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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AI招商制度是什麼?利潤大不大?
2022/03/03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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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AI虛擬貨幣交易系統 – 解放雙手,獲利彈指間

虛擬貨幣這幾年交易量大增,各個幣圈老師皆在網路上解析各種趨勢,也開辦許多課程,初期幣圈的投資者,在起初一波的漲幅中,獲取了不少的利潤,您是否看了很多教學後,始終不得其要領呢?

也錯失過許多機會呢?不用擔心,現在有另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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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聽說過量化交易,這種交易模式到底是什麼?

量化交易軟件是一套用於數字貨幣交易的程序化交易系統,可以自動完成數字貨幣交易的操作,無需任何人工的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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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化交易為什麼可以幫助您呢?
之所以用量化交易軟體,就是因為人性的恐懼、貪婪等弱點難克服。很多投資者在幣價漲的時候拿不住,跌的時候卻割肉,經常患持倉綜合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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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精力不夠:盯盤時間長,一不留神錯過了建倉的時機。  
.重倉豪賭交易:期待快速的盈利和翻本,倉位承受不住。   
.逆著趨勢操作:認為跌了一定會漲,漲了之後一定會跌。   
.不懂倉位管理:無計劃帶著僥倖加倉,而不是製定好加倉計劃。   
.心理因素作怪:貪念,死不認錯,死不悔改,戀戰,信心膨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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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大娘不姓山,生長之地位于魯西平原,與山字沾不上半點邊,被人在大娘前加個山字,是因為夫家在族中排行第三,村中晚一輩的孩子便以此諧音,稱她為山大娘。   山大娘的父親犧牲在抗戰的第七年,母親拉扯膝下的三個孩子,最大的便是山大娘,那年她十歲。幸福的家庭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總有不同的不幸。從那以后,扎著兩只羊角辮的山大娘,跟隨母親,總是雞鳴爬起,半夜方息,幫著操持家計,但受階級壓迫的百姓又豈是辛苦勞作便能衣食無憂的,山大娘家常常沒有隔夜飯。苦熬到家鄉解放,山大娘也出落成了十里八鄉有名的俏姑娘,那時,老百姓剛從舊社會中走出,人人思苦奮進,山大娘更是勤勤懇懇。   鄰村有個青年相中了心地善良的山大娘,于是托人前去說媒。山大娘的母親見這青年勤學厚道,便答應先定下這門親,等一年后再給他們完婚。從此,山大娘家多了一個幫手,村里人也都羨慕山大娘找了個好歸宿。孰料,這樁好事并未落在勤勞吃苦的山大娘身上,她結婚前的一個月,勤學上進的那青年由于平時愛鉆研機械,在一項農用拖拉機的改造上取得了非凡的成果,因為這個成果他直接被選拔到了地區農機站。這對于世代與土地打交道的莊稼人來說,不酷于天降喜訊,整個村子都為此炸開了鍋。那一步登天的青年沒有拋棄土生土長的山大娘,提出帶她到城里去住。山大娘感激這青年執守舊諾,但到城里便意味著這破爛的家庭少了頂梁,望著多病的母親和仍在求學的弟妹,她決意留守家中。那青年沒有能力養活山大娘一家,便對她說:“你等我一年,一年后我來接你和你的家人一起到城里享福。”   山大娘含淚等了他一年。一年后,她等到的是那青年寄來了兩百錢和斷絕來往的書信。兩百元在那個年代可是一筆不小的費用,樸實的山大娘收下信,將錢寄給那青年,附上一句:“好好跟人家過。”村里人在惋惜這樁婚姻的同時,都笑她傻,說道:“那負心漢壞了你的名聲,二百塊錢都是少的,你干嘛再退還他?”山大娘強忍著淚花,笑呵呵地說:“咱跟人家又不是一家人,沒理由要人家的錢。”   山大娘的母親眼見女兒錯過良親,幾回回夢里哭醒,失心瘋似的走出家門,絮絮叨叨說是窮家拖累了娃兒的話。每當這種情形,山大娘不得不拖著疲憊,尾隨母親繞村莊打轉,直到她走的累了、嗓子啞了、精神倦了,才慢慢地上前,輕聲軟語,勸她回家。   山大娘的母親最終迷了心智,山大娘的日子更難過了。然則窮且益堅,她憑著一股“緊把繩頭做一場”的勁頭,硬是把家撐了起來。   過了幾年,我族中的三大爺,偶然認識了山大娘。那時三大爺是部隊上的人,回家探親正好遇到山大娘送弟弟參軍。雙方一說,山大娘的弟弟恰好是三大爺所在部隊的新兵。山大娘懇求三大爺照顧他的弟弟,三大爺滿口答應。這么一答應,兩人竟結成了連理。   山大娘結婚的那年,她妹妹考上了外地的一所中專,照顧母親的擔子全落在山大娘肩上,她兩頭奔波,兩頭都打理的井井有條。婚后第二年,山大娘生了一個兒子,三大爺也因在部隊上表現突出,提了干。就在所有人認為山大娘苦盡甘來之際,一天下午,山大娘的母親忽然神智一清,給外孫烙了幾張玉米餅,一路打聽著送到山大娘家。   山大娘乍然見到母親,驚喜而泣。山大娘的母親瞧了眼熟睡中外孫,便要回去。山大娘見母親不再糊涂,心里歡喜的極了,想當然以為她的病大好,抬頭看到日頭正高,想把孩子交給婆婆,好去生產隊掙工分,當下答應母親,抱起孩子,與她一起出了門,臨行分別說:“娘,趕明兒我帶孩子看你。”山大娘的母親沖外孫扮了個鬼臉,邁開裹足留下的小腳,步履蹣跚,踏上了回家的路。   這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初的一天下午,這天下午對很多人來說,應該普通的早不記得發生了什么,對山大娘來說,那天下午是她們母女命運的轉折,也是悲情延續。所以說延續,是她母親在途中受了驚嚇,有人見到,說是遇上了一條狗。那個年代的狗餓的兩眼昏花,看什么都想咬上一口。   山大娘的母親驚惶之下,神智大亂,哪里還分什么路徑,狗都不追了,她仍跑進棉田,一不留神,摔昏在灌溉用的水溝里。好在田中勞作的人有認得她的,趕緊將她送到衛生院,并通知了山大娘。   這次驚嚇,山大娘的母親徹底瘋了,半年后去世。山大娘給母親送了終,想起母親的死,她悔恨自責,得了癔病,常常深夜哭泣。大奶奶知道這事后,擔心對孫子不好,先將他接過去自己來帶,之后受不住山大娘向她索要孩子,便狠心將孩子送給一個遠親撫養。   山大娘見不到兒子,癔病更重,心智漸漸有些糊涂。大奶奶見此,更不讓她見孩子了。于是惡性循環,山大娘行事愈發偏離正常人軌道。三大爺是一個珍愛聲名的人,眼看妻子變成這樣,索性斷了家念,一步步地從排長升為團長,最后做到了軍分區司令員。三大爺在兒子十五歲時,把他收到了身邊。   孩子長大了,最掛念的往往是母親。那孩子工作穩定后,回家鄉探母。山大娘憑著母子間那種觸摸不到,卻又無刻不連的感應,當即認出了兒子。那一刻,山大娘如神附體,霎時間從二十幾年的癔病中清醒過來,口中嚅嚅地說:“你…是興興?”   那孩子也即我的興哥,雙膝一軟,眼中噙滿了熱淚,一個“娘”字在心里想叫了二十年后,又在口中停了一袋煙的功夫,終于叫出聲來。這聲“娘”,山大娘從青絲等到白發,她的淚早在母親去世的那一年流干了,如今見到兒子,她眼望院門,只是傻傻地笑。那一年我八歲,只知道山大娘有自己的兒子,后來回想,那本屬于山大娘的東西,對我們每個家庭來說最尋常不過,但對她來說,怎會就那么難?這個問題我想了許多年,直到有了女兒才知道,我們沒有經歷山大娘的那種人生,固然存在處境不同、際遇有異的原因,最主要的是我們把愛分給家人時,也留給了自己,而山大娘則是把愛全給了家人,沒有給自己留下半分。   從那一年起,興哥每年都抽一個月來探望山大娘。山大娘在興哥來時,精神大好,興哥一走,行為立時乖張。如此幾次,族里的人看出了山大娘的心思,她是掛念兒子。于是悄悄告訴了興哥,希望他把山大娘接到身邊。   興哥是個厚道人,看到別的老人膝下承歡,盡享天倫,他何嘗不想把受苦的母親接來奉養。興嫂十分孝順,自興哥第一次回家便收拾好房間,勸他勿必將婆婆接來。那知不肯向命運低頭的山大娘在這件事上極力反對,村里人說她倔強,放著福不享,偏一個人熬日子。身為人母的苦,只有自己最清楚,山大娘并非不想隨兒子安度晚年,她是不想去三大爺所在的城市給他添堵。   此后的日子,山大娘獨守三大爺留給她的兩間土屋,以割草拾柴謀取生計。興哥留的錢,弟妹送來的衣物,她一概不受。弟妹眼見姐姐受苦,帶了一幫親戚來勸。山大娘耳聽著眾聲數落,先是嘿嘿傻笑,后又愣不丁地將一袋奶粉倒入門側的榆樹下,說是要修抹灶臺。   親戚們愕然之下,均認為山大娘昏聵了,眼瞅著在當時尚屬稀缺物品的奶粉混在泥中再收不回來,只得嘆息而去。從此,所有的親人對她聽之任之。山大娘院中的草堆、柴垛,從小到大,從大到無,如此周而復始。山大娘每年割的草和拾的柴加起來約有七八垛,每垛柴草賣到10元到20不等,粗落一算,也就百十元,這百十元是她一年所有開銷的費用。   早年間,山大娘曾分有一畝多地,她只種了一年,就交給了三大爺的弟弟,說道:“興叔家人口多,多一畝地就能多口飯吃,我自己怎么都能對付。”這話是山大娘清醒時說的,說的也是實情,剛分田到戶的那會,農業技術落后,糧食生產不多,家家難以填飽肚皮。沒有了田地的山大娘,憑著一股瘋勁,在荒坡、溝渠,只要有空地,全都開荒種了糧食。   歲月如梭,慢慢的山大娘老了,佝僂的身軀再難背起一筐筐死沉死沉的青草,更要命的是由于機械代替了畜力,促使牲口急劇減少,干草沒了生意,這對于一年到頭以咸菜度日的山大娘來說,少了一項買鹽的重要資金。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附近莊子里有幾家做豆腐的,在沒有注重環保的年代,他們都喜歡用山大娘那物美價廉的木材,所謂的木材,就是她撿來的一根根樹枝。   幸福的生活充滿了炫麗,而貧苦的命運往往都循環往復。一天晌午,山大娘像母親一樣摔在溝旁,與母親不同的是,她不是遇上了狗,是老天一點點耗盡了她精氣后,讓赤日攝取了她僅存的靈光。山大娘沒有她母親那般幸運,這一摔,她暴曬了一下午才被人發現。   興哥聞訊,連夜從港城返回。山大娘以她與生俱來的堅韌,打破所有人對她死訊的談論。次日,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病房的時候,興哥看到了全然癡呆的母親。山大娘認不出兒子了。興哥又是悲痛,又是幸慰,那讓母親頤養天年的心愿,等了二十年,終于實現。山大娘在興哥的照顧下,度完人生的最后七年,安祥地走了,臨去的那刻,上天讓她靈光一現,說出了回家。   五千年傳統中,女子幼時依父,成年隨夫,老來歸子,山大娘的家在哪里?她始終把自己當作是三大爺家的人,要回的自然是生養三大爺的老家,興哥遵從了她的遺愿,將她埋在了祖墳。   山大娘甘于清貧,在許多人眼里是傻,她的行為確實是傻,不過決非真傻,傻子尚能分辨酸甜苦辣,山大娘再不濟,總知道奶粉和石灰是不一樣的。她那一樁樁有悖的情理的行徑是對婚姻的堅守,也是怕拖累人。   《史記》中說漢高祖每過大粱,必派人祭祀信陵君。司馬遷在編寫戰國四公子時,孟嘗君等人用的是官稱,惟獨信陵君著為《魏公子列傳》。后人敬重魏無忌是他無私于國家,我敬重山大娘是她無私于家人,家國在品格面前沒有大小之分。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愿我為之敬重的山大娘安息。              【作者簡介】魏成飛,男,1979年9月,現在陽谷縣生活工作,愛好文學,研究史藉,衷心愿借山石榴這個平臺結識更多的文學愛好者。 +10我喜歡

可惜那年南遷的鴻雁,再沒等來北歸的春光。   01   1929年,京奉鐵路。   三等車廂魚龍混雜,打個盹的工夫行李就能被偷。可饒是小偷猖獗至此,也沒人敢動那個坐在窗邊的年輕軍官。   東北正冷,他是從沈陽上的車。有膽子大的打量他,只見著軍裝領子里掖了條灰色圍巾,皮手套和皮靴黑得發亮。旁人穿得這么招搖,怕是剛上車就要被扒了。至于他?   “東北空軍,”有扒手不甘心地嘟囔,“惹不起,離遠點。”   做飛行員的,聽覺遠非常人可比。張翎鈞嘴角一勾,把滿車廂的議論聽得一清二楚。   窗外山河落雪,他靠著椅背閉上眼,隊長的囑咐又浮現耳畔:“別看東北軍三百多架飛機,全是外國貨。這箱冊子上記的都是歷次飛機起飛、維修的記錄,是機密。拿給那些教授學生,要的是以后能開自己造的飛機。今時不同往日,關內關外成了一家,也不該再像以前那樣藏著掖著了。”   世道太亂,你方唱罷我登場,也不知道過了今晚姓甚名誰。張翎鈞揉了揉太陽穴,沒力氣再多想。   當務之急,是把這箱冊子送到北大物理系的教授手里。   火車顛簸,張翎鈞覺著有人踢了自己一腳。他抬起頭,只見坐他對面的那少年睡得四仰八叉,懸在座椅旁的腿也隨著車身的起伏晃蕩。   張翎鈞沒在意,轉了轉身子,繼續閉目養神。   火車進隧道,車廂內登時一片黑。   職業本能,眼睛看不見,聽覺就變得越發敏銳。對面傳來窸窣聲,張翎鈞知道,這是有人摸黑動手了。   緊接著,“啪”的一聲——是一只手攥住了另一只。   “哥哥,”對面的人壓低了嗓音說話,“我這衣服都破成這樣了你也偷?”   對方急著脫身,被偷的人卻沒松手。幾個來回,扒手急了,黑暗中乍現一道銀光。   張翎鈞驀然起身。   火車出洞,天光驟現。滿車廂的人屏住呼吸,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   扒手的刀抵著少年的鼻子尖,偏偏握刀的手腕被那年輕軍官牢牢攥住。張翎鈞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手腕一抬,將那人推了出去。   對方屁滾尿流地逃了,張翎鈞抬起頭,聲音不高不低:“離遠點,別在我眼前折騰。”   他落座,看見那少年正饒有興致地盯著自己。   他也是從沈陽上的車,只是穿著可比他簡陋多了。這人戴一頂不合頭圍的帽子,棉服棉鞋上都打著補丁,看過去只覺得四處漏風。   張翎鈞從皮箱里另找了條圍巾扔給他,對方受寵若驚。   “傳說東北空軍眼睛都長在頭頂,”他笑嘻嘻地問,“你怎么幫我擋了刀子,還送我圍巾?”   張翎鈞說:“我有個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   對方“哦”了一聲,說:“我只是看著小,我都十五了。”   張翎鈞抬起頭,心里覺得好笑,就多看了這么幾眼。他已經認出來這是個女孩了。   女扮男裝,怪不得顯小。   見張翎鈞不搭腔,她又自顧自地說:“我有功夫呢,就算你不幫我擋,我也躲得開。”   張翎鈞權當是在哄小孩,閉著眼,含糊地說了句:“好身手。”   汽笛一聲長鳴,張翎鈞再睜開眼時已到了前門車站。他起身收拾行李,只見桌上留了張字條,字寫得金鉤鐵劃:江湖浩蕩,有緣再會。   口氣之大,倒真不像是出自一個十五歲的姑娘。張翎鈞思量片刻,將那字條收進口袋里。   下了車,他連行李都沒放,直接趕到了教授的住處。他在門外等了兩個鐘頭,出來的是個女學生。   “老師身體不舒服,”她似是很困惑的樣子,“叫您七天以后再來。”   當年東北軍在北平打過一仗,和北大的老師、學生結了不少梁子。雖說張翎鈞沒參與,但僅憑他這一身軍裝,這一趟也不會太順利。   “好,”他低頭致歉,“打擾先生養病了,我再等幾天就是。”   那女學生遲疑片刻,又壓低了聲音:“不……不是,其實老師沒病,他只是從窗戶里看見了你,然后就……很生氣……”   這學生大概剛入學,對前些年混戰的光景所知甚少。張翎鈞也不便和她多說,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他拉下帽檐,“我七天以后再來。”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02   張翎鈞沒想到,這一等,他又遇上了那個小乞丐。   那時他已等到第三天,越想這事越心煩,便去戲院散散心。按說這本資料拿過來,是長官和上面人通過氣的,可那北大的教授不見自己,也是理由十足。至于這中間出了什么岔子,最后怕是都要怪到他這個小飛行員身上。   隊長可真狡猾,自己去試飛新飛機,把這種人情世故交給他處理。   他煩得戲都看不下去,一出門,看見戲院前蹲了個小乞丐。帽子太大,遮住了她半張臉,但張翎鈞還是認出來了。   好大個江湖,他們倒真是有緣。   他踩著皮靴走過去,往瓷碗里扔了些碎錢。   這丫頭討錢都討得不專心,聽見錢響才悠悠地轉醒。她胡亂作了個揖,嘴里念叨著:“謝謝這位爺——”   這是什么亂世?她怎么能活得這么漫不經心?張翎鈞被她氣樂了,蹲下身子去掀她的棉帽:“你倒是睜開眼看看謝的是誰。”   對方聞聲抬頭,一雙眸子燦若星辰。張翎鈞的手僵在半路,被這雙眼看得說不出話來。   戲院里有人出來了:“軍爺對不住,被乞丐纏上了吧?”管事伸手去轟:“一邊待著去,別堵在戲院門口!”   小乞丐的眼睛之所以亮,是因為她被餓得眼花。管事突然來推,她一個踉蹌,差點栽進張翎鈞懷里。   張翎鈞無法,伸手護了她一下。她黏黏糊糊地賴在他身上,聽見男人無奈地道:“你是個什么人?當街碰瓷?”   她說:“英雄,救人救到底,我要餓暈了。”   一頓飯的工夫,張翎鈞知道了這小乞丐叫溫溫,廣東佛山人。她走南闖北,是在找爹。   “他說來北方做生意,然后便音信全無。”溫溫邊說邊眼巴巴地看著柜臺,“我想他是餓死、病死、被土匪劫了,總得有個去處。”   “哪有這樣說自己親爹的。”張翎鈞搖搖頭,又替她要了一碗面。   “你呢?英雄,”溫溫問他,“你來北平做什么?”   張翎鈞心想:你這可是問了個大問題,算起來得從東北空軍始建講起,于是推脫道:“大人的事,小孩少問。”   “我不小了,我再過幾天就十六了!”   張翎鈞尋思自己弟弟也成天嚷嚷著自己是個男子漢,就懶得搭理小屁孩的叫囂。誰知溫溫問個沒完,把他煩得一時間忘了在教授那兒受的氣。   “你再問就沒下一碗了。”   “我吃飽了。”   “你這孩子……”他搖搖頭,拿起手套要走,“快回你住的地方去吧,太陽落山就冷了。”   溫溫“啊”了一聲,嘟起了嘴。   她說:“我不想回去,我住的地方更冷。”   張翎鈞皺起眉:“你住在哪里?”   溫溫說:“橋洞。”   03   人一事事不順,就想做點好事積德。張翎鈞看著旅社的人在他房間里加了張床,又和他加了價錢,實在沒忍住,戳著胸口問自己:張翎鈞,你是什么時候變成這么個予取予求的大善人的?   他更懷疑是這孩子給自己灌了迷魂湯,一口一個“英雄”地叫著自己,生生把他叫高尚了。   溫溫行事做派實在像男孩,張翎鈞問她要不要過來住的時候,竟然一時沒考慮到她的性別。這丫頭也是腦子不好,得知要和一個陌生的成年男人同一間房,竟是睜大一雙眼說:“那可太好啦,比橋洞里好多啦!”   好個屁!   張翎鈞要真沒認出她是個丫頭片子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又怎能假裝不懂?他讓人在兩張床中間加了道簾子,非禮勿聽,非禮勿視。   半夜溫溫想和他聊天,叫了半天他也沒理。結果這丫頭越挫越勇,竟是自己一個人說到了半夜。   第二天張翎鈞起來,雙眼血紅,眼窩青黑。溫溫知道自己話多,又管不住這張嘴,屁顛顛地去給他買了早點端上來。   小丫頭蹲在床邊楚楚可憐,張翎鈞也就沒了脾氣。吃了兩口又覺得不對勁,他問她:“你哪兒來的錢?”   溫溫說:“從你兜里掏的。”   張翎鈞就這么被磨了四天。   第七天一到,他就拾掇干凈去北大了。   這次他沒去住處,去的是辦公室。不出意料,那位吳先生又讓他等,等得他手都凍僵了才被叫進屋里。   張翎鈞這人傲氣,以前在部隊還和隊長頂過嘴。不光是他,整個東北空軍都有這么股子脾性,在這方面稱得上聲名在外。那位吳先生讓他干等七日又叫他在外面凍著,本以為他會借題發揮,卻沒想到他進了門一個字也沒提。   文人,面上功夫做得足。   “外頭冷,您久等了。”   “不礙事,”張翎鈞摘了手套,手放在膝蓋上,“有真才實學的人,我愿意等。”   吳先生心里一怔,抬頭看他。   年輕的空軍少尉,身板筆直,軍裝挺括。他單手攥著皮手套坐在那兒,有種與學生們不同的器宇軒昂。   他沒再譏諷,只是冷笑了一聲:“沒想到,東北軍里,還有你這樣懂禮法的人。”   張翎鈞溫和地笑了笑:“先生,那是老皇歷了。東北已易幟,軍雖有分,國無分。”   “好一個軍雖有分國無分。”吳先生停下筆,眼神有些變了,“現下日本人虎視眈眈,若是你這樣想的軍人能多些就好了。你手里拿的,就是送來的起飛記錄?”   “是。”   “拿過來吧。”   張翎鈞將箱子放到桌上,退回一步,卻沒走。   “還有事?”   “先生,我是個空軍,只懂開飛機,別的卻不了解。”張翎鈞遲疑片刻,仍是問了下去,“我們……什么時候,能有自己造的飛機?”   吳先生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揮揮手,示意張翎鈞離開。   他也就沒再多問。   從學校離開,張翎鈞肩上卸下一副重擔,這才想起旅社里還有個溫溫。他迷信是自己發了善心今天才這么順利,打算帶這孩子去下館子。   可回去一問,她竟是一早就走了。   走就走吧,萍水相逢,他也沒過問的資格。張翎鈞自己找了家酒館,一個人吃得百無聊賴。許是溫溫太吵,與她不過待了幾天,再分開,身邊就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一口酒,一口肉,張翎鈞抬頭,看見門外有個小乞丐跑過。   他手臂一撐,從窗口翻了出去。   一群人追喊著,街邊攤販抱怨著。張翎鈞只愣了一瞬,這些人就消失在了街角。   他回憶了片刻那小乞丐的模樣,拔腿就追。   一行人跑出了城,張翎鈞再沒見著人影。天色暗下來,寒風浸透他的衣衫。張翎鈞找得心涼了半截,生怕這孩子已經被那群人抓走了。   他過人的聽力又一次派上了用場。路過一處土坳時,他聽見寒風中有人在啜泣。張翎鈞循聲走過去,就看見溫溫抱著膝蓋縮在枯草中。   也虧得這半縷暮色,他總算松了一口氣。張翎鈞走過去,啞聲問她:“挨打了?”   溫溫搖搖頭,聲音細細的:“不是,委屈。”   張翎鈞心疼了一下。   但他腦子沒昏:“你委屈什么?為什么會有人追你?”他沉下聲,“你這兩天早出晚歸,不是在找你爹嗎?”   溫溫吸了吸鼻子,仰頭看他:“要是我說不是,你的客房我還能住嗎?北平的冬天太冷了。”   張翎鈞解開外套扣子,讓她鉆進自己懷里。溫溫將臉在他肩窩里埋了一會兒,輕聲說:“我不是在找我爹,我是在躲他。”   04   溫溫的爹,是佛山一家拳館的拳師。   佛山高手如云,她爹只是泛泛之輩。教教拳法,治治跌打損傷,分明也能糊弄著過一生。   偏偏運氣不好,有個北方武師南下踢館,先拿他爹開刀。消息在佛山傳開,她爹只能應戰。   按理說,這種切磋點到為止,真見血的不多見。誰知她家有節樓梯年久腐朽,她爹被對手逼得一腳跺上,連人帶木頭跌下了三層。   自此他就瘸了。   從那天起,溫先生便性情大變,成日逼著溫溫學武,要她把溫家的名聲拿回來。他還總抱怨因為自己只有女兒才會落得如此下場,溫溫為了不讓她爹生氣,成日男裝打扮,連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女兒身。   可她一點都不想報仇。   那拳師去佛山時,她連事都不記,更不知道這仇人長什么樣子,身量幾許。她只知道,因為要報仇,她從小穿不得女孩的衣裳,不能和爹撒嬌,受了委屈也聽不見一聲輕言細語。   十六歲生日那天,爹會試她的功夫。   她逃了,從佛山逃到廣州,又一路逃到了沈陽。誰知她家的人很快在沈陽發現了她的蹤跡,她便又搭乘京奉鐵路逃到北平。   溫溫太冷,又摔了跤,張翎鈞只能將她背回旅社。走到一半,他問她:“你逃了這么久,那你永遠都不回去了嗎?”   溫溫囁嚅道:“我會回去的。我……我只是,想在外面過完十六歲的生日。我這些年的生日,如果打不贏爹,就要挨一頓罵。”   她嘆了口氣。   “我只是想過一個不挨罵的生日罷了。”   張翎鈞聞言停了一會兒,拍了拍她搭在他肩頭的手:“好,我給你過。”   溫溫長這么大,第一次過了個像樣的生日。不用挨打,不用挨罵,不用在祠堂扎馬步到半夜。她搶了張翎鈞一口酒喝,眨眼就醉了。   張翎鈞將她帶回旅社。她抱著他的胳膊不肯撒手,喃喃說:“英雄,我要是有你這樣一個兄長就好了。我爹要打我,你一定會護著我。”頓了頓,她又說,“許給你這樣的人也不錯。”   “小孩子別喝酒,”張翎鈞無奈,“胡言亂語什么?”   十六歲的溫溫捧著臉,神往道:“英雄,你娶了我吧……”   張翎鈞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要胡說了,”他說,“好好睡吧。”   臨走前他怕溫溫戴著帽子睡不舒服,撐起她的后腦勺,將她的棉帽摘下。   滿頭青絲,傾瀉一枕。   張翎鈞心中一動。   張翎鈞又在北平待了幾天,溫溫也拖著沒走。   這天,吳先生那邊來了信,說那箱子資料數據繁雜,需要多花些時間才能整理清晰。但他已經對一些機械問題做出解答,張翎鈞拿上這些東西回去交差,有幾架報廢的飛機便能重見天日。   東西是他那個女學生送來的。   店家說有人來找,張翎鈞在旅社樓下見了她。兩個人說了些話,張翎鈞多問了一句:“怎么天都黑了才過來?”   “我給工人上夜校,下了課才有時間。”對方低下頭,“這么晚,怪打擾你的。”   “不打擾,”張翎鈞搖搖頭,“太晚了,我送你回學校吧。”   送完學生再回旅社,溫溫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張翎鈞也不知她哪根筋搭錯了,只是把在路上買的糖葫蘆遞給她。   溫溫說:“不吃!”   張翎鈞說:“那我扔了。”   溫溫“嗷”了一嗓子,撲上來掛在他身上,憤恨地說:“你是不是對誰都很好?你可真是個大善人。”   張翎鈞坐回床鋪,把她從自己身上拔了下來:“你到底在發什么脾氣?”   溫溫沉默了一會兒,懨懨地問:“你什么時候走?”   “事辦完了,明天就走。”   “回沈陽?”   “是。”   燭火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溫溫突然特別委屈。可她還太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張翎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女人了?”   張翎鈞嘆了口氣,把她的帽子摘下來。黑發鋪了半邊肩膀,溫溫竟是個美人胚子。   “你不算女人,你還是個孩子呢。”   “那學生姐姐算女人嗎?”   “問她做什么?”   張翎鈞無奈極了,頓了一會兒,找出一袋子錢給溫溫。   “拿著錢,別被打,別被偷。想晚點回家就省著點花,別又去要飯。”   溫溫握著錢袋,眼淚噼里啪啦掉了下來。   她說:“張翎鈞,你不是個善人,你是個大壞人。”   第二天她醒的時候,張翎鈞的床已經空了。溫溫披散著頭發過去看,只見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放著那張字條。   “江湖浩蕩,有緣再會。”   張翎鈞回到沈陽一年后,收到了溫溫的信。   她不知從哪兒問到了東北空軍的地址,把信寄到了部隊。后來張翎鈞給她回了信,信才能寄到他家里。   她還是啰唆,每次都寫厚厚一沓,什么都說。信里說自從她跑了一次,父親不再逼她女扮男裝,也寵了她許多。信里還說她功夫長進了不少,雖是個女孩,在佛山武術會也能說得上話。她又說今天去看了燈會,市集真是熱鬧,真是漂亮。   她還寄來了一張照片,是去照相館拍的。張翎鈞見她的時候她穿得像個小乞丐,這照片里卻是一襲旗袍,娉娉婷婷。   他那弟弟張翎羽也湊過來看,問他:“哥,這是我嫂子嗎?”   張翎鈞一腳踹開他:“你瞎問什么?”   弟弟被他罵走了,張翎鈞將信翻了過來。溫溫寫信的字跡仍是大氣磅礴,寫在照片后的這段,卻多了一股女孩家的婉約。   她寫:英雄,今年的冬天過去,我就又長了一歲。等佛山武術會的事辦完,我會去奉天看你。   英雄,你要等我。等我長到學生姐姐那么大,你就可以娶我了吧。   他笑了笑,將照片收進懷里。   05   1931年9月18日夜,在日本關東軍的安排下,南滿鐵路被炸。日軍以此為借口,炮轟沈陽北大營,是為“九·一八”事變。   由于執行張學良的不抵抗命令,北大營失守、奉天失守,四平、營口、鳳凰城、安東盡數陷落。長春東北軍自發反擊,戰至次日,長春陷落。兩個月后,日軍攻陷齊齊哈爾。   而東北空軍在日軍攻入奉天當夜原地解散,成了個天大的笑話。   東三省全境淪陷那天,張翎鈞正在北平醉生夢死。   從關外一路逃來,他連軍裝都不敢穿。偌大的東三省,連聲槍響都沒聽到就淪陷了。路上逃難的都在罵東北軍窩囊,話說得難聽,張翎鈞卻是一個字也不辯駁。   他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而這次的命令,是不抵抗。   張翎羽怕他哥憋壞了,怯生生地和他說話。張翎鈞卻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是冷不丁冒出一句:“軍有分,國有分嗎?”   他在北平大醉一場。   酒館里魚龍混雜,竟是有京奉鐵路上的扒手。他認出了張翎鈞,怒火難耐,沖上去便與他廝打起來。   “你們為什么不抵抗!”下三爛的行當,竟也要這樣罵他,“我們做賊的見著日本人都能不怕死,你們有槍、有飛機,為什么把東北拱手讓人!”   罵到最后,一個大男人竟是大聲痛哭:“我沒有家了!東北沒了,你還我的家啊!”   酒碗碎了一地,張翎鈞被扎得渾身是血。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指戳著自己的胸口說:“那你捅死我吧。我死了,若是能賠你的家,你就殺了我。”   他眼前發黑,驟然跪倒。眼前闖進一個纖細的身影,有人蹲下身抱住了他,黑發如瀑,軟聲軟氣地喊他:“英雄……”   他忍了一路,終是被這一聲喊得崩潰。   “我是什么英雄!”他用手去捶地面,瓷片扎入掌心,“我是個逃兵,東北空軍,三百架飛機拱手讓人,我算什么英雄……”   溫溫看得難受,身后隨她趕來的中年男人也有些不忍。他俯下身問溫溫:“這就是那年在京奉鐵路上救了你的東北空軍?”   溫溫點頭:“是。”   對方長嘆一聲,用拐杖跺了跺地面。   “去廣東吧,”他說。   06   1934年,張翎鈞在廣東空軍任分隊長已三年。   東北空軍分崩離析,當初的戰友散落大江南北。加入廣東空軍的不止張翎鈞,可任誰都沒有回憶當初的意思。   上面的人互相猜忌、離心離德,軍人們熱血已涼。有個戰友嚷嚷著抗日,在禁閉室里一關就是一周。   張翎鈞去給他送飯,飯碗卻被他打翻。   “張翎鈞!”他指著鼻子罵他,這也是個從東北逃來的故友,“你還算個人嗎?東北沒了,咱們都回不去家了!這些王八蛋忙著內耗,沒有一個想要把東北從日本人手里搶回來!你當年在東北空軍也算個人物,你……你為什么不說話!”   張翎鈞彎腰撿飯碗,慢條斯理地問:“我說給誰聽?”   故友不可置信地看他。   他冷笑著,一字一頓地問:“當初在東北,咱們哪個不是拼上命請戰,大帥有聽過嗎?如今在人家的地盤,你嚷嚷得再大聲,又有誰聽?”   “我如今……只想混口飯吃,護好我家里人罷了。”   “張翎鈞啊張翎鈞……”對方搖著頭冷笑,忽地一拳砸向他的眼窩,“你的骨頭都被這嶺南的風給吹軟了。”   他沒還手,眼角青了一片,但心里才真的是疼得像要滲出血。   回了家,弟弟大呼小叫地查看他的傷口,被他一手推開。兄弟二人正爭著,從臥室走出來個女人。   溫溫已經長成一個大姑娘了。   張翎鈞來廣東后,溫溫便常居廣州,隔三岔五地來探望他。女孩逐漸長成了女人,性子也變得溫柔體貼。見著張翎鈞臉上的傷,她默默地打濕一塊毛巾,往他臉上擦去。   她不說,但張翎鈞知道,她又心疼了。   這么些年過來,他也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空軍少尉。他煙抽得越來越兇,話說得越來越少,一到天黑就發了瘋地想東北。   弟弟張翎羽來的時候還小,不懂事,常問他哥什么時候回以前的家。每到這個時候,溫溫姐就會拿著吃的過來哄,一邊哄一邊回頭看那個落寞的身影。   從九·一八那天起,這些關外來的人……   都像游魂。   旁人她管不著,她只心疼張翎鈞。   毛巾碰著了傷口,張翎鈞“嘶”了一聲。溫溫想說話,被他牽著手帶進書房。他把她的手放在手心仔細地揉搓,半晌,輕聲喊:“溫溫。”   她說:“哎。”   溫溫,他的溫溫。   她這么應一聲,他就又不想死了。當年東北淪陷,所有人都不給他好臉色,只有溫溫站在他這邊。有一次他喝多了,半夜醒過來,看見溫溫裹著毯子坐在一旁等他。   他終是沒忍住,對她說:“溫溫,你還陪著我做什么?”   女孩倚上他的肩,比他更不解:“我要陪著你……旁人都怪你,可誰想過,東北沒了,誰能有你難受?”   張翎鈞閉上眼,再睜開時,人就變了。   別的空軍動輒請戰,他從不。部隊諸事繁雜,上級明爭暗斗,他向來只說三分話,冷眼看著事。   他不再想著報國,他只想活下來,活在溫溫身邊。   女孩倚在他懷里,先說廚房燉著湯,又說新買了花,嘮嘮叨叨,都是世俗煙火。他吻了吻她的額頭,溫溫的臉有些紅。   她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過了這個冬天,我就和學生姐姐一樣大了。”   她坐在他的膝上,笑容和那年在京奉鐵路上一模一樣。   “你可以娶我了吧,英雄?”   張翎鈞是想點頭的,他也想說些體己話。可是他的心空落落的,他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終于,他的眼角抽了一下,那塊青紫鉆心地疼起來。   他說:“溫溫,別再叫我英雄。”   07   這婚嫁的話,本是該男人說的,卻讓溫溫給說了。說了也就罷了,還被張翎鈞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溫溫當年也是個能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的脾氣,這晚當即收拾好行李回了佛山。   張翎羽急得跳腳,跑去罵自己的親哥:“哥,你去佛山找溫溫姐啊,女人是要哄的啊。”   張翎鈞沒聽進去。他把自己關在書房里,連空軍的訓練都缺席了。   張翎鈞不敢娶溫溫。   她愛的是誰?是當年京奉鐵路上意氣風發的七尺男兒,是在北大校園侃侃而談“軍有分國無分”的空軍少尉。江湖浩大,那個人已經與她走散了,連張翎鈞自己都找不回他了。   如今的他,只是個為了活命,茍延殘喘的游魂罷了。   渾渾噩噩了三天,他強打精神去了機場。一進大門,別人看他的眼神都復雜了不少。張翎鈞終于清醒過來,從這眼神里品出一絲憐憫。   他抓了個人問:“什么事?”   對方打量他半晌,說:“你那個被關禁閉的朋友,自縊了。”   人死了,尸體掛在禁閉室的窗戶前,腳下是一冊請戰的血書。人在異鄉,無親無故,是東北的故友們為他下了葬。   他去靈堂,被戳了一路的脊梁骨。   “當年在奉天也是一條響當當的漢子,”旁人冷笑,“只可惜如今血性都被狗吃干凈了。”   他沒理會,只是在靈堂待了一夜。中途有個人過來罵他:“他臨死前最后說話的人是你,你到底說了什么?張翎鈞,他血書里說想葬回東北,你心里有沒有愧?”   張翎鈞彎下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想溫溫,可溫溫已經走了。他回了家,想去佛山找她,收拾行李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當年的信封。   張翎鈞把那個信封抽出來,打開,眼角那片已經褪去的青紫忽然撕心裂肺地疼起來。   信里是溫溫的照片。   而照片背面的筆跡,幾乎淡得要褪去了。   “英雄,等這個冬天過去,我就又長了一歲。等佛山武術會的事辦完,我會去奉天看你。”   “英雄,你要等我。等我長到學生姐姐那么大,你就可以娶我了吧。”   月色冰涼,張翎鈞攥著胸前的衣服,慢慢地跪到了地上。   東北沒了,溫溫走了,摯友死了。   英雄,好一聲英雄。   08   張翎羽再見到他哥,是在牢里。   帶他去的是張翎鈞的戰友,來時便把事情講清楚了。他說那天廣東空軍開會,吵得前所未有地激烈。日本人虎視眈眈,東三省已經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可廣東空軍卻打算進兵湖南。打來打去,還是在內耗。   張翎鈞那天本沒有說話,誰知會開到一半,一個上級竟說起了他那個朋友。他口口聲聲東北空軍不識好歹,張翎鈞忽然就將槍拍到了桌子上。   滿座皆驚。   他慢條斯理,一字一頓地說:“軍有分,國有分嗎?”   那長官氣瘋了,大喊著將他拖出去斃掉。誰知張翎鈞大笑三聲,神情竟格外輕松。   “你斃了我也無妨,”他緩了口氣,“反正東北淪陷那天,我就已經死過一次了。”   有衛兵沖上來按他的胳膊,在座的其他東北空軍全站了起來。張翎鈞抬手制止了他們的暴動,一舉一動都是當年京奉鐵路上那個器宇軒昂的空軍少尉。   “入伍這么多年,光打自己人了。”他笑著說,“哥幾個,來日真上了戰場,幫我多殺幾個日本人。東北收不回,我魂魄沒處去。”   在場眾人,無不動容。   張翎羽抵達時,遠遠地看見了一個女人的身影。他溫溫姐額頭抵著鐵欄,死死地拽著張翎鈞的袖口。   他沒見過溫溫姐這樣,就像個稚拙的小姑娘。   她說:“張翎鈞,我們說好了的,等我長到學生姐姐那么大,你就娶我,你……”   張翎鈞笑了。   他說:“溫溫,叫我。”   溫溫咬著嘴唇一言不發。她幫張翎鈞倒了碗水,卻被對方推開了。張翎鈞扶著鐵欄,重復道:“溫溫,我想聽。”   溫溫放下碗,終于按捺不住,大哭出聲。   她帶著哭腔喊:“英雄。”   張翎鈞笑了笑,應了。   張翎羽那年十七歲,他哥哥二十四。后來他長到他哥那個年齡,也參加了空軍,甚至已經打過幾場血仗。   可他哥還是二十四。   那年,他學會一個道理。   英雄有許多種,有的英雄死在了戰場上,有的英雄死于無聲。   張翎鈞學飛七年,東北空軍出身,死的時候沒打過一場仗。但正是因為他的死,本就反對內戰的空軍官兵群情激奮,為后來的廣東空軍北上抗日埋下了伏筆。   英雄,好一聲英雄。   張翎鈞為當得起這一聲“英雄”而死。   若是歲月重回1931年,若是關外炮火沒響,他或許會在奉天火車站接到來探望他的溫溫。少女比畫著手勢,和他一歲一歲地算:“過了這個冬天,我就十八歲了。再過三年,我就和學生姐姐一般大了。英雄,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娶我了吧。”   只是……可惜了。   可惜那年南遷的鴻雁,再沒等來北歸的春光。   ——原文載于2019年愛格1B   作者介紹   北風三百里   墨爾本大學全球媒體交流專業碩士,出版匠人主題長篇小說《昔有琉璃瓦》。   文風大氣沉穩,作品有歷史厚重感。 +10我喜歡

阿牛莫出嫁記 文/拉普巫加   夜來了,周圍一切都沉睡了,心倒吵了。開心的,不開心的,都涌入心頭,擠得人喘不出氣兒。風仿佛已離別了許久,遲遲不歸。七月的天,不斷加熱,一股熱流強勢進了彝家寨子里。 這天氣,到處都是熱騰騰的,也唯有到了夜間,這天氣才稍稍冷靜些。偶爾會微風吹動簾子。一束白月光傾瀉入枕旁,阿牛莫提提神,揉了揉眼。準備穿上新娘裝,外面已經開始唱《波啊妞妞》,怕是阿嫫很快就來敲門。 閨房緊閉,阿牛莫偷偷湊近門縫看族人們,大家都在載歌載舞。外面的熱鬧仿佛能將人的心事都虛化。一道門,隔開了阿達阿嬤。這世上,不見得有值得一夜白發的事;卻肯定有一夜懂得了世間人情冷暖的人。(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對于15歲的彝家姑娘,砍柴,打水,做飯等早已熟練。她不知道的是,長大了會離開家,而且是越早越好。這一天,來得不算遲,也不見得早。都說養兒防老,可養女是做什么呢?對于彝家而言,養女是防兒娶不到媳婦兒。 2002年,阿牛莫才讀完初一。本想暑假多看幾本書,拓展自己的眼界。可阿達阿嬤借哥哥要結婚的理由,將自己許配給了十一歲的孩子。阿牛莫拒絕了這婚事,換來的是阿達的拳打腳踢。 阿嬤還以身說法,講自己十四歲便跟了父親。女孩子不能老留著,會被人說閑話。而且哥哥也老大不小了,須早早完婚。遲了便討不到好兒媳了。阿牛莫是個懂事的孩子,伴著一串一串的淚珠,默許了這婚事。 阿嬤打開門進來了,阿牛莫早就躲進了被窩,假裝自己已熟睡。輕輕的拍了拍被子,阿牛莫茫然起來。原來是夫家的人要來搶新娘了。彝家有個習俗,便是夫家須得搶婚。這又熱鬧又容易傷到人。所以讓新娘起來坐在床上,因為只有夫家的人摸到新娘才算贏。 “孩子,以后你就是大人了。你可不能像以前一樣了,阿嬤以后不能常在你身邊,你要多聽你婆婆的話,不要與你丈夫頂嘴。”阿嬤語重心長的說;(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阿牛莫低下頭,嗯了一聲。阿嬤才說完,便讓夫家人搶新娘,他們拼了命往前沖,想要碰觸到新娘的手。娘家早已形成了人盾,在阿牛莫的閨房前,根本沒法沖過。阿牛莫的表姐表妹太多了,他們將門口死死守住。無論從上面,還是從下面,人盾始終無法被沖破。 就這樣僵持了一個小時,年輕小伙姑娘倒是玩開心了。長輩們卻擔心會僵持下去。于是阿嫫便偷偷打開了窗,夫家的人扔一顆玉米到了新娘身上。勉強算是碰觸到了。接下來便是到院子前的核桃樹下穿衣服。 阿牛莫大腦早已空白,她此刻被隨意架起。清醒過來,已被背到了夫家。頭上用蓋頭蓋著,外面一直有人想掀蓋頭,被親戚朋友們圍成圈保護著。這是玩笑的時刻,阿牛莫聽哥哥聊起過。沒想到這次見識到了,卻是自己的婚禮。 她能看見的,只是一雙又一雙的腳。此刻沒有人在意阿牛莫的感受,阻止夫家靠近新娘便已是勝利。這看似是一場玩笑,實際是兩個家族間的相互摸底。誰也不讓誰,這場玩笑會持續到給新娘梳頭的時候。 阿牛莫不知道情況,她只知道此刻她特別想上廁所。她強忍著,多虧是用布頭蓋住了臉,否則便能看見阿牛莫臉上的猙獰了。阿牛莫終于知道了阿嬤為何讓她不吃飯三天。原來是為了防止現在的意外。可惜阿牛莫沒忍住,晚上偷偷吃了幾個雞蛋,還偷喝了幾瓶飲料。這是弟弟給她偷拿到房間的。沒人會責怪一個八歲的孩子。 阿牛莫此刻最懊悔的,就是沒有聽母親的話。她已經憋了幾個鐘頭了,最可怕的還是遙遙無望的結束,一直不知道什么時候上廁所。就在憋的無奈之時,忽然有人將酒瓶推倒在地上,撒了一地的酒水。如果有人仔細看,此刻阿牛莫的表情緩和了不少,地上的啤酒也冒著熱氣兒。可沒人會在意新娘,他們只需要將夫家擋在外圍。不使其靠近就行了。 進門開始,便沒有看見新郎的身影。于是娘家人吵著要見新郎官。不一會兒,有人便拖著一個稚氣未脫的孩子來到圈外。孩子揉了揉眼,明顯是剛睡醒。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一時氣氛顯得尷尬。因為看上去,這孩子比阿牛莫的弟弟還要小。 不過大家還是很快的忘掉了,他們的熱鬧不會完結。不可能因為兩人不相配而保持沉默。眾人對阿牛莫關心淡淡的,不過他們醉意濃濃的。有些小伙開始言語輕佻,還有些直接裹著擦爾瓦倒頭就睡。夜還沒亮,他們雙眼還正朦朧。 阿牛莫干坐了幾小時,主人家總算將飯菜端了上來。盡管阿牛莫早已餓的前胸貼后背,但是阿嬤吩咐今日不可大方吃東西。她只得簡單嘗了幾口,坐在飯菜旁,看眾人大口大口的吃。阿牛莫咽了咽喉,環視一周后,將頭埋得更低了。 夫家添了幾次菜,娘家人絲毫沒有吃飽的意思。阿牛莫看得眼睛發慌,正要閉上眼睛冥想時,突然一雙手抱起她就往外面跑。這是第二次搶婚,不過不是夫家搶新娘,而是娘家搶新娘。娘家搶走新娘,讓夫家的姑娘們接新娘回去,然后做畢摩。這樣才能算是夫家的人了。 阿牛莫反應過來,大家又全部僵持在客廳。夫家將新娘圍得水泄不通,仿佛著了魔一樣。或許是由于喝了酒吧!大家都忘記了互相謙讓。原本被抱著的阿牛莫被拽在了地上,可能有人動了手,阿牛莫已經受了幾拳。耳環也被扯掉了一只,我們已看不到新娘的風光了。 你爭我搶僵持著,忽然房里環繞了一口尖銳的哭聲。大家都停了下來,都以為彼此傷害到了哪家孩子。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終于找到了哭聲的來源。原來是新郎官石布哭了,他從沒有見過這種場面。這一哭,讓大家客氣了起來。娘家把阿牛莫扶起來,輕松的出來門。 出了房門,大家才注意到阿牛莫的耳朵在滴血。哥哥責怪起阿牛莫不懂得照顧好自己,阿牛莫還在眼里打轉兒的淚花,終是止不住,落了下來。不過阿牛莫低下了頭,并沒有人看見她這一舉動。 接下來,一切都進行得井然有序。夫家讓兩個姑娘來接阿牛莫回去,娘家這次倒也不阻撓了。其實這本是可以分天進行的事情,但是由于兩家隔了幾座山,只好將有些禮節從簡。雖然委屈了阿牛莫,但是也省了不少力。 不過阿牛莫轉回夫家,已是下午了。娘家人都已三三兩兩的離開了,只剩下了阿牛莫留在這里。夫家也只剩一些醉了酒的人,還有一個胖大嬸,那是一個風吹起,肚子上的肉就能抖動的女人,走著八字腳,頭上綁著一條頭巾。她正掃著地,嘴里低喃著什么。      阿牛莫站在院門外,不敢敲門進去。她心里很緊張,不知道該找什么理由進去,于是趁著這機會,她看了夫家的房子。這主房子是矮矮的土坯房,坐北朝南;左面有閑置物品的土房,也不高。看著胖大嬸將酒瓶子都往那里面搬。 右面是已經破敗的房子,只有那基座還在。上面仿佛已經成了歷史遺跡,輕輕訴說著過去的故事。阿牛莫的新家離鄰居比較遠,慶幸的是,離河水比較近。她可以拿衣服到河邊去洗。她的家在半山腰,而河流在山底。但是下山的路經過他們家門口,她們家可以算是村口的人家了。 阿牛莫正想著,不知何時胖大嬸打開了門。阿牛莫一時不知道該露出什么表情,低下頭,卻正好看見了自己的丈夫石布。石布也抬頭望了一眼阿牛莫。不過很快這一望變成了瞪眼。弄得阿牛莫更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一時之間,三人都站在門口相互看著。 “你就是阿牛莫吧!我是石布的舅媽,我來幫忙收拾房子,我們家離你們這兒不遠,我就留著幫你把房子收拾了一下。你應該知道石布是孤兒了吧!”胖舅媽說完了話,顯得很累。 阿牛莫也知道自己丈夫是孤兒,父親在年初才過世。她對他,了解僅僅這么多。她從來沒認真想過丈夫會是怎樣的。她的婚姻是父母包辦,她能做的只是點頭。石布是孤兒,那么她就成了他的媽媽。她從胖舅媽手里拿過掃把,將院子打掃了一遍。垃圾說多不多,原因是很多都是酒瓶子。不過收拾起來,倒是很麻煩。   天剛黑,胖舅媽便回去了。整個房子里只剩下阿牛莫和石布,他們就坐在火塘旁,她看著這個比她弟弟差不多的丈夫。她想笑,不過不知道是該笑什么?小丈夫,自己,還是父母,舅媽?她憋著笑,用火鉗將火燒的很旺。以后他就是我的丈夫了,對的,是我的丈夫,是像我父親一樣的人。阿牛莫埋著頭,不敢瞧他;一晚上擺弄火鉗,心里反復確定石布丈夫,沒有看到旁邊的他打瞌睡了。      說起石布,他以前是跟表哥們住在一起的;現在換成了女的,他也不大習慣。加上白天問候這個,關心那個。他也累壞了,加上他不敢和她提睡覺;他就坐在火塘旁,打起了瞌睡。他們倆在黑黑的屋子里,守著一盆火。誰也沒有去問對方床在哪兒?事實上,找床本應是石布的事情,但是他怕跟她一起睡。還沒結婚的時候,自己的表哥就嘲笑他娶媳婦了。以后要被媳婦兒管著。他現在想著的就是讓媳婦兒自己偷跑回家。只要他不理她,她肯定就回自己家了。這樣他就又可以跟表哥們一起睡覺,一起玩了。 阿牛莫的阿嬤提醒過她,在夫家一定要矜持;不可以像以前一樣,瘋瘋癲癲的。要順從男方,特別是不能讓石布生氣。不然要被寨子里的人嘲笑,到時候爸媽的臉也被丟盡了。你的日子以后也不好過。阿牛謹記阿嬤這些話,一切小心著。 石布不想讓阿牛莫半張床,阿牛莫不好意思提睡覺的事。兩人就坐在火塘旁,計算著各自的小心思。 外面已經蛙聲四起,是不是傳來狗吠;石布已經撐不住,只得妥協,爬上了床。而阿牛莫還在擺弄著火,盡管火只剩火炭。夜越來越沉,亮堂的房間變得黑壓壓的。阿牛莫都懷疑自己有沒有睜開眼睛。 不過也好,沒有人能看見阿牛莫在落淚。可能是想家,也可能是被煙熏的,更可能是熬夜熬的。總之她確實在哭,她還是在火塘旁坐著。 在拉普寨子。 也有一個女人毫無睡意,她就是阿牛莫的母親。她躺在床上,就看著烏黑的房間,旁邊是丈夫的鼾聲。這個女人,可能也想到往事了吧!她也是像阿牛莫這么大的時候嫁到這個寨子。那時候,丈夫也如此刻的石布一樣。唯一與阿牛莫不一樣的是,她還有公公婆婆。 此刻女兒在做什么呢?也不曉得睡沒睡?她不會踢被子吧!或者耍脾氣,欺負自己的小丈夫吧!這樣罪過可就大了。被夫家休回來,她的阿達會把她腿打斷的;哎呀!都怪我,都怪我,早該跟這孩子講的。女兒呀!你可千萬別惹出什么事情來,石布娶了你,以后他就是你的天,你的地,你可不能把這天地給捅破了。 越想越覺得不妥,越想越多,阿嬤失眠了。最后她還是沒找到什么答案,只能寄希望于阿牛能夠在夫家小心再小心。 外面的蛙聲越來越少,直至消失。阿牛莫才顧不得許多,摸黑找到了床。可才剛躺下,身子就濕了。她用手仔細摸了摸,石布的褲子也濕了。她笑了,瞬間明白了。只得將石布的褲子脫掉,然后又拿衣服蓋住了濕的地方才躺下。 終于可以睡了,拉了拉被子。一股暖流再次襲來,阿牛莫又爬起來,重新收拾了床。這次阿牛莫的眼皮已經眨不開了。她用手摸了摸枕頭,直接趴下了。  一個晚上,阿牛莫醒了三次。最后無奈只得讓石布用手勾著自己脖子入睡。到了早上,石布也還沒醒的意思,用手和腳勾著阿牛莫。她只能輕輕拉開他的腳和手。不然待會兒有人看見就不好了,人家還以為她賴著不起床。 她起床燒火做飯,而石布在床上睡到了中午。 整個寨子都靜悄悄的,全無昨晚的生機勃勃;阿牛莫一早已經摸清了新家的住所。她的心也開始定了下來。她拿著水桶從山腳提了幾次水,已經足夠她跟石布喝幾天了。她坐在午后的陽光下,石布捂著臉跑開了。不用說,定是為著昨晚尿床的事害羞吶!阿牛莫掩著嘴笑,石布也跑遠了。她起身將被褥拿到太陽下曬,她又繼續坐在院子里曬太陽了。 在拉普寨子。 阿嬤盡管昨晚沒睡好,但是還是起來忙活了。剛嫁完女兒,他們就得拿錢去還賬,這不,一大早就有人已經上門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昨晚就在門口守了一夜。唉!其實仔細算起來,一個人借的也不多。可是苦命的莊稼人,他們可不敢闊氣的不要這錢。他們一聽說阿牛莫出嫁了,便在家里計劃著要賬的時間了。 阿嬤招待他們吃昨晚的婚宴飯,然后拿出賬本,一個又一個的還完。整個上午,就除了村長來找過阿達以外,所有的登門來訪者,皆是來要錢的人。陽光甚好,來時都是苦臉,而離開時臉上都是金燦燦的。 阿達也在一旁,只是沉默不語。他最后實在待不下去,便溜出去了。他可是最討厭這種情況的人了,今天的這些人,仿佛是在打他的無能。可是他已經很努力了呀!他除了種莊稼,還在廠里上班。可是這錢就像個漏斗,怎么也積攢不起來。 眼不見為凈,耳不聽為靜;阿達溜到別處去了,阿嬤還得應付債主們。盡管現在有錢了,腰板可以硬朗起來。可誰能知道這將來又沒有個伸手借錢的時候,這借錢得哄,還錢更得感謝一番。可不敢像別人說的,借錢的是大爺。做人可不敢得意時仰頭,失落時低頭。阿嬤與債主周旋,仿佛像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一切的難堪都能化解開。是呀!這個家就是她指點江山的地方,她是應該很熟練。 哥哥布火醒了,阿嬤這才把最后一個債主送走。布火昨晚是送阿牛莫出嫁了的,可惜他剛到不久便被灌醉了。后來比新娘子還難照顧,只得拖回來了。而阿牛莫就被留在了丈夫家。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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