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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麥】生命本身就是一樁醜事
2006/02/06 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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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4.1 盛韻
齊克果尷尬的一生
丹麥哥本哈根大學齊克果研究中心副教授喬金姆‧格夫近日出版了專著《索倫‧齊克果傳》。在這部最新傳記中,作者詳細探究了困擾這位存在主義之父短暫一生的四樁醜事。
第一樁雖然不是發生在齊克果(Soren Kierkegaard, 1813-1855,又譯為克爾凱郭爾、索倫‧奧貝‧祁克果)身上,但他始終將之視為恥辱──那就是他的出生。齊克果的父親是個富有的商人。在為第一任妻子服喪期間,他使自己的女傭安妮懷了孕,無奈之下只好締結婚約,5個月後第一個孩子出世。接下來的年月裡他們生了2個女兒3個兒子,索倫是最小的兒子,出生那年他的父親已經56 歲,母親45歲。於是索倫成了父母無可救藥的淫欲的活生生的證據,他一生以此為恥。
齊克果認為他父親的高壽並不是上帝的福祉,而是一種詛咒。母親未婚先孕,違背了耶穌的教誨,他們一共養育了7個孩子,但除了齊克果和他的一個哥哥,沒有一個活過34歲(也就是耶穌的大限)。作者給了些許暗示,認為老齊克果的死與梅毒有關,而他把這種骯髒的病傳給了他的孩子,在丹麥語中「原罪」的意思就是「遺傳的罪」。
老齊克果是個精力旺盛的男人,而索倫卻極其厭惡生理上的性愛。現在我們並不清楚他是不是處男,雖然以前的傳記作家根據他日記中的支字片語(「上帝啊,上帝啊,那野獸般的咯咯笑」)推斷出他曾在妓院裡有過可怕的經歷,但是格夫對此表示懷疑。
第二樁醜事便是齊克果的悔婚。他的未婚妻賈娜‧奧爾森小他9歲,出身名門,教養良好。父親是國會議員、財政部長,本人喜愛繪畫,幾乎沒有任何缺點。然而在齊克果的《人生道路之各階段》中,我們可以看到他給她的永別信:「請忘了寫這信的人,並且原諒他吧,也許他可以做很多事,但是無法給一個女子幸福。」
當時他的父親剛去世,留給他和哥哥一大筆遺產,他們每個人得到四分之一,剩下的錢換成股票和證券來增加收入。不管金錢在賈娜眼中有何種價值,反正她「像母獅一樣」掙扎著要留住他,不顧禮節地闖進他家留下一張「徹底絕望的字條」,請他看在耶穌和他父親的面上不要離開她。兩個月後她接受了現實,在與齊克果的會面中,她說:「你在我身上玩了一個可怕的遊戲。」
兩年後,賈娜和少女時代的家庭教師施萊格爾訂婚。施萊格爾簡直就是齊克果的完全對立面:他穩重、和藹、健康、耐心、從不說反話。與此同時,齊克果仍舊生活在文字的世界中,他在《勾引者日記》中美化了與賈娜的羅曼史,用高深的哲理文體傾吐了對賈娜的歉意和敬意。1843年出版的《非此則彼》在哥本哈根引起了注意,這時居住在巴黎的安徒生曾收到一封信:「一顆新的彗星在天空中劃過……我想在盧梭的《懺悔錄》之後還沒有一本書能在大眾中引起這樣波瀾。」
《非此則彼》中這樣寫道:「如果你結婚,你會後悔;如果你不結婚,你也會後悔。」在稍後創作《反省》時,他不斷受到與賈娜復合的念頭的折磨,但當賈娜與施萊格爾訂婚的消息傳到他耳中,他修改了原稿,加入了一些憎恨女性的內容。然而,分手那一刻的場景一直縈繞在他心頭,以至於他死後將揮霍所剩無幾的遺產都留給了賈娜。賈娜拒絕了這份遺產。但據當時人回憶,後來成了寡婦的賈娜追憶往昔時「總是從施萊格爾開始,把他的好處捧上天,但是……總是以齊克果作為結束。」
到底是什麼原因使得齊克果決定取消婚約,恐怕現在人很難說清。格夫推測齊克果可能有難以啟齒的隱疾──癲癇症,所以在婚姻問題上猶豫不決。
第三樁醜事源於下流雜誌《海盜》(The Corsair)對齊克果的攻擊。該雜誌刊登了一系列漫畫,把齊克果描繪成一個駝背、鷹鉤鼻、戴著高帽子的哲學家,兩條腿細得可憐,最滑稽的是,他的褲腳永遠不一樣長。1846年,齊克果的裁縫以自己的聲譽因為他受到了惡劣的影響為由離他而去。他的親侄子一次在街上碰見他想和他打招呼,但是發現路人都停下來看他的叔叔,他自己也發現叔叔的褲腳真的是一長一短,於是這位侄子本能地停下來,然後馬上想起自己要到另一條街上去辦事。
這種尷尬使得齊克果每天上街都成了一種折磨,他曾經表示「被一群傻瓜糟蹋是一種慢性死亡」。如果耶穌復活的話,他認為:「他也許不會被判死刑,但是會受到嘲弄。這就是理性時代的殉難。」
齊克果17歲入進衛軍服役,才三天就被醫生診斷為不適合從軍;40年代,他飽受痔瘡、便祕、失眠、頭暈之苦,有時還咳血。他曾在日記中承認:「賈娜不喜歡我的高鼻子,也不喜歡我的大眼睛,也不喜歡我的小腳──或者我的聰明腦瓜──她只是喜歡我,但是她並不理解我。」
恥辱的《海盜》事件在齊克果心裡像一劑宗教毒藥。1848年,他寫道:「說實話,如果這一切沒有發生在我身上,我永遠不會成功地啟蒙基督教。」稍後他又寫道:「我被允許經歷了一種孤立隔絕,一個人沒有這種經歷就不能理解基督教……一個人必須在虐待中學習。」在50年代中期,他對基督教的理解變得異常激進,他甚至認為:「基督教是撒旦的創造,目的就是為了讓人類不幸福。」
這個曾經「無法讓一個女子幸福」的男人將人類的不幸視為與上帝關聯的固有本質:「一個完全決定性的因素就是:基督教是異教,完全不能與世界相容,用簡單的認識去敬畏世界、敬畏人類是非理性的……我覺得自己就是異教徒。這種痛苦,我將之理解為與上帝的交流。」
正是這種宣言,引發了齊克果一生中的第四樁醜事──所謂的抨擊基督徒。
這種攻訐其實是對蠢人的反擊。在避開教會和牧師私自印行的小冊子中,他寫道:「這些平民學會嘲笑我,於是自行切斷了與最真誠地熱愛這個國家的一個人的關係。」「這些討厭的人們(牧師)討生活的辦法就是阻止你去認識什麼是真正的基督教。」在聽聞了這些大逆不道的言論後,聲名顯赫的教會領導人格倫特維(Grundtvig, 1783-1872,丹麥主教和詩人)公開譴責齊克果是「謊言之父……用表面的清晰和各種華麗的錯覺迷惑信徒,但是只會抹殺所有的人性,使他們置身黑暗中」。齊克果的父親是格倫特維的追隨者,而另外兩位路德教的主教對齊克果的抨擊非常惱怒,他們一位是老齊克果的懺悔牧師,另一位是齊克果年輕時的導師。於是抨擊最後成了父子間的家務事,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對父親詛咒的一種重複。
在他日記的最後一條中,有這樣的話:「我的生命的使命就是:達到對生命最高程度的厭倦……我被一樁罪惡帶到人世。我的存在因為違背了上帝的意願。這樁罪惡──並不是我的罪惡,但是它使我在上帝的眼中是有罪的──就是賦予生命。所以對這樁罪惡相應的懲罰是:剝奪所有對生命的欲望。」
生命本身就是一樁醜事──這就是齊克果的反擊。他垂死的時刻拒絕與指定的牧師交談,但是當他最信任的追隨者問他到底信不信耶穌時,他說:「當然信。」那麼,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的一生或者迷失在了「抽象無限的眩暈中」,或者在「宗教的無限本質中」得到了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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