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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團隊-康樂富回報快嗎 新竹團隊-康樂富需要自己操作嗎 愛康明月收益是多少
2022/10/20 0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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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不景氣,如何化危機為轉機

通貨膨脹、物價飛漲,上班族薪水不漲,錢不夠用怎麼

靠領薪水,一輩子想買一間房子安身立命,都很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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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環境不佳,老閱的風險比員工大很多,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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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創業初期不但沒有固定收入,還需要固定的管銷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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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則一、先搞清楚自己是否適合創業。 彰化團隊-康樂富平臺穩定嗎

創業是可以從零開始、白手起家的,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它需要極高的綜合素質,比如超人的膽量,開闊的視野,廣大的格局,等等,有的人就只適合打工上班,即便給他錢、人脈和資源,他也是不適合創業的。

原則二、一定要有遠大的夢想。 桃園團隊-康樂富有人掙到錢了嗎? 操作好學嗎?

最初踏上創業路,很多人或許是為生活所迫,或者是為了自己那顆不安分的心,想要突破和改變,但必須儘快為自己樹立起遠大的夢想,因為如果沒有夢想,在創業維艱的這條路上,是很難堅持下去的。

原則三、保持超強的自信,相信自己一定行。 桃園團隊-康利富加入能不能掙錢? 怎麼賺取收益?

自信是一個人力量的源泉,也是創業者從零開始、白手起家的前提,如果失去自信,像網上很多人一樣,不相信真的存在白手起家,更不相信自己能白手起家,那你就絕不可能創業成功。

原則四、有強烈的創業意願。

創業是一件與艱難險阻為伍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九死一生”,如果你的意願,包括賺錢的意願,成功的意願,不夠強烈。那麼,即便踏上了創業路,也是很難堅持下去的,很容易就會半途而廢。

原則五、有持久的創業激情。 高雄團隊-康利富值得投資嗎

創業肯定是需要激情的,尤其是對白手起家的創業者而言,激情能激發出無限潛能,幫助自己熬過無數難熬的時刻。不過,創業者不能只有短暫的激情,因為短暫的激情是不值錢的,只有持久的激情才能幫你賺錢,助你成功。

原則六、有合作精神,能將團隊凝聚在一起。

對創業者而言,前期或許可以暫時靠自己一個人,但必須儘快建立起自己的創業團隊,包括尋找志同道合的合夥人,更為關鍵的是,尋找優秀的人才來輔助自己,不能長時間單打獨鬥。

原則七、能屈能伸,能進能退。

臺中團隊-康利富沒經驗能做嗎對白手起家者而言,要有一種勇猛精進的創業精神,在需要放開手腳大幹一場的時候,不能畏畏縮縮、猶豫不決,但在需要隱忍和退讓的時候,也要能不爭一時,要放眼長遠和全域,否則,也是容易失敗的。

原則八、培養創新精神,將與眾不同當作一種本能。

彰化團隊-康利富好賺錢嗎創業與創新幾乎是天生就聯繫在一起的兩個詞,凡是能創業成功、尤其是白手起家的成功者,無不具備創新精神,敢於與眾不同。創新不一定就是顛覆式的,哪怕只是細節方面非常小的創新,也能給創業者製造出巨大的商機。

許地山:枯楊生花  秒,分,年月,  是用機械算的時間。  白頭,縐皮,  是時間栽培的肉身。  誰曾見過心生白發?  起了皺紋?  心花無時不開放,  雖寄在愁病身、老死身中,  也不減他的輝光。  那么,誰說枯楊生花不久長?  “身不過是糞土”,  是栽培心花的糞土。  污穢的土能養美麗的花朵,  所以老死的身能結長壽的心果。  在這漁村里,人人都是慣于海上生活的。就是女人們有時也能和她們的男子出海打魚,一同在那漂蕩的浮屋過日子。但住在村里,還有許多愿意和她們的男子過這樣危險生活也不能的女子們。因為她們的男子都是去國的旅客,許久許久才隨著海燕一度歸來,不到幾個月又轉回去了。可羨燕子的歸來都是成雙的;而背離鄉井的旅人,除了他們的行李以外,往往還還,終是非常孤零。  小港里,榕蔭深處,那家姓金的,住著一個老婆子云姑和她的媳婦。她的兒子是個遠道的旅人,已經許久沒有消息了。年月不歇地奔流,使云姑和她媳婦的身心滿了煩悶,苦惱,好象溪邊的巖石,一方面被這時間的水沖刷了她們外表的光輝,一方面又從上流帶了許多垢穢來停滯在她們身邊。這兩位憂郁的女人,為她們的男子不曉得費了許多無用的希望和探求。  這村,人煙不甚稠密,生活也很相同,所以測驗命運的瞎先生很不輕易來到。老婆子一聽見“報君知”的聲音,沒一次不趕快出來候著,要問行人的氣運。她心里的想念比媳婦還切。這緣故,除非自己說出來,外人是難以知道的。每次來,都是這位瞎先生;每回的卦,都是平安、吉利。所短的只是時運來到。  那天,瞎先生又敲著他的報君知來了。老婆子早在門前等候。瞎先生是慣在這家測算的,一到,便問:“云姑,今天還問行人么?”  “他一天不回來,終是要煩你的。不過我很思疑你的占法有點不靈驗。這么些年,你總是說我們能夠會面,可是現在連書信的影兒也沒有了。你最好就是把小鉦給了我,去干別的營生罷。你這不靈驗的先生!”  瞎先生陪笑說:“哈哈,云姑又和我鬧玩笑了。你兒子的時運就是這樣,——好的要等著;壞的……”  “壞的怎樣?”  “壞的立刻驗。你的卦既是好的,就得等著。縱然把我的小鉦摔破了也不能教他的好運早進一步的。我告訴你,若要相見,倒用不著什么時運,只要你肯去找他就可以,你不是去過好幾次了么。”  “若去找他,自然能夠相見,何用你說?啐!”  “因為你心急,所以我又提醒你,我想你還是走一趟好。今天你也不要我算了。你到那里,若見不著他,回來再把我的小鉦取去也不遲。那時我也要承認我的占法不靈,不配干這營生了。”  瞎先生這一番話雖然帶著搭赸的意味,可把云姑遠行尋子的念頭提醒了。她說:“好罷,過一兩個月再沒有消息,我一定要去走一遭。你且候著,若再找不著他,提防我摔碎你的小鉦。”  瞎先生連聲說:“不至于,不至于。”扶起他的竹杖,順著池邊走。報君知的聲音漸漸地響到榕蔭不到的地方。  一個月,一個月,又很快地過去了。云姑見他老沒消息,徑同著媳婦從鄉間來。路上的風波,不用說,是受夠了。老婆子從前是來過三兩次的,所以很明白往兒子家里要望那方前進。前度曾來的門墻依然映入云姑的瞳子。她覺得今番的顏色比前輝煌得多。眼中的瞳子好象對她說:“你看兒子發財了!”  她早就疑心兒子發了財,不顧母親,一觸這鮮艷的光景,就帶著呵責對媳婦說:“你每用話替他粉飾,現在可給你親眼看見了。”她見大門虛掩,順手推開,也不打聽,就望里邁步。  媳婦說:“這怕是別人的住家,娘敢是走錯了。”  她索性拉著媳婦的手,回答說:“哪會走錯?我是來過好幾次的。”媳婦才不做聲,隨著她走進去。  嫣媚的花草各立定在門內的小園,向著這兩個村婆裝腔、作勢。路邊兩行千心妓女從大門達到堂前,翦得齊齊地。媳婦從不曾見過這生命的扶檻,一面走著,一面用手在上頭捋來捋去。云姑說:“小奴才,很會享福呀!怎么從前一片瓦礫場,今兒能長出這般爛漫的花草?你看這奴才又為他自己化了多少錢。他總不想他娘的田產,都是為他念書用完的。念了十幾二十年書,還不會剩錢;剛會剩錢,又想自己花了。哼!”  說話間,已到了堂前。正中那幅擬南田的花卉仍然掛在壁上。媳婦認得那是家里帶來的,越發安心坐定。云姑只管望里面探望,望來望去,總不見兒子的影兒。她急得嚷道:“誰在里頭?我來了大半天,怎么沒有半個人影兒出來接應?”這聲浪擁出一個小廝來。  “你們要找誰?”  老婦人很氣地說:“我要找誰!難道我來了,你還裝做不認識么?快請你主人出來。”  小廝看見老婆子生氣,很不好惹,遂恭恭敬敬地說:“老太太敢是大人的親眷?”  “什么大人?在他娘面前也要排這樣的臭架。”這小廝很詫異,因為他主人的母親就住在樓上,哪里又來了這位母親。他說:“老太太莫不是我家蕭大人的……”  “什么蕭大人?我兒子是金大人。”  “也許是老太太走錯門了。我家主人并不姓金。”  她和小廝一句來,一句去,說的怎么是,怎么不是——鬧了一陣還分辨不清。鬧得里面又跑出一個人來。這個人卻認得她,一見便說:“老太太好呀!”她見是兒子成仁的廚子,就對他說:“老宋你還在這里。你聽那可惡的小廝硬說他家主人不姓金,難道我的兒子改了姓不成?”  廚子說:“老太太哪里知道?少爺自去年年頭就不在這里住了。這里的東西都是他賣給人的。我也許久不吃他的飯了。現在這家是姓蕭的。”  成仁在這里原有一條謀生的道路,不提防年來光景變遷,弄得他朝暖不保夕寒,有時兩三天才見得一點炊煙從屋角冒上來。這樣生活既然活不下去,又不好坦白地告訴家人。他只得把房子交回東主,一切家私能變賣的也都變賣了。云姑當時聽見廚子所說,便問他現在的住址。廚子說:“一年多沒見金少爺了,我實在不知道他現在在哪里。我記得他對我說過要到別的地方去。”  廚子送了她們二人出來,還給她們指點道途。走不遠,她們也就沒有主意了。媳婦含淚低聲地自問:“我們現在要往哪里去?”但神經過敏的老婆子以為媳婦奚落她,便使氣說:“往去處去!”媳婦不敢再做聲,只默默地扶著她走。  這兩個村婆從這條街走到那條街,親人既找不著,道途又不熟悉,各人提著一個小包袱,在街上只是來往地踱。老人家走到極疲乏的時候,才對媳婦說道:“我們先找一家客店住下罷。可是……店在哪里,我也不熟悉。”  “那怎么辦呢?”  她們倆站在街心商量,可巧一輛摩托車從前面慢慢地駛來。因著警號的聲音,使她們靠里走,且注意那坐在車上的人物。云姑不看則已,一看便呆了大半天。媳婦也是如此,可惜那車不等她們嚷出來,已直駛過去了。  “方才在車上的,豈不是你的丈夫成仁?怎么你這樣呆頭呆腦,也不會叫他的車停一會?”  “呀,我實在看呆了!……但我怎好意思在街上隨便叫人?”  “哼!你不叫,看你今晚上往哪里住去。”  自從那摩托車過去以后,她們心里各自懷著一個意思。做母親的想她的兒子在此地享福,不顧她,教人瞞著她說他窮。做媳婦的以為丈夫是另娶城市的美婦人,不要她那樣的村婆了,所以她暗地也埋怨自己的命運。  前后無盡的道路,真不是容人想念或埋怨的地方呀。她們倆,無論如何,總得找個住宿的所在;眼看太陽快要平西,若還猶豫,便要露宿了。在她們心緒紊亂中,一個巡捕弄著手里的大黑棍子,撮起嘴唇,優悠地吹著些很鄙俗的歌調走過來。他看見這兩個婦人,形跡異常,就向前盤問。巡捕知道她們是要找客店的旅人,就遙指著遠處一所棧房說:“那間就是客店。”她們也不能再走,只得聽人指點。  她們以為大城里的道路也和村莊一樣簡單,人人每天都是走著一樣的路程。所以第二天早晨,老婆子顧不得梳洗,便跑到昨天她們與摩托車相遇的街上。她又不大認得道,好容易才給她找著了。站了大半天,雖有許多摩托車從她面前經過,然而她心意中的兒子老不在各輛車上坐著。她站了一會,再等一會,巡捕當然又要上來盤問。她指手畫腳,盡力形容,大半天巡捕還不明白她說的是什么意思。巡捕只好教她走;勸她不要在人馬擾攘的街心站著。她沉吟了半晌。才一步一步地踱回店里。  媳婦挨在門框旁邊也盼望許久了。她熱望著婆婆給她好消息來,故也不歇地望著街心。從早晨到晌午,總沒離開大門,等她看見云姑還是獨自回來,她的雙眼早就嵌上一層玻璃罩子。這樣的失望并不希奇,我們在每日生活中有時也是如此。  云姑進門,坐下,喘了幾分鐘,也不說話,只是搖頭。許久才說:“無論如何,我總得把他找著。可恨的是人一發達就把家忘了,我非得把他找來清算不可。”媳婦雖是傷心,還得掙扎著安慰別人。她說:“我們至終要找著他。但每日在街上候著,也不是個辦法,不如雇人到處打聽去更妥當。”婆婆動怒了,說:“你有錢,你雇人打聽去。”靜了一會,婆婆又說:“反正那條路我是認得的,明天我還得到那里候著。前天我們是黃昏時節遇著他的,若是晚半天去,就能遇得著。”媳婦說:“不如我去。我健壯一點,可以多站一會。”婆婆搖頭回答:“不成,不成。這里人心極壞,年輕的婦女少出去一些為是。”媳婦很失望,低聲自說:“那天呵責我不攔車叫人,現在又不許人去。”云姑翻起臉來說:“又和你娘拌嘴了。這是什么時候?”媳婦不敢再做聲了。  當下她們說了些找尋的方法。但云姑是非常固執的,她非得自己每天站在路旁等候不可。  老婦人天天在路邊候著,總不見從前那輛摩托車經過。倏忽的光陰已過了一個月有余,看來在店里住著是支持不住了。她想先回到村里,往后再作計較。媳婦又不大愿意快走,爭奈婆婆的性子,做什么事都如箭在弦上,發出的多,挽回的少;她的話雖在喉頭,也得從容地再吞下去。  她們下船了。舷邊一間小艙就是她們的住處。船開不久,浪花已順著風勢頻頻地打擊圓窗。船身又來回簸蕩,把她們都蕩暈了。第二晚,在眠夢中,忽然“花拉”一聲,船面隨著起一陣恐怖的呼號。媳婦忙掙扎起來,開門一看,已見客人擁擠著,竄來竄去,好象老鼠入了吊籠一樣。媳婦忙退回艙里,搖醒婆婆說:“阿娘,快出去罷!”老婆子忙爬起來,緊拉著媳婦望外就跑。但船上的人你擠我,我擠你;船板又濕又滑;惡風怒濤又不稍減;所以搭客因摔倒而滾入海的很多。她們二人出來時,也摔了一交;婆婆一撒手,媳婦不曉得又被人擠到什么地方去了。云姑被一個青年人扶起來,就緊揪住一條桅索,再也不敢動一動。她在那里只高聲呼喚媳婦,但在那時,不要說千呼萬喚,就是雷音獅吼也不中用。  天明了,可幸船還沒沉,只擱在一塊大礁石上,后半截完全泡在水里。在船上一部分人因為慌張擁擠的緣故,反比船身沉沒得快。云姑走來走去,怎也找不著她媳婦。其實夜間不曉得丟了多少人,正不止她媳婦一個。她哭得死去活來,也沒人來勸慰。那時節誰也有悲傷,哀哭并非希奇難遇的事。  船擱在礁石上好幾天,風浪也漸漸平復了。船上死剩的人都引領盼顧,希望有船只經過,好救度他們。希望有時也可以實現的,看天涯一縷黑煙越來越近,云姑也忘了她的悲哀,隨著眾人吶喊起來。  云姑隨眾人上了那只船以后,她又想念起媳婦來了。無知的人在平安時的回憶總是這樣。她知道這船是向著來處走,并不是往去處去的,于是她的心緒更亂。前幾天因為到無可奈何的時候才離開那城,現在又要折回去,她一想起來,更不能制止淚珠的亂墜。  現在船中只有她是悲哀的。客人中,很有幾個走來安慰她,其中一位朱老先生更是殷勤。他問了云姑一席話,很憐憫她,教她上岸后就在自己家里歇息,慢慢地尋找她的兒子。  慈善事業只合淡泊的老人家來辦的,年少的人辦這事,多是為自己的愉快,或是為人間的名譽恭敬。朱老先生很誠懇地帶著老婆子回到家中,見了妻子,把情由說了一番。妻子也很仁惠,忙給她安排屋子,凡生活上一切的供養都為她預備了。  朱老先生用盡方法替她找兒子,總是沒有消息。云姑覺得住在別人家里有點不好意思。但現在她又回去不成了。一個老婦人,怎樣營獨立的生活!從前還有一個媳婦將養她,現在媳婦也沒有了。晚景朦朧,的確可怕、可傷。她青年時又很要強、很獨斷,不肯依賴人,可是現在老了。兩位老主人也樂得她住在家里,故多用方法使她不想。  人生總有多少難言之隱,而老年的人更甚。她雖不慣居住城市,而心常在城市。她想到城市來見見她兒子的面是她生活中最要緊的事體。這緣故,不說她媳婦不知道,連她兒子也不知道。她隱秘這事,似乎比什么事都嚴密。流離的人既不能滿足外面的生活,而內心的隱情又時時如毒蛇圍繞著她。老人的心還和青年人一樣,不是離死境不遠的。她被思維的毒蛇咬傷了。  朱老先生對于道旁人都是一樣愛惜,自然給她張羅醫藥,但世間還沒有藥能夠醫治想病。他沒有法子,只求云姑把心事說出,或者能得一點醫治的把握。女人有話總不輕易說出來的。她知道說出來未必有益,至終不肯吐露絲毫。  一天,一天,很容易過,急他人之急的朱老先生也急得一天厲害過一天。還是朱老太太聰明,把老先生提醒了說:“你不是說她從滄海來的呢?四妹夫也是滄海姓金的,也許他們是同族,怎不向他打聽一下?”  老先生說:“據你四妹夫說滄海全村都是姓金的,而且出門的很多,未必他們就是近親;若是遠族,那又有什么用處?我也曾問過她認識思敬不認識,她說村里并沒有這個人。思敬在此地四十多年,總沒回去過;在理,他也未必認識她。”  老太太說:“女人要記男子的名字是很難的。在村里叫的都是什么‘牛哥’、‘豬郎’,一出來,把名字改了,叫人怎能認得?女人的名字在男子心中總好記一點,若是滄海不大,四妹夫不能不認識她。看她現在也六十多歲了;在四妹夫來時,她至少也在二十五六歲左右。你說是不是?不如你試到他那里打聽一下。”  他們商量妥當,要到思敬那里去打聽這老婦人的來歷。思敬與朱老先生雖是連襟,卻很少往來。因為朱老太太的四妹很早死,只留下一個兒子礪生。親戚家中既沒有女人,除年節的遺贈以外,是不常往來的。思敬的心情很坦蕩,有時也詼諧,自妻死后,便將事業交給那年輕的兒子,自己在市外蓋了一所別莊,名做滄海小浪仙館,在那里已經住過十四五年了。白手起家的人,象他這樣知足,會享清福的很少。  小浪仙館是藏在萬竹參差里。一灣流水圍繞林外,儼然是個小洲,需過小橋方能達到館里。朱老先生順著小橋過去。小林中養著三四只鹿,看見人在道上走,都搶著跑來。深秋的昆蟲,在竹林里也不少,所以這小浪仙館都滿了蟲聲、鹿跡。朱老先生不常來,一見這所好園林,就和拜見了主人一樣。在那里盤桓了多時。  思敬的別莊并非金碧輝煌的高樓大廈,只是幾間覆茅的小屋。屋里也沒有什么希世的珍寶,只是幾架破書,幾卷殘畫。老先生進來時,精神怡悅的思敬已笑著出來迎接。  “襟兄少會呀!你在城市總不輕易到來,今日是什么興頭使你老人家光臨?”  朱老先生說:“自然,‘沒事就不登三寶殿’,我來特要向你打聽一件事。但是你在這里很久沒回去,不一定就能知道。”  思敬問:“是我家鄉的事么?”  “是,我總沒告訴你我這夏天從香港回來,我們的船在水程。上救濟了幾十個人。”  “我已知道了,因為礪生告訴我。我還教他到府上請安去。”  老先生詫異說:“但是礪生不曾到我那里。”  “他一向就沒去請安么?這孩子越學越不懂事了!”  “不,他是很忙的,不要怪他。我要給你說一件事:我在船上帶了一個老婆子。……”  詼諧的思敬狂笑,攔著說:“想不到你老人家的心總不會老!”  老先生也笑了說:“你還沒聽我說完哪。這老婆子已六十多歲了,她是為找兒子來的。不幸找不著,帶著媳婦要回去。風浪把船打破,連她的媳婦也打丟了。我見她很零丁,就帶她回家里暫住。她自己說是從滄海來的。這幾個月中,我們夫婦為她很擔心,想她自己一個人再去又沒依靠的人;在這里,又找不著兒子,自己也急出病來了。問她的家世,她總說得含含糊糊,所以特地來請教。”  “我又不是滄海的鄉正,不一定就能認識她。但六十左右的人,多少我還認識幾個。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做云姑。”  思敬注意起來了。他問:“是嫁給日騰的云姑么?我認得一位日騰嫂小名叫云姑,但她不致有個兒子到這里來,使我不知道。”  “她一向就沒說起她是日騰嫂,但她兒子名叫成仁,是她親自對我說的。”  “是呀,日騰嫂的兒子叫阿仁是不錯的。這,我得去見見她才能知道。”  這回思敬倒比朱老先生忙起來了。談不到十分鐘,他便催著老先生一同進城去。  一到門,朱老先生對他說:“你且在書房候著,待我先進去告訴她。”他跑進去,老太太正陪著云姑在床沿坐著。老先生對她說:“你的妹夫來了。這是很湊巧的,他說認識她。”他又向云姑說:“你說不認得思敬,思敬倒認得你呢。他已經來了,待一回,就要進來看你。”  老婆子始終還是說不認識思敬。等他進來,問她:“你可是日騰嫂?”她才驚訝起來。怔怔地望著這位灰白眉發的老人。半晌才問:“你是不是日輝叔?”  “可不是!”老人家的白眉望上動了幾下。  云姑的精神這回好象比沒病時還健壯。她坐起來,兩只眼睛凝望著老人,搖搖頭嘆說:“呀,老了!”  思敬笑說:“老么?我還想活三十年哪。沒想到此生還能在這里見你!”  云姑的老淚流下來,說:“誰想得到?你出門后總沒有信。若是我知道你在這里,仁兒就不致于丟了。”  朱老先生夫婦們眼對眼在那里猜啞謎,正不曉得他們是怎么一回事。思敬坐下,對他們說:“想你們二位要很詫異我們的事。我們都是親戚,年紀都不小了,少年時事,說說也無妨。云姑是我一生最喜歡、最敬重的。她的丈夫是我同族的哥哥,可是她比我少五歲。她嫁后不過一年,就守了寡——守著一個遺腹子。我于她未嫁時就認得她的,我們常在一處。自她嫁后,我也常到她家里。”  “我們住的地方只隔一條小巷,我出入總要由她門口經過。自她寡后,心性變得很浮躁,喜怒又無常,我就不常去了。”  “世間湊巧的事很多!阿仁長了五六歲,偏是很象我。”  朱老先生截住說:“那么,她說在此地見過成仁,在摩托車上的定是礪生了。”  “你見過礪生么?礪生不認識你,見著也未必理會。”他向著云姑說了這話,又轉過來對著老先生,“我且說村里的人很沒知識,又很愛說人閑話;我又是弱房的孤兒,族中人總想找機會來欺負我。因為阿仁,幾個壞子弟常來勒索我,一不依,就要我見官去,說我‘盜嫂’,破寡婦的貞節。我為兩方的安全,帶了些少金錢,就跑到這里來。其實我并不是個商人,趕巧又能在這里成家立業。但我終不敢回去,恐怕人家又來欺負我。”  “好了,你既然來到,也可以不用回去。我先給你預備住處,再想法子找成仁。”  思敬并不多談什么話,只讓云姑歇下,同著朱老先生出外廳去了。  當下思敬要把云姑接到別莊里,朱老先生因為他們是同族的嫂叔,當然不敢強留。云姑雖很喜歡,可躺病在床,一時不能移動,只得暫時留在朱家。  在床上的老病人,忽然給她見著少年時所戀、心中常想而不能說的愛人,已是無上的藥餌足能治好她。此刻她的眉也不縐了。旁邊人總不知她心里有多少愉快,只能從她面部的變動測驗一點。  她躺著翻開她心史最有趣的一頁。  記得她丈夫死時,她不過是二十歲,雖有了孩子,也是難以守得住,何況她心里又另有所戀。日日和所戀的人相見,實在教她忍不得去過那孤寡的生活。  鄰村的天后宮,每年都要演酬神戲。村人借著這機會可以消消閑,所以一演劇時,全村和附近的男女都來聚在臺下,從日中看到第二天早晨。那夜的戲目是《殺子報》,支姑也在臺下坐著看。不到夜半半,她已看不入眼,至終給心中的煩悶催她回去。  回到家里,小嬰兒還是靜靜地睡著;屋里很熱,她就依習慣端一張小凳子到偏門外去乘涼。這時巷中一個人也沒有。近處只有印在小池中的月影伴著她。遠地的鑼鼓聲、人聲,又時時送來攪擾她的心懷。她在那里,對著小池暗哭。  巷口,腳步的回聲令她轉過頭來視望。一個人吸著旱煙筒從那邊走來。她認得是日輝,心里頓然安慰。日輝那時是個斯文的學生,所住的是在村尾,這巷是他往來必經之路。他走近前,看見云姑獨自一人在那里,從月下映出她雙頰上幾行淚光。寡婦的哭本來就很難勸。他把旱煙吸得嗅嗅有聲,站住說:“還不睡去,又傷心什么?”  她也不回答,一手就把日輝的手揸住。沒經驗的日輝這時手忙腳亂,不曉得要怎樣才好。許久,他才說:“你把我揸住,就能使你不哭么?”  “今晚上,我可不讓你回去了。”  日輝心里非常害怕,血脈動得比常時快,煙筒也揸得不牢,落在地上。他很鄭重地對云姑說:“諒是今晚上的戲使你苦惱起來。我不是不依你,不過這村里只有我一個是‘讀書人’,若有三分不是,人家總要加上七分譴謫。你我的名分已是被定到這步田地,族人對你又懷著很大的希望,我心里即如火焚燒著,也不能用你這點清涼水來解救。你知道若是有父母替我做主,你早是我的人,我們就不用各受各的苦了。不用心急,我總得想方法安慰你。我不是怕破壞你的貞節,也不怕人家罵我亂倫,因為我仍從少時就在一處長大的,我們的心腸比那些還要緊。我怕的是你那兒子還小,若是什么風波,豈不白害了他?不如再等幾年,我有多少長進的時候,再……”  屋里的小孩子醒了,云姑不得不松了手,跑進去招呼他。日輝乘隙走了。婦人出來,看不見日輝,正在悵望,忽然有人攔腰抱住她。她一看,卻是本村的壞子弟臭狗。  “臭狗,為什么把人抱住?”  “你們的話,我都聽見了。你已經留了他,何妨再留我?”  婦人急起來,要嚷。臭狗說:“你一嚷,我就去把日輝揪來對質,一同上祠堂去;又告訴稟保,不保他赴府考,叫他秀才也做不成。”他嘴里說,一只手在女人頭面身上自由摩挲,好象乩在沙盤上亂動一般。  婦人嚷不得,只能用最后的手段,用極甜軟的話向著他:“你要,總得人家愿意;人家若不愿意,就許你抱到明天,那有什么用處?你放我下來,等我進去把孩子挪過一邊……”  性急的臭狗還不等她說完,就把她放下來。一副諂媚如小鬼的臉向著婦人說:“這回可愿意了。”婦人送他一次媚視,轉身把門急掩起來。臭狗見她要逃脫,趕緊插一只腳進門限里。這偏門是獨扇的,婦人手快,已把他的腳夾住,又用全身的力量頂著。外頭,臭狗求饒的聲,叫不絕口。  “臭狗,臭狗,誰是你占便宜的,臭蛤蟆。臭蛤蟆要吃肉也得想想自己沒翅膀!何況你這臭狗,還要跟著鳳凰飛,有本領,你就進來罷。不要臉!你這臭鬼,真臭得比死狗還臭。”  外頭直告饒,里邊直詈罵,直堵。婦人力盡的時候才把他放了。那夜的好教訓是她應受的。此后她總不敢于夜中在門外乘涼了。臭狗吃不著“天鵝”,只是要找機會復仇。  過幾年,成仁已四五歲了。他長得實在象日輝,村中多事的人——無疑臭狗也在內——硬說他的來歷不明。日輝本是很顧體面的,他禁不起千口同聲硬把事情擱在他身,使他清白的名字被涂得漆黑。  那晚上,雷雨交集。婦人怕雷,早把窗門關得很嚴,同那孩子伏在床上。子刻已過,當巷的小方窗忽然霍霍地響。婦人害怕不敢問。后來外頭叫了一聲“騰嫂”,她認得這又斯文又驚惶的聲音,才把窗門開了。  “原來是你呀!我以為是誰。且等一會,我把燈點好,給你開門。”  “不,夜深了,我不進去。你也不要點燈了,我就站在這里給你說幾句話罷。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這時電光一閃,婦人看見日輝臉上、身上滿都濕了。她還沒工夫辨別那是雨、是淚,日輝又接著往下說:“因為你,我不能再在這村里住,反正我的前程是無望的了。”  婦人默默地望著他,他從袖里掏出一卷地契出來,由小窗送進去。說:“嫂子,這是我現在所能給你的。我將契寫成賣給成仁的字樣,也給縣里的房吏說好了。你可以收下,將來給成仁做書金。”  他將契交給婦人,便要把手縮回。婦人不顧接契,忙把他的手揸住。契落在地上,婦人好象不理會,雙手捧著日輝的手往復地摩挲,也不言語。  “你忘了我站在深夜的雨中么?該放我回去啦,待一回有人來,又不好了。”  婦人仍是不放,停了許久,才說:“方才我想問你什么來,可又忘了。……不錯,你還沒告訴我你要到哪里去咧。”  “我實在不能告訴你,因為我要先到廈門去打聽一下再定規。我從前想去的是長崎,或是上海,現在我又想向南洋去,所以去處還沒一定。”  婦人很傷悲地說:“我現在把你的手一撒,就象把風箏的線放了一般,不知此后要到什么地方找你去。”  她把手撒了,男子仍是呆呆地站著。他又象要說話的樣子,婦人也默默地望著。雨水欺負著外頭的行人;閃電專要嚇里頭的寡婦,可是他們都不介意。在黑暗里,婦人只聽得一聲:“成仁大了,務必叫他到書房去。好好地栽培他,將來給你請封誥。”  他沒容婦人回答什么,擔著破傘走了。  這一別四十多年,一點音信也沒有。女人的心現在如失寶重還,什么音信、消息、兒子、媳婦,都不能動她的心了。她的愉快足能使她不病。  思敬于云姑能起床時,就為她預備車輛,接她到別莊去。在那蟲聲高低,鹿跡零亂的竹林里,這對老人起首過他們曾希望過的生活。云姑呵責思敬說他總沒音信,思敬說:“我并非不愿,給你知道我離鄉后的光景,不過那時,縱然給你知道了,也未必是你我兩人的利益。我想你有成仁,別后已是閑話滿嘴了;若是我回去,料想你必不輕易放我再出來。那時,若要進前,便是吃官司;要退后,那就不可設想了。”  “自娶妻后,就把你忘了。我并不是真忘了你,為常記念你只能增我的憂悶,不如權當你不在了。又因我已娶妻。所以越不敢回去見你。”  說話時,遙見他兒子礪生的摩托車停在林外。他說:“你從前遇見的‘成仁’來了。”  礪生進來,思敬命他叫云姑為母親。又對云姑說:“他不象你的成仁么?”  “是呀,象得很!怪不得我看錯了。不過細看起來,成仁比他老得多。”  “那是自然的,成仁長他(www.lz13.cn)十歲有余咧。他現在不過三十四歲。”  現在一提起成仁,她的心又不安了。她兩只眼睛望空不歇地轉。思敬勸說,“反正我的兒子就是你的。成仁終歸是要找著的,這事交給礪生辦去,我們且寬懷過我們的老日子罷。”  和他們同在的朱老先生聽了這話,在一邊狂笑,說:“‘想不到你老人家的心還不會老!’現在是誰老了!”  思敬也笑說,“我還是小叔呀。小叔和寡嫂同過日子也是應該的。難道還送她到老人院去不成?”  三個老人在那里賣老,礪生不好意思,借故說要給他們辦筵席,乘著車進城去了。  壁上自鳴鐘叮當響了幾下,云姑象感得是滄海瞎先生敲著報君知來告訴她說:“現在你可什么都找著了!這行人卦得賞雙倍,我的小鉦還可以保全哪。”  那晚上的筵席,當然不是平常的筵席。 許地山作品_許地山散文集 許地山:《落花生》 許地山:先農壇分頁:123

一個快遞小伙子帶給我們的啟示:認真有力量    笨笨的認真,笨笨的堅持,總會被別人看到,總會有閃光的那一天!    他是個快遞小子,20歲出頭,其貌不揚,還戴著厚厚的眼鏡,一看就知道剛做這行,竟然穿了西裝打著領帶,皮鞋也擦得很亮。說話時,臉會微微地紅,有些羞澀,不像他的那些同行,穿著休閑裝平底鞋,方便樓上樓下地跑,而且個個能說會道……    幾乎每天都有一些快遞小子敲門,有些是接送快遞的物品,但大多是來送名片,宣傳業務。現在的快遞公司很多,也確實很方便,平常公事私事都離不開他們。所以他們送來的名片,我們都會留下,順手塞進抽屜里,用的時候隨便抽一張,不管張三李四,打個電話,很快就會過來一個穿著球鞋背著大包的男孩子……    那次他是第一次來,也是送名片。只說了幾句話,說自己是哪家公司的,然后認真地用雙手放下名片就走了。皮鞋踩在樓道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有同事說,這個傻小子,穿皮鞋送快件,也不怕累。    幾天后又見到他。接了他名片的同事有信函要發,興許丁軍輝的名片在最上面,就給他打了電話。電話打過去,十幾分鐘的樣子,他便過來了。還是穿了皮鞋,說話還是有些緊張。    單子填完,他慎重地看了好幾遍才說了謝謝,收費找零,零錢,謹慎地用雙手遞過去,好像完成一個很莊重的交接儀式。    因為他的厚眼鏡他的西裝革履,他的沉默他的謹慎,就下意識地記住了他。隔了幾天給家人寄東西,就跟同事要了他的電話。    他很快過來,仔細地把東西收好,帶走。沒隔幾天,又送過幾次快件過來。    剛做不久的緣故,他確實要認真許多,要確認簽收人的身份,又等著接收后打開,看其中的物品是否有誤,然后才走。所以他接送一個快件,花的時間比其他人要多一些,由此推算,他賺的錢不會太多。覺得這個行業,真不是他這樣的笨小子能做好的。    轉眼到了“五一”,放假前一天快中午的時候,聽到樓道傳來清晰的腳步聲,隨后有人敲門。竟然是他,丁軍輝。他換了件淺顏色的西裝,皮鞋依舊很亮。手里提著一袋紅紅的橘子,進了門沒說話,臉就紅了。    是你啊?同事說。有我們的快件嗎?他搖頭,把橘子放到茶幾上,看起來很不好意思,說,我的第一份業務,是在這里拿到的。我給大家送點水果,謝謝你們照顧我的工作,也祝大家勞動節快樂。    這是印象中他說得最長的一句話,好像事先演練過,很流暢。    我們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么長時間,還沒有任何有工作關系的人來給我們送禮物呢,而他,只是一個憑自己努力吃飯的快遞小子,也只是無意讓他接了幾次活,實在談不上誰照顧誰。他卻執意把橘子留下來,并很快道別轉身就出了門。    應該是街邊小攤上的水果,橘子個頭都不大,味道還有一點兒酸澀。可是我們誰也沒有說一句挑剔的話。半天,有人說道,這小子,倒笨得挺有人情味的。    也許因為他的橘子、他的人情味,再有快遞的信件和物品,整個辦公室的人都會打電話找他。還順帶著把他推薦給了其他部門。    丁軍輝朝我們這里跑得明顯勤了,有時一天跑了四趟。    這樣頻繁地接觸,大家也慢慢熟悉起來。丁軍輝在很熱的天氣里也要穿著襯衣,大多是白色的,領口扣得很整齊。始終穿皮鞋,從來都不隨意。有次同事跟他開玩笑說,你老穿這么規矩,一點不像送快遞的,倒像賣保險的。    他認真地說,賣保險都穿那么認真,送快遞的怎么就不能?我剛培訓時,領導說,去見客戶一定要衣衫整潔,這是對對方最起碼的尊重,也是對我們職業的尊重。    同事繼續打趣他,對領導的話你就這么認真聽啊?    聽領導的話當然要認真,他根本不介意同事是調侃他,依舊這樣認真地解釋。    我們又笑,他大概是這行里最聽話的員工吧?這么簡單的工作,他做得比別人辛苦多了,可這樣的辛苦,最后能得到什么呢?他好像做得越來越信心百倍,我們的態度卻不樂觀,覺得他這么笨的人,想發展不太容易。    果然,丁軍輝的快遞生涯一干就是兩年。    兩年里他除去換了一副眼鏡,衣著和言行基本上沒有變化。工作態度依舊認真,從來沒聽到他有什么抱怨。    那天我打電話讓他來取東西。我的大學同窗在一所中專學校任教,“十一”結婚,我有禮物送她。(勵志文章  www.lz13.cn)填完單子,丁軍輝核對時冷不丁地說,啊,是我念書的學校。他的聲音很大,把我嚇了一跳。他又說,我也是在那里畢業的。    這次我聽明白了,不由抬起頭來,有些吃驚地看著他。你也在那里上過學嗎?    可能那個地址讓他有些興奮,一連串地說,是啊是啊,我是學財會的,2004年剛畢業。    天!這個其貌不揚的快遞小子,竟然是個正規學校的中專生。    我忍不住問他,你有學歷也有專業特長,怎么不找其他工作?    面對這樣的詢問,他有些不好意思,說,當時沒以為專業適合的工作那么難找,找了幾個月才發現實在太難了。我家在農村,挺窮的,家里供我念完書就不錯了,哪能再跟他們要錢。正好快遞公司招快遞員,我就去了。干著干著覺得也挺好的……    那你當初學的知識不都浪費了?我還是替他惋惜。    不會啊。送快遞也需要有好的統籌才會提高效率,比如把客戶根據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業務類型明細分類,業務多的客戶一般送什么,送到哪里,私人的如何送……通常看到客戶電話,就知道他的具體位置,大概送什么,需要帶多大的箱子……他嘻嘻地笑,知識哪有白學的?    我真對他有些另眼相看了,沒想到笨笨的他這么有心,而他的話,也真有著深刻的道理。    轉眼又到了“五一”,節前總會有往來的物品,那天給丁軍輝打電話來取東西,電話是他接的,來的卻是另外一個更年輕的男孩。說,我是快遞公司的,丁主管要我來拿東西。    我愣了一下,轉念明白過來。說,丁軍輝當主管了?    是啊。男孩說,年底就去南寧當分公司的經理了。都宣布了。    男孩和丁軍輝明顯不一樣,有些自來熟,話很多,不等我們問,就說,上次公司會議上宣布的,提升的理由好幾條呢:他是公司唯一干得最長的快遞員,是唯一有學歷的快遞員,是唯一堅持穿西裝的快遞員,是唯一建立客戶檔案的快遞員,是唯一沒有接到客戶投訴的快遞員……    男孩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才把我要發的物件拿走。因為丁軍輝的事,那天,我心里感到由衷的高興。    當天下午,丁軍輝的快遞公司送來同城快件,是一箱進口的橙子。雖然沒有卡片沒有留言,我們都知道是他送的。拆開后每人分了幾個放到桌上。    橙子很大,色澤鮮艷,味道甜美。隔著這些漂亮的橙子,我卻看到了那些小小的橘子。它們,是那些小橘子開出的花嗎?    我終于相信了,認真是有力量的,那種力量,足以讓小小的青澀橘子開出花來。分頁:123

羅黑芷散文  羅黑芷(1898-1927.11.28)原名羅象陶,字晉思,號黑子。原籍江西南昌,生長于四川。辛亥革命前,到日本慶應大學文科讀書,并加入同盟會。畢業后歸國。曾因參加辛亥革命在上海被捕。  1912年到湖南圖書編譯局譯書,后在長沙幾所中學當教員。1919年開始文學創作,第一篇作品《仟侮》刊于1920年的長沙市《民治日報》。1923年與李青崖等人合辦《湖光》文學半月刊。1925年加入文學研究會。1927年遭誣陷被湖南省政府逮捕,出獄不久逝世于長沙。  鄉愁!  寫了《死草的光輝》已經回到了十四年前去的這個主人,固然走入了淡淡的哀愁,但是想再回去到一個什么樣的時候,終尋不出一個落腳的地方。這并非是十四年以前的時間的海洋里,竟看不見一點飄蕩的青藻足以系住他的縈思,其實望見的只是茫茫的白水,須得像海鳥般在波間低徊,待到落下倦飛的雙翼,如浮鷗似的貼身在一個清波上面,然后那仿佛正歌詠著什么在這暫時有了著落的心中的嘆息,才知道這個小小的周圍是很值得眷戀的。誰說,你但向前途尋喜悅,莫在回憶里動哀愁呢?  呵!哀愁也好,且回轉去罷,去到那不必計算的一個時候。那時候是傍晚的光景;我不知被誰,大約是一個嬤嬤吧?抱在臂里,從后廳正屋走到前廳回廊,給放下在右手欄桿邊一個茶幾上站住。才從母親床上歡喜地睜開來的一雙迷蒙蒙的小眼睛,在那兒看見一個穿藍色竹布衣衫的女人,是在我小小的心中覺得一見面便張手要伊擁抱的女人。這是誰呢?你猜一猜看,伊憑倚著欄桿,微笑著,望著那被黃昏的光充塞了的庭院。空中無數點點的飛蟲穿來穿去,它們的薄翅振動,仿佛習習有聲。  “孩子!這是螢火蟲呀!這是——”  我立刻被伊的唇吻著了,我在伊的那從有史以來便凝聚愛情的黑晶晶的睫下了。我從旁邊不知又是誰的手里喝了一口苦味的濃茶,舌頭上新得了一種蘇生的刺激,我立刻在這小小的模糊的心中感覺了:這是我家的七月的黃昏。  回轉去罷,房屋依然是那所古舊的房屋,在那條有一個木匠人家管守入口的短巷左邊;落雨的時節,那木匠飼養的三只斑鳩便在檐下籠中咕咕地叫喚,時候卻仿佛是五月。祖母在伊靜悄悄的房中午睡;父親的窗子里似乎有說話的聲音;我的一個伴侶——一個比我大兩歲的哥哥,叔母生的——不知到哪里去了;母親也不見;我獨自在后院天井里蹲著。那從墻邊和磚縫里挺生出來的野草,有圓葉的,有方葉的,密密的,疏疏的,不知叫做什么,襯著滿階遍地的青苔,似乎滿院里都是綠色的光的世界。  “哥兒!哪!這兒一點東西送給你。”  挑水的老王,從他擔進院來而尚未息肩的一頭水桶里,取出一枝折斷了的柳梢,尖尖的長葉滴下了水珠在他的手背上。呵!城外是一個什么世界呢?他又在他肚腰帶里挖摸著,一個黑殼亮翅的蟲兒嘶鳴著隨著他的手出來了:  “這叫做蟬子。”  “呵!老王!”  我飛跳過去了。于是那蟬和柳枝便齊裝在一個小方竹籠內掛在后院的壁上。我在這東西旁邊盤旋玩耍,直到“赫兒,赫兒”地呼喚著的即在今日還能引我潸然淚下的母親的聲音,可愛地送到我的小耳朵里。  回轉去罷,回轉去罷,這回仿佛在一個暮春的夜里。母親坐在有燈光的桌前和鄰家的姆姆安閑地談著話。一個姑娘——我為你祝福,姑娘,我記不起你的名字了,——背靠著那窗下坐著。伊是我的姐姐,這是母親教我這樣稱呼的;當伊站立起來的時候,伊仿佛比我高半個身軀,聽說是要說人家了,因為十五歲的女孩兒呢!正是,我來到母親房里瞧著伊,原是我的先生的吩咐。我記得進來的時候,仿佛那先生已經到了后廳的屏門外,將他的一只耳朵和一只眼睛交換貼在門縫邊向內打聽。十分對不住您,先生,我現在應該這樣向您道歉,因為姐姐抱我坐在伊的膝上,伊用面龐親熱地偎傍我,偏起頭看我,搖我的肩膊,撫我的頭發,喊我做“赫弟!赫弟!”我癡癡地瞧著伊的那笑瞇瞇但是而今我記不清楚了的尖尖的臉。先生,伊或許已經替你生了幾個好兒子吧?可是我所能有的,只是那一根燈草頭上吐出來的靜靜的一朵黃色燈焰。這也即是兒時母親房里的春夜的光輝呵!雖然伊的身影很模糊,我細細吟味,如掣電般我便又站在伊的面前了。  隔著彭蠡的水,隔著匡廬的云,自五歲別后,這一生認為是親愛的人所曾聚集過的故鄉的家,便在夢里也在那兒喚我回轉去。回轉去罷,我而今真的回來了:你無恙么?我家的門首的石獅,我記得我曾在你身上騎過;你還被人家喚做禿頭么?賣水果的老蔣,我記得你的擔子上的桃子是香脆的;你還是在巷中袒出赤膊滑滑地和你師父同鋸木頭么?可憐的癩子徒弟,那些斑鳩又在叫喚你喂食給它們呢!這真是了不得,我還握著四文小錢在手中,聽見門外叫賣糯米團子的熟悉聲音來了,我便奔向(www.lz13.cn)大門去:  “糯米團子,一個混糖的,一個有白糖餡的!”  很甜,很甜,媽媽,您吃不吃呢?   王統照作品_王統照散文詩集選 曹靖華作品_曹靖華散文集選 袁昌英作品_袁昌英散文集選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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