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0.8  新京報/張璐詩、李健亞、張弘金◎聯合報

28年後，諾貝爾文學獎回到了南美──7日19時，2010年諾貝爾文學獎在瑞典學院公布，祕魯作家馬里奧．巴爾加斯．尤薩（Mario Vargas Llosa）折桂。同是南美同胞的諾貝爾獎得主加西亞．馬奎斯在微博上留言祝賀尤薩：「如今我們都一樣了」。尤薩獲獎，可謂爆冷，因為在這場競逐中，他未被博彩公司看中、也沒進入媒體預測的「最熱門人選」名單。

美譽︰尤薩天賦有如神助
作為當今西班牙語世界中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尤薩成為了自加西亞．馬奎斯以來，南美第四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在12月10日於斯德哥爾摩舉行的頒獎禮上，尤薩將獲得1,000萬瑞典克朗的獎金。

瑞典學院在揭曉諾獎時表示，要向尤薩文學作品中「對權力結構和個體堅持、反叛與抗爭鞭辟入裡的形象刻畫」致敬。瑞典學院祕書長彼得．恩葛蘭德（恩格隆德）則將尤薩稱為「天賦如有神助的說故事者」。恩葛蘭德表示：「尤薩的書結構龐雜，角度多元，擅於呈現不同的聲音與不同的時空。他還擅長於以一種嶄新的方式去寫作，因此也推進了『敍述的藝術』之發展」。恩葛蘭德還透露，獎項公布後，他立即給身在紐約的尤薩打去了電話：「得知自己獲獎後，他很開心，很激動」。

質疑︰獲獎是否有政治因素
諾獎揭曉之前，尤薩的名字在博彩公司的賠率排行榜上並不靠前，也不在歐美媒體揣測的「熱門」名單之內。而在過去6年內，有五位諾獎得主都來自歐洲，外界對瑞典學院「過分歐洲中心化」的批評聲也越來越大。但在公布尤薩得獎後，美國則有媒體指出瑞典學院「又一次讓政治介入了文學」。

尤薩得獎後，業內立即就有所回饋。一位在英國的書店雇員在微博上寫道「今年的諾獎得主大家都認識，英國書店大鬆了一口氣」。而在法蘭克福書展的新聞中心內，全球各地的記者圍在電視機前等消息。當聽到「尤薩」的名字時，許多人發出了意料之外的驚歎。

英國一位日報記者稱，自己整個上午都在收集「諾獎大熱門」非洲作家圖圖的資料。而在獎項揭曉後，英國已有媒體在網上開設「尤薩是否實至名歸」為主題的帖子。獎項公布後一小時內留言的十幾位讀者，基本上持「肯定」意見。

人物經歷︰從記者到總統候選人
尤薩1936年生於祕魯，成長於玻利維亞，1946年隨家人搬回祕魯。1959年，尤薩移居巴黎，任職於法新社及法國國家電視台。其後，曾在美國、南美與歐洲多所大學講學，目前任教於普林斯頓大學。1990年，尤薩參與祕魯總統競選，在遭受了三年不斷的死亡威脅後，最終輸給了祕魯前總統阿爾韋托．藤森。1993年，尤薩轉入西班牙籍。

尤薩迄今發表過30多部小說、劇本與散文集，代表作包括了曾獲得「海明威文學獎」的《世界末日之戰》、《綠房子》等。但作家的成名則要追溯到其創作於1962年的小說《城市與狗》。該作以尤薩早年在軍校學習的經歷為藍本，小說一出來就轟動了西班牙文壇，被譯為20多種文字發表，但也曾被祕魯政府列為「禁書」，被當眾焚毀一千冊。1995年，尤薩獲頒西班牙文壇的最高榮譽──「賽凡提斯獎」。

【專家聲音】陳文芬（旅外作家）︰尤薩比馬奎斯更老的靈魂
中午一點整，所有攝影機對準洛可可水晶燈下，常務祕書辦公室的門，等待彼得（瑞典文學院常任祕書彼得．恩葛蘭德）。英格倫宣讀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是誰。依照慣例，其餘的十多名院士站在狹長形的學院大廳另一端，觀看整個宣讀的過程。我就站在院士群當中，當「尤薩」的名字說完，掌聲響起。戲劇家詩人女院士克莉絲汀娜．隆說了一句：「這是比馬奎斯還要老的文學靈魂！」

祕魯作家尤薩無疑是文學史上一個將「文學是反抗社會強權最大使命」的大作家，《瑞典日報》評論稱：他是文學家也是大政治家。所有的快訊媒體反應更指向拉美文學再度點起炬火，文學律動忽然活躍閃耀了。

在尤薩最重要的作品1987年《講故事的人》，用近乎人類學觀點，白描一個講述故事者荒誕無邊的想像，卻充滿人性尊嚴。去年他最新的一部著作《往文學敘述的旅行》（El viaje a la ficción, 2008）一面是描寫自己當作家的寫作歷程，一面是創造了一個全新的故事，祕魯那些彼此無法溝通和諧相處的原住民部落，忽然有了一個新的文明局面並且與過去失落的文明聯繫起來。尤薩畢生實踐雨果寫「全面的小說」，他寫偵探、歷史、愛情、短篇小說、情色小說、文學批評、政治小說，他認為唯有如此，才能全面反映精神與物質生活。

1990年他與腐敗的政客藤森競選總統失敗以後，他仍堅持「文學的使命就是對抗獨裁與壓迫」。

張淑英（台大教授）︰魔幻現實完美的句點
諾貝爾文學獎的歷史中，西語作家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經歷那麼久的時間才再獲獎。繼1989年塞拉和1990年帕斯之後，到今年整整廿年。墨西哥的富恩特斯和祕魯的尤薩在候選人名單已經唱名近十年，爾今其中一個獲此殊榮告訴我們一件事：文學只有好壞，不怕重複。兩位作家同屬於1960年代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作家群，距離1982年馬奎斯獲獎，則快三十年了。

尤薩曾是「魔幻現實」群裡最年經的作家，當今也是西語／拉丁美洲各種文藝活動最活躍的文壇大老。2006年的《壞女孩的惡作劇》是他最近的小說作品，年輕的黎卡多實現了他在利馬時便一直懷抱的夢想：住在巴黎。結果他遇上了淘氣壞女孩，任性、不安現狀改變甚至摧毀了他的世界。尤薩後期的作品似乎眷戀往昔，總以19世紀寫實主義的小說為藍圖，以浪漫巴黎為據點，盤繞愛情的議題。

尤薩的創作脈絡可以簡分為兩個議題：政治與愛情；空間的布局則是從祕魯的海洋延伸到歐洲的內陸。

創作的高峰期雖政治與愛情兼備，政治硝煙遠重於愛情的滋味。

今年已75歲的尤薩，經歷少年成名、中年宦海浮沉，一生走遍大江南北，揮灑各種文類創作，爾今戴上文學的桂冠，能夠踏上和馬奎斯一樣的路徑和榮耀，這是拉丁美洲「魔幻現實」小說一個完美的句點，一個有始有終跨世紀的重要文學里程碑。 

小說家駱以軍讚譽尤薩為「敘事魔法師」，「他的小說結構繁複，然而內容總凝視著一個充滿魅力、令人目眩的拉丁美洲縮影。」張淑英認為，尤薩比馬奎斯，一點也不遜色，如今獲獎「雖然有點晚，但實至名歸。」她說，尤薩也許不如馬奎斯作品「討喜」，但馬奎斯永遠書寫拉丁美洲，尤薩作品背景橫跨歐洲、拉美。馬奎斯關心政治卻未涉政壇，尤薩則「劍及履及」，1990年參選祕魯總統。

趙振江（尤薩作品譯者之一）：世界文學版圖中，拉美還是很重要
我個人覺得尤薩在競選祕魯總統失敗加入西班牙國籍後，創作顯得有點強弩之末。

此次尤薩得獎證明拉美文學在世界文學中還是佔據重要地位。

陳忠實（作家）：尤薩早該獲諾獎
80年代中期拉美文學進入中國，對我們造成了很大影響。尤薩和馬奎斯等人是拉美文學爆炸最具有影響力的作家。在我看來，尤薩早就該獲諾貝爾文學獎。

陳眾議（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所長）：尤薩影響了中國尋根派
如果尤薩在70年代末到90年代末得諾獎，我還是有保留意見的，但現在得卻真的是實至名歸。因為現在尤薩的創作，無論是從內容、抱負和情懷來看，又回到其60、70年代的路數，更寂靜。80年代，尤薩對中國文學產生過較大影響，包括我們的尋根派作家以及先鋒派作家。

在我看來，諾貝爾文學獎近幾年都是政治選擇。尤薩此次的獲獎至少可以給諾貝爾文學獎挽回點聲譽。

阿來（作家）：成名後，寫作仍具探索性
上世紀50、60年代，拉美有段軍人獨裁時期，尤薩的作品政治性比較強，好幾本書都無法在祕魯出版。好在他用西班牙語寫作，因此他的作品在外面影響更大。

相比之下，尤薩創作的技術性比不上馬奎斯，但現實感比較強。在其成名後，他的寫作還是挺有探索性的。

胡旭東（北京大學西語系副教授）：尤薩深刻介入社會
尤薩地位高，影響廣，基本算是馬奎斯的同輩，拉美「文學爆炸」的四大天王裡面，就馬奎斯一個人得過諾獎。這次尤薩得獎，應該說在意料之中。

與其他的三大天王相比，尤薩小說對社會介入的強度和力度可能是最強大的。他在四個人裡面年紀最小，各方面都雄心勃勃。他覺得，拉丁美洲作家寫的東西，西方人叫好，可能只是覺得有一種異域風情。他覺得這是看扁了拉美作家。尤薩的想法就是要像巴爾扎克那樣，用小說的手段構造一個世界。

臧棣（詩人）：80年代非常流行
尤薩受法國存在主義影響較重，相對馬奎斯，他和西方的關係更為密切，而在中國80年代的時候，他的作品在校園非常流行，影響了很多作家。

軼事
1976年，《百年孤獨》作者馬奎斯被拍下這張照片，他左眼烏青，鼻樑帶傷，襲擊他的正是本屆諾獎得主尤薩。沒有人確切知道三十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倆對此也是諱莫如深。巴爾加斯．尤薩曾出版一本讚美加西亞．馬奎斯的專著《弑神者的歷史》。但在鬧翻之後，巴爾加斯．尤薩便不允許那本書再版，直到去年才同意將它收入其全集。

書目︰

《首領們》（Los jefes《領袖》1959）、《城市與狗》（La ciudad y los perros, 1963）、《綠房子》（La casa verde《青樓》1965）、《幼崽》（Los cachorros, 1967）、《酒吧長談》（Conversación en La Catedra, l1969）、《潘達雷昂上尉與勞軍女郎》（Pantaleón y las visitadoras, 1973）、《胡莉婭姨媽與作家》（La tía Julia y el escribidor, 1977）、《世界末日之戰》（La Guerra del fin del mundo, 1981）、《狂人瑪伊塔》（Historia de Mayta, 1984）、《誰是殺人犯》（Quién mató a Palomino Molero? 1986）、《敘事人》（El hablador, 1987）、《繼母頌》（Elogio de la madastra, 1988）、《利圖馬在安地斯山》（Lituma en los Andes, 1993）、《情愛筆記》（Los cuadernos de don Rigoberto《愛情萬歲》1997）、《給青年小說家的信》（Cartas a un joven novelista, 1997）、《公羊的節日》（La fiesta del Chivo, 2000）、《天堂在另一個街角》（El paraiso en la otra esquina, 2003）、《壞女孩的惡作劇》（Travesuras de la niña mala，暫譯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