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到了藝穗節受理報名的時候,「要怎麼做好一齣戲?」對報名參加藝穗節的團隊來說,這應該是一直掛懷的問題,來聽聽藝穗節前輩怎麼說。
做一齣戲很不容易,「困難,一直都在。」去年獲得永真藝穗獎的《愛神紅包場》導演程鈺婷說:「就是這些困難,造就了這齣戲。」
程鈺婷這齣戲做得很累很累,創作上一再卡關、製作上屢遭刁難,「我很幸運我的演員都很強,雖然很年輕,但耐操耐磨。」
由於演出場地是在西門町紅包場,所以,程鈺婷一開始想做紅包場的故事,「用音樂劇的方式。」她說:「想得很大,想把它的歷史、故事、興衰啊都做進去。」

她先去看場地,「前年12月第一次進去看,那時覺得光看不夠,這樣的場地不試唱一下怎麼行?」她說:「我提出借場地辦生日會的要求,老闆娘一口答應了。」去年1月她在紅包場辦了像Cabaret形式的生日會。
這場生日會很重要,「那天大概體會到站在台上跟觀眾互動的感覺是什麼,對這個場地也有了基本的了解。」程鈺婷說:「那也是第一次跟紅包場的伴奏老師合作,他們好強。」
接著就是帶學生一起做田野調查,採訪各紅包場的歌手及工作人員,聽了很多故事。故事很精彩,但發現,「格局太大。」她說:「這不是藝穗節短短50分鐘能做的戲。」

她想到了生日會,想到了Cabaret,而從田野調查中,她們發現紅包場的出現是藉著歌曲讓那些沒有家、回不了家的老兵、老伯伯,得到一些慰藉,「歌舞的確是安慰人心的好工具,所以就決定做一齣安慰人心的Cabaret。」
「安慰什麼呢?」她想:「應該就是大家共通的、都有的生活壓力,我要做的是一齣能抒解大家心裡苦悶的戲。」
另一波的田野調查開始進行,這包括找出臺灣人生活上的苦悶現象,包括愛情、生活、經濟、身體健康等各種面向,同時也開始找可以搭配、詮釋這些苦悶現象的歌。

「我們用玩的方式來發展這些東西。」程鈺婷說:「每周我會訂一個主題,每次排練時演員就要針對這主題帶首歌來。」一開始發展比較好玩的東西,例如,背叛、失戀、熱戀、甜蜜夢幻的愛,等到演員熟悉這種發展方式後,開始加進一些社會議題或社會生活的題目,戲的深度就出來了,「我們大概花了將近2個月,才確定歌單。」
Cabaret是載歌載舞的表演,有歌就有舞, 舞蹈部分則針對每首歌的每個主題去想,它代表的符號、狀態是什麼?例如他們選了《得不到的愛情》這首歌,表面上看,這是一首沮喪的歌,那怎麼用它去振奮人心?「我們從正面角度看。」她說:「我們的詮釋是,得不到你的愛情是我要讓自己更好,讓你也得不到我的愛情。」於是,這首歌的舞蹈設計用瑜伽來呈現。
「這是我在紐約學音樂劇表演時學到的方式。」她說:「我們會從不同的角度來看一首歌,把它帶到生活現狀裡,思考可以怎麼玩。」

有歌了,一堆歌,要怎麼變成故事?「開場一定是《愛神》,那沒問題,但接著呢?」那時《子曰》及《國歌》還沒有發展出來,程鈺婷說:「那段時間很痛苦,覺得這個秀沒有重量,還找不到重點,有的只是浮誇。」那時不但不知道要給的是什麼,連歌要怎麼排練,哪些歌要先出來,哪些歌後出,哪些歌不要了,都猶豫不決。
等到歌曲大致定下來時,開始思考舞要怎麼編?道具要怎麼用?在這裡再度卡關。「例如《醒來吧!蕾夢娜》那一場,一開始發展出來的是拳擊袋,大家去搶蕾蒙娜。第一段玩完了,第二段再唱時,總不能再打一次吧,在這裡卡很久。」她說:「最後想到的解決方式是把焦點放回蕾夢娜,讓人在後頭跟著。」就這樣常常被道具絆住,這也要用,那也要用,後來通通拿掉後,輪廓就清楚了。

有些很特別的歌發展出來後,卻在編排時陷入沒招、沒梗的絕望狀況,「談買房子的《子曰》就是這樣。」程鈺婷說:「於是,我們玩了一個遊戲。」她用小紙條寫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角色,例如空姐、慈濟上人、卡車司機、聲樂家,排練時大家輪流抽籤,抽到什麼角色,就要用這個角色的樣子,講子曰的台詞、唱子曰的歌。
一個角色、一個角色地扮演,再把有趣的整理出來,就變成這首歌可以玩的內容,後來他們用各種病狀來描述台灣的社會問題,就是從這些概念發展出來的。

「這也是在美國學的。」程鈺婷說:「那時老師教我們用紙條寫一堆空間,例如廁所、公園、市場,就一些奇怪的空間,再丢些事件,如分手、吃飯,人物也可以丢一些,當你卡關時,你可以各組抽一張出來,再想這些東西可以怎麼發生?常常靈感會從那邊出來。」
雖然創作發展時有很多卡關的狀況,但對程鈺婷來說,創作過程基本上是開心的,真正頭痛的是是整個製作、宣傳、行銷的部分。

例如,跟紅包場的溝通協調,由於雙方有很多認知上的差距,就出現很多問題。以進劇場時間為例,紅包場營業時間是下午兩點開始,不到一點不會有人來開機,程鈺婷希望能早上8點進去,不行,能不能留鑰匙下來?不行。
最後談妥11點進去,也講好有人會來開門,「我們11點來等,沒有人來開門。」程鈺婷說:「打電話給樂隊老師,他說怎麼會沒有人來呢?我有交代啊。結果是前一天忘了確認。」這一鬧又惹紅包場生氣,又回到原點:「下午一點才有人開門。」


「很多製作端的事情很繁雜。」程鈺婷說:「我又要當導演、又要製作、又要宣傳,這是最累的部分。」
但回顧這次在藝穗節的做戲經驗,她覺得很棒,「我做這戲其實也是為學生做示範,讓他們看到一些學校不會教的事。」例如,學校不會教怎麼做宣傳行銷,而這是做戲很重要的部分,做戲不能只顧好自己的作品就好,程鈺婷說:「在市場上你要生存,這東西你就要懂。」
她相信,《愛神紅包場》讓參與的學生都好好地上了一課。
(圖片由程鈺婷提供,劉人豪、陳又維攝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