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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06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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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的口紅永遠比紙巾重要  文/夏蘇末  我的朋友簡潔,有情有義有能力,不高冷不小氣不邪惡,絕對稱得上新時代女性標桿,真善美的形象代言人。  當我都在安心等待她,將一路順風順水的戀愛升級成婚姻,摘得人生贏家桂冠的時候,卻接到了簡潔的電話,說自己被分手了。  說起簡潔被分手的原因,在萬千條奇葩里也是獨樹一幟:對方家長嫌棄她的臉蛋未達到“三庭五眼”的黃金比例。影響下一代質量是幌子,真相是她男朋友那位愛迷信的母親,找人算卦說簡潔沒有旺夫運。  在母親的逼迫下,男友提出了分手。簡潔傷心欲絕,一大早跑來我的小公寓療傷,不吃不喝不睡,天天窩在沙發上抱著抽紙盒掉眼淚,一邊傷著心還不忘做自黑總結:“這么多年我拼死拼活,兜兜轉轉一大圈,沒想到最后還是敗在起點。”  這樣的總結,說實話真的讓我很生氣。  因為一個沒有主見不懂珍惜的男人,就把心中的山川湖海夷為平地,這樣的自暴自棄,如同腳痛還買了劣質膏藥,還讓不讓人好好走路了!  我著實想敲醒她,于是兇狠地擄走了這貨手上的抽紙盒,轉而甩她一管自己剛買的新款唇膏。  她掛著淚珠一臉茫然,我恨鐵不成鋼地戳戳她的腦門,做刑訊逼供狀:“我最狼狽那會兒,是誰慷慨激昂義正言辭地跟我說,任何時候口紅比紙巾更重要的!給你十分鐘把你這慫樣憋回去,補個妝跟我出去吃飯。”  這貨嚇得一哆嗦,渾身負能量一秒流失掉七八成,看表情顯然想起了被遺落的回憶。  其實,真不能怪我氣得彪悍地喪失理智。  從高中時代認識,簡潔一直走的都是高能強悍路線,高中三年蟬聯班級第一,高考結束去了知名大學最好的專業,一手漂亮的毛筆字進校就被招進宣傳部,大三被選拔參加學校的留學項目,畢業拿到了最好企業的高薪水offer。  她不依仗良好的家境,假期和周末會去打工;她善良豁達,被街頭行乞的孩子哄搶到身無分文未曾抱怨過半分。這樣的她,在綠茶婊滿地跑的年頭,卻因為長得不夠好看被分手,真是比懷才不遇還難將息。  被分手是對方的遺憾,憑什么要肝腸寸斷!  我和簡潔成為好朋友,確實是因為彼此不夠美而惺惺相惜。  從初中到高中我頂著一成不變的蘑菇頭,不挺的鼻子拖著一副大大的眼鏡,嘴巴不大卻有兩顆碩大的門牙,穿最普通的衣服,背毫無性別特征的書包。那是一段非常非常絕望的時光,我做每一件事兒都能成為別人嘲笑的資本,優異的成績,也不能填補這份時刻身處嘲笑中的苦澀。  我眼巴巴地看著周圍男生捧著心討好漂亮的女生,對方還眼皮都不愿意抬的傲慢,為什么?太多了,不稀罕!  當時的我特別迫切地渴望能被男生喜歡,這種渴望與情字無關,與虛榮無關,就只是單純地想要得到一份肯定一份溫柔的力量。  但是,許多事情越迫切結果越糟,從初中到高中,沒有一個這樣的人出現。這樣的結果導致我越來越自閉,不修邊幅,自暴自棄,直到讀大學,我已完全成了糙漢子一個。  大二那年,我暗戀的男生向我炫耀他漂亮的女朋友,我躲在女生宿舍樓頂哭得好不狼狽,恰好來樓頂吹風的簡潔,實在看不下我難堪的哭相,向我遞來幾張紙巾。  時間是治療心靈創傷的大師,但絕不是解決現實問題的高手,但認識簡潔以后,我發現智慧絕對是變美這件事的重要組成部分,她以身體力行的方式催熟了我改變的勇氣。那時的簡潔跟我一樣游走在肥胖界,不過我們遇見之前她已經幡然醒悟,正悶不吭聲地做著變美的努力。后來她看丑小鴨如我還沒有逆襲的覺悟,干脆收編我跟她一起行動,將自己調整到更好的狀態。  管理身材先從減肥開始,我們倆每天結伴在操場跑一小時,堅持過午不食,杜絕一切零食,餓得狠了互相挑剔彼此以保持斗志。  為了改善膚質,每天一杯豆漿一枚蘋果,每周一貼面膜,盛夏37度的高溫天裹著長袖過活,為了改善發質耐心在宿舍用電煮鍋熬生姜水,學習服裝搭配每月跑去書店蹭時尚雜志,回到宿舍將所有衣服攤開,一遍一遍地搭配不厭其煩。  都是最普通的小事,不新鮮也沒有絲毫創新,只有最樸素的堅持,盡可能地對自己苛刻,開始捱得辛苦,但始終一路向前。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長時間,突然有一天,我已經不記得具體日期,有男生對我說:你笑起來很可愛。  好像就在一夜之間,很多人就開始說,你真得很可愛。  我無法形容自己內心的震顫:歲月加身的天然痕跡,會因為你的努力而變得美麗,盡管這種改變遠達不到逆襲的標準。  更重要的是,這想盡一切辦法的嘗試和堅持,為你打開了更廣闊的世界,向你展示生活有著各種可能性,也發現自己有無限可能性。  當然,時間成全了初衷也裹挾著苦衷,貫穿我整個少女時期的自卑感仍然在心底藏匿,那個夸我可愛的男生畢業時跟我分了手,在工作和生活上我也沒有被命運特別眷顧,但我越來越明白一件事,有時候生活只是給你一個假摔,你真的不必灰心把所有的熱情抽離出你的小世界。  大學畢業以后,我在家鄉做了一年不開心的工作之后,毅然決定去大城市闖一闖。簡潔讓我去北京和她一起奮斗,我大包小包滿腔熱血而去。每天早晨我們穿梭在地鐵擁擠的人潮中,簡潔在人民大學站下車上班,我則滿北京跑面試。持續多天找不到一份中意的工作,在家鄉優越習慣了的我自信心大跌,每天一臉狼狽地回去我們租的蝸居。  記得有次趕完一場面試的我遇到空前暴雨,在地鐵口瑟瑟發抖地等了三個小時,在暴雨漸小踩著漫過腳踝的積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回去狠狠哭了一場。  如今我在北京安定下來,有了自己的小房子,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有親密無間的愛人,再也不用擔心暴雨天孤單一人,但我常想起那一天,簡潔向我耍著狠對我說的話。  那天,下了班的簡潔抽走了我手上的紙巾,帶著我下樓去吃熱騰騰的火鍋,又帶著我買了一支桔色唇膏,她把這款唇膏放在我手中,對我說:“女孩子要記住,任何時候,口紅都比紙巾更重要,有浪費紙巾擦淚的時間和力氣,不如好好補個妝,重回戰場。”  這只唇膏,帶著簡潔對我的鼓勵,支撐著我捱過了成長中最艱難最疼痛的一段時光。時間教會我長大,教我在學會愛人之前先尊重自己。普通如我,渺小如斯,恍如塵土,但,我是我自己的,無論外表還是精神,只有我對愛自己這件事念念不忘,禁錮我的墻,最后都能成為我打開世界的門。  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女神,但是任何人都可以成為自己。  簡潔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以一支唇膏換全新的自己,這種蛻變,我相信,她做得比我好。  作者簡介:夏蘇末,寫字的吃貨,懶散愛自由。微博@夏蘇末z,豆瓣夏蘇末。 姑娘,這個世界沒有人值得你羨慕 姑娘與姑娘的區別為什么這么大? 姑娘,能改變你人生的只有你自己分頁:123

寫給自己的十封信    有時候,莫名的心情不好,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只想一個人靜靜的發呆。有時候,想一個人躲起來脆弱,不愿別人看到自己的傷口。有時候,走過熟悉的街角,看到熟悉的背影,突然想起一個人的臉。有時候,發現自己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第一封    假如人生不曾相遇,我還是那個我,偶爾做做夢,然后,開始日復一日的奔波,淹沒在這喧囂的城市里。我不會了解,這個世界還有這樣的一個你,只有你能讓人回味,也只有你會讓我心醉。假如人生不曾相遇,我不會相信,有一種人可以百看不厭,有一種人一認識就覺得溫馨。    第二封    一直以為幸福在遠方,在可以追逐的未來。后來才發現,那些擁抱過的人,握過的手、唱過的歌、流過的淚、愛過的人、所謂的曾經,就是幸福。在無數的夜里,說過的話、打過的電話,思念過的人、流過的眼淚……看見的或看不見的感動,我們都曾經過,然后在時間的穿梭中,一切成為了永恒!    第三封    不要抱怨你的女人丑,不要抱怨你沒有一個好爸爸,不要抱怨你的工作差,不要抱怨沒人賞識你。現實有太多的不如意,就算生活給你的是垃圾,你同樣能把垃圾踩在腳底下登上世界之巔。這個世界只在乎你是否在到達了一定的高度,而不在乎你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上去的,還是踩在垃圾上上去的。    第四封    看別人不順眼,是自己修養不夠。人憤怒的那一個瞬間,智商是零,過一分鐘后恢復正常。人的優雅關鍵在于控制自己的情緒,用嘴傷害人,是最愚蠢的一種行為。    第五封    有個懂你的人,是最大的幸福。這個人,不一定十全十美,但他能讀懂你,能走進你的心靈深處,能看懂你心里的一切。最懂你的人,總是會一直的在你身邊,默默守護你,不讓你受一點點的委屈。真正愛你的人不會說許多愛你的話,卻會做許多愛你的事。    第六封    一個人單身久了,就不想去戀愛,會感覺朋友越來越重要;一個人單身久了,就不想去逛街,會越來越喜歡在家聽歌;一個人單身久了,就變得成熟起來,會比以前越來越愛父母;一個人單身久了,就買很多鞋子,會獨自去很多很遠的地方旅游;一個人單身久了,就不經意悄悄流淚,會在眾人面前什么都無所謂。    第七封    每一段記憶,都有一個密碼。只要時間,地點,人物組合正確,無論塵封多久,那人那景都將在遺忘中重新拾起。(勵志電影  www.lz13.cn)你也許會說“不是都過去了嗎?”其實過去的只是時間,你依然逃不出,想起了就微笑或悲傷的宿命,那種宿命本叫“無能為力”。    第八封    有時候,莫名的心情不好,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只想一個人靜靜的發呆。有時候,想一個人躲起來脆弱,不愿別人看到自己的傷口。有時候,走過熟悉的街角,看到熟悉的背影,突然想起一個人的臉。有時候,別人誤解了自己有口無心的話,心里郁悶的發慌。有時候,發現自己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第九封    如果有來生,要做一棵樹,站成永恒,沒有悲歡的姿勢。一半在土里安詳,一半在風里飛揚,一半灑落陰涼,一半沐浴陽光,非常沉默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第十封    身邊總有些人,你看見她整天都開心,率真得像個小孩,人人都羨慕她;其實,你哪里知道:前一秒人后還傷心地流著淚的她,后一秒人前即刻洋溢燦爛笑容。他們其實沒有能力獨處,夜深人靜時,總坐在窗前對著夜空冥想失意的苦楚。他們就像向日葵,向著太陽的正面永遠明媚鮮亮,在照不到的背面卻將悲傷深藏。    編后語:曾經在某一瞬間,我們都以為自己長大了。但是有一天,我們終于發現,長大的含義除了欲望,還有勇氣、責任、堅強以及某種必須的犧牲,包括愛與被愛。原來我們從未長大,原來我們都是倔強的孩子。分頁:123

三毛:蝴蝶的顏色  回想起小學四年級以后的日子,便有如進入了一層一層安靜的重霧,濃密的悶霧里,甚而沒有港口傳來的船笛聲。那是幾束黃燈偶爾掙破大氣而帶來的一種朦朧,照著鬼影般一團團重疊的小孩,孩子們留著后頸被剃青的西瓜皮發型,一群幾近半盲的瞎子,伸著手在幽暗中摸索,摸一些并不知名的東西。  我們總是在五點半的黑暗中強忍著渴睡起床,冬日清晨的雨地上,一個一個背著大書包穿著黑色外套和裙子的身影微微的駝著背。隨身兩個便當一只水壺放在另一個大袋子里,一把也是黑色的小傘千難萬難的擋著風雨,那雙球鞋不可能有時間給它晾干,起早便塞進微濕的步子里走了。  我們清晨六點一刻開始坐進自己的位置里早讀,深夜十一時離開學校,回家后喝一杯牛奶,再釘到家中的飯桌前演算一百題算術,做完之后如何躺下便不很明白了,明白的是,才一闔眼就該再起床去學校了。  這是面對初中聯考前兩年整的日子。  即使天氣晴朗,也偶爾才給去操場升國旗,高年級的一切都為著學業,是不能透一口氣的。早晨的教室里,老師在檢討昨夜補習時同學犯的錯誤。在班上,是以一百分作準則的,考八十六分的同學,得給竹教鞭抽十四下。打的時候,衣袖自動卷起來,老師說,這樣鞭下去,皮膚的面積可以大一些。紅紅的橫血印在手臂上成了日常生活的點綴。  也不老是被抽打的,這要視老師當日的心情和體力情況而定,有時她不想拿鞭子,便坐著,我們被喊到名字的人,跑步上去,由她用力捏眼皮,捏到大半人的眼睛要一直紅腫到黃昏。當老師體力充沛的時候,會叫全班原位坐著,她慢慢的走下講台來,很用力的將并坐兩個同學的頭拼命的撞,我們咬著牙被撞到眼前金星亂冒、耳際一片嗡嗡的巨響還不肯罷手。也有時候,老師生氣,說不要見我們,烈日下剛剛吃完便當,要跑二十五圈才可以回來,如果有同學昏過去了,昏了的人可以抬到醫療室去躺一會兒才回來繼續上課。  我們中午有半小時吃飯的時間,黃昏也有半小時吃另一個便當的時間,吃完了,可以去操場上玩十五分鐘,如果是快速的吃。  白天,因為怕督學,上的是教育部編的課本,晚上,買的是老師出售的所謂參考書——也就是考試題。燈光十分暗淡,一題一題印在灰黃粗糙紙張上的小字,再倦也得當心,不要看錯了任何一行。同學之間不懂得輕聲笑談,只有伏案的沙沙書寫聲有如蠶食桑葉般的充滿著寂靜的夜。  標準答案在參考書后面,做完了同學交換批改,做錯了的沒什么講解,只說:明天早晨來了再算帳,然后留下一大張算術回家去做,深夜十一點的路上,沉默的同學結伴而行,先到家的,彼此笑一笑,就進去了。  每天清晨,我總不想起床,被母親喊醒的時候,發覺又得面對同樣的另一天,心里想的就是但愿自己死去。  那時候,因為當年小學是不規定入學年齡的,我念到小學五年級時,才只有十歲半。  母親總是在我含淚吃早飯的時候勸著:“忍耐這幾年,等你長大了才會是一個有用的人,媽媽會去學校送老師衣料,請她不要打你……”  那時候,我的眼淚總是滴到稀飯里去,不說一句話。我不明白,母親為什么這么殘忍,而她講話的語氣卻很溫柔而且也像要哭出來了似的。  有的時候,中午快速的吃完了便當,我便跑到學校角落邊的一棵大樹上去坐著,那棵樹沒有什么人注意它,有粗粗的枝丫可以踩著爬上去,坐在樹蔭里,可以遠遠的偷看老師的背影,看她慢慢的由辦公室出來向教室走去。遠看著老師,總比較安然。  老師常常穿著一種在小腿背后有一條線的那種絲襪,當她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移動時,美麗的線條便跟著在窄窄的旗袍下晃動,那時候,我也就跳下樹枝,往教室跑去。  面對老師的時候,大半眼光不敢直視,可是明明顯顯的可以看到她鮮紅的嘴唇還有胸前的一條金鏈子。在那種時候,老師,便代表了一種分界,也代表了一個孩子眼中所謂成長的外在實相——高跟鞋、窄裙、花襯衫、卷曲的頭發、口紅、項鏈……  每天面對著老師的口紅和絲襪,總使我對于成長這件事情充滿了巨大的渴想和悲傷,長大,在那種對于是囚禁苦役的童年里代表了以后不必再受打而且永遠告別書本和學校的一種安全,長大是自由的象征,長大是一種光芒,一種極大的幸福和解脫,長大是一切的答案,長大是所有的詮釋……而我,才只有這么小、在那么童稚無力的年紀里,能夠對于未來窺見一絲曙光的,就只有在那個使我們永遠處在驚恐狀態下女老師的裝扮里。  我的老師那時候二十六歲,而我一直期望,只要忍得下去,活到二十歲就很幸福了。  常常在上課的時候發呆,常常有聲音,比老師更大的空空茫茫的聲音在腦海中回響——二十歲——二十歲——二——十——歲——想得忘了在上課,想得沒有立即反應老師的問題,一只黑板擦丟過來,重重打上了臉頰;當時的個子矮,坐第一排的,那一次,我掩面從教室里沖出去,臉上全是白白的粉筆灰,并不知道要奔到哪里去!我實在沒有方向。  在校園的老地方,我靠住那棵大樹,趴在凸出來的樹根上哀哀的哭,想到那個兩年前吊死的校工,我又一次想到死。風,沙沙的吹過,撫慰了那一顆實在沒有一絲快樂的童心,我止了哭,跟自己說;要忍耐媽媽會送衣料來給老師,就如其他帶禮物來看老師的家長一樣,一定要忍耐不可以吊死,如果可以忍到二十歲,那時候令人驚慌無比的老師和學校就一定有力量抵抗了。那時候,不會這么苦了,現在——現在才十一歲,而我的現在,實在過不下去了。于是,我又趴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那一次,是被老師拉回教室去的,她用一條毛巾給我擦臉,笑笑的,擦完了,我向她鞠了一個躬,說:“老師,對不起。”  作文課里,沒有照題目寫,我說:“想到二十歲是那么的遙遠,我猜我是活不到穿絲襪的年紀就要死了,那么漫長的等待,是一個沒有盡頭的隧道,四周沒有東西可以摸觸而只是灰色霧氣形成的隧道,而我一直踩空,沒有地方可以著力,我走不到那個二十歲……”老師將作文念出來,大聲問:“你為什么為了絲襪要長大?你沒有別的遠志嗎?陳平,你的二十歲難道只要涂口紅、打扮、穿漂亮衣服?各位同學,你們要不要學她?……”  后來,老師要人重寫,我回家又急出了眼淚。晚上放學總有一百題算術,實在來不及再寫作文。簡短的寫了,整整整整的寫說:將來長大要做一個好教師是我的志愿。老師是不可能懂得的,懂得一支口紅并不只是代表一支口紅背后的那種意義。  每天晚上,當我進入睡眠之前,母親照例提醒孩子們要禱告,而那時實在已是筋疲力盡了,我迷迷糊糊的躺下去,心里唯一企盼的是第二天學校失火或者老師摔斷腿,那么就可以不再上學。第二天早晨,夢中祈求的一切并沒有成真,我的心,對于神的不肯憐憫,總也覺得欲哭無淚的孤單和委屈。當年,我的信仰是相當現實的。  有一天,老師照例來上早課了,她忘了算前一日考錯題的帳,只是有氣無力的坐著,揮揮手叫我們自修、背地理。老師一直在查看她的桌子。然后突然問:“今天是誰最早到校?”大家說是陳平。她盯住我,問我進教室后做了什么,我說是被一只水牛一路追趕著沒命跑進學校的,后來丟燒餅給牛吃,它還是追……“我不是問你這些,你動過了我的日記沒有?有沒有偷看,說?”我拚命搖頭,脹紅了臉,兩手不知不覺放到背后去。那次沒有被抽,而一個早晨的課卻都上得提心吊膽,老師不時若有所思的望我一眼,她終于叫了我的名字,一叫名字,我就彈了起來。  “把這封信送到后面六年甲班的李老師那里去。”我雙手接了信,發覺信封并沒有粘上,是一封淡藍的信。“不要再偷看,快快走。”老師說了一句。  走到轉彎的地方,我回了一下頭,發覺老師在教室的窗口看我,加快了腳步,轉了彎,老師看不見人影了,我快速的將信紙拉出來,看了一眼——既然一口咬定我偷看了,就偏偏偷看一次,免得冤枉。信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日文,其中夾著兩個漢字——魔鬼,看見她居然叫一個男老師魔鬼,我嚇了一跳,匆匆折好信,快步向六年級的教室走去,雙手交給李老師便回來了。  我猜,我的老師和李老師一定為著某種特定的理由而成仇。  那天吃完晚飯之后,班長氣喘喘的打手勢叫我們趕快出教室,我們放下了便當跟在她后面跑,若大的校園在這黃昏的時候已經空曠了,只有補習的高年級是留下來的。  昏暗的大禮堂里,老師坐著在彈風琴,琴凳上并坐著李老師,他的手環在彈琴女人的腰上。我們一群小孩閉住呼吸從窗縫里偷看。  沒有想到,六年級的一群男生正好走過,他們也不知我們在張望什么,大喊了一聲:“吊死鬼來呀——”彈琴的老師猛一回頭,站起來,我們拔腿便逃,彼此用力推擠著沖到自己的教室里。那時,老師也追來了,第一排的一位同學桌上放了一包沒有糖紙包的那種硬水果糖,老師拿起袋子,一句話也不說便往我們丟,一時教室的空中飛滿了糖雨,而我們笑不出來。那天晚上,就被打了,沒有等到第二天早晨。打到很晚才給回去,半路上碰到拿手電筒來接的工人玉珍才知是深夜十二點了。我回去,又做了一百題算術才睡下。  我慢慢明白了,老師正在受著戀愛的折磨。對于她每天體罰的事情也生了寬恕之心,想來這么打我們當作發泄必然是戀愛沒有成功。又想,一個老打小孩的女人,怎么會有人愛她呢?其實,李老師是更狠的,他罰男生跪在一把破了布的雨傘骨頭上,跪完了的男生要別人扶才站得起來。有一次看見一個是爬回座位的。  戀愛是什么我大概明白了,它是一種又叫對方魔鬼又跟魔鬼坐在一起彈“堤邊柳,到秋天,葉飄零……”的那種黃昏歌調。  二十歲的年齡,除了可以穿絲襪之外,想來更有一些我們不知的東西——那種很抽象的東西,在里面潛伏著,而我,對于那份朦朧,卻是想象不出的。我漸漸的順服在這永無止境的背書默寫和演算習題的日子里,不再掙扎。偶爾,想到如果不死,便可以長大,心里浮出的是一種無所謂的自棄和悲哀。  督學還是來了,在我們補習的正當時,參考書被收去了,堆在教室的門外,老師的臉,比打人時還青白。我們靜靜的散課離校,一路上十分沉默,好似一個一個共犯,有些羞慚,有些擔心,又有些自覺罪惡的喜上心頭。  第二天,老師紅著眼睛說:“我給你們補習,也是為了使你們將來考上好的初中,做一個有用的人,這一點,想來你們是諒解的。至于補習費,老師收得也不多……”  我專注的直視著老師,想到她的生活和作息,想到那偶爾一次的和男老師共彈風琴,想到她連戀愛的時間也不太多,心里對她和自身成年的未來,浮起了另一份復雜的憐憫與茫然。  我從來沒有恨過我的小學老師,我只是怕她怕得比死還要厲害。  督學來過之后,我們有整整十天不用夜間補習,不但如此,也有躲避球可打,也有郊外美術寫生,可以只提一個空便當盒在黃昏的時候一路玩回家,而回家的習題卻是加多了。這并不要緊,那時候我念初二的姐姐還沒有入睡,她學我的字體寫阿拉伯字,她做一半,我做一半,然后禱告懺悔姐姐的代寫作業,微笑著放心入睡。  那只是十天的好日子而已,我一日一日的當當心心的計算,而日子卻仍然改變了。有一天,老師笑吟吟的說:“明天帶兩個便當來,水彩和粉蠟筆不用再帶了,我們恢復以往的日子。”聽著聽著,遠方的天空好似傳來了巨大的雷聲,接著彤云滿布,飛快的籠罩了整個的校園,而我的眼睛,突然感到十分干澀,教室里昏黃的燈光便一盞一盞半明半暗的點了起來。那兩年,好似沒有感覺到晴天,也就畢業了。暑日的烈陽下,父親看榜回來。很和藹的說:“榜上沒有妹妹的名字,我們念靜修女中也是一樣好的。”  我很喜歡靜修女中,新生訓練的時候,被老師帶著穿過馬路去對面的操場上玩球,老師沒有兇我們,一直叫我們小妹妹。  沒有幾天,我回家,母親說父親放下了公事趕去了另一所省女中,為著我聯考分數弄錯了的一張通知單。父親回來時,擦著汗,笑著對我說:“恭喜!恭喜!你要去念台灣最好的省女中了。”一時里,那層灰色的霧又在呼呼吹著的風扇聲里聚攏起來。它們來得那么濃,濃到我心里的狂喊都透不出去。只看見父母在很遙遠的地方切一片淡紅色的冰西瓜要給我吃。  上了省中,父母(www.lz13.cn)要我再一次回到小學向老師再一次道謝培育之恩,我去了,老師有些感觸的摸摸我的頭,拿出一本日記簿來送給我,她很認真而用心的在日記的第一頁上寫下了幾個正楷字,寫的是:“陳平同學,前途光明。”  日子無論怎么慢慢的流逝總也過去了,有一天我發覺已經二十歲,二十歲的那一年,我有兩雙不同高度的細跟鞋,一支極淡的口紅,一雙小方格網狀的絲襪,一頭燙過的鬈發,一條鍍金的項煉,好幾只皮包,一個屬于自己的房間、唱機、和接近兩千本藏書。不但如此,那時候,我去上了大學,有了朋友,仍在畫畫,同樣日日夜夜的在念書,甚而最喜歡接近數學般的邏輯課,更重要的是,我明白了初戀的滋味——  想到小學老師贈給我的那幾個字,它們終于在陽光下越變越鮮明起來。流去的種種,化為一群一群蝴蝶,雖然早已明白了,世上的生命,大半朝生暮死,而蝴蝶也是朝生暮死的東西,可是依然為著它的色彩目眩神迷,覺著生命所有的神秘與極美已在蛻變中張顯了全部的答案。而許多彩色的蝶,正在紗帽山的谷底飛去又飛來。就這樣,我一年又一年的活了下來,只為了再生時蝴蝶的顏色。  三毛作品_三毛散文集 三毛:吉屋出售 三毛:孤獨的長跑者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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