,而況寂然不動,與太虛太空,高天同游也耶!  徘徊久之,仍下二里,至盤石。又從莽棘中下二里,至斗雞巖。趙樵聞聲,啟戶而出,亦以為居山以來所未有也。復西上一里至山橋,又西二里至鹿田寺。僧瑞峰、從聞以余輩久不至,方分路遙呼,聲震山谷。入寺,浴而就臥。  初十日 雞鳴起飯,天色已曙。瑞峰為余束炬數枚,與從聞分肩以從,從朱莊后西行一里,北而登嶺。嶺甚峻,約一里,有石聳突峰頭。由石畔循北山而東,可達玉壺;由石畔逾峰而北,即朝真洞矣。洞門在高峰之上,西向穹然,下臨深壑,壑中居舍環聚,恍疑避秦意即如桃花源中的人為避秦禍一樣與世隔絕,不知從何而入。詢之,即雙龍洞外居人也。  蓋北山自玉壺西來,中支至此而盡,后復生一支,西走蘭溪。后支之層分而南者,一環而為龍洞塢,再環而為講堂塢,三環而為玲瓏巖塢,而金華之界,于是乎盡。玲瓏巖之西,又環而為鈕坑,則蘭溪之東界矣;再環而為白坑,三環而為水源洞,而崇崖巨壑,亦于是乎盡。后支層繞中支,中支西盡,頹然下墜:一墜而朝真辟焉,其洞高峙而底燥;再墜而冰壺洼焉,其洞深奧而水中懸;三墜而雙龍竅焉,其洞變幻而水平流。所謂三洞也,洞門俱西向,層累而下,各去里許,而山勢嶄絕,俯瞰仰觀,各不相見,而洞中之水,實層注焉。中支既盡,南下之脈復再起而為白望山,東與楊家山駢列于北山之前,而為鹿田門戶者也。  朝真洞門軒豁寬敞寬闊,內洞稍洼而下。秉燭深入,左有一穴如夾室,宛轉從之,夾窮而有水滴瀝,然隙底仍燥,不知水從何去也。出夾室,直窮洞底,則巨石高下,仰眺愈穹,俯瞰愈深。從石隙攀躋下墜,復得巨夾,忽有光一縷自天而下。蓋洞頂高盤千丈,石隙一規,下逗留下天光,宛如半月,幽暗中得之,不啻明珠寶炬矣。既出內洞,其左復有兩洞,下洞所入無幾,上洞宛轉亦如夾室,右有懸竅,下窺無底,想即內洞之深墜處也。  出洞,仍從突石峰頭南下,里許,折而西北,又里許,得冰壺澗,蓋朝真下墜之次重矣。洞門仰如張吻,先投杖垂炬而下,滾滾不見其底;乃攀隙倚空入其咽喉,忽聞水聲轟轟。愈秉炬從之,則洞之中央,一瀑從空下墜,〔冰花玉屑,從黑暗處耀成潔采。〕水墜石中,復不知從何流去。復秉炬四窮,其深陷逾于朝真,而屈曲不及也。  出洞,直下里許,得雙龍洞。洞辟兩門,瑞峰曰:“此洞初止一門。其南向者,乃萬歷間水傾崖石而成者。”一南向,一西向,俱為外洞。軒曠宏爽,如廣履高穹,閶闔四啟,非復曲房夾室之觀。而石筋夭矯美麗,石乳下垂,作種種奇形異狀,此“雙龍”之名所由起。中有兩碑最古,一立者,鐫“雙龍洞”三字,一仆倒狀者,鐫“冰壺洞”三字,俱用燥筆作飛白即書法中之飛白體,筆畫枯槁而中多空白之形,而不著姓名,必非近代物也。流水自洞后穿內門西出,經外洞而去。俯視其所出處,低覆僅余尺五,正如洞庭左衽之墟,須帖地而入,第彼下以土,此下以水為異耳。瑞峰為余借浴盆于潘姥mǔ老婦人家,姥居洞口。姥餉以茶果。乃解衣置盆中,赤身伏水推盆而進隘。隘五六丈,輒穹然高廣,一石板平庋guǐ置放洞中,離地數尺,大數十丈,薄僅數寸。其左則石乳下垂,色潤形幻,若瓊柱寶幢,橫列洞中。其下分門剖隙,宛轉玲瓏。溯水再進,水竇愈伏,無可容入矣。竇側石畔一竅如注,孔大僅容指,水從中出,以口承之,甘冷殊異,約內洞之深廣更甚于外洞也。要之即對此上描述之景進行總結,提要,朝真以一隙天光為奇,冰壺以萬斛珠璣為異,而雙龍則外有二門,中懸重幄,水陸兼奇,幽明湊異者矣。  出洞,日色已中,潘姥為炊煮黃粱以待。感其意而餐之,報之以杭傘一把。乃別二僧,西逾一嶺。嶺西復成一塢,由塢北入,仍轉而東,去雙龍約五里矣。又上山半里而得講堂洞焉。其洞亦有二門,一西北向,一西南向,軒爽高潔,亢出雙龍洞之上,幽無雙龍洞之黯,真可居可憩之地。昔為劉教標揮鏖zhǔ拂塵處,今則塑白衣大士于中。蓋即北山后支南下第一嶺,其陽回環三洞,而陰又辟成此洞也。嶺下塢中,居民以燒石為業,其澗涸而無底流,居人俱登山汲水于講堂之上。渡澗,復西逾第二嶺,則北山后支南下之第二層也。下嶺,其塢甚逼,然澗中有流淙淙北來。又渡而西,再循嶺北上,磴辟流涌,則北山后支南下之第三層也。外隘而中轉,是名玲瓏巖,去講堂又約六里矣。塢中居室鱗次,自成洞壑,晉人桃源不是過晉人桃花源也不能超過此。轉而西,逾其嶺,則蘭溪界也。下嶺為鈕坑,亦有居人數十家。又逾一嶺曰思山祠,則北山后支南下之第四層也,去玲瓏巖西又約六里矣。時日已將墜,問洞源寺路,或曰十里,或曰五里。亟下嶺,循澗南趨五里,暮至白坑。居人頗多,亦俱燒石。又西逾石塔嶺,則北山后支南下之第五層也。洞源寺即在嶺后高峰之北,從此嶺穿徑而上僅里許,而其正路在山前洞之旁。蓋此地亦有三洞,下為水源洞,一名涌雪。上為上洞一名白云。中為紫云洞,而其地總以“水源”名,故一寺而或名水源,或名上洞。而寺與水源洞異地,由嶺上徑道抵寺,故前曰五里;由水源洞下嶺復上,故前曰十數里。時昏黑不辨山路,無可詢問,竟循大路下山。已見一徑西岐而下,強強迫靜聞從之。久而不得寺,只見石窯滿前,徑路紛錯。正旁徨間,望見一燈隱隱,亟投之,則水舂也。其人曰:“此地即水源,由此塢北過洪橋,循右嶺而上,可三里即上洞寺矣”。以深夜難行,欲止宿其中。其人曰:“月色如晝,至此山徑亦無他岐,不妨行也。”始悟上洞寺在北山第五層之陰。乃溯溪西北至洪橋,自白坑來約四里矣。渡橋北,躡嶺而上里余,轉而東又里余,始得寺,強投宿焉。始聞僧有言靈洞者,因憶趙相國有“六洞靈山”諸刻,豈即是耶?竟未悉知曉而臥。  十一日 平明起,僧已出。余過前殿,讀黃貞父碑,始知所稱“六洞”者,以金華之“三洞”與此中之“三洞”,總而得六也。出殿,則趙相國之祠正當其前,有崇樓杰閣,集、記中所稱靈洞山房者是也。余艷艷羨之久矣,今竟以不意得之,山果靈于作合人工造作耶!乃不待晨餐,與靜聞從寺后躡磴北上,先尋白云洞。洞在寺北二里。  一里至嶺頭,逾嶺而北,嶺凹忽盤旋下洼如盂磐。披莽從之,一洞岈然,下墜深黑,意即所云白云而疑其隘。忽有樵者過頂上,仰而問之,曰:“白云尚在此。此洞窗也。”乃復上,北行。兩山夾中,又回環而成一洼,大且百丈,深數十丈,螺旋而下,而中竟無水;〔倘置水其中,即仙游鯉湖矣。〕然即無水,余所見山頂四環而無隙瀉者,僅此也,又下,從歧左西轉山夾,則白云洞在焉。洞門北向,門頂一石橫裂成梁,架于其前,從洞仰視,宛然鵲橋之橫空也。入洞,轉而左,漸下漸黑,有門穹然,內若甚深,外有石屏遙峙。從黑暗中以杖探地而入數十步,洞愈寬廣,第但是無燈炬,四顧無所見,乃返步而出。出至穹門之內,初入黑甚者,至此光定,已歷歷可睹。乃復轉屏出洞,逾嶺而還。飯而出寺,仍舊路西下,二里至洪橋。未渡,復從橋左人居后半里上紫云洞。洞門西向,洞既高亢,上下平整。中有垂柱四五枚,分門列戶,界為內外兩重。〔瓊窗翠幄,處處皆是,亦敞亦奧,膚色俱勝。〕洞之北隅復通一奧,宛轉深入,以無炬而返。下渡洪橋,循澗而東,山石半削,髡kūn剃削為危壁。其下石窯柴積,縱橫塞路,即夜來無問津處也。渡石梁,水源洞即在其側。洞門南向,正跨澗上。洞口垂石繽紛,中有一柱,自下屬上,若擎之而起;〔其上嵌空紛綸,復辟一竇,幻作海蜃狀。〕洞內上下分二層。下層即水澗所從出,澗水已涸,出洞數步,即有水溢于澗中,蓋為水碓duì石臼引出洞側也。上層由洞門躡蹬而上,漸入漸下,既下而空廣愈覺無極,聞水聲甚遠,以無炬不及窮。  出坐洞口〔擎柱內,觀石態古幻。〕念兩日之間,于金華得四洞,于蘭溪又得四洞,昔以六洞湊靈,余且以八洞盡勝,安得不就此一為殿最分高下排名次!雙龍第一,水源第二,講堂第三,紫霞第四,朝真第五,冰壺第六,白云第七,洞窗第八,此由金華八洞而等第之。若夫新城之墟,聿yù語助詞有洞山,兩洞齊啟,左明右暗,明覽云霞,暗分水陸,其中仙田每每,塍chēng田埂疊波平,瓊戶重重,隘分竇轉,以斯洞之有余,補洞窗之不足,法彼入此,當在雙龍、水源之間,非他洞之所得侔móu相等也。品第久之,始與靜聞別洞源而去。過夜來問津之舂,循西嶺出塢,西南行十五里,而達于蘭溪之南關。  入旅肆,顧仆猶未飯,亟飯而覓舟。時因援師之北,方籍舟以待,而師久不至。忽有一舟自北來,亟附之,乃布舟也。其意猶未行,而籍舟者復至,乃刺舟五里,泊于橫山頭。  十二日 平明發舟。二十里,溪之南為青草坑。其地屬湯溪。時日已中,水涸舟重,咫尺不前。又十五里,至裘家堰,舟人覓剝舟卸貨船同泊焉。是夜微雨,東風頗厲。  十三日 天明,云氣復開。舟人起布一艙付剝舟,風已轉利。二十里至胡鎮,又二十里于龍游,日才下午。候換剝舟,遂泊。  十四日 天明,諸附舟者,以舟行遲滯,俱索舟價登陸去,舟輕且寬,雖遲不以為恨也。早霧既收,遠山四辟,但風稍轉逆,不能驅帆上磧耳。四十五里,安仁。為龍游、西安界。又十里,泊于楊村。去衡州尚二十五里。是日共行五十五里,追及先行舟同泊,始知遲者不獨此舟也。江清月皎,水天一空,覺此時萬慮俱凈,一身與村樹人煙俱熔,徹成水晶一塊,直是膚里無間,渣滓不留,滿前皆飛躍也。  十五日 昧爽黎明,連上二灘。援師既撤,貨舟涌下,而沙港澀隘,上下捱擠,前苦舟少,茲苦舟多。行路之難如此!十里,過漳樹潭,至雞鳴山。輕帆溯流,十五里至衢州,將及午矣。過浮橋,又南三里,遂西入常山溪口。風正帆懸,又二里,過花椒山,兩岸橘綠楓丹,令人應接不暇。又十里,轉而北行。又五里,為黃埠街。橘奴千樹,筐篚滿家,市橘之舟鱗次河下。余甫登買橘,舟貪風利,復掛帆而西。五里,日沒。乘月十里,泊于溝溪灘之上。其西即為常山界。  十六日 旭日鮮朗,東風愈急。晨起,過焦堰,山回溪轉,已在常山境上。蓋西安多橘,常山多山;西安草木明艷,常山則山樹黯然矣。溯流四十五里,過午抵常山,風帆之力也。登岸覓夫于東門。徑城里許,出西門。十里,辛家鋪,山徑蕭條,無一民舍。又五里,得荒舍數家,日已西沉,恐前無宿處,遂止其間。地名十五里。    徐霞客:浙游日記  浙即今浙江省境,古亦簡稱“越”,徐霞客曾遍游余杭、臨安、桐廬、金體、蘭溪等地。  徐霞客游浙江的時間是公元1636年。他從家鄉江陰出發,由錫邑(今無錫市)、姑蘇、昆山、青浦至杭州,再取道余杭、臨安,下桐廬、蘭溪,游金華三洞……,西行過衢州、常山,再進入江西省境。9月19日出發,直至25日才入浙境,一路行程匆匆。10月初一登西湖北岸之寶石山,歷飛來峰、靈隱寺、上天竺、中天竺、下天竺。  到余杭臨安之間,游三九山與洞山,對其兩山之間的黑崖白峽、無水枯漲之跡描繪細致,對其洗石如雪之狀甚為驚異。一日之內并游山中干、水兩洞,對發現其水洞幽境,頗為滿意。  最為精彩處,即是金華三洞之游。  赴洞途中,先游芙蓉峰、斗雞巖、金星峰,一路美景,目不暇接。  然后游朝真、冰壺、雙龍三洞。  他總結三洞特征,“朝真似一隙天光為奇,冰壺以萬斛珠磯為異,而雙龍則外有二門,中懸重幄,水陸兼奇,幽明湊異者矣”。  除此外,他還游講堂洞、玲瓏巖、思山祠、洞源寺。在此亦發現三洞:涌雪、白云、紫云。他推測趙相國所言“六洞靈山”即指此地,而對“金華三洞”一說亦可修正為“六洞”。  接著乘舟西進,過衢州、常山,竟游于常山十五里(今亦名十五里)。  丙子(公元1636年)九月十九日 余久擬西游,遷延二載,老病將至,必難再遲。欲候黃石齋先生一晤,而石翁杳無音至;欲與仲昭兄把袂而別,而仲兄又不南來。咋晚趨晤仲昭兄于土瀆莊。今日為出門計,適杜若叔至,飲至子夜,乘醉放舟。同行者為靜聞師。  二十日 天未明,抵錫邑。比曉,先令人知會使知道王孝先,自往看王受時,已他出。即過看王忠紉,忠紉留酌至午,而孝先至,已而受時亦歸。余已醉,復同孝先酌于受時處。孝先以顧東曙家書附橐tuó口袋中。時東曙為蒼梧道,其乃郎伯昌所寄也。飲至深夜,乃入舟。  二十一日 人看孝先,復小酌。上午發舟,暮過虎丘,泊于半塘。  二十二日 早為仲昭市竹椅于半塘。午過看文文老乃郎,并買物閶門。晚過葑門看含暉兄。一見輒涕淚交頤,不覺為之惻然。蓋含暉遁跡吳門且十五年,余與仲昭屢訪之。雖播遷之余,繼以家蕩子死,猶能風騷自遣;而茲則大異于前,以其孫之剝削無已,而繼之以逆也。因復同小酌余舟,為余作與諸楚玙書,諸為橫州守。夜半乃別。  二十三日 復至閶門取染chōu綢裱帖。上午發舟。七十里,晚至昆山。又十余里,出內村,下青洋江,絕江而渡,泊于江東之小橋渡側。  二十四日 五鼓行。二十里至綠葭浜,天始明。午過青浦。下午抵余山北,因與靜聞登陸,取道山中之塔凹而南。先過一壞圃,則八年前中秋歌舞之地,所謂施子野之別墅也。是年,子野繡圃征歌甫就,眉公同余過訪,極其妖艷。不三年,余同長卿過,復尋其勝,則人亡琴在,已有易主之感。已售兵郎王念生。而今則斷榭零垣,三頓停頓而三改其觀,滄桑之變如此。越塔凹,則寺已無門,惟大鐘猶懸樹間,而山南徐氏別墅亦已轉屬。因急趨眉公頑仙廬。眉公遠望客至,先趨避;詢知余,復出,挽手入林,飲至深夜。余欲別,眉公欲為余作一書寄雞足二僧,一號弘辯,一號安仁。強為少留,遂不發舟。  二十五日 清晨,眉公已為余作二僧書,且修以儀。復留早膳,為書王忠紉乃堂母親壽詩二紙,又以紅香米寫經大士饋余。上午始行。蓋前猶東迂之道,而至是為西行之始也。三里,過仁山。又西北三里,過天馬山。又西三里,過橫山。又西二里,過小昆山。又西三里入泖湖,絕流而西,掠泖寺而過。寺在中流,重臺杰閣,方浮屠五層,輝映層波,亦澤國之一勝也。西入慶安橋,十里為章練塘。其地為長洲南境,亦萬家之市也。又西十里為蔣家灣,已屬嘉善。貪晚行,為聽蟹群舟所驚,亟入丁家宅而泊。在嘉善北三十六里,即尚書改亭公之故里。  二十六日 過二蕩,十五里為西塘,亦大鎮也,天始明。西十里為下圩蕩,又南過二蕩,西五里為唐母村,始有桑。又西南十三里為王江涇,其市愈盛。直西二十余里,出瀾溪之中。西南十里為前馬頭,又十里為師姑橋。又八里,日尚未薄崦嵫yān zī指太陽落山的地方,而計程去烏鎮尚二十里,戒于萑苻huǎn pú,泊于十八里橋北之吳店村浜。其地屬吳江。  二十七日 平明行,二十里抵烏鎮,入叩程尚甫。尚甫方游虎埠,兩郎出晤。捐橐中資,酬其昔年書價,遂行。西南十八里,連市。又十八里,寒山橋。又十八里,新市。又十五里,曹村,未晚而泊。  二十八日 南行二十五里,至唐棲,風甚利。五十里,入北新關。又七里,抵棕木場,甫過午。令僮子入杭城,往曹木上解元家,詢黃石翁行旋,猶未北至。時木上亦往南雍,無從訊。因作書舟中,投其家,為返舟計。此后行蹤修阻,無便鴻即通信也。晚過昭慶,復宿于舟。  二十九日 復作寄仲昭兄與陳木叔全公書,靜聞往游凈慈、吳山。是日復宿于舟。  三十日 早入城,市參寄歸。午下舟,省行李之重者付歸。余同靜聞渡湖入涌金門,市銅炊、竹筒諸行具。晚從朝天門趨昭慶,浴而宿焉。是日復借湛融師銀十兩,以益游資。  十月初一日 晴爽殊甚,而西北風頗厲。余同靜聞登寶石山巔。巨石堆架者為落星石。西峰突石尤屼嵲,南望湖光江影,北眺皋亭、德清諸山,東瞰杭城萬灶,靡不歷歷。下山五里,過岳王墳。十里至飛來峰,飯于市,即入峰下諸洞。大約其峰自楓木嶺東來,屏列靈隱之前,至此峰盡骨露;石皆嵌空玲瓏,駢列三洞;洞俱透漏穿錯,不作深杳之狀。昔黥于楊髡kūn對和尚的鄙稱之刊鑿,今苦于游丐之喧污;而是時獨諸丐寂然,山間石爽,毫無聲聞之溷hùn混亂,若山洗其骨,而天洗其容者。余遍歷其下,復各捫其巔。洞頂靈石攢空,怪樹搏影,跨坐其上,不減群玉山頭也。其峰昔屬靈隱,今為張氏所有矣。下山涉澗,即為靈隱。有一老僧,擁衲默坐中臺,仰受日精,久不一瞬。已入法輪殿,殿東新構羅漢殿,止得五百之半,其半尚待西構也。是日,獨此寺麗婦兩三群,接踵而至,流香轉艷,與老僧之坐日忘空,同一奇遇矣。為徘徊久之。下午,由包園西登楓樹嶺,下至上天竺,出中、下二天竺。復循下天竺后,西循后山,得“三生石”,不特骨態嶙峋,而膚色亦清潤。度其處,正靈隱面屏之南麓也,自此東盡飛來,獨擅靈秀矣。自下天竺五里,出毛家步渡湖,日色已落西山,抵昭慶昏黑矣。  初二日 上午,自棕木場五里出觀音關。西十里,女兒橋。又十里,老人鋪。又五里,倉前。又十里,宿于余杭之溪南。訪何孝廉樸庵,先一日已入杭城矣。  初三日 自余杭南門橋得擔夫,出西門,沿苕溪北岸行。十里,丁橋鋪。又十里,渡馬橋,則余杭、臨安之界也。〔其北可達徑山。〕又二里為青山,居市甚盛。溪山漸合,又有二尖峰屏峙。一名紫薇,一名大山。十五里,山勢復開。至十錦亭,一路從亭北西去者,于潛、徽州道也;從亭南西去者,即臨安道也。從亭西南又一里,一石梁橫跨溪上,曰長橋。越橋而南又一里,入臨安東關。山西關,土城甚低,縣廨頹隘。外為呂家巷,阛闠huán huì反差盛于城。又二里為皇潭,其阛闠與呂家巷同。其西路分南北,北者亦于潛之道即捷徑,南者新城道也。已而復循山向西南行,又八里為高坎,始通排簡易木筏。又三里,南入裊柳塢,復入山隘。五里為下圩橋。由橋南溯溪西上,二里為全張,一村皆張氏之房也。走分水者,以新嶺為間道,以全張為迂道。余聞新嶺路隘而無托宿,遂宿于全張之白玉庵。僧意,余杭人也。聞余好游,深夜篝燈瀹茗,為余談其游日本事甚詳。  初四日 雞鳴作飯,昧爽西行。二里,過橋,折而南又六里,上干塢嶺。其嶺甚坦夷,蓋于潛之山西來過脈,東西皆崇山峻嶺,獨此峽中坳。過脊處止丈余,南北疊塍而下,皆成稻畦。北流至下圩橋,由青山入苕;南流至沙宕,由新城入浙,不意平陀遂分兩水。其山過東遂插天而起,曰五尖山。五尖之東北即新嶺矣。循其西麓,又五里過唐家橋,則新城北界也。白石崖山障其南。遂循水西南行,五里為華龍橋,有水自西塢來合。過橋,南越一小嶺,二里至沙宕,前有一石梁跨澗,曰趙安橋,則入新城道也。由橋北西溯一澗,沿三九山北麓而入后葉塢。“三九”之名,以東則從趙安橋南至朱村,北則從趙安橋西南至白粉墻,南則從白粉墻東南至朱村,三面皆九里也。由后葉塢九里至白粉墻,為三九山北來之脊。其脊亦甚坦夷,東流者由后葉出趙安橋,西流者由李王橋合朱村,此“三九”所以名山,亦以水繞無余也。白粉墻之西二里,為羅村橋,有水自北來,有路亦岐而北,則新城道也。循水南行里許,為缽盂橋,有水西自龍門龕來。〔龕有四仙傳道嶺,在橋西四里,乃于潛境。〕由橋北即轉而東,里余復折而南。其地東為三九,西為洞山,環塢一區,東西皆石峰嶙峋,黑如點漆,丹楓黃杏,翠竹青松,間錯如繡,水之透壁而下者,洗石如雪,今雖久旱無溜即流水,而黑崖白峽,處處如懸匹練,心甚異之。二里,渡李王橋,遂至洞山之東麓。急置行李于吳氏先祠。令僮覓炊店,不得。有吳姓者二人至,一為余炊,一為贈燭游洞,余以魚公書扇答之。〔洞山者,自龍門龕南迤邐東來,其石棱銳紋疊。東南山半開二洞,正瞰橋下。〕余遂同靜聞西向躡山。沿小澗而上,石皆峽蹲壑透,清流漱之,淙淙有聲。澗兩旁石片涌出田畦中,側者成塍,突者成臺,竹樹透石而出,枝聳石上而不見其根,干壓石巔而不見其竇出處。再上,忽一大石當澗而立,端方無倚,而紋細如波轂之旋鳳,最為靈異。再上,修竹中有新建睢陽廟,雪峰之龕在焉。一名靈隱庵。庵后危壁倚空,疊屏聳翠,屏之南即明洞也。如軒斯啟,其外五柱穿列,正如四明之分窗,〔但四明石色劣下,不能若此列柱連卷也。〕中有一柱,上不至檐,檐下亦垂一石,下不至柱,上下相對,所不接者不盈咫。柱旁有樹高撐,至檐端輒遜而外曲,翠色拂巖而上,黑石得之益章越加明顯。再南即為幽洞。二洞并啟,中間石壁,色輕紅若桃花。洞口高懸,內若橋門之覆空,得呼聲輒傳響不絕,蓋其內空峒無底也。廿丈之內,忽一轉而北,一轉而南。北者為干洞,拾級而上,如登橉lìn即門檻躡閣。三十丈后,又轉而南,辟一小閣,頗覺幽異。南者為水洞,一轉即仙田成畦,塍界層層,水滿其中,不流不涸。人從塍上曲折而入,約廿丈,忽聞水聲潺潺。透一小門而入,見一小溪自南來,至此破壑下墜,宛轉無底,但聞其聲。循溪而南,又過一峽。仍透小門而入,須從水中行,乃短衣去襪,溯水躡流。又三十丈,中有〔石,俱〕倒垂若蓮花,下卷若象鼻者,平沙隘門,忽束忽敞。〔正如荊溪白鶴洞,而白鶴潛伏山麓,得水為易,此洞高辟山巔,兼水尤奇耳。〕再入,則石洞既盡,匯水一方,水不甚深,又不知匯者何來,墜者何去也。及出洞,半日之間,已若隔世。下山,飯于吳祠。乃溯南來之溪,二里至太平橋。橋西為高氏,橋東為吳氏,亦李王橋之吳氏之派也,亦有先祠甚宏暢。時日色甚高,因擔夫家近,欲歸宿,托言馬嶺無宿店,遂止祠中。是日行僅三十五里,而所游二洞,以無意得之,豈不幸哉!是晚風吼云屯,達旦而止。  初五日 雞再鳴,令僮起炊。炊熟而歸宿之擔夫至,長隨夫王二已逃矣。飯后又轉覓一夫,久之后行。南二里,上馬嶺,約里許達其巔。〔嶺以北屬新城,水亦出新城。嶺南則屬于潛,縣在其西北五十里,水由應渚埠出分水縣。〕下馬嶺,南二里為內楮zhǔ構樹村塢,又一里為外楮村塢,從此而南,家家以楮為業。隨山塢西南七里,過兌口橋,岐分南北,〔北達于潛可四十里,〕南抵應渚埠十八里。兌口之水北自于潛,馬嶺之水東來,合而南去,路亦隨之。八里,過板橋。橋下水自西塢來,與前水合,〔溯水西走,路可達于潛及昌化。〕又南五里為保安坪。又一里為玉澗橋,橋甚新整,居市亦盛,又名排石。山始大開。又東二里,止于唐家拱。其地在應渚埠北二里,原無市肆,擔夫以應埠之舟下桐廬者,必北曲而經此,遂止于溪畔。久之得桐廬舟。〔蓋應渚埠為于潛南界,溪之南即隸分水,于潛之水北經玉澗橋,昌化之水西自麻汊埠,俱會于應渚,而水勢始大。顧五澗橋而上,已不勝舟,麻汊埠而上,小舟直抵昌化,于潛水固不敵昌化也。〕時日已中,無肆覓米,欲覓之應埠,而舟不能待,遂趁之行。下舟東南行十里,為分水縣。縣在溪之西。分水原止一水東南去,其西雖山勢豁達,惟陸路八十里達于淳安。余初欲從之行,為王奴遁去,不便于陸,仍就水道,反向東南行矣。去分水東南二十里為頭鋪。又十里為焦山,居市頗盛。已暮,不能買米,借舟人余米而炊。舟子順流夜槳晚上行船,五十里,舊縣,夜過半矣。  初六日 雞再鳴,鼓舟,曉出浙江,已桐廬城下矣。令僮子起買米。仍附其舟,十五里至灘上。米舟百艘,皆泊而待剝,余舟遂停。亟索飯,飯畢得一舟,別附而去,時已上午。又二里過清私口,又三里,人七里籠。東北風甚利,偶假寐,已過嚴磯。四十里,烏石關。又十里,止于(嚴州府)東關之逆旅。  初七日 霧漫不辨咫尺,舟人飯而后行,上午復霽。七十里,至香頭已暮。香頭,山北之大村落也,張、葉諸姓,簪纓頗盛。月明風利,二十里,泊于蘭溪。  初八日 早登浮橋,橋內外諸舡xiāng船鱗次緊緊相連,以勤王師自衢將至,封橋聚舟,不聽不允許上下也。遂以行囊令顧仆守之南門旅肆中,余與靜聞俱為金華三洞游。蓋金華之山,橫峙東西,郡城在其陽,浦江在其北,西垂盡處則為蘭溪,東則義烏也。婺水東南從永康經郡之南門,而西北抵蘭溪與衢江合。余初欲陸行,見溪中有舟溯流而東,遂附之。水流沙岸中,四山俱遠,丹楓疏密,斗錦裁霞,映疊尤異。然北山突兀天表,若負扆然,而背之東南行。問:“三洞何在?”則曰:“在北。”問:“郡城何在?”則曰:“在南。”始悟三洞不必至郡,若陸行半日,便可從中道而入,而時已從舟,無及矣。四十五里至小溪,已暮,月色如洗。又十五里登陸,投宿下馬頭之旅肆,以深夜閉門不納。遇一王姓者,號敬川,高橋埠人。將乘月歸,見客無投宿處,因引至〔金華〕西門外,同宿于逆旅。  初九日 早起,天色如洗,與王敬川同人蘭溪西門,即過縣前。縣前如水,蓋縣君初物故物故即死亡物音mò也。為歙人項人龍,辛未進士·五日之內,與父與子三人俱死于痢。又東上蘇坊嶺,嶺頗平,阛闠huán huì指街市夾之。東下為四牌坊,自蘇坊至此,街肆頗盛,南去即郡治矣。與王敬川同入歙人面肆,面甚佳,因一人兼兩人饌。  仍出西門,即循城西北行,王猶依依,久之乃別。遂有岡隴高下,十里至羅店。問三洞何在,則曰西;見尖峰前倚,則在東。因執土人詳詢之,曰:“北山之半為鹿田寺。其東下之脈,南峙為芙蓉峰,即尖峰也,為郡龍之所由;萃其西下之脈,南結為三洞,三洞之西即蘭溪界矣。”時欲由三洞返蘭溪,恐東有余勝,遂望芙蓉而趨。自羅店東北五里,得智者寺。寺在芙蓉峰之西,乃北山南麓之首剎也,今已凋落。而殿中猶有一碑,乃宋陸務觀為智者大師重建茲寺所撰,而字即其手書。碑陰又鐫務觀與智者手牘數篇。碑楷牘行,俱有風致,〔恨無拓工,不能得一通為快。〕寺東又有芙蓉庵,有路可登芙蓉峰。余以峰雖尖圓,高不及北山之半,遂舍之。仍由智者寺西北登嶺,升陟峰塢,五里得清景庵。庵僧道修留飯,復引余由北塢登楊家山。山為此山南下之第二層,再下則芙蓉為第三層矣。繞其西,從兩山夾中北透而上,東為楊家山,有居民數十家;西為白望山,為仙人望白鹿處。約共七里,則北山上倚于后,楊家山排列于前,中開平塢,巨石鋪突,有因累級為臺者,種竹列舍,為朱開府之山莊也。朱名大典。其東北石累累愈多,大者如獅象,小者如鹿豕,俱蹲伏平莽中,是為石浪,即初平叱石成羊處相傳有董初平見白石乃叱喊“羊起”,白石遂變成羊群,豈今復化為石耶?石上即為鹿田寺,寺以玉女驅鹿耕田得名。殿前有石形似者,名馴鹿石。此寺其來已久,后為諸宦所蠶食,而郡公張朝瑞海州人,創殿存羊,屠赤水有《游紀》刻其間。余至已下午,問斗雞巖在其東,即同靜聞二里東過山橋。山橋東下一里,兩峰橫夾,澗出其中,峰石皆片片排空赴澗,形若雞冠怒起,溪流奔躍其下,亦一勝矣。由巖東下數里,為赤松宮,乃郡城東門所入之道,蓋芙蓉峰之東坑也。  斗雞巖上有樵者趙姓居之,指北山之巔有棋盤石,石后有西玉壺水從石下注,旱時取以為雩祝yú求雨,極著靈驗。時日已下舂,與靜聞亟從蓁莽中攀援而上。上久之,忽聞呼聲,蓋趙樵見余誤而西,復指東從積莽中行。約直躡者二里,始至石畔。石前有平臺,后聳疊塊,中列室一楹,塑仙像于中,即此山之主。像后石室下有水一盆,蓋即雩祝之水也。然其上尚有澗,泠泠從山頂而下。時日已欲墮,因溯流再躋,則石峽如門,水從中出,門上更得平壑,則所稱西玉壺矣。聞其東尚有東玉壺,皆山頭出水之壑。西玉壺之水,南下者由棋盤石而潛溢于三洞,北下者從里水源而出蘭溪之北;東玉壺之水,南下者由赤松宮而出金華,東下者出義烏,北下者出浦江,蓋亦一郡分流之脊云。玉壺昔又名盤泉,分聳于上者,今又稱為三望尖,文之者為金星峰,總之所謂北山也。甫至峰頭,適當落日沉淵,其下恰有水光一片承之,滉漾不定,想即衢江西來一曲,正當其處也。夕陽已墜,皓魄明月繼輝,萬籟盡收,一碧如洗,真是濯zhuó洗滌骨玉壺,覺我兩人形影俱異,回念下界碌碌,誰復知此清光!即有登樓舒嘯大聲吼叫,釃shī斟酒臨江,其視余輩獨躡萬山之顛,徑窮路絕,迥然塵界之表完全不同于塵世,不啻霄壤即天地之別矣。雖山精怪獸群而狎戲弄,威脅我,亦不足為懼,而況寂然不動,與太虛太空,高天同游也耶!  徘徊久之,仍下二里,至盤石。又從莽棘中下二里,至斗雞巖。趙樵聞聲,啟戶而出,亦以為居山以來所未有也。復西上一里至山橋,又西二里至鹿田寺。僧瑞峰、從聞以余輩久不至,方分路遙呼,聲震山谷。入寺,浴而就臥。  初十日 雞鳴起飯,天色已曙。瑞峰為余束炬數枚,與從聞分肩以從,從朱莊后西行一里,北而登嶺。嶺甚峻,約一里,有石聳突峰頭。由石畔循北山而東,可達玉壺;由石畔逾峰而北,即朝真洞矣。洞門在高峰之上,西向穹然,下臨深壑,壑中居舍環聚,恍疑避秦意即如桃花源中的人為避秦禍一樣與世隔絕,不知從何而入。詢之,即雙龍洞外居人也。  蓋北山自玉壺西來,中支至此而盡,后復生一支,西走蘭溪。后支之層分而南者,一環而為龍洞塢,再環而為講堂塢,三環而為玲瓏巖塢,而金華之界,于是乎盡。玲瓏巖之西,又環而為鈕坑,則蘭溪之東界矣;再環而為白坑,三環而為水源洞,而崇崖巨壑,亦于是乎盡。后支層繞中支,中支西盡,頹然下墜:一墜而朝真辟焉,其洞高峙而底燥;再墜而冰壺洼焉,其洞深奧而水中懸;三墜而雙龍竅焉,其洞變幻而水平流。所謂三洞也,洞門俱西向,層累而下,各去里許,而山勢嶄絕,俯瞰仰觀,各不相見,而洞中之水,實層注焉。中支既盡,南下之脈復再起而為白望山,東與楊家山駢列于北山之前,而為鹿田門戶者也。  朝真洞門軒豁寬敞寬闊,內洞稍洼而下。秉燭深入,左有一穴如夾室,宛轉從之,夾窮而有水滴瀝,然隙底仍燥,不知水從何去也。出夾室,直窮洞底,則巨石高下,仰眺愈穹,俯瞰愈深。從石隙攀躋下墜,復得巨夾,忽有光一縷自天而下。蓋洞頂高盤千丈,石隙一規,下逗留下天光,宛如半月,幽暗中得之,不啻明珠寶炬矣。既出內洞,其左復有兩洞,下洞所入無幾,上洞宛轉亦如夾室,右有懸竅,下窺無底,想即內洞之深墜處也。  出洞,仍從突石峰頭南下,里許,折而西北,又里許,得冰壺澗,蓋朝真下墜之次重矣。洞門仰如張吻,先投杖垂炬而下,滾滾不見其底;乃攀隙倚空入其咽喉,忽聞水聲轟轟。愈秉炬從之,則洞之中央,一瀑從空下墜,〔冰花玉屑,從黑暗處耀成潔采。〕水墜石中,復不知從何流去。復秉炬四窮,其深陷逾于朝真,而屈曲不及也。  出洞,直下里許,得雙龍洞。洞辟兩門,瑞峰曰:“此洞初止一門。其南向者,乃萬歷間水傾崖石而成者。”一南向,一西向,俱為外洞。軒曠宏爽,如廣履高穹,閶闔四啟,非復曲房夾室之觀。而石筋夭矯美麗,石乳下垂,作種種奇形異狀,此“雙龍”之名所由起。中有兩碑最古,一立者,鐫“雙龍洞”三字,一仆倒狀者,鐫“冰壺洞”三字,俱用燥筆作飛白即書法中之飛白體,筆畫枯槁而中多空白之形,而不著姓名,必非近代物也。流水自洞后穿內門西出,經外洞而去。俯視其所出處,低覆僅余尺五,正如洞庭左衽之墟,須帖地而入,第彼下以土,此下以水為異耳。瑞峰為余借浴盆于潘姥mǔ老婦人家,姥居洞口。姥餉以茶果。乃解衣置盆中,赤身伏水推盆而進隘。隘五六丈,輒穹然高廣,一石板平庋guǐ置放洞中,離地數尺,大數十丈,薄僅數寸。其左則石乳下垂,色潤形幻,若瓊柱寶幢,橫列洞中。其下分門剖隙,宛轉玲瓏。溯水再進,水竇愈伏,無可容入矣。竇側石畔一竅如注,孔大僅容指,水從中出,以口承之,甘冷殊異,約內洞之深廣更甚于外洞也。要之即對此上描述之景進行總結,提要,朝真以一隙天光為奇,冰壺以萬斛珠璣為異,而雙龍則外有二門,中懸重幄,水陸兼奇,幽明湊異者矣。  出洞,日色已中,潘姥為炊煮黃粱以待。感其意而餐之,報之以杭傘一把。乃別二僧,西逾一嶺。嶺西復成一塢,由塢北入,仍轉而東,去雙龍約五里矣。又上山半里而得講堂洞焉。其洞亦有二門,一西北向,一西南向,軒爽高潔,亢出雙龍洞之上,幽無雙龍洞之黯,真可居可憩之地。昔為劉教標揮鏖zhǔ拂塵處,今則塑白衣大士于中。蓋即北山后支南下第一嶺,其陽回環三洞,而陰又辟成此洞也。嶺下塢中,居民以燒石為業,其澗涸而無底流,居人俱登山汲水于講堂之上。渡澗,復西逾第二嶺,則北山后支南下之第二層也。下嶺,其塢甚逼,然澗中有流淙淙北來。又渡而西,再循嶺北上,磴辟流涌,則北山后支南下之第三層也。外隘而中轉,是名玲瓏巖,去講堂又約六里矣。塢中居室鱗次,自成洞壑,晉人桃源不是過晉人桃花源也不能超過此。轉而西,逾其嶺,則蘭溪界也。下嶺為鈕坑,亦有居人數十家。又逾一嶺曰思山祠,則北山后支南下之第四層也,去玲瓏巖西又約六里矣。時日已將墜,問洞源寺路,或曰十里,或曰五里。亟下嶺,循澗南趨五里,暮至白坑。居人頗多,亦俱燒石。又西逾石塔嶺,則北山后支南下之第五層也。洞源寺即在嶺后高峰之北,從此嶺穿徑而上僅里許,而其正路在山前洞之旁。蓋此地亦有三洞,下為水源洞,一名涌雪。上為上洞一名白云。中為紫云洞,而其地總以“水源”名,故一寺而或名水源,或名上洞。而寺與水源洞異地,由嶺上徑道抵寺,故前曰五里;由水源洞下嶺復上,故前曰十數里。時昏黑不辨山路,無可詢問,竟循大路下山。已見一徑西岐而下,強強迫靜聞從之。久而不得寺,只見石窯滿前,徑路紛錯。正旁徨間,望見一燈隱隱,亟投之,則水舂也。其人曰:“此地即水源,由此塢北過洪橋,循右嶺而上,可三里即上洞寺矣”。以深夜難行,欲止宿其中。其人曰:“月色如晝,至此山徑亦無他岐,不妨行也。”始悟上洞寺在北山第五層之陰。乃溯溪西北至洪橋,自白坑來約四里矣。渡橋北,躡嶺而上里余,轉而東又里余,始得寺,強投宿焉。始聞僧有言靈洞者,因憶趙相國有“六洞靈山”諸刻,豈即是耶?竟未悉知曉而臥。  十一日 平明起,僧已出。余過前殿,讀黃貞父碑,始知所稱“六洞”者,以金華之“三洞”與此中之“三洞”,總而得六也。出殿,則趙相國之祠正當其前,有崇樓杰閣,集、記中所稱靈洞山房者是也。余艷艷羨之久矣,今竟以不意得之,山果靈于作合人工造作耶!乃不待晨餐,與靜聞從寺后躡磴北上,先尋白云洞。洞在寺北二里。  一里至嶺頭,逾嶺而北,嶺凹忽盤旋下洼如盂磐。披莽從之,一洞岈然,下墜深黑,意即所云白云而疑其隘。忽有樵者過頂上,仰而問之,曰:“白云尚在此。此洞窗也。”乃復上,北行。兩山夾中,又回環而成一洼,大且百丈,深數十丈,螺旋而下,而中竟無水;〔倘置水其中,即仙游鯉湖矣。〕然即無水,余所見山頂四環而無隙瀉者,僅此也,又下,從歧左西轉山夾,則白云洞在焉。洞門北向,門頂一石橫裂成梁,架于其前,從洞仰視,宛然鵲橋之橫空也。入洞,轉而左,漸下漸黑,有門穹然,內若甚深,外有石屏遙峙。從黑暗中以杖探地而入數十步,洞愈寬廣,第但是無燈炬,四顧無所見,乃返步而出。出至穹門之內,初入黑甚者,至此光定,已歷歷可睹。乃復轉屏出洞,逾嶺而還。飯而出寺,仍舊路西下,二里至洪橋。未渡,復從橋左人居后半里上紫云洞。洞門西向,洞既高亢,上下平整。中有垂柱四五枚,分門列戶,界為內外兩重。〔瓊窗翠幄,處處皆是,亦敞亦奧,膚色俱勝。〕洞之北隅復通一奧,宛轉深入,以無炬而返。下渡洪橋,循澗而東,山石半削,髡kūn剃削為危壁。其下石窯柴積,縱橫塞路,即夜來無問津處也。渡石梁,水源洞即在其側。洞門南向,正跨澗上。洞口垂石繽紛,中有一柱,自下屬上,若擎之而起;〔其上嵌空紛綸,復辟一竇,幻作海蜃狀。〕洞內上下分二層。下層即水澗所從出,澗水已涸,出洞數步,即有水溢于澗中,蓋為水碓duì石臼引出洞側也。上層由洞門躡蹬而上,漸入漸下,既下而空廣愈覺無極,聞水聲甚遠,以無炬不及窮。  出坐洞口〔擎柱內,觀石態古幻。〕念兩日之間,于金華得四洞,于蘭溪又得四洞,昔以六洞湊靈,余且以八洞盡勝,安得不就此一為殿最分高下排名次!雙龍第一,水源第二,講堂第三,紫霞第四,朝真第五,冰壺第六,白云第七,洞窗第八,此由金華八洞而等第之。若夫新城之墟,聿yù語助詞有洞山,兩洞齊啟,左明右暗,明覽云霞,暗分水陸,其中仙田每每,塍chēng田埂疊波平,瓊戶重重,隘分竇轉,以斯洞之有余,補洞窗之不足,法彼入此,當在雙龍、水源之間,非他洞之所得侔móu相等也。品第久之,始與靜聞別洞源而去。過夜來問津之舂,循西嶺出塢,西南行十五里,而達于蘭溪之南關。  入旅肆,顧仆猶未飯,亟飯而覓舟。時因援師之北,方籍舟以待,而師久不至。忽有一舟自北來,亟附之,乃布舟也。其意猶未行,而籍舟者復至,乃刺舟五里,泊于橫山頭。  十二日 平明發舟。二十(www.lz13.cn)里,溪之南為青草坑。其地屬湯溪。時日已中,水涸舟重,咫尺不前。又十五里,至裘家堰,舟人覓剝舟卸貨船同泊焉。是夜微雨,東風頗厲。  十三日 天明,云氣復開。舟人起布一艙付剝舟,風已轉利。二十里至胡鎮,又二十里于龍游,日才下午。候換剝舟,遂泊。  十四日 天明,諸附舟者,以舟行遲滯,俱索舟價登陸去,舟輕且寬,雖遲不以為恨也。早霧既收,遠山四辟,但風稍轉逆,不能驅帆上磧耳。四十五里,安仁。為龍游、西安界。又十里,泊于楊村。去衡州尚二十五里。是日共行五十五里,追及先行舟同泊,始知遲者不獨此舟也。江清月皎,水天一空,覺此時萬慮俱凈,一身與村樹人煙俱熔,徹成水晶一塊,直是膚里無間,渣滓不留,滿前皆飛躍也。  十五日 昧爽黎明,連上二灘。援師既撤,貨舟涌下,而沙港澀隘,上下捱擠,前苦舟少,茲苦舟多。行路之難如此!十里,過漳樹潭,至雞鳴山。輕帆溯流,十五里至衢州,將及午矣。過浮橋,又南三里,遂西入常山溪口。風正帆懸,又二里,過花椒山,兩岸橘綠楓丹,令人應接不暇。又十里,轉而北行。又五里,為黃埠街。橘奴千樹,筐篚滿家,市橘之舟鱗次河下。余甫登買橘,舟貪風利,復掛帆而西。五里,日沒。乘月十里,泊于溝溪灘之上。其西即為常山界。  十六日 旭日鮮朗,東風愈急。晨起,過焦堰,山回溪轉,已在常山境上。蓋西安多橘,常山多山;西安草木明艷,常山則山樹黯然矣。溯流四十五里,過午抵常山,風帆之力也。登岸覓夫于東門。徑城里許,出西門。十里,辛家鋪,山徑蕭條,無一民舍。又五里,得荒舍數家,日已西沉,恐前無宿處,遂止其間。地名十五里。   徐霞客作品_徐霞客游記 徐霞客:游武彝山日記 徐霞客:游恒山日記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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