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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書無名-40-
2022/07/03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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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十二月月底

***我是因為顯示錯誤替代段落空白的分隔線***和楓影子***

「心萍,道恆的狀況如何?」

「道恆他……仍在為了調藥和治癒長瑞一事忙碌,怕是沒法到場參加。」

楚天碧聽見柳心萍的答覆也沒有意外,只是稍緩了語氣:「嗯……這段時日,實在辛苦他了。」

這樣的話,今年的結業式,只能由自己、心萍和霄烈主持了。

「那麼,我們這就開始吧。」

東方祖師像底下站了一圈閣中師父,楚天碧站在高台,心萍與霄烈一左一右分立。

眾弟子們大多皆集合在此,準備結束今年的修業,返鄉過年。

「諸位,不論是今年新進或是為人師兄姊的弟子,很高興你們完成今年的修業。回顧今年,俠隱閣經歷許多艱難的試煉,我們也因此……失去了幾位朋友。

來自靈龍鐵剎的諦觀,以及日月山莊的武千凡,縱使面對屍人的威脅,仍然英勇奮戰。他們的勇氣,以及對武道的貢獻,絕不在為師和在場諸位師長之下。」

鐘若昕想起了武千凡,哽噎哭了出聲,段紅兒硬起心腸,沒有安慰她,怕若一直過度保護鐘若昕,讓其一直保有這種天真,會害死她。

無名不贊同段紅兒的想法,她認為鐘若昕仍可以保有她的天真,只要持續精進武藝,她的天真不會害死她,反而會讓她的俠道更純粹。

所以無名還是拍了拍鐘若昕的背,溫柔給予她安慰。

「行俠之路,本就滿佈荊棘。諸位留在閣中練功、以武會友的同時,也務須記住—–閣外的威脅,仍在不斷醞釀,而敵人愈是強大,我們的處境就愈加艱難。

但,不論我們面對多麼艱困的處境,以武止惡,就是身為武者的職責。

在俠隱閣習武滿三年的弟子,你們可以選擇留在閣中持續精進武藝,或是出閣遊歷、仗義行俠。

至於入閣未滿三年的弟子,還望諸位能在明年的修業,繼續努力習練武藝。並盡力幫助受屍人所害的人們——」

段霄烈不能任憑楚天碧這樣說下去了,冷哼著開口道:「楚天碧,那麼安置在廬山裡『那具屍人』,狀況究竟如何了呢?到底救不救得回來,還需不需要救他?你總該給弟子們一個準信。還是,你要等閣裡也出了事兒,才來後悔莫及?你我都知道,若真到那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這是第一次段霄烈在正式的公開場合與楚天碧對峙:「霄烈,你……」

楚天碧節節敗退,只要想起十七年前之事,他就永遠不能釋懷。

南飛鍠很難過:「那具屍人……指的是何師弟麼?但他也並非自願變成那副模樣啊……」這件事很部分程度上,還要怪咎於南飛鍠的帶隊失誤,南飛鍠自然不可能選擇放棄何長瑞。

場上眾人開始為了該不該救何長瑞陷入爭執,楚河漢界,兩派分明,僅有無名與程墉,靜默不語。

台上楚天碧也與段霄烈陷入僵著。

「就算何長瑞是遭屍毒所害,並非主動修練邪功,但屍毒的影響究竟多大,我們仍未查明。將他安置在此,便是讓俠隱閣處於風險之中!」段霄烈反對的一直不是楚天碧救人,而是楚天碧救人不顧後果。

若將何長瑞安置他處,他也不想與楚天碧如此過度對立。

分明……他就已經一直在讓步了……

分明……都是楚天碧處處緊逼,毫不考慮或同理自己的內心……

楚天碧不考慮後果,段霄烈卻不希望閣中有任何弟子,遭受到楚天碧這番處置後所產生的苦果。

「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該放棄救治何長瑞。只要繼續與屍人為敵,那麼身中屍毒,便是可能遭遇的境況,你我皆然。」而中了屍毒之後,便要被放棄,安置在離俠隱閣遠遠的地方,多讓人心寒。

所以楚天碧才選擇了將何長瑞安置在廬山之內,俠隱閣左近。

兩人出發點都是為了俠隱閣,偏偏不肯開誠布公說出內裡的想法,一人藏一半,便成了如此局面。

底下的師長們終於也忍不住加入了爭吵,皊狐還嬌笑著說看那二虎相爭,實在有趣。

段紅兒裡外不是人,一邊是父親,一邊是養育自己長大的師長……

吵翻天了,石崑才姍姍來遲,見狀就冷哼了一聲。

還以為這個結業式結束了才來的。

「各位!現在還在集會中!肅靜、肅靜——」柳心萍努力想要將局面壓下,但完全沒有作用。

說沒空的道恆卻在此時出現了,沉著臉怒道:「你們哪……再這般吵下去,也不必行俠仗義了,大夥各自收拾東西,下山回家吧。」

道恆的出聲,罕見的怒氣,讓場面漸漸平息了下來。

「道恆,長瑞的狀況有好轉麼?」

楚天碧在道恆一來就問這話,道恆沒好氣地回道:「嗯,我也只能用藥,讓他的心神狀態維持穩定,但要想將屍毒根治,還是得花上不短的時日。」

「是麼……」

道恆語重心長緩聲說道:「老楚啊……我能夠理解你想救人的心思。我身為醫者,也想救治這些遭受毒害的無辜之人。

但要是沒找著更有效率的醫治方式,恐怕真會像老段說的那樣,俠隱閣將面臨未知的風險。到時會發生什麼事,可沒人說得準哪。」

才剛安靜沒多久,又有弟子激動起來,但在一眾師父的冷臉之中,也不敢再繼續叫喊。

「心萍,接下來麻煩你了。」

楚天碧讓柳心萍來做年末總評,他再繼續站在主持位置,段霄烈只會愈發憤怒。

今年無名仍是優秀弟子,得到肯定固然該開心,但閣中氣氛實在不怎麼好。

想到這一年內發生的事,還有方才唐師父嘆氣離去的失望神情……無名實在開心不起來。

***我是因為顯示錯誤替代段落空白的分隔線***和楓影子***

無名不再排斥下山回重岩村了,有村長夫人與自己可以談心。

隨著唐師父的竹筏飄飄悠悠到了鄱陽湖畔,眾人沒等穩當靠岸就跳了上去。

南飛鍠深吸了一口氣,伸展著四肢:「嘿嘿!許久沒來鄱陽湖畔,果然還是這兒最令人神清氣爽!唐師父還能每天駕著竹筏到湖畔釣魚賞景,真是羨慕。」

唐師父差點一腳把南飛鍠踢下水:「啐,老夫還不是得在閣裡照顧你們這群小娃兒?才沒啥閒情逸致天天跑來釣魚咧。」講得好像老夫成天很閒似的。

「不過……過了這年,你們也著實成長啦,不再是那個剛入閣的天真小鬼了。」

南飛鍠聞言放聲大笑:「哈哈,多謝唐師父稱讚!在下南某實也認為自己已經有所成長,隨時可以出閣闖蕩江湖了!」

唐三長都被逗笑了,南飛鍠現在連從初入閣才開始習武的無名都打不過了,還想獨自闖蕩江湖?

「嘿,想闖蕩江湖?憑你這身功夫,還差得遠哪!在俠隱閣再練個一年罷!」

南飛鍠裝出一臉苦相:「唔……今年都要結束了,還準備要別過了,唐師父就不能說些鼓勵的話麼?」

「嘻嘻……南師弟還真是心急,就這麼想出閣麼?」蕭芊菱意有所指,出閣後可就不能趴無名的窗了,兩位師妹都以為自己不知道呢,嘻嘻。

「但我也能理解南大哥的心情。時日愈是接近三年藝成,就愈會覺得,自己當真準備好了麼……」鐘若昕有點兒分離焦慮了。

「不到那時,不會知道答案。」

無名的聲音,讓眾人的躁動都平靜了下來。

南飛鍠朝無名微笑道:「確實,咱們只要再習武一年,便能夠藝成出閣,這麼一想,這日子著實過得飛快……但我在俠隱閣,還有好多的事想做呢!」

段紅兒在這種氣氛下也逐漸放鬆了:「呵呵……那麼南兄,你還想完成什麼心願呢?」

南飛鍠想了想道:「嗯——像是!學到閣中最強的劍法!再和楚閣主一對一比試,領教全武林第三劍俠的厲害!還有找來幾罈最烈的酒,再與唐師父一拚酒量!分出兩年前尚未分出的比酒勝負!」

眾人都笑了,鐘若昕點破道:「南大哥想做的事,根本和剛入閣的時候一樣嘛。」

「呃……這就叫做——對目標的追求一心一意!啊!我想到一個新的心願!我想再看無名使一次琴劍!好了,我說完了!還有誰想分享自己的心願呢?鐘姑娘,你的心願又是什麼?」那天在戰場上看見無名對著屍人舞劍,那種驚艷的感覺,南飛鍠想再確認一次,是因為劍,還是什麼?

琴劍啊……有什麼特別的嗎?南飛鍠又不會琴,難不成再看一次能領悟出什麼?無名想著。

程墉有些不太高興,看來南飛鍠是逐漸開竅了,希望他可別給無名帶來太多困擾。

「咦?我嗎?唔……這一年過得太艱辛,完全沒想過呢。若真要說……我希望何師弟可以早些痊癒……」啊,鐘若昕想抽自己嘴巴,每次總在歡樂之時講些喪氣話,這毛病!

得趕緊換個話題:「還有,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去一次緣花台……再看一回夜空星海和滿山繁花。真懷念去年七夕那時候,那時一切都那麼單純,而且大家都好快樂……」

天啊——自己這是怎麼回事啦!

鐘若昕放棄治療了。

段紅兒果然因為這些話露出了難過的樣子,其他人也變得好安靜。

「是啊……但當今的武林局勢,已經不允許我們再回到那樣的時光了。」段紅兒低聲說著,眉眼哀戚。

「哎!都要放假啦,大夥兒就先放寬心!咱們師長會盡力彌平禍端,你們就別……咳……」唐三長想緩和氣氛,卻岔了氣。

「唐師父?」

「嘿嘿……老了,身子不行啦……只受了點風寒,就開始咳個不停,咳咳……」

無名看出了唐師父在撒謊,而且武藝極度高深之人,基本上這輩子與風寒絕緣了。

她不曉得唐三長說謊的理由,但此刻不便去戳破,私下有機會再問問罷。

「唐師父……對了!唐師父也是俠隱閣出身的吧?你當時曾許過什麼心願呢?」南飛鍠幫著把話題導回正軌。

「趁這個機會,說給咱們聽聽,也讓你這些師弟妹有個借鑑!」

南飛鍠問的事情不只讓眾人來了興致,唐三長都覺得有趣。

「嘎哈哈哈哈!要老夫叫你們師弟妹?老夫這般年歲啊,都可以當你們的祖師爺啦!

況且,老夫當時年輕氣盛、嫉惡如仇,面對仇敵更是見一個殺一個,還因此被多方仇家追殺!」

大家聽得入迷,由南飛鍠負責發問:「咦,原來還有這回事?」

石崑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靠近了一點,也正專注在聽,但眼神不朝這處,假裝是在看風景。

「對那時的武林來說,老夫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雖說殺的都是惡徒,但難免惡名遠播,所以老夫當時,都在擔心哪天會被仇家找上……根本沒多餘的心神想那心願啥的。

真要說有啥心願……那大概就是活著度過今日,和找著好酒暢飲一番罷!嘎哈哈哈哈!」

唐三長說得認真,眾人聽得更認真,南飛鍠實在不能想像:「唔,唐師父當過殺人魔頭……實在很難想像呢。

況且就算真的殺過無數人,那也已是過去的事。對咱們來說,唐老就是個和藹可親的唐師父!雖然有時有些老糊塗了。」

南飛鍠最後補的那句話,被唐三長賞了一顆爆栗。

「你……唉!要說好話就說到底,別在最後又損了老夫一句……唔咳——」

唐師父這樣實在太不對勁了,想到石崑也曾這樣隱瞞身體狀況,無名猜測唐師父正受餘毒荼毒:「唐師父?你的身子……」

唐三長用眼神制止了無名說出接下來的話:「呼……無妨,只是老毛病,調息一下就行……好啦,已聊了這許久,你們還不啟程返鄉?要知道時日不待人,這假期可是一下就過啦!」

唐師父的話才讓無名想到,阿財阿寶兩兄弟似乎還沒抵達……按去年的時辰,他們應該要到了才是。

還是他們也發現了自己事情……不願意來接人了?

她想著便有些難過,但還是決定先一一與夥伴們話別,再沿著去重岩村的路上看看吧。

說不定睡遲了,或有事耽擱了。

***我是因為顯示錯誤替代段落空白的分隔線***和楓影子***

「怎麼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無名條件反射,想好了要與眾人話別一事,轉身就先朝程墉說話。

「沒什麼。在想竊天塢的事。竊天塢剛經歷劫難,元氣大傷。要想復原,恐需一段不短的時日。而丘叔他……」程墉與無名說話的習慣正逐漸改變,說的字句越來越長,表達的情緒也越來越豐富。

程墉說到此處,閉上了眼。

無名想了想,雖然丘叔的確疑似別有目的,可是從第一次見面那時的感覺來看,他對程墉還是有幾分真心的:「丘叔一定希望你繼續留在閣中習武。」

把程墉送到俠隱閣,可能就是丘百壑良心的掙扎。

程墉心煩慮亂,但無名這麼說,也許沒錯吧:「是啊……」

「程兄,我們會再見的。」無名目光灼灼,返鄉過年而已,幾天後又能見著。

她確信的目光和聲音裡的肯定,讓程墉有了笑意:「是啊。」

程墉神色認真的直視著無名,鄭重開口道:「無名姑娘……明年再見。」

這是保證他會安全回俠隱閣囉,無名放下了心。

南飛鍠聽到二人在話別,也靠了過來,相約無名臨走前再喝一壺酒,手摸到腰間,才發現自己忘了帶上隨身的酒壺:「啊,對了,我忘了帶上我的酒壺……等會兒要去村子買個新的了……」

「忘了帶酒壺,真不像你。」能不用喝酒,無名自然很高興,但南飛鍠狀態不好,作為朋友也得關心。

「唉,還不是因為在想方才楚閣主和段師父的話,這才把我的酒壺給忘了。

說到段師父,我雖然認同他除惡務盡的理念……但不試著理解一個人為惡的理由,就將他殺了,那不就是抹殺了所有讓人悔改的機會麼?

而且他還稱呼何師弟為『那個屍人』……我要是不小心變成屍人,然後被那樣稱呼……我一定會難過得體無完膚……」

無名懂得南飛鍠的擔憂與害怕,這點也正是楚天碧為何不將何長瑞放在遠處,執意要放在俠隱閣左近的緣由。

「我不會讓你變成屍人的。」不論是南飛鍠,還是身邊的任一個人,只要無名在,就不會放任他們變成那樣。

「無名……嗯,我也不會讓你變成屍人,我絕不會讓何師弟那件事再次重演……否則……哎,還是不說了,免得打壞你放假的好心情。

無名,我要是有空閒,會去重岩村找你喝酒的!可要備好酒等我過去啊!」南飛鍠最後這話,直接讓無名奔離了他的身旁。

「無名……欸?」南飛鍠轉過身,只能見到無名奔遠的身影了。

無名實在怕了南飛鍠了,兩年了,還看不出自己不喜飲酒。

無名隨意奔跑的位置,前方正好是諦聽師弟,便也順道與之話別。

諦聽好像怕無名開口慰藉什麼,直接說了自己的安排與打算,並且說了自己以諦觀為榮,諦觀實是死得其所,讓無名不必掛懷。

若是無名實在掛懷,就請在心裡默念佛咒,助他早日歸返西方極樂界……

諦聽這個師弟,感覺比任何一個身為師兄姊的同儕們還成熟啊……

鐘若昕仍無法改變說三句話,第三句就一定要往灰暗處發展的慣性,越說越怕影響無名心情,只好草草與無名說了兩句,就放棄了繼續纏著無名的想法。

「紅兒。」

「啊……抱歉,無名,我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無名至今還沒機會與段紅兒多談談,藉此良機問道:「紅兒在煩惱些什麼?」

「嗯……也沒什麼。我只是想到……在我父親回閣之後,確實為閣中帶來了不小的激盪。

不論是做法或是理念,都與從前向楚閣主所學的相差甚遠。

雖然,我能理解楚閣主的想法,但既然武林已經發展到這個局面,閣主的做法當真還適用麼?

縱使我已經找到我的答案,但若我救的人們並不認同的話,又該如何是好……?」

無名輕輕拉了段紅兒的手,認真詢問:「那麼,你的答案是什麼?」

段紅兒不敢直視無名的雙眼,她其實還不太確定這個答案,低下頭回道:「就如你在恆山所見,我不再對敵人手下留情……只要是為了守護身邊重要的人,我願意不再對敵人寬容,揮劍殺敵。現在的我只希望,我所重視的人,可以理解我的想法……」木師父、楚閣主……還有無名。

「別擔心,會理解的。」無名嘴裡這樣說著,暗裡還是下定決心,她定要想辦法拉紅兒回歸自由,紅兒內心根本還是不想殺人的,這樣強逼自己,最終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成功成為段師父那樣,對殺道堅定不移的人,一種……則是在違背內心想法的狀況下殺人,日漸崩潰。

「謝謝你……無名。」

段紅兒回握了無名的手,終於露出笑臉:「嗯……難得能放鬆,還是別再說這種話題了。返鄉路上小心,明年再見了……」

然後她微微踮著腳,湊近無名耳畔,以氣音說道:「若昕妹妹成天八卦著你的事,其實我也蠻好奇的……回閣之後,你可得好好與我們說說。」

段紅兒成功讓無名紅了耳根,嗔了她一眼,揮揮手走遠不再與紅兒說話了。

淨看著無名與紅兒話別結束後,才喊了她的名:「無名。」

「弟子向淨師父請安。」

「此處已非閣中,不必多禮。我只是來送你們離開,順道巡查周遭環境。

據我所知,許多弟子為避屍人襲擊,都選擇留在閣中。

若我能在場巡視環境,或許能讓你們安心,若真有事發生,我也能立即反應。」

淨說的話,讓無名有些莫名,那為何師父要特意喊住自己?

想了想,無名猜測,是不是,其實淨師父也有害怕的時候呢?

「有淨師父在,弟子安心多了。」

總不能開口說要跟淨師父一起巡視吧,這也太小看師父了。

淨有些遲疑,最後還是說了:「嗯,這也是我來此的理由。

冰清劍派之時,你能為番僧挺身而出,我很欣慰。希望它也是你能夠問心無愧,有始,也有終的決斷。

我們行俠之人,都在沿著各自所認為,能使這世道常保平和,人人安泰的道路前行。

楚閣主的道,和段師父的道一樣,並無高下之分。兩種道,在某些時候,對某些人而言,也都不是善道。沒錯……有些時候,我們這些俠客只是惡人,不是什麼善人。

但是,那正是我們作為俠客所要背負的事物。仗義行俠,重要的不是道的選擇,而是走下去的覺悟。你也要明白這一點。」

淨說這番話,自然是因為當日,她同樣看出了無名在做違心的選擇。

段霄烈最後壓下了心頭對無名的訓誡,沒有開口。淨則是思考了許久,才想出該怎麼委婉告訴無名,她當日的錯誤。

淨感激無名挺身而出,但她不能放任無名做出會讓自己愧疚悔恨的決定。

任何一個決定,都要抱持覺悟,慎重的選擇,為其負責到底。

就算當日無名選擇殺了番僧,只要不違心,不違俠義,那便是正道。

違心的選擇,是走入魔道的開端。

無名謝過淨師父的指導,將這些話收入心底。

***我是因為顯示錯誤替代段落空白的分隔線***和楓影子***

繞來繞去,好像還少了誰?

無名突然停住腳步,猛地直接一個轉身,果然看見石崑一直保持著同樣的距離遠遠在自己身後。

那冬校時石崑怎麼沒出現呢……

石崑一直跟在無名身後,看她與眾人一一話別,自然知道現在她的視線望著自己:「有事麼?」

無名想了想,石崑也沒地方回去過年啊,一直跟在自己身後,是不是想去王家?

「石兄想與我一道回村嗎?」

這話類似邀約,偏偏無名臉上就寫了真心的疑惑,眼珠中毫無其他成分,石崑低下眼藏住情緒,平淡回了聲不了。

「我若去,只怕會為村子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你還記得年初那兩個追殺我的刺客吧?」

所以石崑還是想去重岩村的啊?

「刺客什麼的,有我呢。兩個孩子一定也都正想著你呢。」

石崑不自在的哼了一聲,仍是搖頭拒絕:「那麼,你就替我驗收他們的基本功吧。倘若真有進步,我再親自去找他們。」

說完他便不再跟在無名後頭了,遠目著無名朝重岩村的方向走去。

***我是因為顯示錯誤替代段落空白的分隔線***和楓影子***

才走了不過十幾公尺,無名就聽見有人氣喘吁吁大喊大叫:「唔唔……別、別過來!呼……」

「哼,區區一個鐵匠還這麼會躲?大夥兒快追上!」

鐵匠?難道是……

「鐵哥!?」

「唔!是、是小無?」

鐵哥喘不過氣,看見無名才敢停下腳步調整呼吸。

「鐵哥,你怎麼會來此?誰在追你?」

鐵哥拼命擺手,讓無名先別開口,聽自己說:「此、此事說來話長……總、總之就是……重岩村……被武林人士聚眾襲擊啦!我、我也是費盡全力才跑到這兒……想找俠隱閣求援……」說到一半,追鐵哥的人就追上了。

「總算是追——!嗯?你是……俠隱閣的?」張夢陽對無名印象猶新。

「張道長,為何是你?」

「這是我們與重岩村的事,和俠隱閣無關!別淌這渾水,這事可和穴獾寨那時大不相同。」

若是一年前張夢陽如是說,無名或許真的會撒手不管,可是現在重岩村有個一個知道自己秘密的村長夫人在,無名多少有了歸屬感。

「抱歉了張道長,這渾水……我是淌定了!」

張夢陽不知為何無名偏要如此:「你……!」

鐵哥感動得抽泣起來,明明記憶中無名是村裡人共同拉拔大的鄰村孩子,卻不知為何自己總對這段記憶感到違和,也無法真心投入感情,現在無名這話,才突然讓鐵哥覺得那段記憶的真實:「小無……嗚嗚……你才是真正的俠士……不枉費咱們將你視如己出……」

「莫非你……也是重岩村出身?」張夢陽很訝異,無名不論學識、武藝、談吐、身段……各個方面都不像是鄉下娃兒。

旁邊不認識無名的坤龍門弟子與聖巖宗弟子可就不那麼客氣了。

「哼!既然你也是重岩村人,那就休怪我不客氣!」

「我要為我失蹤的同門報仇!納命來!」

說罷就朝無名重重出手,無名哪可能被他們一招制住,一個靈巧閃避,還將鐵哥推到靠近湖的那端,推得老遠,讓他遠離戰場。

雖然自己真的不算重岩村的人,但此時解釋無用,自己也不想解釋。

「張道長,得罪了。」

只有張夢陽讓無名還願意在此時對他多說兩句,張夢陽回神,等無名抽出了武器才擺開架勢。

張夢陽……倒是挺君子的。

「哇,這邊發生什麼事,怎麼打起來了?」武轍與上官煦、蕭芊菱,原本就比較接近重岩村道路出口,看到鐵哥衝出來求救,馬上就靠了過來。

蕭芊菱手指夾了一手銀針,面有怒色,不管什麼理由,對自己心愛的師妹出手,那就不算理由:「看來,情況似乎不單純。」

上官煦就更直接了:「嘿!我才不管情況究竟如何,欺負我家師妹和平民老百姓,就是不對!」護短護得明明白白,就算無名真做錯了什麼,也輪不到其他派系的人來指手畫腳,更何況拔劍相向。

「還有其他俠隱閣中人?」張夢陽這是問無名的,狀況真的太怪了,就這麼巧?他們被派來滅村,俠隱閣的人卻都正好在此,無名還與此村落有所關聯。

坤龍門弟子沒有張夢陽那種冷靜,甚至沒認出武轍:「哼!不管是誰來助陣,都阻止不了我報仇!」聖巖宗亦然。

打鬥聲越來越激烈,湖畔的眾人也被打鬥聲吸引而來。

南飛鍠臉上掛著壞笑:「喔,這裡正和其他門派比武?也太不講義氣,要比武怎麼不叫上我呢!」看似說笑,隨意加入了戰局。

程墉不喜歡南飛鍠在無名危急的時候,還用輕挑的態度面對:「不是比武。」

「咦,不是比武,那這裡在做什麼?」

鐘若昕白了他一眼,南飛鍠什麼時候能長大一點。

段紅兒卻站在原地沒有出手,她不確定,即使有無名在,她也不能確定被正道追殺之人無惡。

她沒有辦法再純粹地為朋友仗義挺身、隨心救人了。

如若她又救錯了人……

「鐵哥?」石崑認出了村裡人,鐵哥安全的站在邊緣,由無名與武轍他們擋在前頭護著。

「哎呀,是石少俠!你也在這?唔唔……好疼啊……」

「哼,看來是那些傢伙傷了你。」

石崑衝上前一掌擊飛了聖巖宗的禿驢,他可沒有無名那種出手要收斂的自覺:「你們究竟有何目的?」

張夢陽原本想與無名好好說說這其中之事,上回在穴獾寨,他就看出了無名是個可以說理的人。

但聖巖宗與坤龍門蠻橫的出手,還有後來越來越多俠隱閣之人的出現,讓事情變得錯綜複雜:「不好,這般下去只會橫生枝節……」

被擊飛的聖巖宗弟子摀著傷,不滿地叫囂著:「不過是區區幾個俠隱閣的小子,怕他做甚?我的仇人就在面前,你要我怎麼收得了手?」

「嘿,你們要是不收手,那就等咱們收拾你們!」唐三長語氣中帶了怒火,現在是誰都能在俠隱閣管轄之處撒野了嗎。

淨是提著長劍出現的:「你們傷及本閣子弟和百姓,縱是名門正派,也該有個交代。」

張夢陽百口莫辯,但仍試圖說之以理:「我們要找的是這重岩村之人,與俠隱閣無關。只要把村人交給我們,我們不會和你們為難。」

無名面上沒有表情了:「張道長這是也要把我帶走囉。」

張夢陽仍不覺得無名與重岩村有多重的關係,方才那話,並未將無名囊括在內。

石崑掛起了邪魅笑容:「哼……你真以為,我們會被你們給為難?」

能讓石崑感到為難的,現在就只有無名一個。

想到這點,那邪魅的笑就不見了,石崑沉下嗓音道:「告訴你,我們不會放人。你們若是要人,就擊敗我們再說!」

張夢陽接連被這兩人駁話,也很失面子。

唐三長哈哈大笑,大槳直指前方:「石小子,好傢伙,說起話來恁地霸氣。你們都聽見了罷?咱們可是不會放人的啊!不過……只要你們能說明追殺這位小哥的理由,也不是不能考慮放你們走,嘎哈哈哈!」

「唔……糟了……夏侯指揮使說過這事不得外流,尤其是不能讓俠隱閣的知道……該如何是好?」坤龍門弟子果然每個嘴都不嚴,瞬間就說了出來。

聖巖宗的弟子也被他勾得忘記保密,跟著憂心碎嘴起來:「對啊……要是被鏡目大師知道這事,我在門派的地位可就……」

只有張夢陽,一字未提,冷著那張正派的臉孔呆立原地。

「夏侯煥和鏡目?他們便是這件事的主使者?」

張夢陽沒有回答唐三長的問話,而是指揮眾人撤退:「俠隱閣已插手了此事,眼下情勢有變,諸位同道仙隨我歸返指揮使之處,再做計較。」

淨不能放任他們就此離去,足下一點,回身落下封堵了去路:「在你們有所交代之前,休想離開。」

張夢陽一點都不意外去路被堵,甚至有些放任的意思:「不愧是淨女俠。」

張夢陽一直在做違心之事,師門命他如此,他的本心卻一直告訴他,師門是錯的,漸漸讓他的道產生了動搖。

即便如此,他仍不能背叛師門:「抱歉了……在得出我自己的結論之前,我沒有任何話說。領教諸位高招!」

但產生動搖的道,敵不過毫無動搖的道,張夢陽沒有多久就敗於淨的劍下。

「把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

張夢陽不再反抗淨的問話,按照江湖規矩,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好吧……我能說,但這件事,你們想要翻盤,怕是沒有上次那麼容易了。

你們可知道,這幾年,武林中經常發生莫名失蹤案?失聯的都是一些落單的武人……其中也包括本門弟子,我也有不少師弟遭此橫禍。」

無名與石崑同時想到了張師爺,可惜無名一怒之下殺了他,現在死無對證了……不好證明重岩村的一切都是閻凰在背後搞鬼。

兩人面色沉沉,但無名不後悔當時殺了張師爺。

「起初,我們以為又是賊匪橫行,便多次派遣弟子出外剿匪。雖然這數年剿滅的賊窟甚多,但……失蹤的事件仍是頻傳,甚至不減反增,原因始終未曾解明……

我等將事態回報朝廷,夏侯指揮使注意到這件事之後,令錦衣衛著手追查。

才發現這些失蹤案盡是在江西一帶的村落發生,而主謀者,便是重岩村那姓岳的傢伙。」

無名無話可說,張夢陽說的這些都是真的,而且無名知道的更多,若不是因為重岩村整村的人記憶重置,可以說全村的人都是兇手,但幕後指使者,是張師爺,是閻凰,岳村長不過馬前卒罷了。

石崑不小心聽見了無名與村長夫人的夜談,自然也是知道此事的,同樣默不作聲。

這其中有些光怪陸離的秘事……實在難以向人說明。

「指揮使為替我們主持公道,遂偕同鏡目大師籌畫此次行動——

錦衣衛聯合真武道、聖巖宗和坤龍門等損失弟子最劇的三個門派,集結諸派菁英弟子……聚眾前往江西一帶的幾個村落,要將這幫殘害武人的惡徒就地正法!」

無名與石崑心知這當是岳村長不願再為虎作倀,張師爺又被無名所殺,閻凰找了藉口復仇與滅口。

搞不好,還能順便將無名打為同夥,一併除去。

夏侯煥,九成為閻凰手中的一把利刃。

鏡目大師倒不好說,但也不像什麼正派。

「你……你說的可是真的?句句屬實?」唐三長問道。

看來段霄烈沒有對他人提起過,張師爺完整的事件內幕,唐三長等人都不知道這件事。

「貧道生平最忌誑語,倒是你們,為何要袒護這幫惡徒?」張夢陽是個確確實實的正派之人,是非分明。

無名與石崑都沒辦法開口辯解,因為沒有了證據……

但鐵哥卻想著能替村長說些話:「咱、咱們村長是被強迫的!他也是出於無奈啊!」

「你們若是有同門突然失了聯繫,難道不會擔憂?查知同門是被擄走、生死未卜,主使者就在眼前,你們難道要放過他?

縱使……真有權位更高的主謀者,脅迫那姓岳的去幹這件事,他也不能輕易逃脫罪責……助紂為虐,已是事實……我等武林正道,乃是天地間正義之表率,自當阻止惡行繼續擴大!」張夢陽正氣凜然,他不覺得自己有錯,就算有錯,頂多只是沒能阻止同道拿無辜的村民出氣。

「你……竟說自己是正義!」武轍不贊同,對平民老百姓下手絕非正義。

「那群惡徒,視我同門性命為無物……自然不容寬貸……

今日來此,我早已下定決心,要為那些遭此橫禍的同門,討回一個公道!

武林殺伐,無可避免,這可不是孩童間的扮家家……你們……還是趕緊認清大是大非……莫再倒行逆施……唔!」張夢陽失血過多,終於還是昏了過去。

「若他所說屬實,那現在怕是有許多村落已遭襲擊!」南飛鍠聽出了被襲擊的村落,不僅僅只有重岩村。

對無辜無知的普通百姓下重手……這根本……就只是屠殺……

「嗯,我們不能撒手不管。」淨追隨著楚天碧,注定了她不會見死不救。

「唉……沒想到,此事竟會延燒至此……不論此事孰對孰錯,當中定有無辜受害的百姓,我們該救治他們,救一個是一個。」唐三長說出了關鍵,就算有惡人在村中,滅村這種事,根本就違背俠道。

唐三長轉身朝在場所有俠隱閣成員鄭重表示歉意:「各位,老夫明白此時已是春假時節,但既然發生意外之事,還望諸位多加包涵,出拳助陣。

接下來,老夫會安排諸位執行不同的差遣,我們將兵分三路,救治江西一帶各個村子,再安排兩路弟子,一路前往三俠村確保他們的安危,另一路則回俠隱閣向閣主稟報此事。」

「是!」眾人毫無怨言。

「無名女娃兒,你熟悉回到重岩村的路,就由你帶領幾位同門先前往重岩村,老夫則與其他幾位弟子走水路,前往其他村落,擊退那些受仇恨沖昏頭的正派人士。」

唐三長話音一落,程墉就默默站到了無名身旁,意思十分明顯。

石崑也表示自己要與無名一道:「唐師父,我也去重岩村。我曾在那待過一陣子。」

「石小子……好,你就與無名女娃兒一道去吧。女娃兒,挑選你信得過的同門,趕緊出發吧!老夫隨後就到!」

無名看向紅兒,段紅兒卻朝無名搖頭,她暫時不能再與無名齊心作戰了,她察覺自己對無名有了心結,且……她也不想救助可能是惡人的一方,否則又豈知不會是另一個恆山之過。

但無名堅持要段紅兒與自己一道,心結這種東西才更該趁早解除。

鐘若昕知道無名不會將危險的事情分配給自己,主動加入了回閣的成員之中。

南飛鍠考慮了很久,才決定仍舊與無名、程墉一道,有默契,能救更多人。

他若自行去了其他隊伍,救到的人肯定沒有在熟悉的隊伍中多。

石崑無視程墉的存在,徑直走到無名身旁說道:「正如唐師父所說,此事不論誰對誰錯,我們都該救治那些村民。那才是,現在的我們最該做的事。」

程墉不知道石崑與無名共同對抗張師爺的那段過去,也就不知道石崑怎麼會突然對無名說這段話。

無名聽懂了石崑想表達的,現在能做的,也僅有如此。

「準備好了,我們出發吧。」

無名點點頭,招呼眾人與她趕往重岩村。

段紅兒腳步沉重,她當然也知道事情不是總非黑即白,她只是嫉妒起了無名,總能護著隊友安危,從不損失任何隊友就能成功完成差遣。

嫉妒無名得了木師父青眼以待……

嫉妒些什麼,她都不好說了。

但身為俠隱閣弟子,克盡厥職,按照隊長的吩咐做事,她仍會完美做到的。

***我是因為顯示錯誤替代段落空白的分隔線***和楓影子***

重岩村裡,夏侯煥正在命人瘋狂地燒殺擄掠,他放肆的大笑聲,還有臉上扭曲的神情,都彰顯了他根本不是為了正義公道在做這些事,僅僅是為了滿足殺慾:「哈哈哈哈哈!燒!都給我燒!讓這些『不知好歹』的傢伙都知道,為非作歹的下場是多麼悽慘!哈哈哈!」

夏侯煥將不知好歹四字咬得很重,顯然就是為了懲罰不聽話的岳村長。

村長夫人跪在燃燒的房屋前不斷啜泣,呼喊著「相公」,卻不見村長回應。

「唔……好、好歹我也是仙風觀首席弟子,我不會讓你們殘害百姓!」仙風觀的弟子奉道恆之命駐紮於此,救治中毒的重岩村百姓,而今遇上了這種滅村行動,自然無法袖手旁觀。

同樣有著對無名正確記憶的地痞小弟,正滿臉鼻涕眼淚抱著地痞大哥的屍首痛哭:「可惡——你們殺了我大哥,我要為他報仇!」

那個說好不再來重岩村的行腳商也在此出現,他是接了仙風觀委託送藥材來的,害怕得躲在仙風觀弟子們身後瑟瑟發抖。

獵戶阿七最近才回了村,就正巧撞上了這場滅村之禍:「渾蛋!竟敢破壞我的村子!這些房子都是我和阿鐵辛苦蓋出來的……老黑!我們就跟這群惡徒拚了!」

大黑熊發出怒吼,跟隨阿七上前殺敵。

鏡目很滿意眼前看到的慘況,完全沒有出家人該有的慈悲心腸:「看來此處也差不多了,老衲就往另處視察情況。」

「嗯,這兒就讓我來吧。附近應該還有幾個村子,叫你的武僧也放火將它們燒了!」夏侯煥對於用熊熊大火燃燒無辜性命的熱愛,難以言說。

「夏侯指揮使,該做什麼,老衲自有分寸,你只管顧好你的手下,別出岔子。此次行動,正派人士皆是由老衲一手號召而來,還望指揮使牢記這點。對了,還有張夢陽張道人,他也是正派年輕一輩的代表人士,可別忘了他。」看來鏡目與夏侯煥,也僅僅是表面合作關係。

「哼……承諾過什麼,我不會忘的。」夏侯煥不滿地道。

「呵呵,自當如此。那麼老衲告辭。」交易完成了,自然沒必要一直盯著夏侯煥了。

「嘖,老奸巨猾的傢伙。」

鏡目走後,夏侯煥更加失控:「燒!再燒!最好燒得什麼也不剩!嗯……不過,這座村子還真是窮得只剩下石頭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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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被毀壞成這副模樣——」石崑憤怒對天長嘯,若非還要聽從指揮,他便要獨自衝去取夏侯煥項上人頭。

脫離悲歡樓之後,石崑萬分珍惜一路遇到的善意,現在王家兄弟不知生死,自然令他怒髮衝冠。

「石兄,冷靜,我們得救出村民!」

「哼,不必你說!」

石崑對村子的歸屬感,可比無名對村子的歸屬感還深。

「那是……俠隱閣派來的救兵!」仙風觀弟子對俠隱閣極為熟稔,士氣一振。

「是仙風觀之人,應是年初時道恆委請而來。哼……要是沒有他們,重岩村恐怕早已……」石崑對仙風觀稍微有了好感。

南飛鍠在一眾對抗夏侯煥部下的人中,看到了熟悉的臉,是五老山人中的項金柳,他告訴眾人,五兄弟來重岩村後,村人對他們十分友善,如同老友,所以此時村人有難,他們絕不會自行逃跑,要幫忙守護村人,甚至其他兄弟還前去幫忙鄰近的村落了。

無名有所懷疑,當真不是來不及逃走嗎……

但還是朝他道謝:「多謝幫忙!」

夏侯煥總算睨見了俠隱閣眾人:「啊?你們是……俠隱閣的人?嘿嘿,你們是迷路了麼?要不要老子帶你們回家?」

楚天碧與一眾俠隱閣師長都不在,夏侯煥可說毫無顧忌,明明白白將要取眾人性命寫在臉上。

「夏侯煥!籌畫此等尋仇行動,對你究竟有何好處?」石崑恨聲道,他才不信夏侯煥不是受閻凰指使來此滅口。

「哼,聽聞眾多武林人士在此失蹤,我便以錦衣衛指揮使之身分,來此制裁惡徒、替天行道!」夏侯煥抓住了這次機會,定要拿無名與一眾俠隱閣弟子出上回在竊天塢受的氣。

張師爺早已死得不能再死,誰還能證實真相呢?

夏侯煥語氣帶有極大惡意,調侃著回了石崑:「我可是在替親愛的武林同道主持正義,這樣講,你們聽懂了麼?小夥子?」

這裡距離俠隱閣還是太近了點,夏侯煥稍微收起了一些殺念:「奉勸你們,與你們無關的事就別插手,否則壞了朝廷和俠隱閣的關係,對你我皆非好事。」如果不聽勸,那可別怪自己下手狠毒了。

夏侯煥想殺無名可想了許久了。

「大言不慚!我不會放任你殺了對我有恩的村人!」無名這是站在石崑的角度去想的,既然石崑是自己認可的朋友,那救了石崑的人,自然也有恩於她。

「哦?看來你與這村子關係匪淺?那可真是抱歉,咱們也沒料到,區區一把火就能燒光整座村。

但……反正在燒之前,這村子就已經窮得沒留下什麼東西……呵呵哈哈哈……!」夏侯煥說罷,狂妄的大笑起來。

「不過,你們要是想救人,奉勸還是死了這條心。只要有老子坐鎮,這裡的人,一個都活不了!軍士,拿下他們!誰也別放過了!」夏侯煥還是決定了,就趁此良機殺光眼前的俠隱閣弟子,尤其是那個讓自己一再感到礙眼的無名。

夏侯煥的部下,與他一樣狂妄:「嘿嘿,小鬼想插手此事,也不先掂掂自己有多少斤兩?」

石崑最厭煩雜魚的口出狂言:「哼,想阻擋我們,先看你們有沒有這等本事!」

「屍人!」無名眼尖看見了屍人從另一個方向來到。

但那些屍人,怎麼好像是對燒村一事感到憤怒,難道他們是來救人的?

「阿凌……」無名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誰,阿凌居然真的與屍人有所關聯嗎。

程墉也認出了阿凌,那個讓無名特別對待的傢伙。

「眾人,專注救走村民。勿戀戰於敵手。」阿凌顏面覆有流蘇璃珠串面具,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他的指揮,屍人皆是應下,已能確定他是冥宮之人。

「你們就是冥宮的傢伙?嘿嘿,這種宛如禿鷹啃食腐肉的行為,果然像是你們會做事兒。

況且,你們把人救走,怕不是要將他們都變成如你們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要是讓你們的勢力繼續擴張,威脅到聖上,那可使不得哪。

來人!幹翻這些傢伙!讓他們知道現在是錦衣衛的場子,沒有任何人可以撼動!」

夏侯煥一聲令下,便又有無數官兵衝上前來,與冥宮對陣。

現在俠隱閣的眾人不只要對抗朝廷官兵和正派人士,還得與冥宮搶人。

「無名!」石崑喝道,不能再與官兵糾纏了。

「我明白,不能讓冥宮的人帶走村民!各位,咱們盡快解決面前之敵!」無名一聲令下,眾人將身法催至極限,加快對敵速度,要上前搶下村民。

這樣還是太慢了……

「南兄,看好了!」

無名改扇為劍,再度使出了琴劍。

靈動的劍舞,讓無名的身形忽隱忽現,見到無名優美身姿的人,耳畔恍恍惚惚總有琴聲相隨。

相較於俠隱閣眾人對琴劍的驚艷,以及從中感受的心曠神怡之感,軍士以及正道聯軍就沒有那種舒適的感受了。

他們從琴劍中感受到的,只有無邊的殺意,恍如千軍萬馬,直奔自己而來,心神大受震盪。

一套琴劍劍舞舞畢,周遭敵人早已全數倒下,潰不成軍。

「趁現在!」眾人加速前進,毫無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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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人來助村民?我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村落犯下擄人惡行,怕是與那冥宮脫不了干係。但他們究竟是自願的,還是受到脅迫呢……若是遭受脅迫,這中間又是否有中介者?」沐瓔在護衛隊的保護下,也來了重岩村。

「小姐,不管如何,既然屍人出動,那麼我們也該為武林貢獻心力,出劍斬滅這群屍人。」

護衛隊說的話,沐瓔自然也會參照,正要應下,卻瞥見了那無名曼妙劍舞收尾的一瞬:「哦!那可不是俠隱閣的人麼?記得是叫無名,對吧?但他們怎會參與這次行動?而且看起來,又是和錦衣衛的人對著幹。」

沐瓔看到無名就想過去搭話,護衛隊擋住了她:「小姐,他們似乎……也是來救援重岩村的。」

沐瓔被擋下了也不怪護衛隊,只是疑惑道:「救援重岩村?這村子不是擄人集團的大本營麼,又怎麼會來……」

沐瓔突然咯咯的笑開了:「嘻……有意思,既然俠隱閣想介入此事,說明這件事背後,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查覺到沐瓔想幹什麼,護衛隊很緊張地道:「這……小姐,怎會因為有俠隱閣之人介入,就做出這般臆測?」

護衛隊若是未來人,就會知道有個詞彙叫做顏質即是正義,沐瓔顯然是顏控,還專控無名,看到那曼妙的劍舞,早就決定好倒戈。

「嗯……你不都說了麼,臆測?我只是有個直覺……直覺俠隱閣之人不會輕易介入某事,除非那件事值得他們拚上性命,就像竊天塢那時一樣。

那麼……我們是否也該來賭一把呢?嘻嘻……」

「小姐!」

護衛隊這聲小姐,阻止不了沐瓔接下來俏皮的大喊:「俠隱閣的諸位朋友,蒼茫城沐瓔,前來相助!」

護衛隊哭喪著臉:「這……唉!待回到城裡,又要挨老爺的罵了。」

「沐瓔姑娘!」無名眼中滿是驚喜。

石崑皺眉問道:「他們是……沐瓔和蒼茫城的劍客?」他們不是朝廷的人嗎?

夏侯煥被沐瓔這一聲喊,弄得怔愣:「沐少城主,你想幫助俠隱閣的小鬼,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這沐瓔,是吃準了自己拿她沒辦法嗎?每次都來壞自己的好事。

沐瓔氣質恬靜優雅回道:「夏侯指揮使,正是字面上的意思。這陣,我沐瓔是站在俠隱閣那方的。」

嘻嘻,我站無名姑娘那方。

「既然他們意圖解救重岩村人,代表重岩村並非是全然的惡徒,或者尚有內情需要釐清。

在人證、罪證尚未俱全時,指揮使就想燒光村子、殺盡村民,一點灰燼也不想留下……這樣的行為豈不像是……在試圖掩蓋什麼嗎?」沐瓔雖然是無名的顏粉,但是理智與智商一直在線的,自然是看出了其中的不對勁與異常,才敢如此義無反顧力挺無名等人。

「這……小姐,這般言論怕是會……」護衛隊很憂心,下一個被朝廷劍指的,會不會換成蒼茫城。

「沐少城主意欲助陣哪方,下官確是無餘地置喙,但少城主方才所言,卻是子虛烏有之事,若是想將這頂帽子強扣在下官身上,那麼下官也只好將今日之事如實稟告,讓聖上親自裁奪。」夏侯煥一開口就搬出了皇帝來壓沐瓔一頭。

「嘻,只是稍微試探一下,指揮使別太緊張。還是你心裏有鬼,反應才會如此激烈?」沐瓔正仗著自己的身分,在作死邊緣來回橫跳。

「沐姑娘,多謝襄助!能得蒼茫城劍客之助,今日之恩,我們不會忘的。」南飛鍠對蒼茫城的好感更盛了。

「呵呵,南少俠何須言謝?我也很想看看今日這場賭注,究竟有沒有贏面。可別讓我失望了。」

她憑著自己的喜好做事,就算俠隱閣那方真的輸了,自己仍是蒼茫城少主,夏侯煥也不敢過於為難。

一開始沐瓔就立於不敗之地。

眾人閒話之餘,也沒有停下攻勢,阿凌更趁此機會與夏侯煥纏鬥起來。

「好傢伙……劍路竟如此凌厲!既然如此……」

夏侯煥舉起手中三眼槍銃,正對阿凌身旁的屍人,準備開火。

「哈哈哈哈!不管你劍法再怎麼刁鑽,也擋不住我這槍銃火炮的攻擊!吃老子這記火槍!」

阿凌對這人的無恥感到噁心,冷哼一聲使出了五炁朝元,擋下了所有的攻擊。

石崑見到此景,心神受到衝擊:「那傢伙方才使的,莫非是……!」

五炁朝元,阿凌他……難道與自己是同樣的體質!?無名亦是與石崑一般吃驚。

「退兵,否則你會沒命。」阿凌以劍抵著夏侯煥的脖頸致命處。

夏侯煥倒是硬氣,命在別人手上依然不低頭:「格老子的……你要老子退兵,老子便會乖乖……」

阿凌沒等夏侯煥將狠話說完,平靜地道:「不退,是麼。」

他將夏侯煥全身上下都以快劍捅穿了無數個穿透性劍傷。

「唔唔……!好、好快的劍……根本看不清出劍的路數……冥宮何時多了這般厲害的高手?」夏侯煥全身出血,半跪於地,眼神仍舊沒有動搖。

但他手底下的錦衣衛卻因此恐慌了起來:「指揮使!」

夏侯煥眼見己方士氣大減,再待下去只會增加損失,便自行找了臺階下:「哼……反正目的也達到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武林各派自己去解決罷!

嘿嘿……但你們可別小瞧了這群尋仇之人哪……我倒想瞧瞧,你們到底能從他們手裡救多少人!」

無名覺得很奇怪,冥宮分明與閻凰有勾結,夏侯煥亦是聽從閻凰指揮,怎麼這兩邊反而拔劍相向呢?

還是……雙方並不知道,各自上頭的人,都有閻凰手筆?

而且夏侯煥那話中好似意有所指?

夏侯煥下令撤退,官兵卻還提出個疑問:「但是,指揮使!俠隱閣這夥人,又該如何處置?」

夏侯煥眼神陰險,壞心地笑著:「嘖……你想想,他們兩邊都想救人,意味著他們的利益相衝,咱們只需作壁上觀,靜待結果。」

「指揮使英明神武!小的敬佩!」

「少說廢話,撤!」夏侯煥可對馬屁沒有任何好感。

屍人還在高興夏侯煥撤退之事,阿凌卻很清醒:「是他佯裝敗陣。」

屍人不懂:「假裝戰敗?他為何要……」

「夏侯煥,狡黠詭詐之人。不必理會他,有更重要的事得做。去吧。」

屍人在阿凌的結論與指揮下,一一去把毫無反抗能力的村民帶走。

「村長夫人!」無名真不敢相信,身負自己最大秘密的人,就在自己面前被冥宮帶走了。

「那屍人……帶走了村長夫人!再這麼拖下去,我們可來不及救人!」石崑同樣對村長夫人被帶走一事,感到萬分憤怒。

阿凌……

無名沒辦法了,咬牙道:「擒賊先擒王,先打敗……那名劍客!」

「無名,你可有瞧見他方才的劍招?若貿然與之對敵,只怕我們毫無勝算。」石崑從無名失去冷靜的語氣中,聽出了點不同,難道那流蘇覆面之人,就是「阿凌」?

「石崑,難得聽你說這種喪氣話。」

稱呼又變成石崑了?無名果然不在理智狀態。

「哼……我倒是十分驚訝,你反常地失去了為大局考量的能力。」

就算知曉無名的秘密的村長夫人被帶走,也不用如此激動罷。

何況,石崑並不覺得村長夫人會說出去。

「若要擊敗所有屍人和武人,單憑我們的人數,確實來不及解救村民……但既然你都說了,就來試試看罷,看看我們經過這年,究竟有了多少長進……我們去擊退那名劍客!」

石崑與無名同時飛身而去,程墉從頭到尾看著兩人交流,半點也不顯醋意,默默執行好無名的命令,與其餘眾人繼續擊退武林中人,搶救村民。

若說醋意,對阿凌可能更多點,但現在阿凌可是無名要攻擊的目標呀。

阿凌也感覺到了,無名與石崑將自己視為要擊倒的目標,他的視線橫掃而至,流蘇面罩雖遮掩了半張面目,卻仍從中透出刺骨的寒冷。

那是來自幽冥深淵一般的,深不可測的恨意,宛如一柄利刃,得以割裂世上所有事物。

但就在那道沉鬱的恨之中,卻又存在一股深遠而幽煦的平靜之氣……

彷彿,那股平靜氣息,才是阿凌真正的自我……

「無名。看來我們,終究須得一戰。」阿凌與無名相同,對無名抱有天然的好感,莫名的想親近對方。

「阿凌……果然是你麼……」

阿凌將流蘇面罩遮下,那副程墉與無名僅見過一次的面龐,便現於眾人面前。

「最初與你相見,我便有預感,我們終會在戰場上交手。」阿凌語帶感傷。

「我沒有想過要與你為敵……但你竟是冥宮之人……」無名對著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像的面孔,產生了強烈的悲慟感。

「冥宮……是遭受命運作弄之人,最後的歸屬。任何因他人惡意,失去一切的人,都會得到冥宮的庇護。這裡的村民,也不例外。」

無名眼神哀傷,語氣充滿質疑:「然後……將他們煉成屍人,為非作歹?」

阿凌像在複誦草稿般,聲線平淡地說著:「武林是由能力強大者引領,但你可曾想過,沒有能力抵抗迫害之人,如何生活?

他們只能期許,不會有惡人來破壞平靜的日子。但這種期待,終究會落空。就像今日一般。

而我們,會給予他們機會,一個只靠自身能力,便能復仇雪恨、掌握命運的機會——」

石崑受不了無名那眼神了,出聲打斷了阿凌的唸稿行為:「哼……將理由說得這般冠冕堂皇,但只要是阻礙你們復仇的,不論是非善惡,全都格殺殆盡。在我看來,你們不過是一群,為武林帶來殺戮,卻毫無實質建樹的劊子手!」

「果然,你們不會懂……既然你們也想救人,便用實力來救吧。

但我不會讓他們的命運,繼續任由你們擺布!」

阿凌說完,卻沒有搶先出手,他在等無名先朝自己舉劍相向。

無名不動,他也不動。

無名不忍心,石崑可不會對阿凌有什麼感覺,一掌直撲阿凌胸口,一邊喝斥道:「無名!想想現在陪在你身邊的人!」

「阿凌,對不住了!」

無名想起了自己想守護程墉的心願,想讓所有夥伴都能平安的心願,還有此刻非救下村民不可的壓力……

她起手式就用了生之劍意,但這種帶生命力的劍意,對阿凌毫無影響。

阿凌,從頭到尾沒有對無名展露殺意。

他只是平靜地接招、出劍,下手雖重,卻沒有一招會致無名於死地,無名那種將對手殺意轉化成生機的劍意,毫無作用。

也不能說毫無作用,至少無名肯定了阿凌對她,絕對手下留情了。

「無名,武藝果然不錯。但你的五炁朝元,仍差了點功力。」

阿凌還有餘力指點無名,無名的缺陷所在。

「阿凌……你的體質,也是天生的嗎?」

「我沒有理由回答你,除非……」

阿凌正想說出條件,卻與無名、石崑同時聽見王阿財、王阿寶的求救聲。

石崑不再對阿凌出手:「無名,是阿財他們!」

眼看阿寶阿財都要死於武林人士之手了,無名與阿凌同步朝不同方向將輕功催至極限奔去。

阿凌武藝輕功都比無名略勝一籌,搶先救下王阿寶,那名意圖殺死王阿寶的武林人士,死於阿凌的快劍之下。

無名遲了一步,將王阿財護於身後,但卻沒有對面前的武林人士下死手,僅將對方打成重傷。

「無名姊姊……你終於了來……終於來了……嗚嗚……」王阿財第一次落了淚,滅村之災,對小孩子而言真的太恐怖了。

那名被無名打傷的武林人士還不甘心:「可惡!你不要來壞事!」

飛魷的聲音突然出現,帶著那詭譎的笑聲一同:「叫人不要壞事?還將劍指向小孩和女人,你們平時那道貌岸然的模樣,究竟去哪了呢?」

飛魷帶著大批屍人趕到了,勝利的天秤開始朝著冥宮傾斜。

石崑有點不滿,無名又沒下殺手了,但此時也不是內鬨的好時機。

「那傢伙是……飛魷!哼,看來冥宮戰力,今日可說是全員到齊了。」石崑見到飛魷,便一眼認出。

飛魷對阿凌很是恭敬:「阿凌,抱歉,我來遲了,還得讓你親自出手……」

「無妨,我也因此遇上有趣的對手。不過……看起來,我得回一趟冥宮了。」阿凌看著王阿寶身上的火傷,創口灼燒潰爛,若再不醫治,只怕要危及性命。

阿凌緩緩伸出手,搭上王阿寶的肩,那溫暖手掌傳來的力道,讓阿寶感到心安。

「你是……唔、好痛……」

阿凌安撫著阿寶,溫柔的出聲道:「有我在,沒事了。我們會醫治你的,跟我走吧。」

阿凌抱起孩子,就要提起輕功離開。

「你這傢伙……別走!」

石崑與無名都看見了阿凌欲將王阿寶帶走,但相距甚遠,無力阻止。

而無名從阿凌的眼中,看見了對孩子的關愛與擔憂,想阻止的心思也少上了幾分。

王阿寶的傷勢太重了,或許阿凌帶走他,才能來得及救治。

至少現在若強留下王阿寶,無名是沒有自信以自身醫術保住阿寶的性命的。

「阿凌——至少,留下你的名字!」無名朝他喊道。

「冥宮,凌無絕。我們……會再見的。」阿凌抱著王阿寶的身影,瞬間就消失了。

王阿財驚恐大叫:「阿寶!」

有無名姊姊在也救不了阿寶嗎?自己真是沒用……沒將弟弟保護好……

石崑只能朝著阿凌離去的方向大聲喊出自己的憤怒:「可惡——!」

飛魷得意洋洋:「嘻嘻嘿嘿嘿……只要阿凌出手,就沒有帶不走的人。想從他身上要人,你們還差得遠哪!」

武林人士看見了飛魷那詭譎的身驅,一個個顯得又驚又疑:「那怪物……是怎麼回事……?」

「好可怕的手臂……那麼長,根本近不了身……」

「我可不想為了復仇丟了性命,快走吧!」

竟然這樣就被飛魷的身體嚇得撤離了大半,俠隱閣的眾人努力戰鬥的身姿,簡直成了個笑話。

「呿……這樣就嚇跑了?真沒勁兒。」

飛魷覺得那些欺善怕惡的武林人士,活著都是浪費空氣,追擊又索然無味,對屍人下令不用追擊:「那種宰了也無味的雜魚,就讓他們去吧。比他們更肥美的獵物,現在就在咱們面前啊……」

***我是因為顯示錯誤替代段落空白的分隔線***和楓影子***

唐三長帶著唐韻與上官彥作為援軍趕到,卻遲了。

「重岩村竟然……還是來遲一步!」

這座村子是尹仁平拚死護下的地方,卻成了這副德性……

唐三長百感交集,語塞而不能言……

「你,就是飛魷了罷?奪走咱們俠隱閣兩個弟子性命的,那個長手怪物?」唐三長誓要為徒兒們報仇。

「哦……原來我飛魷的名號已經被你們給記著了?那可實在榮幸。

你說的,是那個帶刀的僧人,和用腿法的女人?嘻嘻……對呀,就是我們殺的……

你們可知道……親手扼殺對未來感到憧憬的武林後進,那種感覺有多麼愉悅?

以後,我還要殺更多!讓武林的存續,毀在我的手中!嘻呵呵哈哈哈!」

飛魷對武林人士不只憎恨,更變態到了以奪取武林人士性命為樂的程度。

「啐!這世上有你這種瘋子存在,老夫可真要詛咒老天爺,為何總讓小人當道了!

無名,石崑!你們快將村民帶走!此陣由咱們擋著!」

無名扭頭看向自己的夥伴們,武林人士的聯軍已散去,靠他們應該就能送走所有村民。

但唐師父身上的隱患,無名無法無視。

「唐師父,徒兒也想留下助拳!」

唐三長拒絕了無名的請戰:「嘿嘿,搞清楚你們該完成的任務,你們是來救援村民,不是來殺敵的!」

「可唐師父……」

「好了,快去吧!做好你們該做的事兒!」唐三長不可能讓無名脫口說出自己現在身負毒傷的。

飛魷嘻嘻哈哈笑著,唐三長這老頭子,想靠三個人擋下所有屍人大軍?

「擋著?就你們三人?哼,這般狂妄的態度,就是我厭惡你們這些俠士的理由!

上!把他們都碎屍萬段!

還有那些老弱婦孺,全都帶回去!用粗暴的方式也無所謂!」

飛魷說的跟阿凌交代的不一樣,可是阿凌不在場,一眾屍人只能從令。

「誰叫這些傢伙執意要阻撓咱們?嘻嘻……」飛魷一聲令下,更多屍人又成群結隊的出現了。

「嘖……這群屍人真是陰魂不散!」石崑說著,一邊戰鬥,一邊退往夥伴集合之處,協助救援村民。

飛魷並不急著殺光俠隱閣的人,像貓兒在逗著鼠兒那樣慢慢地逼退眾人。

「哼,其他門派的傢伙全都不經打,看見我就跑,唯有俠隱閣有膽子與我斡旋至今……我就給你們一點甜頭,讓你們沒有痛苦的死去!嘿嘿嘻嘻……」

唐三長好險才將大槳擋在了飛魷面前,阻止了飛魷對弟子們的殺招:「啐,你這長手怪物,休想在老夫面前對他們……唔……!唔咳……呃……」

唐三長忽地回氣不及,內息在體內激盪,痛苦不堪。

飛魷見狀哪還猜不到:「嘻嘻……我知道了,你中了煙貘的毒,又被那個姓何的小子傷及肺腑……也就是說,你的體內同時有劇毒和屍毒摧殘,真虧你能支撐到現在啊,老傢伙!」

無名聽了飛魷的話,痛苦的將雙眼閉上了一瞬,果然……

「怎麼會……唐師父竟然就這樣苦撐著?」南飛鍠直到現在才知道。

飛魷突然沉下了聲音,語帶怨尤:「然而,我最厭惡的,就是你們這種俠士的情操!為了拯救他人而讓自己受苦,我看了只覺作噁!就由我來讓你知道,這般俠義情懷,只會讓你們走向毀滅!一個人都沒法拯救!」

飛魷縱身向後跳躍,遠離了唐三長:「你們去圍住那老的,至於年輕的,由我來殺!」

屍人前仆後繼的撲向唐三長,全然不顧自己的生死。

「可惡!你們……都給我滾開!咳……」唐三長勉力支撐,現在卻連普通的屍人都難以應付。

「老頭,乖乖別動,好戲才要開始呢!嘿嘿……」屍人以數量優勢,牢牢困住沒有辦法突圍的唐三長。

飛魷的長手,一一指過在場俠隱閣所有弟子:「那麼……該先殺誰好呢?小姑娘,你說呢?」

被指到的唐韻舉槍怒喝:「妖人!是誰殺誰還不知道呢!」北焰衛沒有懦夫!

「嘻,夠潑辣,我喜歡!殺起來可有趣多了!」飛魷果真變態,竟然對唐韻的狠話露出喜意。

「不……唐女娃兒!別與那傢伙……咳呃……」

唐三長無力阻止,一向怯懦的上官彥鼓起了勇氣,挺身而出:「飛……飛魷!由我來當、當你的對手!」

「你……師兄!你在做什麼!」

「唐韻,你已經受傷了,去與無名師妹他們會合!」這是第一次上官彥以如此重的口氣與唐韻說話。

「師兄!這點小傷不礙事,我還能戰鬥!」北焰衛沒有逃兵!

上官彥眼神哀傷而堅毅,語氣更重了:「到村口與夥伴會合!這不是請求,是命令!只要身處戰場,我就不是你師兄,是你的長官!身為北焰衛的一員,莫非你想抗命?抗命之罪……你可擔負不起!」

唐韻沒想過處處忍讓自己的師兄,此時會拿官階壓制自己,偏偏就是如此,自己不能反駁。

「你……你的武功,明明就這麼弱……還這麼膽小……到這種時候才以長官自居……要我聽命……師兄實在……太奸詐了……」

唐韻不會在此時哭泣,她為上官彥感到驕傲:「唐韻在此預祝師兄……武運昌隆!」

上官彥聽見唐韻這句祝福,並未回話,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默然輕笑。

飛魷誇張的大笑,指著上官彥不可置信的問著:「你莫不是要把我給笑死?就你這貧弱的武藝,也想學人斷後?」

上官彥意志堅定,目標明確:「縱使我不喜習武,也無心從軍,但既已身在沙場,那麼,我便要去做我能做到的事!如果我這條命,能換得我所珍視的人的性命——我這一生,就不算白活了!」

「師兄……」

「哼……你這傢伙這般弱小,還想保護他人,這就叫做俠客的傲慢!我便成全你!讓你死罷!」

飛魷長臂如鞭,揮舞而出,其力足可將上官彥手中長槍直接拍飛,然而卻被上官彥穩穩擋下了。

「師兄!」

「這招……是我曾經教你的……若遇上力氣比你還大的對手……就該……這樣擋!」上官彥抵擋飛魷進逼後,槍頭一轉,削去了飛魷左臂經脈。

飛魷被自己視若無物的上官彥這一招打出了真怒:「你!」

「與同門相比……我確實……不夠厲害……但我可沒有失去軍士,以及身為『俠』的精神!

力雖弱,那又如何?我仍然是……北焰衛軍士!也是——俠隱閣弟子!

挺身保護我的部下,保護我的同門及師父……就是現在的我……所能做到的事!縱使一死,我依然……以此為榮!」

上官彥槍勢又變,要往飛魷心窩刺去,但飛魷動了真怒,早有防備,長臂一抓,一把擒住了長槍。

「說得這般頭頭是道,但你的弱小……便是你最大的悲哀……既然你想死……我便……成全你!」

飛魷長手如邊揮舞,重重擊在上官彥心窩,指爪更是銳利如刃,立時穿心而過。

「師兄!」

上官彥痛苦的發出最後的呻吟,如破布娃娃般被甩落在地,再無聲息。

「嘻……你的嘗試,仍改變不了你將卑微地死去的結果……而卑微地死……便是你作為俠客的末路!要怪,就怪你妄想想當什麼俠客吧!」飛魷狂笑不止,彷彿他已報了國仇家恨,抑止不住內心狂亂的喜悅。

飛魷手裡的鮮血,更使他愈發瘋狂,布滿血絲的雙眼掃視眾人,迫切尋找下一個仇敵。

唐三長怒急攻心,強以意志力逼迫自己起身:「上官老弟……可惡!這傢伙著實是個失了理智的復仇者!你們快帶百姓走!勿再逗留於此!」

「唐師父!我們不能拋下你!」

眼見無名打算回返,唐三長喝止了她:「你……不成!那傢伙並非如今的你們所能應付的對手!再拖下去……恐怕又會有更多的冥宮勢力增援而來,到時候……只怕沒人能走得了了……呼喝!」

唐三長強行運轉真氣,掃倒了圍在身旁的一圈屍人。

「唔唔!這老頭兒……竟還有這般氣力!」

「最後這陣,就由老夫擋著!你們可聽見了!這是老夫之命!帶百姓離開!」

「唐、唐師父……!」眾人雖不願,亦聽從唐三長之令合力阻止無名回返。

唐韻還處於上官彥戰死的震撼之中,恍惚許久,才漸感悲傷,緊握手中長槍,與飛魷怒目而對。

「唐女娃兒!切莫掉入那傢伙的陷阱!」唐三長急道,阻止了一個又來一個。

「嘻哈哈哈哈!來啊!既然你這麼想見他,那就讓我送你一程!」

眼見唐韻就要被挑釁成功,石崑嘖了一聲,輕功連點飛身落至唐韻身後,一記重重的手刀,打向了唐韻後頸。

「石崑!你……!」

唐韻一陣昏厥、癱軟於地,石崑將她猶如扛沙袋般揹起,腳步連點,飛往村口而去。

「石小子……?沒想到你願意……站在老夫這邊?你剛入閣的時候,似乎不是這般脾性。」

聽到唐三長的問話,石崑也沒有回首或是停下腳步,頭也不回便道:「唐師父,就算是現在,我也想留下,和這群屍人決一生死。縱使戰死,我也在所不惜。但是,在個人私慾之前,我……我選擇……我選擇……尊重唐師父的抉擇。」

石崑的眼中,隱隱流露傷悲,卻不想讓任何人見到他現在的神情。

就算沒有看見石崑的神情,唐三長也從石崑漸弱的語氣中得知了他的本意,唐三長笑笑,心裡悄然升起了逢知己的暖意。

這樣溫暖的少年,竟生於毫無情誼的悲歡樓,更遭同門誤解,唐三長頓感不捨。

「石小子,多謝你了。不論將來,又有多少人誤解你,但在老夫眼裡,你永遠都是個……願意給人溫暖的少年。」

「唐師父……」石崑與無名同時喚道。

無名猜到了唐師父接下來想做什麼,赤紅了眼眶。

石崑把唐韻丟給段紅兒,自己改去協助其他人護送村民。

段紅兒默默接過唐韻,她現在居然對上官彥死於無名領隊之時,感到了……一絲絲喜悅?

這種感覺,突然讓她對自己噁心、欲嘔……

她是不是正在墜落魔道……

而使她入魔之人,卻是信任她、保護她,與她互為羈絆摯交的……無名……

誰能來……救救她……

唐三長獨自面對著屍人圍攻,面上依舊帶笑,甚至他還想拉石崑與無名一把:「嘿嘿,咱們身為『仁俠』啊,不正是一路都走在險境邊緣的麼?

但只希望,有人能夠懂得自己,願意與自己一同走在這險境之中……就像你們幾個一般。

當初,是老夫帶你們橫渡江河、踏上廬山,引領你們進入俠隱閣。

這兩年,著實不算長,卻是老夫過得最為充實的日子啦!小娃兒,老夫謝過了。

現在,你們就去做你們該做的事,為將來的武林好好活下去。

而老夫,則做老夫該做的事——縱使一死,也要保護徒兒的將來。

老夫身為擺渡人,就送你們到這。接下來的路,你們得靠自己去走。記住你們在湖畔說過的心願……去吧。」

唐三長說這些話時,攻勢也沒停過,愈殺愈勇,死在他身旁的屍人屍首,都快淹沒了他的身影。

而眾人終於將最後一個村民也護送出來,聽從唐師父之命,往村口邁去,沒有任何一個人回首盼顧。

眾人心裡明白,此刻若是回頭,便是對唐三長那堅決意志的一種冒犯與褻瀆。

唐三長亦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如若回頭,只怕再堅強的決絕,也要因此徹底湮滅……

沒有人道別,沒有人說話,只餘斷斷續續的啜泣聲……絕不能回頭。

沐瓔不再帶著雲淡風輕的俏皮笑臉,收起了劍,遠目俠隱閣眾人離去,並朝著唐三長送去了滿是敬意的注目禮:「我們走吧。」

護衛隊又不明白了,小姐的決定都一直跟他們想的不一樣:「咦?小姐,我們若在這時相救那位老者,俠隱閣便要欠我們人情,到時便能……」

沐瓔聲音中帶上了怒意與責怪:「你們沒看見他的神情麼?若在這時出手相救,我們便是玷汙了,他那一身俠肝義膽。」

「這……但是……」小姐應該將蒼茫城的利益最大化啊。

「另外,我很好奇那位蒙面劍士,究竟是何來頭。夏侯指揮使早已抓住機會追上去了,我們也該往那個方向出發。走!」

拗不過沐瓔,護衛隊只能跟著沐瓔走了。

唐三長見到沐瓔離去的身影,淡然一笑,在心中自嘆,知己者,世上恐怕寥寥無幾。

「飛魷,咱們不追麼?」

「追?那種小貨色,沒有追的必要。現在在咱們面前的,才是必須確實殲滅的獵物。」飛魷可不是光會追殺弱小,而且他直覺唐三長沒那麼容易就死。

「但是……這老傢伙已經奄奄一息,又何必用上這麼多人?」屍人還是不願意放過能殺更多武林幼苗的機會。

「哼……直覺告訴我,這老傢伙還留了一手。」

唐三長聽了神祕地笑了出聲:「呵呵……想不到……你雖然惡劣,這方面的直覺還是挺敏銳的。

但,老夫浪跡江湖數十年所練來的功力,可不是你們這種貨色所能想像!

來呀,誰要先上?讓老夫舒展舒展筋骨!」

唐三長話說得滿,身心卻已呈現殘燈末廟之態。很快就又被屍人以人海戰術壓制住。

「嘻嘻嘻……方才是誰說要舒展筋骨的啊?老頭,你連給咱們暖身都不配!不是還有殺手鐧麼,怎麼不拿出來用呢?我看還留有一手啥的,只是你拖延時辰的權宜之計罷?」

飛魷不斷挑釁,逐漸放鬆了警惕,唐三長突然單腳跪倒在地,一動也不動了。

「飛魷,這傢伙似乎……」死了?還是快死了?

「嗯,他體內的劇毒和屍毒,早已因為體力耗盡而壓制不住啦。咱們只要在這兒等著,那老頭兒自會失去神志、看見幻象……最後成為屍人!到時再用上煙貘給的攝魂薰香,不管老頭再怎麼頑強,也要為冥宮所用!」

說著飛魷忍不住又狂笑起來,實在太想看到那個景象了:「真想看看那群小鬼受這老頭襲擊的神情……想想都覺得興奮哪!

老頭,不必再掙扎了!任誰都沒法抵抗煙貘所製之毒!何不放棄掙扎,任由屍毒操控?若你成為屍人,咱們也不必殺了你!」

飛魷說完又怪笑起來,戲謔地說道:「不過……我可能會操使你去殺別人啦……嘻嘻……」

一眾屍人皆是各自亂笑,不斷嘲諷唐三長,以及期許未來能看見無名等人懊悔的神情。

唐三長在這種圍城式的嘲諷裡,重新恢復了一點神志:「呼……呃……嘿嘿……唯獨這件事兒……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

但沒想到,屍毒在體內奔竄,竟是這般痛苦……小尹……何老弟……莫非這便是你們當時的感受?心裡萬般不願受屍毒所控,卻又莫可奈何……

何老弟……老夫不會怪罪你將屍毒傳予老夫……老夫唯一的遺憾,便是沒法幫你從這種痛苦……脫離出來……」

在這種萬念俱灰的境地下,唐三長想起了自己師父的身影。

屍人任憑他陷入回憶之中,也不動手攻擊,全都在期待著,他被轉化成屍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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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沒想到……竟會在這時想起師父……老夫的年歲都可以當祖師爺啦……真是難看……

但是……師父……徒兒已經沒法可施啦……

師父啊……要是你……你會怎麼做呢?

唐三長恍惚中,好像聽到了師父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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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忝,你瞧,這大海看似平靜,卻有著容納百川的力量……於為師看,人哪,不必有如山一般高的成就……只要有如大海一般,能容納、理解他人的胸懷,這便足夠了……在武道上的追求,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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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道上的追求,也是如此麼?嘿……師父啊,你這句話,可是讓徒兒琢磨了一輩子啊……

但是現在,徒兒似乎懂了,懂得師父你說的那句話了……

大海能容納百川,不論它們是善或惡……那麼,或許徒兒當真……不必再堅持下去了……」

唐三長放緩真氣運行,更不再以心法抵抗體內的屍毒。

沒有心法抗衡的屍毒,在唐三長經脈間的流動愈趨劇烈,眼看便要毀其臟腑,但唐三長卻是平心定氣,運使修練數十年方成的渾厚真氣,與屍毒相互合流,真氣與屍毒,看似彼此相抗,實則卻是融會,二者的脈動在唐三長體內漸趨一致。

唐三長身軀的疼痛亦逐漸消失,隨之而來的,竟是有如旭日初升的豁然之感。

他的狀況讓屍人感覺到一絲不安:「飛魷,你瞧!那老頭……」

「少廢話!我瞧見了!他的軀體已經開始屍化,卻仍能保有自身的內息?這究竟是……?」

飛魷不敢等了,隨手指了一個屍人:「你!過去!趁現在殺了他!」

被選中的屍人也是傻大膽,根本不怕:「哼……我就不信這老傢伙,還能支撐多久!」

「看來,不是屍化的老夫要為你們所用……而是你們的屍化之能,要為老夫所用哪!」

上前來要殺唐三長的屍人,被恢復如常的唐三長反殺在當前。

「你……怎麼可能!屍毒怎會這般容易就……!」

飛魷恐慌了不過一瞬,就冷靜了下來:「呵……呵呵……不管你是怎麼辦到的,只要屍毒擴散全身,你的軀體便無法再恢復!

再加上……你體內同時存在著兩股內息,常人的軀體不可能承受得住!

這是所有武人都有的常識!斷不能同時運行兩種真氣,否則將損及肉身!這你難道不知道麼!」

唐三長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還想到這話的漏洞,無名那女娃兒,可不就是個體質能同時運行多種真氣的人麼……

雖然現在還不夠強大……

而且啊……

「嘿……老夫可沒說,自己還想繼續活著哪。」

飛魷懵了,不懂唐三長的意思:「什麼?」

「飛魷,你雖然知道,武人該當追求穩定的內息,但你怕是不明白,武者真正在追求的是什麼吧?

咱們武者啊,練武練了大半輩子,所要追求的……正是一個死得其所的機會!

波瀾壯闊的日子,平實無華的日子,和那群小鬼一起度過的日子……老夫都已經體驗過了……而現在,是時候體驗,如煙花一般華麗的死了!」

唐三長說這話時,眼中有灼人熱意,他將真氣貫通手中鐵槳,槳身應聲碎裂,而那槳中,竟有一柄鋒利無邊的銀白長槍。

唐三長愛惜地與之說話著:「夥伴,著實許久未見,但也該說再見了。最後再讓你看一眼天日,聊表我的歉意。」

飛魷驚嘆道:「鐵槳裡頭竟藏有一柄銀槍!好傢伙……原來這就是你的殺手鐧!」

那銀槍光滑閃耀,在村子熊熊火光中散發著冰冷煞氣。

「經過今日這戰,老夫總算明白了,你們心中只有仇恨與殺戮,所以絕不能讓你們染指武林。

縱使要老夫重操殺人舊業、要老夫死在這裡……也要將你們全都殺盡,一個不留!

這就是……老夫能為武林……為徒兒留下的……最後的禮物!」

飛魷不敢掉以輕心,召喚來了更多屍人助陣。

「抱歉,師父,對此生不殺的承諾,徒兒怕是要食言了。但對於殺業,徒兒有了新的見解。

若我殺人是為救人,是為給自己的徒子徒孫一個未來,那麼殺人又該當何罪?

縱是有罪,那也是徒兒應當承擔的業……您不會怪罪徒兒的罷,師父?」

唐三長對空懺悔,飛魷卻以為唐三長之姿不過強弩之末,風中殘燭還讓自己如此戒備,遂有了惱羞成怒之感:「老頭!故弄什麼玄虛!你只有一個人,能跟咱們比麼?眾人上!殺了他!」

屍人一擁而上,卻是趕著赴死,唐三長戰力無邊,毫無力竭之感。

看得一旁的飛魷心驚膽顫,不停地招呼屍人上前攻擊,自己卻退了兩步。

「徒兒承擔殺業……是為了不讓悲劇再次發生……看見何老弟那時懊悔的神情,徒兒到現在仍無法忘懷……

徒兒還想,要在何老弟恢復意識之後,和他說,他成為屍人、傷了別人,那不是他的錯。嘿嘿……只可惜,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了。」唐三長游刃有餘,還一邊對著天上的師父說話。

「可惡……再上!再上!他不可能有力氣撐下去!待我左臂經脈復原,這老頭就沒戲唱了!」

這場大戰一直僵持下去,太陽逐漸西斜,村中的大火也開始轉弱、熄滅。

「師父,徒兒殺了那麼多人,還害妻女因此落難,可您非但沒責怪徒兒,還讓徒兒回返俠隱閣……

雖然,您將徒兒的百里風雷封進鐵槳,藉此提醒徒兒切勿再造殺業,讓徒兒難受了好一陣子,但也因此,徒兒成了擺渡人,結識許多懷抱俠客夢醒的年輕小夥子……

徒兒,從不後悔此行……

只要他們仍能像最初那樣,歡快地過日子,那徒兒的死……就……」

忽地,唐三長眼前模糊一片,已看不見敵人。眼前所見,盡是俠隱閣子弟在閣中的模樣……

「師父……徒兒我……其實還不想死啊……」這句話是含糊在嘴中沒有說出的低喃。

屍人源源不絕,唐三長心知必須在自己力竭身亡之前,殺了飛魷,飛魷才是那個最大的威脅。

可這群屍人,毫不畏懼死亡,一個一個,以自身之死替飛魷創造恢復經脈的時間。

這樣下去不行,唐三長大喝一聲,足下發力,踩過屍人們飛撲而至的身驅,殺到了飛魷面前,一槍捅穿飛魷的心肺。

「唔唔……我、我還要報仇……還要再殺更多……我不能……我才不要……死在這裡……!」

飛魷一步一步退後,讓長槍脫離自己的胸膛,趁唐三長喘息之際,轉身想逃離戰場。

唐三長歷戰至此,早已力竭不支,可一抬頭,看見飛魷竟是面露懼色,似乎便要奔離此地。

而往他處望去,滿地皆是死去之人,各派武人的屍身,屍人的屍身,上官彥的屍身……

一個疊一個,數也數不清……

每個人都為自己的信念奮戰至死,但飛魷竟想逃離而去,唐三長心裡頓時燃起一股怒意——

「飛魷——!你個臨陣脫逃的膽小鬼!有膽便留下!與老夫決一生死!

你放著同夥死去,臨陣脫逃的你,又有甚麼顏面能苟活於世!」

飛魷被堵得啞口無言,結巴了許久,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舌頭:「我……我沒有必要……沒有必要為了保護弱者,最後落得像你這般下場!

你可知道咱們經歷過多少苦難、承受過多少痛苦的修練,才能擁有這般力量?

這股力量,是要用來復仇!不是用來保護別人!

況且,要是沒有俠隱閣之人多管閒事,去殺了那狗官,我也不會遭受復仇、流落至此!

你一個俠客,毀掉過多少無力之人的命運,又有什麼資格,評斷我的做法是對還是錯!」

飛魷吼出心底最深沉的怨恨,唐三長卻毫無反應,只是佇立原地不停喘氣,似是日暮途窮,再無餘力……

「飛、飛魷……這老頭……似乎就要死啦!」

「是麼?」

飛魷心想,既然已毫無氣力,那為何他還站著?為何還不放下手中銀槍?

這絕對是飛魷遇上的,最可怖的對手,能將屍化之能為己所用,更一人血戰至今……

唐三長雖已不再動彈,但此刻的他卻似巨人,給予飛魷莫大壓迫,讓飛魷只想離開此地。

「飛魷……莫非……你就是當年……當年那起……朱家慘案的倖存者?」

唐三長猜出了飛魷的身分,讓飛魷大驚失色。

「老夫果然沒有認錯……你腰間的鐵牌,便是朱家的門徽了罷?沒想到你竟帶著它二十餘年……

殺了欺壓朱家之狗官的俠隱閣之人,也就是你的仇人……他正是老夫的弟子……

當他知道,後來朱家遭到那狗官之子復仇,導致全家上下通通死絕之後,後悔不已……他最後……殺了那狗官之子,再走上尋死一途,自我了斷……」

飛魷被這種結果弄得呆愣當場,不知如何開口說話。

「飛魷,你的仇人都已經死了!如果……如果你能放下仇恨,現在還有回頭的機會——」

「你……住口!復仇便是我們活著的意義!我要殺的不只有他,還有你們這些自詡為俠的傢伙!

你以為這麼講,就能化解我們心裡的恨?這就是你們的自以為是!就是我恨你們的理由!」

飛魷想要讓唐三長死得快些,自己卻不再敢上前去:「你們幾個,殺了他!聽聞阿凌遭人追殺,我去看看情況。」

飛魷分明是一個人丟下所有屍人跑了,剩下的屍人面面相覷:「現在該怎麼辦?」

也有忠心不移的屍人沒有動搖:「什麼怎麼辦?飛魷說了,殺了他!」

「但我有點怕他,誰知道他是真的無力還是……?」

「就這麼放著,他也會流血至死吧?」

「或是因為內息衝突,筋脈盡斷而死!」

屍人們討論得很歡快,卻無一人膽敢上前靠近唐三長。

唐三長也一直沒有動作,直到有個屍人嬉笑著說了一句話:「嘻嘻……那咱們別理他,追上那些俠隱閣小子,殺光他們!」

唐三長聽見屍人謀劃著陰險之計,雖想上前阻止,無奈卻已毫無動彈之力。

唐三長拼命要用意志力催動自己的身體動起來,逐漸聽不見身旁的雜聲,隱約中有道熟悉的聲音傳來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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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已沒了力氣,也要提起最後一口氣動起來,這不是你不斷教我的麼?

這種時候就讓自己好過,那可說不過去啊!

***我是因為顯示錯誤替代段落空白的分隔線***和楓影子***

「小尹?」唐三長看見了尹仁平的幻影。

***我是因為顯示錯誤替代段落空白的分隔線***和楓影子***

不過呢,你已經足夠努力了,我作為你的徒兒,著實甚感欣慰!嘿嘿。

但是那些師弟妹,還得仰賴你呀!

你再這麼休息下去,怕是要前功盡棄啊!

難道在死之前,你還想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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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尹,你會後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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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若是會後悔,就不會習武了。

這就是咱們仁俠要走的路,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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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仁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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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你都已經走這麼遠了。

何不再努力一些,把這條路好好走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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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啐!還要你這小鬼教麼?都不知道到底誰才是師父,誰又是徒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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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過獎!我也認為自己很適合當師父!

那麼,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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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長聞言,淡淡一笑,卻緊握手中銀槍百里風雷,提起他的最後一口氣……

這時在場所有屍人,都感受到一股徹骨之寒,就連遍地的火焰殘燼,也要被這片寒冷澆熄。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莫大而洶湧的殺氣,宛如怒海浪濤一般,一波一波襲來……

所有屍人顫抖身驅,不由得轉過身去看那殺氣的源頭……那源頭,正是唐三長!

「你們說,復仇,就是冥宮存在的意義?嘿嘿……老夫的確沒有資格評斷你們的過去……但你們也沒資格,任意取走老夫任何一個弟子的將來!

諦觀、武千凡、上官彥、尹仁平……

若沒有你們的無情與惡意奪命,他們仍能活著,他們仍有機會……活著完成他們的心願!

而現在,我所能做的,就是讓你們再也不能奪去……我仍活著的弟子的性命……一個……也不能!」

唐三長竟然憑藉一己之力,用快要枯竭的生命,毫無停歇殺盡了所有肉眼能見的屍人。

「我已給過你們回頭的機會,是你們放棄了……既然你們選擇仇恨與殺戮,那麼,這諸般殺業,就由老夫一人承擔罷……而這也是……仁俠之道的終點。」

嘿嘿……回顧這幾年的日子,著實像是做了一場……希望不必醒來的夢……

抱歉了,小楚,老夫可要先走一步了,往後的俠隱閣,就拜託你了……

師父……徒兒這一生,過得可是風生水起,收了幾個值得誇耀的徒兒,還有一個酒鬼!嘿嘿……

到時再與師父您說說,這幾個小鬼的故事罷……他們可是個個都許下了不得了的心願哪……嗯……無名女娃兒例外……

不過心願麼?嘿嘿……已是這般節骨眼了,又何必去想這些呢……

但……如果真的能有……這麼一個心願的話……

那或許就是……

但願俠隱閣的所有師徒,往後皆能放下成見,互相理解……齊心度過未來的一切難關罷……

是了……請師父……再等徒兒一會兒……徒兒還想再去……再去看一眼……大海啊……

***我是因為顯示錯誤替代段落空白的分隔線***和楓影子***

當楚天碧與段霄烈趕到重岩村時,太陽已西沉。微弱夕陽照耀下,映入眼簾的便是滿山滿谷的屍首,殘破燒盡的村子還冒著黑煙伴隨些許火花,重岩村入口雕寫村名的巨石,也僅剩一半殘骸,百里風雷就插在巨石之前,而上官彥的屍首,被平平整整放置在那,段霄烈一語道破上官彥是慘遭飛魷毒手,屍身尚溫。

但滿地屍身中,卻沒有飛魷的屍體。

「我不會……讓他再活著!」

段霄烈轉身去追殺逃走的飛魷,獨留楚天碧對那百里風雷嘆息不已。

飛魷傷勢過重,而且百里風雷造成的傷勢居然無法癒合,他逃走的步伐愈發緩慢,為了給自己打氣,還在幻想著唐三長的死狀與死法:「真想瞧瞧他到底最後怎麼死的,嘿嘿……」

「想瞧?你沒這個機會。」

飛魷被突如其來的渾厚嗓音一驚回首:「你、你又是何人!」

「一個你不需知道名姓之人。你只要知道你會把命交到我手上,就足夠了。」

「你……!莫非是俠隱閣的人?可惡……方才那戰的傷勢還沒恢復……!」

飛魷還想拖延時間,但段霄烈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冷哼一聲,出招奪命。

「唔呃……可、可惡……若我現在沒有舊傷,你絕不會這般輕易……!」

段霄烈可不是走仁俠之道的人,飛魷說什麼話都不會讓他動搖:「但你有舊傷,而我也不介意趁人之危。你濫殺無辜,草菅人命,正該趁早把你從這世上抹除,斷絕任何讓你再次為惡的可能……不論用的,是何種手段!」

飛魷毫無抵抗之力,任憑段霄烈的焚心真氣侵入體內,燃燒他整個身軀。

「你就在地獄的業火中,懺悔自己的罪愆吧。」

明明成功追擊飛魷,段霄烈卻充滿哀戚:「想不到,我連你也救不回麼?」

唐師兄……

段霄烈緊握雙拳,目光如熾,怒目瞪視著,被自己打了一掌,便已無力再起的飛魷。

此刻的段霄烈,雖已手刃惡徒,但心中的懊悔卻不減反增……

若能再早些到來,或許……就能避免這最糟的情況。

而飛魷承受了段霄烈的制裁,命不久矣。

然而這時的他,卻不知何故,想起唐三長對他說的話……如果,你能放下仇恨,現在還有回頭的機會……

***我是因為顯示錯誤替代段落空白的分隔線***和楓影子***

同時,凌無絕被夏侯煥不斷追殺,冥宮也派人出來支援,而凌無絕的母親,冥宮之主,也前來相助。

「凌兒,此地勿念。」

「是,母親。」

「我們會再回來的……吾等不容於世之人……終將……得償所願……」

冥宮的人就這樣在夏侯煥面前,集體如空氣般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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