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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 構 25
2024/04/16 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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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構 25



激情之後,在酣暢沈醉中睏去,復於沉寐中醒轉,張立平得離去了。劉風不留他過夜,她是他局裡體面的副部長,兩人都有所避忌,況且家裡尚有小女兒。對她家人言,他可尚只是個夜間唐突而冒然而至的陌生男人,他自己更是迫切地準備趕回去趕畢手上未竟的公事,要不次日凌晨如何交差。

他離開被褥以及相互繾綣糾纏的四肢,起身著衣,赤裸的腳板因結觸地板的冰涼而抖擻,夜晚在高樓上有若寒侵般地冰涼,身上汗濕依然未乾透。

矇懂中他遠眺窗外暗黑天際遠處那邊東方明珠電視塔高聳著閃爍,窗下則是一列列一排排成串底暗黃色街燈,以及蜿蜒如流,成列底相互對應紅白相間的兩列相串的車頭燈與車尾燈,車流盤旋漫延向遠方作無限延長。同時他也得以憑藉感觸聽見市囂喧嘩有若蚊蠅在耳際輕吟嗡嗡,猶如遠處海濤般漫漶傳導而昇上高樓來,上海是個永不休眠的大城市。

張立平離開劉風家大廈時,已逾中宵,可覺察天際那頭漸待浮現一抹微啟的映曦。沿街踽踽而行,鼻中嗅到的是大城市夜裡宿酲之味,然而晚風清涼,經過夜的洗滌,白日塵埃與喧囂己消散煙落。走到路口,張立平打到一輛夜歸的的士,坐進的士後座他仍覺著精神昂揚,亢奮而滿足壓倒睡意與疲乏。

他的滿足,尤以來自對自己本身處境的滿意,覺著在性愛過程他能數度讓劉風達到高潮,取悅她,滿足了自己。然而他的雄心尚不止此,他隱匿而不宣底領略出一種抗爭底覺悟,這種覺悟取決於自己藉著滿足對方得來的征服感,或者說是由於藉此得逞換來的成就感。此項過程於他不是無覺或無意識底,他敏銳在追究他無以丟棄的自慚形穢,他不是無以面對自己此類內在面相,而是處於隱藏的暗自覺悟。

他在追究劉風卻慬慎地隱藏自己,可是在兩人袒褫裸裎,愈談愈入港之下,他不息而殘忍地追究她的過往與內在,談論得愈深入,追究就愈入骨。但劉風可非省油的燈,立刻反詢他的意圖,追究他口中的在意,反過來探擊那是怎樣的在意,他所謂的愛情不就是個人的虛榮維護?把問題反套回去他身上,也挖掘他的居心,同樣也反撃他的意圖所在,他不能不自辯。也無以再遮掩他的意圖下去,逼得他最後不能不不顧隱藏與粉飾,克服他的卑下閃躲與羞恥,剝露他刻意扭曲與遮蔽的原始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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