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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大熊貓的蹤跡 李思夫直播開箱推薦
2022/03/05 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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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大熊貓的蹤跡       索廷強       沾先人的光,清明節有了一天假。有了這么一天,卻不知道這一天怎么過,拿這一天來干什么。可能是沒有周末,沒有假期的日子過的太久,突然有了這么一天時間可以自由支配,有點手足無措了。   早晨當然睡不著。習慣于六點鐘起床,習慣于沿著河堤跑一圈,習慣于早早地吃完飯,早早地坐在辦公室,備課改作業。一切都是習慣。習慣變成了規律。規律就開始約束,開始限制。就像我面前的這碗稀飯,成了每天早晨的習慣。   轉身時,發現了一個熟人。   我進來時,他就坐在那里。他穿一身迷彩服,旁邊放一個包,是那種野外使用的背包。春天來了,大街上隨處可見這種背著背包的旅行者,他們一般都是外地人。剛進門時,我把他當成了一個外地來的旅行者。   “干嗎,上山嗎。”   “是呀,你這么早。”   我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今天,就是今天,為什么不和他一同去爬山。   “去那里爬山,能帶上我嗎。”   “是大熊貓普查。今天是去彭家溝。怕是不能帶著你。”   我不是小孩,我是個成年的男人,身體健康,喜歡運動,而且有充足的體力和耐力,但他不同意帶我去。他是老祝,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他愛人和我同一個單位,他女兒和我女兒是同學,他也知道我平時喜歡爬山,喜歡運動,但他還是不想帶我去。   “上山有危險,我們不想為你的安全負責。”看我有點失望,他就這樣給我解釋。   “我經常一個人上山,從來沒有出過什么問題。”   “你一個人是你一個人的事,如果和我們一起,出了安全問題,就和我們有關了。”   “不行就和你們填個合同呀,出了安全問題與你們無關。”我真的有點急了。好不容易有了一天的空閑時間,好不容易遇到這個機會。錯過今天,什么時候才能有機會。我想看看真正的大山,真正的荒野。我心里明白,錯過今天,也許今年,也許明年,也許一輩子都沒有了機會。   “我就跟在你們后面,你們只當沒有我這個人存在,這樣總行了吧。”   “哈哈,好了,你就和我們一組,跟在我后面行了。”       一     地圖被分成了許多規則的小方塊,我們的目的地,就是其中的一個小方塊。普查小組共有八人,分成四個小組,每個小組都有地圖上一個正方形的小方塊。我們坐車從縣城到西岔河,再向西進入彭家溝。山溝里有許多分岔,遇到一個分岔,就會有一個小組從大隊伍里分離出去。很快地,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在一個無名之地,我們停了下來。   這里算是一個村莊,六、七戶人家構成的村莊。一戶人家和另一戶之間總有一里左右的距離,但總算是一個村子。   這里肯定不是一個無名之地,只是地圖上沒有標出她的地名。地圖是八十年代航拍的一張地形圖。我們要去的那個小方塊被標為PX-0245。PX-0245里沒有任何地名,只有一些曲線。那是一些等高線,我們就處在其中的某一個曲線上。我們需要翻過某些曲線,進入那個叫做PX-0245的方塊,穿過方塊中的大部分區域。   要達到目的地,首先要找到我們現在的準確位置。地圖上的位置和現實中的位置。   我們應該在地圖上某一個具體的點上。需要找到那個具體的點,然后從那個點出發,沿著正確的方向,才能到達目的地。但我們到底在那里。怎樣才能把腳下的這個點和地圖上的那個點對應起來。站在小溪邊的草地上,研究著手里的地圖,我們心里有些茫然。   空中聚起了一團烏云。這烏云來的時候,沒有一點預兆,說來就來。剛才還陽光燦爛,而我們抬頭的時候,烏云卻遮蔽了半邊天空。狹狹的山溝里,天空也是狹狹的。在一瞬間,烏云就讓大地變得昏暗無光。   這天要下雨嗎。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狂風。沙石被卷了起來。暴風雨就要來了。   一個老婦人指著對面的山,對我們說著什么。她是誰,她什么時候站在了我們旁邊,她住在這個村子里嗎。   我想問問她,這里是什么地方。   老祝說,那是一個啞巴。   她真的是一個啞巴嗎。看她那著急的樣子,還有她那急于表達的樣子。   她想對我們說什么。有什么事情不對嗎。   她說的話,我一句也沒有聽懂。她的嘴里在發聲,卻構不成我能理解的句子。   雨沒有下下來。烏云散了。烏云來的快,去的也快。   烏云是被自身帶來的風吹散了,還是被我們的擔心吹散了。   這莫須有的烏云,瞬間來,又瞬間消失。它是一種偶然嗎。就像那個又老又啞的老婦人,它是想提示什么嗎。它是一種預言,還是老天隨意為之。   它現在去了那里。我抬頭看天,天空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好像剛才什么也沒有發生過。好像剛才那團烏云,只是我們眼里的一個幻覺。   在我內心里,就有了一點擔心。這山里的烏云來去無蹤,它會不會在我們不經意間又一次出現。它會不會在我們爬到山頂的時候,在那里等著我們,嚇唬我們。   那個老婦人也走了。她應該有七十多歲了。她的背直直的,腳下很快。她走向我們來時的路,慢慢地消失了。   轉過彎,是一片水田。水田里沒有水。四五個人在水田里忙碌著。他們在栽種樹苗。應該是某種果樹,樹苗太小,不能確定到底是什么果樹。   他們是附近的村民。   詢問。爭論。無法確定的位置和方向。   老祝知道這附近山溝里大部分地名,我們要從村民那里證實那些地名,并且確定我們現在離那些地方的距離。當然還有那個地圖,那個地圖是我們行動的主要的依托。問了半天,仍然不能確定我們現在在地圖上的具體位置。我們只能知道我們的大概方位,一個模糊的點。但那已經夠了。   選擇。這么多山溝,這么多小溪,我們總要選擇一個。   我們選擇那個水流量最大的小溪。從地圖上看,我們要走的路線上,應該有一條小溪,而且溪水應該不小。   小溪有分岔,我們需要向西。我們仍然選擇最大的小溪。向西的那條溪水,看不到山溝,只能看到對面的石壁,溪水像是從石壁下面冒出來的。那里有溝嗎。那里有路嗎。我們過了一座鐵索橋,穿過一戶人家,站在一塊大石頭上。還是看不到山溝。我抬頭看前面的石壁,我們不會要攀爬這個石壁吧。路在那里。   一個村民扛著一根木頭從山崖下走了過來。他肯定不是從石壁里蹦出來的。我們走向他,他問我們到那里去。我們說要進山。   “這里面有路嗎。”   “有呀,一條大路,一直通向大埡。”   “我們不去大埡。”   “這是通向大埡的路,你們是要去那里。”   “我們要去的地方。我們也不知道地名。”   我們把地圖拿出來,向他說明我們要去的地方。   他看了看地圖,然后非常肯定地說:“就是這條路,只是到前面的某個地方要向左手走。”   老祝說:“這地圖你看的懂嗎,我們真是向那個方向走嗎。”   “我看的懂,你們肯定應該向那個方向走,而且就是這條路。”   這也是我們通過研究后,選擇的路線。不論這個村民是不是看得懂地圖,給我們指出的是不是正確的路線,我們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就沒有回頭路。   路一直通到石壁底,然后在那里轉折。兩邊的山崖把山溝擠壓成一個平放的V字形,那個V字筆畫太細,只是一個細細的縫隙,路就在那個縫隙里。溪水也是從那個縫隙里流出來的。縫隙細小,從遠處當然看不到。   “這里就是我們的起點。”老祝說。   小高打開GPS。小高是我們的另一個組員。我們需要在這里打點。   時間2012年4月2日10:30分。   東徑107.93847度。   北緯33.45030度。   海拔1062米。       二     我以為打點是在地面上做一個標記。但不是這樣的,打點是在GPS上打點,GPS通過衛星會把這個位置記錄下來。當然,每個點都需要文字記錄,包括這個點的位置,海拔,以及所看到的動物、植物的情況。這些記錄需要填寫在一個表格里面,回去后,通過電腦上傳到某個我沒有聽清的地方。   穿過那個縫隙,里面變的開闊起來。三月的溪水應該很瘦小,但這溪水比我想象的溪水要大很多。溪水形成瀑布,瀑布下面是深灘。溪水當然很清澈,但那深灘不一定能看到底。我們走在路上,路在半坡上,瀑布下的深灘像是一個墨綠色的逗點。瀑布后面住著一戶人家,房子是老房子,而且破舊。房子前面是一片平地,地已經翻耕過了,泥土是黑色的。翻耕過的地邊是一片茱萸林,茱萸正在開花。嫩黃色的小花沿伸到山根,沿伸到小溪邊。小溪邊還有一個深灘,深灘上面也是瀑布。瀑布被枯草和灌木林遮擋住了,看不見。瀑布上面是幾個平展的石板,石板上面是形狀各異的一些石柱。石柱并不高,都是白色的,在陽光和茱萸花的映襯下,顯得蒼白。再往上是另一個深灘,另一個瀑布。這個瀑布可以看到,看到水在石壁上濺起的水花。瀑布上面是一片松樹林,穿過松樹林就是房子的背后。房子背后有一個院子,院子的墻壁是用泥土壘起的。院子旁邊是另一個用木棒和竹子圍成的院子。院子外面有一條小路,小路通過一座簡單的木橋,延伸到我們下面不遠處。等我們從半坡上下去,那條從房子旁邊延伸過來的小路,應該和我們正走的這條路在下面的某處匯合。   “不知道是誰住在這里。”   “就是那些農民呀,不然誰還住在這里。”   “如果在這里住一段時間,會怎么樣。”   “如果你能堅持住上三年,就成仙了。”   我不想成仙,還有許多俗事在等著我。不過,如果能在這里住一段時間,感覺應該不錯。   路在山溝里曲里拐彎毫無道理的穿來穿去。它到了溪邊,穿過溪水,穿過草地,穿過樹林。然后,再次來到溪水邊,穿過它,走上草地,走進樹林。如此反復。我們得和這些路一起,毫無道理的穿過路穿過的地方。   早晨的陰涼已經散去,陽光變的強烈,感覺自己的內衣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山谷里有人,是除過我們之外的人。   一片梯田。是那種用石頭圍起的梯田,梯田里長著茱萸樹,茱萸樹開著黃花。樹下有一個老漢和一個中年男人,他們在挖地,或者在種著什么莊稼。他們是瀑布邊那個房子的主人嗎。他們就是平常的農民,住在那里好像不重要。他們不是神仙,不知道這山里是否有神仙。如果這里有神仙,不知道是否和這些山民有著一樣的面孔。   這條路會通向那里。   他們問我們,要去那里。   他們說前面有個岔路,以及兩條路能到達的目的地。   河床慢慢變的開闊起來,四周的山勢也平緩了許多。   視野開闊后,心情也舒展起來了。樹葉還沒有發芽,灌木林依然是灰色的,灰色的灌木林里有粉紅的桃花和雪白的梨花。梨花是那種野梨花,開在半山上,開在懸崖上。在陽光下,梨花白亮得有些晃眼。   腳下是一個水渠。是水渠,不是小溪,小溪在外面的河谷里。水從側面的山坡上流下來。山坡就是一個山坡,不是溝。山坡上怎么會有這么大的水,而且還有一個水渠。這水渠雖然不是用水泥修建的,但那些石頭和修理過的痕跡說明,這顯然不是天然的水渠。看那水渠上面的山坡,并不高,山坡的后面肯定還有更高的山坡。不論怎樣,在我看來,這水來的沒有道理。但那水就在這里,而且它應該在這里很久了。這山坡上的水渠肯定有它存在的道理,只是我沒有發現它存在的原因,不能理解而已。   一片被砍伐的樺樹林。準確地說,是一片河灘,已經沒有樹了,只有樹樁和殘留的樹枝。看那些樹枝,這片樹林應該是去年秋冬時消失的。那些樹枝還沒有腐爛,過了今年夏天,它會枯萎。再過一個夏天,它就會腐爛,變成泥土。   那些將要腐朽的樹枝擋在我們行走的路上,搬動它們并不是容易的事,我們只好繞過它們。我們繞過樹枝,繞過一塊塊石頭,繞過溪水。溪水會把腐爛的東西沖走,只留下石頭。石頭不會腐爛,不會被流水沖走。在我們離開后,石頭仍然留在這里,溪水會繞著它流。溪水會一直這樣流下去。   一個岔路口,小溪在這里分岔。該向左,還是向右。   一座已經倒塌的房子,只剩下了一面墻壁,但這殘余的墻壁卻完整無損。墻壁周圍長滿了雜草和小灌木,再過一段時間,雜草和灌木,就會把那面墻壁淹埋起來。房子背后是山,左右兩邊是水,周圍是被開墾過又重新荒蕪了的荒地。   是什么驅走了這里的主人。山里的野獸,還是這里的寂寞。是原始生活的排斥,還是城鎮繁華的吸引。有些問題簡單,不需要認真思考。有些問題看起來簡單,如果思考,問題就不再簡單。   我們的問題是,該向那里去,向左還是向右。   一棵大樹,高大、挺拔,和周圍的其它喬木不成比例。三月的樹沒有樹葉,上面的枝葉像是一個巨人的毛發。這個巨人是一個野人,生活在野外,粗獷,豪放,無所畏懼。巨大的樹冠下,是一片開墾過的荒地。荒地里長著雜草,落葉都隱藏在荒草里,看不出這是一棵什么樹。我們坐在大樹下,坐在陽光下,觀望,爭論。是左還是右。   向左,向西,沿水流最大的那條小溪。   小高拿出指南針。查地圖。用GPS確定我們的方位。打點。   時間2012年4月2日11:35分。   東徑107.93132度。   北緯33.45016度。   海拔1144米。       三     沒有路,或者說路被隱藏起來了。路肯定是有的,只是被灌木、雜草、荊棘、竹林和懸崖隱藏在我們看不見的某個地方。是路要隱藏自己,還是灌木、雜草、竹林和懸崖要隱藏路,還是它們相互配合,來迷惑我們,阻止我們。不管怎樣,我們需要路,不論路隱藏多深,只要努力,一定會找到。   要找到被隱藏的路,并不是那么容易。隱藏的東西都會制造一些假象,來掩飾自己,要找到它,需要清醒的頭腦和適當的經驗。觀察和判斷有時是模糊的,不可靠。沿著溪水向上。那條路不管它隱藏的如何隱秘,經驗告訴我們,都不會距離溪水太遠。   可惜的是,一開始就出現了錯誤。沿著河床走了不遠,就無處可去了。前面是一個四五米高的瀑布,側面是石壁,不論從那里,都不可能上去。   返回。返回是糾正錯誤的一種方式。穿過一片竹林,爬上一面石壁。石壁有攀爬過的痕跡,像是路,卻又不是路。石壁前面是另一片竹林,竹林里是一些巨大的石頭。沒有路。我們翻過一塊一塊巨石,擠過那片竹林,仍然沒有路。路在那里。   “這么好的竹子,卻不見熊貓。”   沒有熊貓。就連熊貓出現過的痕跡也沒有。   “二十年前,這里有熊貓的。”老祝說。   小溪。看到了小溪。小溪一直在我們身邊。只是大部分時候,小溪被絕壁、巨石和森林隱藏起來了,我們看不見它。但我們一直能聽到它。我們一直聽著小溪,我們不會遠離它。跨過小溪,就看到了路。路就在竹林里。和我們走過的地方相比,路更靠山坡的上部。這山坡上的路似路非路,如果不仔細觀察,你不會想到那是一條路。   石板。一個石板連著另一個石板。溪水在石板上啄開一個通道。通道像是血管。血管上長著綠色的絨毛,那是苔蘚。三月的溪水瘦小清涼,在血管里咕咕地流著。石板在某些地方變換角度和形狀,溪水跟著它變換角度和形狀。陡峭的地方,溪水失去控制,擴展開來,變成一片小瀑布,覆蓋在石壁上。瀑布下面,是溪水在石頭上啄出的水潭。水潭大部分是橢圓形的,水上漂浮著樹葉和枯枝,再下面是小石塊和沙子。不論是水面上的樹葉還是水面下的石塊和沙子,都和溪水一樣干凈。   需要休息一會了。我們坐在一個平坦的草地上。草地上沒有多少草,只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花。這花長的白,長的肥胖。老祝知道這是一種藥材,但他忘記了藥材的名字。我用樹枝刨掉其中一株花周圍的泥土,那也不是真正的泥土。那種黑色的東西,是樹葉腐爛后變成的。花根扎得非常深,先是白色的,那種嫩嫩的白色,然后是金黃色的根莖,根莖上長著茸毛。應該是它的根莖入藥。我刨它不是為了治病,只是好奇。好奇心算不算一種病。   陽光給人的感覺,好像是在夏日里。   我的臉有些發燒,頭皮也是火燒火燎的感覺。汗水干了又濕,但不敢把外衣脫了,怕感冒,更怕受傷。   累嗎。對他們兩個人來說,當然非常累。他們已經連續這樣工作十多天了,而且這樣的工作一直要到下月月底才會結束。但對我來說,累應該是明天的感覺,渾身酸痛也是明天的事情。現在,我一點也感覺不到累,感覺不到痛。   小高的腿有點問題,一瘸一拐的。而且在我看來,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老祝說,不是腿,是腳。他的腳十天前上山時受了傷。現在還沒有完全好。   “不能換一個人來嗎。”   “沒有人可換,我們全系統能用的人都用上了。” 老祝說,“況且,上山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不是隨便換誰都可以的。”   “我這傷,只要小心點,不會有什么問題的。”整個路上,小高的話并不多。   老祝也沒有多少話說。他們更多的精力放在觀察上了。觀察周圍的地形,注意樹林里的動靜,留意每一個可疑的痕跡。   在這深山里,只有兩個人。我想,相互的交流可能更重要一些。   老祝說,“相互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相互信任會給人安全感。”   “熊貓只吃竹子嗎。”   “一般情況下,它只吃竹子。”   竹子的莖干肯定是不能吃的,熊貓吃的應該是葉子,但那竹葉能提供多少營養。   “它每天能吃多少竹子。”   “一只成年的熊貓,每天大概要吃二十五公斤竹子。”   “那應該是不少的竹子。”   “是不少。”   “那它也很辛苦了。”   “每天吃那么多竹子,需要跑很多路。”   我們來到一個坳地,后面的懸崖擋住了強烈的陽光,是一個理想的休息地。   需要補充點能量。每個人兩個餅子,還有水。   從縣城出發的時候,我買了兩瓶水。已經喝了一瓶,空瓶變成我盛水的容器。如果早知道沿著溪水走,我就只帶空瓶子。   小高一直喝著一個瓶子里的水。他的瓶子是保溫的,他有胃病,喝冷水胃會痛。   “這竹子里有多少營養。”我摘下一玫竹葉,它薄而且干澀,從里面找不到多少水分,也看不出它里面會有多少營養物質。   “正是因為竹子的營養不多,所以它每天才需要那么多竹子。”老祝用手給我比劃熊貓吃竹子時的樣子,他說:“熊貓吃完竹子后,竹子的莖干會整齊的放在那里,如果你沒有見過,你就無法想象,它放的有多整齊。”   竹子會開花,竹子開花是竹子病了。開花的竹子會死去,如果那里的竹子病了,熊貓會失去食物來源。熊貓要么被餓死,要么到其它地方尋找食物。   如果竹子太少,熊貓也會餓死。熊貓的分布密度,應該和這個地區竹子的生長情況相關。熊貓和竹子。我想這么多干什么,這是那些專家研究的問題。在沒有那些專家之前,都是熊貓和竹子自己調節的。它們會自動調節。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盡量的遠離它們,不干預,不影響它們的生活。   該在這里打個點了。   時間2012年4月2日12:30分。   東徑107.92625度。   北緯33.44739度。   海拔1322米。       四       熊貓每天走的路,會有我們今天走的路多嗎,它走的路有我們走的路驚險嗎。答案應該是肯定的。我們是一種不斷地進化后,新新的動物。我們是一種嬌氣的動物,有些時候,可能還顯得嬌嫩。我們和熊貓這種古老的動物根本無法相提并論。我們來這里尋找它們的蹤跡,把秦嶺的角角落落都檢查一遍,把全國出現過熊貓的地方都檢查一遍,只要看到熊貓活動過的痕跡,不論是糞便,吃過的竹子還是行走過的足跡,都一一的記錄下來。我們走它們走過的路,我們喝它們喝過的水。我們妄想在這里能看到它們,最少能看到它們活動的蹤跡。但是,這里什么也沒有。   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這里是沒有熊貓的。老祝告訴我,這里出現熊貓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二十多年來,這里沒有發現過熊貓。   不過,這里有其它動物。   “你不能離我們太遠了,我們三個之間的距離不能太遠。”有一次我離他們遠了,老祝看不到我,就高聲地叫我。“這里有羚牛,你不能一個人,那樣非常危險的。”   “這里有羚牛嗎。”我有點不相信。   “當然,這里羚牛非常多。”小高指著旁邊的斜坡說:“有兩只羚牛從這里過去了,時間應該是今天早晨。”   落葉和泥土里有動物走過的蹄印。仔細一點看,灌木林,斜坡,到處都有一些不同的蹄印,它們分屬于不同的動物。   “大部分動物見了我們會躲起來,少數動物來不及躲藏。”老祝說,“有少數動物,譬如說羚牛和野豬,是非常危險的。我們最好不要碰到它們。如果碰到,我們應該躲著它們。”   路。真的沒有路了,只有小溪還在。小溪就是我們的路。   山頂。山頂就在我們頭頂。爬上這個懸崖,看起來就到達山頂了,爬上去時,前面還有一個山頂。山頂永遠就在面前,我們就是不能到達。   山有多高,水有多高。小溪和山頂一樣沒有盡頭。瀑布就和這里的懸崖一樣,和這里的喬木一樣,一個連著一個。我們站在一個二十多米高的懸崖前,看不到瀑布白色的泡沫,水是從一些巨大,長著苔蘚,無法攀爬的石縫里流出來的。前后左右都是絕壁。這里難道是我們的終點。   返回。返回不是回去,是為了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從側面迂回。   就是這里,這里是一個豁口,堆集著碎石。碎石容易滑落,不能三個人同時攀爬,只能一個一個的來。每前進三十米左右,前面的人停下來,等待后面的同伴。   豁口也有一個分岔。左還是右。   每一步都是選擇。   我選擇靠近小溪那邊的豁口。我說,我先到前面偵察一下,看看能否通過。   雖然有些危險,攀爬有些困難,但這里顯然是可以爬上去的。我爬了上去,站在一個突出的巖石上。其實腳下不是巖石,腳下是泥土,周圍是灌木林。我站在一棵大松樹下。松樹和灌木林長在那個突出的巖石上。   再向上,還是灌木林。灌木林里長滿了荊棘。當我們再次來到小溪邊時,我的衣服上留下了幾道口子。   時間2012年4月2日13:35分。   東徑107.92380度。   北緯33.44636度。   海拔1459米。       五     溪水變小了,河谷卻更加寬大。河谷里長著大樹,樹皮是深紅色的。其實,樹皮的顏色更傾向于黑色。一個樹根上會長出三到五棵樹,就像是小麥分蘗后的樣子。每棵樹都長的筆直,長的高大挺拔。樹根下的泥土被洪水沖刷,有的裸露出來,有的被新的泥土和枯葉重新覆蓋。泥土圍繞著樹根,泥土圍繞著石塊。泥土是一種浮游生物,在樹根和石塊間漂移。我們也是一種浮游生物,在山谷里漂移,在裸露的樹根和被洪水沖刷過的石頭上漂移。   我的腳陷了進去。那看起來平整、光滑的沙地,下面是空心的,缺少應有的支撐。不論在那里,腳下都需要堅實的支撐。那些石塊尖利,而且石塊的組合雜亂繁復,沒有規律,但它們是堅實的。選擇在石塊上跳躍,可能更加安全。   選擇有時候是無奈的。選擇有時候也非常有限,甚至是唯一的。一段枯木橫架在兩個巨石之間。別處是不可能通過的,從枯木上走過是我們唯一的選擇。枯木下是溪水,枯木就是一個獨木橋。河谷里有許多這種獨木橋,上去前先要對橋進行檢查。有的橋結實,有的橋則是一個陷阱,如果不小心走上去,它斷裂,你會掉進溪水里。   開始的時候,還能看到側面的山坡,慢慢地就看不到了,看到的只是兩面的石壁。石壁都是絕壁,沒有那種動物不借助其它工具就可以攀爬上去的。我們停在一個凹進去的石壁下,看石縫里長著的一株草。   沒人能叫出它的名字,老祝也不知道。它也許屬于蘭草之類的植物,但它的葉子比平時看到的蘭草寬大的多。它是綠色的,在周圍的花草樹木都還沒有發芽,還沒有恢復生氣的時候,這綠色就特別顯眼。陽光正好照著它,那綠就更加的粉嫩。粉嫩的葉片上,是螺旋狀的花紋。花紋就是花紋,不是它的葉脈。   “能把它采回去嗎。”   “可以呀,為什么不。”   “不過采回去,它不一定能活。”老祝說:“許多植物的生長和環境有關,在這么高的地方可以生長,回去后就不一定能活了。”   “像高山杜鵑,它在海拔一千米以上才會生長,好多人移植回去,過兩年就死了。”   還是讓它長在這里吧,我就看看它,看看它就行了。   兩邊的石壁越來越高,有的地方垂直高度應該超過五十米。在某些地方,石壁頂部的樹枝快要迎合到一起了,而下面卻異常寬大。是山從這里分裂開來,形成了這樣一個峽谷。還是洪水沖刷,形成了這樣一個峽谷,我們不得而知。   “這里搞攀崖運動應該是最合適的了。”   “是呀,只是這里太遠了。”   “等人從下面走上來,已經沒有力氣了,還怎么攀崖。”   “可以在這里露營。”   “小心被動物吃了。”   攀崖是閑人做的一種運動。人在閑的無聊時,精神會變的麻木,需要某種刺激。攀崖是一種比較刺激的運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攀崖也是一種無聊的運動。   對我來說,今天爬山也是一種無聊的運動。因為整天坐在辦公室,坐在電腦前,整天圍繞那些學生轉圈,感覺累,感覺無聊。上山就是為了尋找刺激,尋找另一種累,用一種累來轉移另一種累,用肉體的累來換取心理的輕松。   老祝和小高。他們是來尋找大熊貓蹤跡的。這里過去出現過大熊貓,現在沒有了。將來會不會有。這里的環境,這里的竹子,適合大熊貓的生長需要嗎。這是他們的工作。這是一個危險的工作,也是一個快樂的工作。每一片山林都不相同,每一個石壁都不相同,每一條溪流,每一個山峰,每時每刻,視覺里都是不同的景象。當然,尋找的每一步都是未知的,每一步都暗藏危險。   危險是未知的,生活中充滿著未知的事物。不論你是坐在辦公室,還是站在這里的懸崖上,都是一種冒險,都有危險。只要尋找,就有危險。   時間2012年4月2日14:29分。   東徑107.92128度。   北緯33.44576度。   海拔1530米。       六     山上總會遇到朽木。如果遇到一個兩個,那是正常的。狂風會吹折樹枝,洪水將樹連根拔起。如果遇到一大片朽木,那就不是風的錯,也不是水的錯,那肯定是人的杰作。樹木離開泥土,就離開了生命的依托,陽光雨露不再使它們生長,陽光雨露會加速它們的腐爛。它們會變成塵埃,變成泥土的一部分。然后,它們會從泥土里重新萌發,長出一棵新樹。如果樹是因為人而死去的,是轟倒在斧頭尖利刀刃下的,那肯定是因為金錢。樹木變成金錢的工具后,就不再回來,就無法長成一棵新樹。金錢是人類發明的一種替代物,用來代表人類的欲望。而人的欲望就是一棵樹,被砍伐后才會得到滿足。   不是一棵樹被砍伐,而是一片樹林。就是那種黑皮膚的樹。斷枝和木板在河谷里堆成一堆一堆小山。那些細小的樹枝已經找不到蹤跡,它們肯定已經腐爛,變成了泥土。一根筆直的巨木,斜架在兩個大石之間。它的直徑有五十厘米,長也超過了十米。它砍伐后經過了刀具的修飾,只留下了里面堅硬的部分。它棱角分明,看起來還沒有完全腐朽。它是這個河谷里樹木的見證,用來證明這里曾經有過一片黑森林,黑森林里長著黑皮膚的巨樹。   “誰在這里砍伐這些樹干什么。”   “用來做地板條,種香菇和木耳。”   “這么遠的路,而且路途這么艱險。”   “可是它能賺錢呀,你不知道那些年時,它有多賺錢。”   “那些年是什么時候。”   “七、八年前吧。”   七、八年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時間可以掩蓋許多東西。河谷里那種黑皮膚的樹,最大的有碗口粗細,應該有七八年的樹齡。再過七、八年時間,這些黑皮膚的樹會長大,堆成小山一樣的木板和斷枝會腐朽成泥土,這個森林的屠宰場,就會了無痕跡。   看不到山頂,絕壁阻擋著我們的視線。我們只能沿著峽谷旋轉上升。遇到一個瀑布,我們會仔細觀察下面的沙灘,看看里面是否有某種珍貴的魚類。但是沒有魚,只有一些浮游的蟲子。河谷里有風,是那種陣風。風大的時候,絕壁上會落下一些沙石和樹葉,我們就要躲在某些我們認為安全的地方。風小的時候,周圍非常安靜,安靜的有些恐怖。   這河谷也是有盡頭的。我們來到了河谷的盡頭。河谷的盡頭是一個瀑布,比我們今天見到的所有瀑布都要雄偉的一個瀑布。說它雄偉是指它的高度,它的頂端和周圍的絕壁平齊。如果是秋天的多雨季節,這瀑布一定非常壯觀。   我靠在一棵樹上,樹皮剝落。樹皮在樹身上翻卷著,我一接觸它,樹皮就剝落了。剝落的樹皮下面,還有一層樹皮。樹皮剝落,樹卻不會流淚。這樹已經干枯了。它是一棵死樹。它是怎么死的。它看起來好好的,不像是已經死了。   老祝說,這樹肯定是病死的。   這里還沒有到山頂,山頂看不到,山頂還在我們頭頂。我們無法穿過那個瀑布,我們沒有翅膀,無法飛越兩邊的絕壁。我們像是走進了一個死胡同,而這里就是死胡同的盡頭,就是我們的終點。   “這里也不一定是河谷的盡頭。”老祝說,“但我們今天就只能到這里了。”   “遺憾的是,今天沒有爬到山頂。”   “怎么,還不累嗎。”   “你還想繼續向上爬呀。”   “今天不行,我們下山還得化兩個小時,如果遲了,天一黑,我們就下不了山了。”老祝說:“為了安全,我們今天只能走到這里了。”   時間2012年4月2日15:49分。   東徑107.92016度。   北緯33.44435度。   海拔1635米。     +10我喜歡

壹   我是一位戲子,站在高臺上唱戲的戲子。   五年以來,我只唱一部戲,只演一個角,只披一件衣,只著一副容。   有人道我傻,有人道我癡,個中滋味,我從不附和亦不解釋,只每日唱我的戲,動我的情,流我的淚,而后止于平靜。   師姐夸我的演技越發精湛,收放自如,師妹也在一旁添聲“師姐好厲害,每次都看得我都哭的稀里嘩啦,結果你倒是轉身就沒事了,好像剛剛動情的人不是你似的,偏偏我還掛著兩行眼淚,害人家老被人取笑……”面對小丫頭的絮絮叨叨,我一開始還安慰幾句,到現在早已經習以為常了。師姐看著我,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指了指門外,我瞬間會意,搖了搖頭,屋外夕陽正好,我和師姐背靠著那棵歪脖子老樹,坐了下來。迎著夕陽,享受著難得的靜謐時光。   時光溫婉,歲月靜好。一切都呈現出美好的樣子。(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貳   戲子戲子,可不就是唱別人的故事,流自己的眼淚?戲子,不過是古往今來萬千情感的載體。   故事只能是故事,不管唱多少遍,我也只能是我。一如,我成不了青籬,也不會讓自己成為青籬。青籬是我唱的戲中的女子。每每思及她的遭遇,感嘆之余不禁令人唏噓。   三歲喪母,八歲那年遇上旱災,父親在逃荒途中病死,后被人販子賣至一戶富貴人家府中。雖招人使喚,失了自由之身,但好在主人家待人還算寬厚,倒也能安身立命。如此,青籬長到了一十三歲,已然一個亭亭玉立的黃花大閨女,因著老爺喜愛詩詞歌賦,青籬雖談不上飽讀詩書,卻也沾染了一些書香之氣,言辭之間頗有獨特韻味。隨著年歲漸長,青籬與府中唯一的少爺暗生情愫,私定終生。因著從小養在身邊,老爺夫人對青籬也是知根知底,疼愛有加,遂準允二人成婚。奈何命運捉弄人,大婚前夕,少爺消失的無隱無蹤,未留下只言片語。   第一年,青籬告訴自己,沒關系,我等,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第二年,依舊沒消息,青籬告訴自己,沒關系,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只要他還在這世上的哪個角落安好。第三年,依舊杳無音訊。青籬告訴自己,沒關系,只要他回來,不念過往,不計前嫌。第四年,青籬撫著門前的老樹,依舊沒能等到他。時間就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等待中,過到了他離開后的第五個年頭。這一年,青籬在五年前他們婚期的那個晚上,披著一身紅的泣血的嫁衣,一步一步,把自己送進了全城最有名的青樓——琉璃坊。(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本以為,故事就此畫上了句號。沒成想,一個月后,少爺回來了。一日于茶館閑坐喝茶,聽到鄰座的幾人似在談論風月事,言辭之間似是傳來“頭牌……一個月…….少爺…….大婚……..”,不禁輕笑嘆息,人生最不乏的便是愛恨離別,風花雪月事。突然,一句“……好像閨名喚青籬…….”讓少爺再也淡定不起來,拔腿向琉璃坊跑去,竟顧不得身后店小二的喊聲“客官,茶錢還沒給呢…..”   青籬,青籬,我遍尋你不著,不曾想,你竟是將自己送進了食人窟。   后來,青籬與少爺相見了,只是她并沒有隨少爺而去。等待的那幾年里,從最初的不安,不敢置信,到憤恨,撕心裂肺再到最后的平靜,本以為再次相見,會有千言萬語,其實,真的相見了,青籬卻發現,千言萬語,止于一句“回不去了。”   從此,少爺依然可以做他的少爺,只是不再是她的少爺,青籬還是青籬,只是不再是多年前不諳世事,追著少爺跑的青籬而已。   呵呵,談笑間,推杯換盞,眼波流轉,巧笑倩兮,原本溫婉雅致的臉龐竟生生蕩出幾許紅塵煙火姿態來。縱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又如何,都不在乎了。你看,這世界誰離了誰不能過活呢。   你笑,全世界便陪著你笑;你哭,全世界也陪你哭,這是作為戲子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大抵,世人能在此時放肆抒發自己無處安放的情緒吧,畢竟,生活不僅僅是柴米油鹽醬醋茶,還有混合著酸甜苦辣的無奈與妥協。你瞧,戲子,不過是古往今來萬千情感的載體。哭也好,笑也罷,待戲落了幕,都畫上了句點,情緒剝離地徹徹底底,仿佛之前的歇斯底里只是錯覺,下了臺,離了場,每個人又戴上了厚厚的面具,繼續那紅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的生活。   叁   故事只能是故事,不管唱多少遍,我也只能是我。可若是說沒有動心,卻是連我自己也不信的,情隨心動,情之所至,心之所及。這一日,依舊是這一場戲,依舊是動了心,牽了情。神色錯亂間,恍惚聽到小師妹咕噥“可是,師姐入戲動情時真的和青籬好像啊…..”那一刻,我也以為自己就是青籬了。可我深知,我不是,我的少年,他不會再回來了,即便我不問因,不尋果。低眉,掩下心間百轉千回思緒,壓下溢至胸口的酸澀難耐。再回首,儼然一位戲功精湛,眉目含情的女子。   肆   我的少年,他曾許我漫漫歲月,細水長流,一生相伴,不離不棄。   我的少年,曾伴我懵懂歲月的少年,曾對我許諾的少年,他不見了。   依稀記得,那年,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少年約莫是等久了,待我來時,已經落了一肩頭的的雪,我伸手想要拂去,少年制止了我的動作,順勢把我的手收入掌中,緊緊地盯著我,并未言語,似是要把我的容顏深深刻入心里,后知后覺如我,竟讀懂了這難得的沉默。過了好久好久,待我的身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層雪,少年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終啟唇,“沉碧,我答應父親去九重山了,今晚就走。你一定要好好的。三年,三年我一定回來。”說完,竟不等我的回應,轉身就走。   他的步履沉重卻不曾有片刻的遲疑。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只顧貪戀他的背影,沒說出一句挽留的話。   我知道,他的決定是對的,他之前的師傅早就說過,他是練武奇才,再加上他生來早慧,恐怕自己教不了多久就得另覓高師了,而今,不過是時間到了吧。同時,我也知道,即便挽留也是沒用的,他曾說過,“沉碧,我要學會天下最厲害的武功,不求稱霸武林,只為護你一世周全。”   你看,我都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甚至連這種念頭都沒有,所以,從頭到尾,我除了沉默,還是沉默。只是,多少心里還是怨的,怨他,也怨自己。怨他,一直瞞著我,怨自己,沒好好告別,他心里其實是挺期待我的回答的吧,“好”也好,“不要”也罷,終究是給了他一個答案。   他走時,我還是一個十歲的小女孩,他十四歲。   三年已過,我已經成長為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卻沒兌現他的諾言。   九重山派人來,說他跌落懸崖,至今未尋到遺骨,他的母親哭的幾度昏厥,他的父親整日自責不已,要不是他,好好的孩子也不會去那九重山,也就不會發生后來的不幸。后來,他們舉家搬離了這個傷心之地。可是,我不信,少年說他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再后來,我就成為了戲子,只因這戲樓建在當年他說再見的地方。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既你不來,那我便原地徘徊。至于人們津津樂道的戲,只是年少時單純的喜歡罷了,而今已經成為了習慣,懶得改變,一如,我等待他的心。可能后來,已經失了最初的心境,也無意執著,只是習慣,習慣唱同一曲戲,習慣等待。   伍   我以為,我的平靜經歲月的雕琢,堅不可摧,無縫可尋。我以為,這種寧靜,已經深入骨髓,成為我生命的常態。   直到他活生生出現在臺下,喚著我的名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片湖水,那自他唇邊滑出的“沉碧”二字就像是石子,雖小,卻足以在我的心上激起層層疊疊的浪,一句“我回來了”,將我定格在了原地,忘了臺下的觀眾,忘了自己在唱戲,聽不見周遭的嘈嘈切切,聽不見鑼鼓管弦,好像,這世界突然靜的只有我自己還有那不斷回旋的六個字“沉碧,我回來了。”未待我回神,又聽他道:“沉碧,我們回家。”   陸   我和修離在一起了。   修離,我的少年,離開八年之久,終是回來尋我了。   我想過無數遍他回來時的情景,想過我們是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還是挑燈西窗,互訴衷腸,唯獨沒想過,如果,窮我一生,也等不到他。總覺得,冥冥之中,我的余生就是為了等他,無怨無悔。不是沒有心,是無法對除了他以外的人再動心。如今,他回來了,從他喚我名的剎那,到之后他牽我的手回家,一路上,他和街坊小販頻頻點頭交談,熟稔地仿佛他從不曾遠離,仿佛我們不曾離別。   我沒有問他為什么這么久才回來,發生了什么事,一如他不曾問我這些年是怎么度過的。時間太瘦,指縫太寬,一不留神,匆匆好幾年就過去了,我們相愛都來不及,又怎么舍得用為數不多的余生糾結過往的種種。只要安好,足以慰藉。   偶爾,午后,煮一壺閑茶,放兩把躺椅,我們會聊些那些年有趣的事情。有些事,有些情,我一人承擔足矣,怎么舍得白白惹你掉眼淚?我們都太懂得彼此,所以大抵比常人能更珍惜彼此吧。偶爾,修離也會孩子氣地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我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應著,我知道,他只是惶恐這是一場夢。我也是,睡覺時總要牽著他的手方能入睡,有時他會打趣我:“阿碧,我怎么發現你比小時候還粘人呢,呵呵……”其實,愛情本來就容易讓身處其中的人患得患失,更何況是分別八年的我們,我只是害怕日子恢復到之前的波瀾不驚。   柒   “沉碧,我以后會一直陪著你。”   “好。”   “沉碧,嫁給我吧。”   “好。”   半夢半醒之間,修離是不是說了什么?   “你剛剛說什么,我好困呀?”   “沒什么,困就睡吧。”   捌   彼時,我早已不再唱戲,只是依舊會抽出時間回戲院里,偶爾指點一下師弟師妹。師姐還是老樣子,一月只登一次臺,小師妹還是孩子心性,不過唱功卻在一天天地長進。   師妹說,自從修離回來以后,我整個人好像都生動了起來,比之前更美,更有韻味了,我看向師姐,用眼神尋問是不是真的,師姐難得的沒有反駁小師妹的話,笑意盈盈,朝我點了點頭。好吧,那就是真的咯,不過,這種感覺不錯,有所期待,有所牽掛的感覺,真心不錯。   玖   某日。   挺著圓潤如豬的身子躺在榻上,吃著修離喂至嘴邊的葡萄,忽然問道:   “修離,前些天有人來家里給你送請柬的男子,怎么看樣子不像是尋常百姓?”   “娘子,他只是長得比較健壯而已。”修離又往我嘴邊遞了一顆葡萄。   張嘴,邊嚼葡萄,邊說:“那他怎么隨身帶著佩劍?”   “奧,那只是裝飾而已。”修離聳聳肩,又開始剝葡萄。   “那,他叫你門主,怎么解釋?”   “娘子,好像是忘了告訴你,跌落懸崖后,機緣巧合之下,我被上任鬼煞門門主所救……后來,莫名其妙…….就成了他們新一任的門主……..”修離邊說邊看我,說到后來明顯底氣不足。   “就是那個話本子里傳得神乎其神的排名第一的殺手兼情報組織的鬼煞門?”   “好像是……”   “就是哪個產業遍布五國的鬼煞門?”咦?誰在咬牙,是我嗎。   “好像是……”修離一點一點從我身邊挪開,就是不敢看我。   “季修離,你說,你到底還瞞了我什么,老實交代!”   “娘子,別生氣,這你不都知道了嗎?我沒告訴你,不是害怕你擔心嗎?別生氣,生氣對寶寶不好。嘿嘿……”看著他討好的笑,突然就不生氣了,好像,有一個如此厲害的相公還不錯,寶寶有一個這樣的爹爹,好像也不錯,嗯,不過,“季修離,財政大權,嗯?”給了他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全憑娘子做主。”   “嗯,這還差不多。”看在他如此“識趣”的份上,姑且,原諒他吧。“下不為例。”   “向娘子保證,絕對沒有下次。”季家大院里,想起他宏厚的聲音。   忘了說了,我們搬回了原來的季府,只是偶爾去他的別莊小住幾日,后來,我才知道,那個別莊就是鬼煞門的根據地之一。   后記   與你相遇,已是一生所幸,怎敢放開你的手?自此,云卷云舒,花開花落,日暮星辰都好像變得生動起來。 +10我喜歡

三弟看病   文/沈志榮              “三弟下午就出院了,云云正在辦出院手續呢。”突然,大哥樹仁在大家庭微信群里發布了這條消息。     古人云:“有父尊父,無父尊兄。”又云:“長兄如父。”父母已經去世,大哥自然成了大家庭的主心骨。三弟要去省城醫院看病,他是跟在身旁給三弟和年少的侄子助力鼓勁的。     大姐樹義在家里,正在為三弟的病而犯愁。她一看信息,心里一急,慌忙打開語音,操著哭腔大聲呼喊:“啊,病沒查清楚,為什么這么急著出院?”     大哥連忙解釋:“他三媽的主意。”     一聽是三弟媳的主意,大姐嘴巴張開著,沒吐出一個字,啞巴了。     二哥樹禮是國家三級教授,在西北大學教隋唐史。此時,他正伏案審閱一位博士生的畢業論文。聽到面前手機鈴聲響了,打開一看,撓了撓并不癢癢的頭皮。接著,撐開手掌擱在額頭上,儼然是擦汗,可是汗呢,并沒有。     三弟樹智生病前是位活躍在十里八鄉的建筑小老板。誰家弟兄們樹大分枝了,要給分出來的弟兄修建新房 子;為推進城鎮化,某個鄉鎮要新建居民小區;為集中解決貧困戶問題,某個鄉鎮要搞移民搬遷;這些活兒他都可以攬下來,帶領一班人馬去干。     三弟念書念到初一升初二時,因家境貧寒,不得已而輟學。但是,輟學后,他一面參加生產勞動,一面抽空借閱與農村人發家致富相關的一些書籍,學得了不少農業農機民建方面的初步知識。同時,他也是大家交口稱贊的能工巧匠。木工活,泥水活,裝飾活,電工活,他都得心應手,樣樣在行。            人常說,部隊是大學校,是大熔爐,此話不假。三弟身上有股子雷厲風行的氣質,這與他當過三年義務兵有著直接關系。他干活從來不惜力氣,有的叔伯嬸娘心疼說,這娃干活是在玩命呢。樹智最見不得拖拖拉拉的作風。一看見干活磨磨嘰嘰的人,他二話不說,一個健步沖過去,奪過對方手中工具,三下五除二,替他把活干了,常常弄得偷懶的人很尷尬。所以,他當老板和一般人當老板不一樣。人家是老板不干活,干活的不是老板。他不,他還是老作風,講究個以身作則,要求別人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做好。  他干建筑,從不與雇主斤斤計較。價格上,有一定余頭就行,不追求高額利潤。活兒上,能順便幫點就幫點。寧可自己吃虧,也要雇主滿意。  去年端午節的前兩天,正在砌墻的三弟突然倒在了工地上。而且,一倒下就是一蹶不起。  先送縣醫院,縣醫院不敢收,轉到了市醫院,市醫院不敢收,又轉到了省醫院。最后,專家們會診:急性腦瘤。  三弟的媳婦是當兵時別人介紹的,她大名春花。年齡比樹智長五歲,他不計較;相貌比樹智老許多,他不嫌棄。他對她說,看來你我年齡都不小了,談情說愛的時間過了。只要你愿意,我無話可說。我是個直性子,沒什么花花腸子。只要你好好過日子,我絕不會虧待你。我命苦,老娘走了多年了。但老父健在,身體還硬朗。進了我家門,就是我家人。老父雖然在大哥家,盡孝是每個兒女的義務,你我得毫不含糊啊!準媳婦看得上樹智的一切,動情說,嗨,看你說的,你把我看成啥人了,誰還沒個老人?誰還沒個老了的時候?  沒曾想,誠實的三弟竟然找了個感情老油條。她年輕時,從后溝的王家到塬頭的李家,從高山頂上的呂家到平川吊地的侯家,應承了一家又一家,騙了一戶又一戶。  這些,都是事后,感覺事兒不大對勁,親戚托親戚,朋友托朋友,打聽到的。                   沒曾想,凡事有個開頭,也必然有個結尾。漸漸地,年齡大了,騙人的次數多了,方圓幾十里的父老鄉親都知道了,沒人上當了。有位長者白花花的胡須氣得一抖一抖的,罵道,“三從四德”呢,學到哪里去了?沒一點樣樣子了。這不,沒辦法,請人介紹,由陜西跑到甘肅找主兒來了。樹智恰巧就撞上了。     和樹智結婚后,她的一切頑劣之性日益顯現。首先是好吃懶做。幾乎每頓飯,她都會挑三揀四,雞蛋里面挑脆骨。菜品至少得有一個中高檔的,米面得很好搭配,花樣不斷翻新。飯菜湯一樣不能缺,缺了就鬧脾氣。至于干活,家里的清潔衛生,洗洗涮涮,是她的最愛。因為她愛干凈。除此而外,就是打扮自己,體力活是不屑干的。她會千方百計想方設法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即使一件不怎么上檔次的衣服,只要穿在她身上,都會穿出異樣的風格來。擦脂抹粉,打扮好了自己,就走東家串西家諞閑傳喋二話嚼舌頭傳播小道消息。     她還有個嗜好就是與人愛攀比。攀比吃,攀比穿,攀比家具……總之,攀比日常生活的物物件件,尤其是穿衣服。鄰居家的女人買了一件時髦衣服,她看見了,就想買。買不到便心生妒意。     有了孩子后還攀比孩子。她比孩子不比學習,不比學做人,比吃穿用度。可以說,她嬌慣孩子到了霸道的程度,孩子做錯了事,絕對不許任何人管教的,包括孩子爸爸。所以,兩個兒子完全承襲了她好吃懶做的頑劣個性。念書時不念書,干活時不干活。六七歲都迷戀上了網絡游戲。     這樣的家庭什么都是奇奇怪怪的。舟曲發生泥石流了,大兒子跑去蘭州打工,錢沒掙來一分,卻帶著個大肚子的女孩回來了。沒法子,兩家大人碰了個面,立馬舉行婚禮。算是早婚了,很快產下一男嬰。大的剛剛半歲,二寶又懷上了。隔壁薛大爺啞然一笑,真是大躍進的速度。     一家七口人平時四鋪睡。冬季到來了,加上廚房,架起了五個炭爐子。從早到晚,從晚到早,五個爐子的火熊熊燃燒著。別人家一冬烤三千斤炭,他們家就是七千斤八千斤炭。兒子們晚上不睡覺,白天不起來,過著黑白顛倒的日子。           面對春花如此行徑,樹智真是無可奈何。說上她不管,打又不能打。春花呢,漸漸還嫌棄起樹智來了。嫌棄樹智土包子,一身泥一身土的。嫌棄樹智沒靠山,承包不了大活,掙不來大錢。樹智是個老實人,認為這樣的日子已經燒高香了。     兩個人合不來,你嫌她,她嫌你,老是磕磕絆絆的。于是,一賭氣,你睡上房,她睡廂房,竟然慢慢分居了。本來樹智的一日三餐她從來不料理的。大兒媳進門前,樹智自炊自擂。大兒媳進門后,由大兒媳照管。漸漸地,閑話像雪片一樣傳開了,說她早有外遇了。弟兄姊妹們有的勸他離,有的勸他和。他顧及倆孩子沒娘的痛苦,下決心自己苦熬一輩子,盡量不傷害孩子。     其實,樹智這幾年收入不菲,只是家里人口多,老婆孩子不動彈,花錢還大手大腳,日子便沒有上臺階。這次樹智突然病倒,要用合作醫療了,才發現,春花害怕花錢根本就沒交過費。自己不繳費,等于自動放棄。樹智忙也沒過問過。病情嚴重,費用又得自己掏。權衡來權衡去,春花做出了放棄治療的決定。           病人是拉回家了,但事情并沒有結束。     在大姐小妹的吆喝下,大哥召開家庭會商議樹智看病的事兒。     小妹樹信淚眼婆娑,提議道:“咱們湊錢給樹智看病吧!”     “我完全同意。我先表個態,我出五萬。”大姐夫慷慨說。     “我們兩口子商量了,也先五萬,根據情況,不夠了再說。”小妹隨口道。     “我得跟兒子兒媳商量,錢要人家出,我沒錢,商量好了回話。我想最少三萬有吧!”大哥如實表白。     大姐說:“樹禮那里還是大哥打個電話吧!”     “沒問題,完了我給打。”大哥點頭應諾。     小妹嘴快,接口道:“打就現在打。”     大哥立馬掏出手機,撥通了二弟電話:“樹禮,我們幾個商量給樹智湊錢看病呢?”     “不是出院了嗎?”樹禮問。     “弟兄姊妹們商量,大家湊錢看,你看你的情況。”大哥揚起腦袋,大聲道。     “我最近兒子換了大房子,沒錢。”樹禮推脫說。     “那咋辦?”     “你們先湊,我想想辦法。”     有了初步方案后,大家去找春花母子定奪。     不料,春花右手一揚:“那不行。我欠不起那個人情。”           大家七嘴八舌,我們只要你拿個主意,不要你掏錢,不要你還錢。     “那也不行。”     “為什么?”大姐問。     “看就得做開顱手術。弄不好就成了植物人,長期睡在床上,誰伺候?”     “那……那得你受這個累了,我們幫幫,也幫不了多少。”大哥說。     小妹附和道:“年輕夫妻老來伴嘛。”     “不行,不行,不行……”春花在地上踱起步來,像念咒語一般,不停地念著。     大姐火了,攥起了拳頭:“你咋胡說呢?新農合政策那么好,你不繳費。我們幾個出錢,你還阻攔……”     “我咋胡說了?你不胡說,做了拉到你們家去,行不行?”春花一邊說,一邊將拳頭狠狠地砸向大姐。     ……     幾天后,醫院進一步的檢查結論出來了,腦癌晚期。并建議保守治療。     三個月后,樹智因病去世。而春花卻沒有一絲悲傷,整天穿的花枝招展,在村街頻繁溜達。 +10我喜歡

趙智源/作                我是個自由人,相對自由,不是絕對自由,至少眼前這四十天假期我是自由的。年近三十尚未談婚論嫁讓我的左腳加右腳的前腳掌一齊邁進了剩女的門檻。我不白不富不美,經過了那么三幾十次的相親約會后,我對婚姻這東西有點失望甚至絕望。親朋好友加同事同學看我的眼神越來越犀利,老天,誰是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高富帥呢?      假期的日子讓我有點興奮,興奮的結果就是顛倒黑白。白天我大多用于冬眠,宅在家里,除了適量的進食進水之外我基本呈臥倒狀態。晚上我則像一個沖鋒陷陣的戰士,手握鼠標槍在網絡里縱橫捭闔。網絡的世界總比現實有趣,在這里我撕去兔子的偽裝,搖身變作一只刺猬,嬉笑怒罵,冷眼笑看網上花開花落,云卷云舒。      王一是我的死黨同學加網絡好友,不知道跟我至今未嫁有沒有關系,這家伙至今未娶,每天陰魂不散地在我身邊游蕩。早在我對現實生活逐漸失望,決定邁進火熱的網絡生活之始,這家伙就惡狠狠地恐嚇我“網絡勿入”。網絡是老虎嗎?憑啥你入得我入不得?明知山有虎還偏向虎山行呢,何況一個看的見摸不著的虛擬網絡。申請四次之后,得到了一個我自認為還不錯的q號,得號之后我第一時間把王一加為好友。       王一發過一串痛不欲生的大哭表情說:“賊船啊賊船,你咋就上來了,哪天你讓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我回一串撇嘴加翻白眼的表情說:“我智商有那么低嘛!”“這個可以有。”王一的回復后面跟了一串陰險的壞笑。      王一是我的初中同學加師范同學,六年同窗讓我們之間建立了深不可測、堅如磐石的友情。早在中學時代,我對王一那就是兩個字,厭惡;三個字,很厭惡;四個字,非常厭惡。厭惡的源頭有二:一是老師為了照顧他這個學習紀律雙差生,愣是把他的座位安在我這個雙優生旁邊。他和我做同桌沒干別的,整天就抄我作業了。用他的話說,他把全班同學的作業抄了一個來回,就我的最好,書寫工整正確率又高。直到有一天,王一同學正在熱火朝天地抄我的作業時被扒在門縫偷窺的班主任逮了個正著。他挨批不說,我也受了連坐,班主任把已經給到我手里的入團申請表收了回去,毀滅了我少年時迫切要求進步的希望。就因為這次抄作業事件,這團我在初中時代愣是沒入成,想起這事我的牙現在都有點癢癢。            我對王一極度厭惡的第二個原因是,這家伙當時不知從哪兒得到了我找班主任強烈要求換座位的消息,可憐我這個苦命孩子為自己爭取點權利未果不說,還招來了王一的打擊報復。王一報復我的方式就是從學校后身的大野地里逮了一只超級大的馬蜂,然后用一根細線繩拴住馬蜂的腿,就像現在滿大街人遛狗一樣,在我的課桌上溜馬蜂。虧他為了我這么個小女子下這么大功夫,想想那馬蜂也太慫了點,咋就讓他抓住了呢,咋不逮個機會給他來一針呢!總之,王一每天就那么在我課桌上溜馬蜂,班主任的課他不溜,專找副課溜,越溜越得心應手,越溜越喜氣洋洋。我心里那個恨啊,可再恨我也只能按兵不動,班主任肯定是不能依靠了,靠天靠地靠父母不算是好漢,事到臨頭我也只能靠自己了。我想把那只馬蜂揪過來扔出窗外,可我沒王一勁大。我想拿把小刀趁王一不注意把那馬蜂宰了,可我下不去手。沒辦法,我只能每天一邊聽老師講課,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欣賞馬蜂在我課桌上散步。事情的轉機出現在王一溜馬蜂整整一星期之后。一天早上,我意外地發現王一沒有帶他的好伙伴馬蜂進課堂,而且一上午上課時都正襟危坐跟個人兒似的。我繃不住問他:“您老那只形影不離的馬蜂哪兒去了?"王一嘆口氣說:“抓到這只馬蜂以后,我滿心希望你能像我一樣和它做朋友,可一個星期了,你愣是正眼都不瞧它一下,真不給我長臉,我一生氣把它打入冷宮了。”      一笑泯恩仇,溜馬蜂事件之后,我和王一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貌似我善解人意了,貌似他憐香惜玉了。遇見個下雨刮風的惡劣天氣,他還非要目送我回家,嚇得我東躲西藏,只能曲徑通幽,直怕讓我爸媽看見。      初三一年在我的人格魅力感召下,王一著實好好讀了幾天書,作業也不抄了改問了。最讓我大跌眼鏡的是,畢業時王一憑著一向優異的體育成績加逐步提高的文化課成績,居然和我考進了同一家師范學校。唯一不同的是我進的是普班,他進的是體班。多年以后,王一握著我的手說:“是你改變了我的人生啊!”后面他還跟了一句“你不能改一半就把我放這啊!”      必勝客里,王一坐在我對面,聽我講述上網以來遇到的奇聞軼事,對我講的這些,王一一概嗤之以鼻,一副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樣子。用他的話說,他那是見過大山大水的人。現實中的大山大水我知道啥模樣,這網絡里的大山大水我還真摸不著門。            白天睡睡覺,晚上偷偷菜聊聊天寫寫日志,一個假期就在我網絡生活的愜意中溜走了。上班之后晚上沒那么多時間趴網了,我學會了潛水。假期里為了方便偷菜,我來者不拒,前前后后一共加了二百多個網友。對這二百多個網友除了那個別不著調的,我基本不分親后,常常打開N個窗口同時和N個人聊天。一個假期聊下來,我覺得我的打字速度應聘個文秘應該沒問題了。開學之后,我可沒精力這么聊了,經過篩選我把網友A、B、C、D列為重點聊天對象,其他的能不回就不回讓他們自生自滅吧,阿彌陀佛!王一也是被我滅掉的網眾之一。幾次三番在網上呼我沒有回復之后,王一給我發了一條短信,內容如下:兔子一只,不慎走失,有知其下落者,與我聯系,必有重謝!兔子是我上學時的外號,因我的門牙有些前突酷似兔子而得名,這么多年王一一直叫我兔子。趕緊打過電話去,滿心歡喜地問王一:“兔子我幫你找到了,有啥獎勵啊?”“獎勵?還獎勵?我不揍你就是對得起你,說,你個小兔崽子這些天躲哪兒去了?”電話那邊王一惡狠狠地說,我仿佛看到了他猙獰的面孔,溫和的人兇惡起來貌似比兇惡的人兇惡起來還兇惡,我手一哆嗦,掛掉了電話。       放下電話,我狠狠地傻坐了一會兒,一邊傻坐我一邊反思了一下這些年來我對王一犯下的罪過。這么多年了,王一一直不離不棄不拋棄不放棄地陪我走過了少女時代、青年時代、大齡青年時代,現在又昂首挺胸地陪我一起進入剩女時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要說心里沒一點感動那是假的。王一曾經很多次半真半假地和我談婚論嫁,他的論調前后永遠高度一致,那就是,他未娶我未嫁,我們倆這么多年都在一起了,以后就繼續湊在一起繼續并肩戰斗吧!我不聽他這話還好,一聽見我就煩。湊在一起?什么話嘛,結婚是湊在一起的事嗎?怎么聽著跟湊數似的。說實話,對王一我什么感情都有,就是沒有愛情,每次見到他就跟自己照鏡子似的,熟悉的不得了。可是,現在為了網絡里的A、B、C、D,我就冷落了老同學王一也確實是我的不對,這是典型的重色輕友啊!不行,我得找王一賠罪去,夫妻做不成,丟了這個朋友我可是千千萬萬的舍不得。(未完待續)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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