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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 構 53
2024/06/08 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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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構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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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立平坐上火車站發出的夜間最後一班列車離開城市,他購買的火車票目的地是漢口,那是此行列車的終點站,抵達終點有兩天的行程。漢口並不是他預先選定的目的地。他只是急著要離開上海,一直到購票前都尚未決定好何處是目的地或終點。他心目中所意定的目的地,應是較漢口更為遼遠的所在,他打定主意要切斷眼前的一切,去到一處可忘懷所有的天涯之一角。

他急於離去,冒動而且覺著非走不可,一心只想脫身走離眼下的人與事;只為著逃避,除此之外並無一定的目標,目的地和行程都是糢稜兩可的。 張立平離職出走之前並未想清楚,憑的是一股冒失底衝動;他所能思及的只是事情無論公私都已然到了此一地步,就算豁出去也沒什麼大不了,他想自己終於走到懸崖邊緣了,往前一步說不定即死路,這可讓他敢於認識事情也不過如此,他並不必須一定得為五斗米折腰;之前,他一直是戰戰競競地上班過日子,從來沒有如此大膽妄為及有決心胡來過;同樣,在此之前,他也從不曾如此隨興而為過。這回他可是拼了前程來作賭注,康稆的魔掌已在他身後伸展開來,時機一到就要捏緊榨碎他,他可不想等著看康部長得意的獰笑,他得在被凌遲宰割之前先脫身跑掉。他要的就是就此不理後果決心切斷既得的一切,抱定宗旨離開發展局。

一立此意,他就把持不住,呆不下去了。反正都要丟棄,沒什麼值得留連不捨的,佳人已屬沙吒利,他己無所寄盼,反而恨不得立即展開行動。於是他不再猶豫,一刻都不耽擱地立即向新組長上了辭呈。遞出辭呈後,張立平除了跟小溫說明之外,沒再跟任何人提,他要不聲不響地辭去工作。小溫當然驚訝不已,哪有人這麼隨便地就辭去得來不易的職位?怎會有這樣隨興的人?不免好奇地問他到底受了什麼不得了的刺激,他支吾其詞,不肯加以說明。小溫自個推想張立平應是受不了康稆升成他部長,怕先前結下的樑子,遭到報復。對了,這下小人得志,豈有不報復的。小溫也曉得張立平平常雖溫順。然而也有點骨氣,應也吞不下這口氣。可小溫是覺得他太意氣用事,過份衝動,畢竟要混進發展局不是容易的事,一時不如意應該忍耐下去,總得為長遠著想。張立平聽了小溫的勸解之詞,不為所動,仍然堅辭辭職。

辭了工作,張立平再跟房東了結租約,然後把傢俱轉贈出清給小溫之後,即著手整理行裝後,他是懷抱著壯士斷腕的決心背起行行囊離開手上的一切。

在火車站,他購票的當刻看過售票窗口上的列車時刻及價格表,他只是順當地照著列車往去的終站目的地說出要去的地名。原先他有著衝動,想去一處遼遠未知而能躲過眼前一切的地方,他心目中概括地展開一副中國地圖,但他所慮及地點並未出現在意識面,僅糢糊地知覺到大約是一片草原地方,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所在,意向上是往西極行,一個方位或方向而已,沒有思驗確切的目的地。他要去一處從未去過的地方,意思上是青海西藏或新疆,然而埋沒在人聲鼎沸的車站大廳內,四週東是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旅客,他的意向隨著人潮混亂迷糊了。跟著鬧哄哄亂糟糟排隊購票的人群,他只惦記趕緊買到票好上車,他只怕買不到票上不了車,目的地似不那麼重要了,先上了車一路往西再說,先乘多遠是多遠。

長長的等待,一步歩隨人群行列移動向前,終於輪到他來到售票窗口,他昏惑了,購票的一時之間,他尚想不出何以要去到那麼遼遠的所在。他看了行車表指示出最末的這班列車最終目的地是漢口,因此就順著指示選擇漢口。

獨自乘坐火車往西離去,他想著自己竟然直臨到購票窗口仍尚未決定要去到哪一目的地;沒有目的地是因為他的目的只是要逃離,逃離現實,逃離愛情的沮喪與失意。他不要目 的地,反正要去的地方不希望是自小在地理課本讀熟的地名,而是像矇眛不明的一個不知名的所在,此行他希望走的是自己無以辨識一個又一個的陌生的城市。他如此痛惡現在的處境,他要抹煞掉他的失意,他的愛情;而懷著脫離現實的憧憬踏上這程不歸路,或許此刻他尚未能清楚他究係為何作出這躺不回頭的遠行,但至少他意識到是抱著這樣的期待踏上火車。他想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任性地幹過這樣的事,如今終算沒有寄托地踏上未和的旅途。

一個人乘坐在火車上給了他某種孤獨地感動,除了思念與懷想外,並無離緒。行駛的火車朝著黑暗與未知加速滑行而前,車窗外市區裡一個又一個底路口平交道仍然揥滿堵塞住的車輛與人群,隨著列車移動夜晚糢糊視界,平交道上似乎只剩下閃爍的紅綠燈,遠之後更只剩下紅燈一閃一爍。張立平望著逐漸遠去燈光,只覺著徬徨,完全不能体驗到列車穿過黑夜後還會再帶來曙光。

他想到這次旅行對他自己而言,是較以往出國或歸國更為連根拔起的遷徙行動,可是和以前依計劃行事,此次可是全無計劃的行動,他是急急忙忙趕著了卻一切,匆促間也不願多下工夫來研商考慮。臨行的急促匆忙有些像他當初急著離美回來找事時的感覺,此刻的惶惑心情也仿佛相似。他想他依然如舊,這麼年過去依舊毫無長進。劉風說他找局裡歷驗這麼些年,馬虎依舊,還說他對上康組長是行事魯莽,那麼這回扔棄一切匆促出走,更坐實他的魯莽欠考量。

雖然徬徨,他倒一心輍出去,反正到了時候再說,這些年來他省吃儉用,有一點積蓄,不會讓他馬上面臨絕境,當然也是由於這點積蓄才讓他壯大膽子,不顧後果,衝撞而出,他隱約地覺著只要 大方向把握住,應會是船到橋頭自然直,或者說不定遲早會一切就緒的,他就是這麼不知死活地樂觀。 縱使坐上火車,拋棄了一切,但他仍未能切斷臍帶,起伏底思緒仍舊要不時徘徊不去底蹓回到劉風身邊。他可是為著她而勇於出走,懷抱離開傷心地的決心,可是滑稽的卻是;他逃脫不掉,最讓他放不下的仍是對她思念。他深覺留在在上海的一切皆可拋,唯獨造成他走上離去之路原委卻無從拋棄。

他不由恨惡他自己走到這一地步仍不死心,但他似乎不能沒有愛而能活下去,當然不會如此,他知道一切都會過去。痛苦、戀眷都會是一時的。他想她也是一時,但他還是忍不住心想到她會吃驚於他的不告而別,這不能不使他略覺滿意,她應也會想他。他雖是不告而別,但他會留封告別信給劉風,他考慮著,臨走時他是衝動的,同樣在惶惑悚懼中也帶有好奇與寄盼,使他無法靜下心來好好縷述一封信給她,人是不會死心的,永恆地在寄盼未來。坐在火車上他有無止盡的時間,他得利用在車上的時間仔細思考,一邊想,一邊整理思緒來寫封訣別信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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