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頭，鷹族武士緩步前行，幾近停滯；另一頭，美麗的白鳥也緩步而行，幾近停滯。

戀人相會，總是飛奔向前，一撲即至，相擁纏綿；但在無垢的《觀》。這一對戀人必須緩步而行，緩，讓會面的急切感更強，越緩，在會面的那一刻，越珍惜，而無窮無盡的勁道，就在擁抱瞬間迸發。

於是， 兩人身體糾結交纏，好像把自己的身體沉進了對方身體裡那樣地緊擁。

昨天看了《觀》的部分彩排，這是我第一次看無垢，雖然過去聽到很多有關無垢作品的形容，但那都是文字敘述或口語形容，真在現場看到，那種美到讓人屏息的感覺，相當震撼。

我最喜歡的一段就是鷹族武士與白鳥私會的這一段，乍看，它像很多電影在拍情侶會面時飛奔會合時用的慢動作鏡頭，但《觀》更慢，慢得你感覺不出他們倆有在向前移動，但唯其極慢，蘊積的無形勁道更強，觀眾的期待越來越熱切，當舞台上兩人相擁時，觀眾的情緒也在瞬間獲得如火山爆發般的釋放。

在肢體的技巧上，極快及極慢都是高難度的技術，很多舞者寧用極快來炫技，也不想用極慢這種較內歛、較不易討好的方式，而無垢的《觀》卻以緩行為最主要的核心動作，極快固然極難，極慢更難，極快時雖然有極強的動能、動量難掌握，但也因為有這些東西存在，而可以借力使力，做到平常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極慢則否，它幾無沒有動能、動量，無力可借下要維持身體的平衡就很難很難，所以看到舞台上緩步而行的舞者，看到他們上身不動，只有屈著的雙腳以極慢極慢的方式，連龜速都不足以形容他們的慢的方式前進，實在令人嘆服。

看過一支訪問無垢藝術總監林麗珍的影片中，她這樣說：「舞蹈表現的最高境界並不只是高超技巧的炫耀，而是如何把高難度技巧與強大的情緒內在轉化，透過極簡的肢體安靜地表達，因為安靜，人的知覺變得敏銳，時間與空間清晰可見，微小細節變得極大，意念瞬間變化萬千，幻化出無窮可能。」

她也說：「無論身體質感或內在觸動，是越來越深，速度就會越來越緩，不這麼緩無法詮釋生命中細微，那不是語言，是一個密碼，一定要靜下來，靜下來肌肉才能鬆，才能沉下去，所有感覺就細微了，最後你才能找到深藏身體內的勁道，並從裡頭爆發出來。」

在排練場上，林麗珍最常喊的一個字就是：「鬆！」她跟舞者說，身體不能硬來，一定要鬆，一節一節，讓它從尾椎自己推上來，要相信，要整個貼緊，整個好像陷進對方的身體裡。

《觀》這個作品中用的塗身的妝容及包括很多百褶裙的服裝，是另一個讓我驚艷的部分，塗裝讓作品的神話性及神秘感提升到最高點，而那些少數民族的服飾，以及男女舞者的頭飾，都極具可看性，光是欣賞服裝，就是件賞心悅目的事。

「這些都是我收了10幾年的衣服，全都是老衣服。」林麗珍喜歡這些衣服細膩的織工、染色、以及布上頭的少數民族圖騰，她說：「老的靈魂在這些衣服裡。」

《觀》是一齣充滿了大地關懷與環保意識的作品，是林麗珍觀察老鷹的生態活動中發想而成，她想用鷹的眼睛看這個殘破的大地，因為，她覺得，地球不只屬於人類，而是屬於所有的生命體，人類沒有權利單從人類的角度來做任何事，《觀》就是用老鷹的眼睛看地球，以及看人類的偏狹與自私。

（圖片／吳景騰攝影）

《觀》演出資訊

演出時間

9月19日 19：30

9月20日 19：30

9月21日 14：30

演出地點：國家戲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