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凳

   我不知道現在人的隨身用品是什麼？或許有的人身上一定要帶著香煙，也或許有的人習慣帶著名牌鋼筆，但是我記得女兒小的時候，她隨身都要抱著一個小板凳，她從來不帶絨毛娃娃或任何玩具的。這張小板凳是她爺爺在夜市買的，因為便宜所以一下子買了三張，而且材質是竹子編製的，但是我們家卻很少人坐它，因為它的高度太矮了，年紀大的爺爺坐上它，很不容易起身站起來，因此我們都一直把它扔在客廳。

    自從女兒會走路了以後，她對這個世界充滿強烈的好奇，而跟她常常“話家常”就是母親，但是母親常常都沒有空陪她，反而在廚房待的時間很長，廚房裡的每樣工作，都是大人的高度才看得見，尤其是媽媽拿著鍋鏟在翻弄鍋子，一邊跟女兒說話，更引起女兒的好奇心，有什麼東西那麼有吸引力，能夠讓母親專心地望著鍋內，而都不注意她？因此女兒也想跟著瞧一瞧，於此她最先想到就是那張棄置已久的板凳，她從來不是拿它來坐的！

    有了這張板凳，就如同人類懂得飛翔一樣，世界似乎就變小了，女兒也知道她過去看不到的世界是什麼樣子；這種感覺我能體會，我記得小時候父親帶我看電影，那時候的黃梅調正火紅，每次跟著父親去排隊買票，我都緊緊拉著父親的衣擺，整個衣角都被我的手汗浸濕了，當時個子又矮小，前後左右都是人牆，根本就分不清方向，唯一擔心的就是衣角從手中溜走，所以一個勁地死命地抓著，彷彿這個衣角就像水中的救生圈一樣！

   我覺得我們成年人，不能以我們的角度看孩子的世界，從他們的眼裡，這世界充滿太多的未知，以前我常常發覺有些老師，每每跟小朋友說話的時候，總會自然而然的蹲下來跟孩子交談，我都以為這些老師是為了在孩子面前裝可愛，後來才覺得這是有學問的，因為我們跟孩子在一樣高度的時候，他們才會覺得我們是容易溝通的，他們也願意把他們的心事跟我們分享，而不是覺得我們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既無法了解又不能溝通，但是事實並非如此，沒有一個不想了解自己兒女的父母，只是我們欠缺良好的溝通方式。

   我承認我小的時候不如女兒聰明，我看不到或聽不懂的事情，從來沒有想到用其他的法子可以幫助我，而且父親又是急性子的人，他絕對沒有耐心跟他兒子一一地詳細解釋，問急了，他只會對我說，你這孩子怎麼那麼囉嗦？跟父親那麼多年，我們都知道那是他要扁人的訊號，再問下去，就是自己討打！

    女兒現在已經是個高中生了，很多事情她都懂得自己去找答案，甚至於有些事情她都有自己的主張，她可能對於過去抱著板凳四處走的日子已經忘記，可是我常常在午夜夢迴時，依稀記得那個畫面，她母親一手拉著她走路，她一手抱著一個小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