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女作家希拉蕊．曼特爾（Hilary Mantel）出版了小說新作《提堂》（Bring Up the Bodies），這部作品是她獲得2009年布克獎的小說《狼廳》（Wolf Hall）的續集。情節延接上部，仍然以克倫威爾（Thomas Cromwell）作為敍事者。安．博林（Anne Boleyn）終於成為王后，備受寵信，然而她卻遲遲無法完成一件最重要的任務：為亨利八世生一個王位繼承人。克倫威爾意識到事態嚴重，在觀察到亨利八世對簡．西摩（Jane Seymour）的傾心眼光之後，開始琢磨如何尋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除掉安．博林。驕縱無忌的安．博林面臨危險而不自知，身在宮中孤立無援，只有女兒伊莉莎白公主是她的盟友。曾是她唯一保護傘的亨利八世，卻漸漸對她厭倦起來，在她為自己精心設計的人生道路上，因為沒能生一個王子出來，安．博林倒在了最後一道障礙之前。本書書名來自當時審判安．博林「淫亂叛國」罪時的一道法庭命令，通知護衛將安．博林的「同黨」們從倫敦塔中「提堂」候審。
《提堂》出版之後，立刻得到許多好評，作者對克倫威爾心理的細緻描寫，仍然是最吸引讀者的地方。本書目前在亞馬遜暢銷小說排行榜上已經升到第4位，其受歡迎程度估計馬上就能在尼爾遜圖書銷售統計上反映出來。
都鐸王朝時期宮廷中的性與權力之爭，加上這一時期在英國歷史上的重要地位，讓作者們不斷回去尋找靈感。最近英國一位以寫都鐸王朝歷史小說出名的女作家菲利帕．格里高利（Philippa Gregory）的小說《里佛斯侯爵夫人》（The Lady of the Rivers）出了平裝本，這是她《堂表之戰》（The Cousins' War）系列的第三部，背景是為都鐸家族贏得王位的「玫瑰戰爭」，每一部都以一位有著重要歷史地位的女性為主角，這一部的女主角是盧森堡公主傑奎塔（Jacquetta of Luxembourg），她的女兒伊莉莎白後來成了英國國王理查四世的王后。菲利帕．格里高利的都鐸歷史小說一向暢銷，這本也不例外，平裝本很快上了排行榜前10名。
都鐸王朝有這麼多故事可以寫，原因之一是當時的宮廷檔案、私人書信、外國使節寫的祕密報告，甚至還有許多坊間流傳的「圖畫故事」都保存了下來，素材十分豐富。不過另一位都鐸歷史專家艾莉遜．維爾（Alison Weir）就對那些把虛構傳說當做歷史真實的風氣提出了批評，她在去年寫了《瑪麗．博林》（Mary Boleyn）一書，致力於給安．博林的姐姐、被稱是「頭號婊子」的瑪麗．博林還以一個真實的面目。但是維爾同時還是一個歷史小說作家，下個月她的小說新作《危險的遺產》（A Dangerous Inheritance）即將出版，以都鐸王朝中被砍頭的「九日女王」簡．格雷（Jane Grey）的妹妹、被伊莉莎白一世關進倫敦塔的凱薩琳．格雷（Catherine Grey）為主角，講述都鐸王朝中世代流傳的祕密，是又一部值得期待的都鐸王朝題材作品。
在《狼廳》裡的歷史下
西元1500年，15歲的少年在被無法無天殘暴兇惡的父親一頓血淋淋地暴打之後，決定離家出走。年少的他，除了年輕，別無優勢。
西元1527年，42歲的他，已是紅衣主教湯瑪斯．沃爾西身邊的親信和法律顧問，沒有人知道，從15歲到42歲中，這個叫湯瑪斯．克倫威爾的人曾經經歷了什麼，人們只看見他登場了，而且對歷史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2009年獲得第41屆布克獎的長篇小說《狼廳》，就這麼展開了英國歷史上一位最重要的政治家的權謀之路。
跟隨他的眼光，我們認識了都鐸王朝的那些著名人物：渴求子嗣而想盡辦法離婚的才子型國王亨利八世；位高權重竭力在教權和王權之間周旋的紅衣主教；寫下著名的《烏托邦》的正直誠實的大法官湯瑪斯．莫爾；維護教權直到被殺的坎特伯雷大主教約翰．費希爾；湯瑪斯．克倫威爾的死敵、國王的祕書史蒂芬．加迪納；對克倫威爾忠心耿耿的德夫．賽德勒，還有費盡心機要停留和進入亨利八世身邊的各種女人。宮廷內外，人頭攢動，車水馬龍，好不熱鬧。
歷史的記錄裡，湯瑪斯．克倫威爾偷過、騙過、乞討過，拿生命不當生命；先後當過雇傭兵、聽差、廚工、會計師、商人、律師。而本書中，他是我們的導遊，我們跟著他傾聽、記錄、諫言、行動。我們看見他勤奮讀書，看見他寫信溝通奔波策劃，看見他善解人意，看見他事無巨細地事必躬親，看見他對孩子的舔犢情深，看見他狡猾機靈地抓住每一個機會，看見他不動聲色地步步為營，我們是旁觀者，而他卻彷彿知道我們的旁觀，同時會冷不丁給我們一個「了然於胸」的冷笑。讓我們唏噓不已，也心生憐憫。這也許就是作者希拉蕊．曼特爾希望達到並已經達到的目的。
在希拉蕊．曼特爾的筆下，湯瑪斯．克倫威爾帶領我們進入了都鐸王朝的樞密院，他著手制定了一部接一部的法律，並力促國會通過一系列法案；他步步為營安排奪取大法官湯瑪斯．莫爾（名著《烏托邦》作者）和大主教約翰．費希爾的權力，他為亨利八世的離婚而清除一個個障礙。他成為英國歷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宗教特使」；這個被國王定義為「一位正直的鐵匠的兒子」的湯瑪斯．克倫威爾還是國王的「珠寶屋管理員」，作為具有高度辦事效率的財政大臣，將教會的財產和收入轉入王室手中；他開始推行宗教改革，力促新教在英國的發展，消磨梵蒂岡對英國的影響；他還幫亨利八世謀劃削弱和鎮壓地方割據勢力，極大地強化了英國的王權，使得英國成為獨立主權的新型君主制國家。書裡，我們看見了一個「隨時有準備的」權謀者，「一個殺人犯」，同時也是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憐惜兒女的父親。如此豐滿的人物性格，給我們留下了更多的認識和思考空間。
湯瑪斯．克倫威爾，莎士比亞筆下《亨利八世》的小人物，熱播電視劇《都鐸王朝》裡的惡魔，而在《狼廳》裡，這個如此心機深沉的人，出入宮廷與教廷，我們聽他與人交談（他的態度是那麼謙和溫順），吩咐人做事（大多數時候不知道安排的事情內容），書寫信件（不知道信件內容），他是那麼迅捷地將各種細節各種事件組合起來，變成了一種手段，從而達到了目的。比如他跟瑪麗．博林對話那段，他幾乎沒說幾個句子，瑪麗已經解除了戒心，甚至想嫁給已為鰥夫的他；再比如他解除與自己的妻妹喬安曖昧關係的那段長篇獨白，克倫威爾得到了這樣的評語——「湯瑪斯，等你身子冰冷地躺在石頭底下時，你那張嘴巴會把自己說得從墳墓裡爬出來。」也許，這就是本書所寫的權謀所在。
那麼，這是真實的歷史人物嗎？歷史小說令人沉迷的同時又令人生疑，希拉蕊．曼特爾在書中告訴我們——「在每一段歷史下面，都有另一段歷史。」在希拉蕊．曼特爾《狼廳》裡的歷史下，還應該有另外一段歷史。希拉蕊．曼特爾說，她想透過湯瑪斯．克倫威爾——一位鐵匠的兒子最終在國王亨利八世的宮廷裡掌控巨大權力的故事，研究「權力的運用，取得權力的手段以及它的得失」，在她看來，這是一個「人對人是狼」的「狼廳」。（2011.1.28 解放日報/藍文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