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個小四的孩子在題為「靜態：爸爸」的作業上寫下這麼一段描述：

「爸爸在畫畫的時候很像一棵樹，因為他很專心，帶給人平靜的感覺。」

小朋友這段美麗的文字被老師大筆一揮整個劃掉，老師另外寫下這麼一段文字「範本」讓孩子回家訂正：

「埋首畫作的爸爸，專注作畫的雙眼透出對作品滿意的神韻，在一旁的我，也沾染了他的成就。」

看完老師的這段「制式」文字敘述，我的感覺是，天啊！成人的世界裡，大人好像連最基本的想像力都退化了。更讓人沮喪的是，大人們總是覺得自己對孩子很熟悉，我們矯正孩子的思考模式也全都是為了孩子好。殊不知，當老師朱紅色的筆將孩子對父親的描述整段文字劃掉時，也等於是完全否定了孩子天馬行空的想像空間。

人本教育究竟是以孩子為本，還是以老師為本？我們是鼓勵孩子勇於表達自己的想法，還是希望孩子不要太突出，不要與眾不同？

作家劉墉說過一段故事，他的女兒劉倚帆在美國上幼稚園時，有一次老師出了一道題：「鳥住在哪裡？」

他的女兒認為小鳥有的住在樹上，有的住在岸邊，所以她答案寫的是「住在很多地方」。老師說不對，標準答案是「住在樹上」。劉墉為此找老師抗議，他跟老師說：「你把我女兒的創意拿掉了！」

劉墉舉了一個教孩子認字的例子，他認為孩子認識多少字都沒有關係，關鍵在讓孩子感受字文的美，從這中間去發展孩子的想像力。

比如說沒有想像力的人看見「大」字就只是「大」，有想像力的人看見「大」，腦子裡會想像出一幅生動的畫面：一個人站著，兩隻胳膊伸得長長的，兩條腿叉開，一副很自在的樣子。

「玉」是三塊美麗的石頭，被一根線連在了一起。
「採」是一隻手伸向一棵樹。
「旦」是一輪紅日，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
「友」是兩隻手朝著同一個方向。

「現在的世界變化太快，孩子不是贏在起跑線，而是贏在創意。」劉墉說。

可不是嘛？年輕人的創意早已向大家證明了他們適應新世代的能力，我們其實應該為這社會有年輕世代提供源源不絕的熱情和動能而感到高興才對，但是大人們卻常常像文章開頭那位老師一樣，急著用紅筆否定這些年輕世代的努力。

從認識文字中培養創意，我可是深有體會。兒子小三時換了一位導師，據當時的家長們口耳相傳是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嚴師。這位老師出的作業確實非常另類，她每天讓學生在簿子上抄好幾個字回家，請小朋友和父母親一起天馬行空的構思，想想該用什麼敘述方式讓別人可以很簡單聯想到那個字。重點是它沒有標準答案，想偷懶看參考書也找不到範例。

當時許多家長對這樣的作業可是叫苦連天，作業不少讓家長壓力不小，聽說有的家長陪著孩子做到半夜。過程固然辛苦，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我反倒覺得這位老師想法非常有意思，這作業表面上是在教小朋友發揮想像力，其實也在教育父母千萬別把自己和孩子小時候的那份質樸與天真給遺忘了。

我看到兒子很努力地寫著「有把刀子在前面切東西」就是「剪」，「像下雨一樣，但是可以捧在手上的東西」會想到「雪」。當然他的小腦袋也常常會卡住，這時候世界無敵宇宙超強的爸爸就該出面拯救世界。

有一次，他卡關了，卡在「觀」這個字。我把兒子的做業簿拿過來一看，「很簡單啊，聽著，我要說了！」我想了幾秒鐘。

「不喜歡欠錢的人，再見！」說完我回頭一看，他和媽媽已經笑成一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