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日

吧台上，女人淺淺笑著，輕輕搓摩手上的鑽石戒指，靠在男人肩頭。男人隨著樂曲哼吟，啄了一下女人的臉。

我遞過兩杯威士忌給他們，回頭清洗外國客人留下的十多個大生啤酒杯。

「你不該買的。」女人說。

「妳知道這值得。」男人握住女人的手。

「怎麼知道我真的喜歡這個？」女人說：「或許我只是隨便看看。」

「雖然只看過一次，但的眼神騙不了我的。她對它說：『我好愛妳。』。」男人說：「鑽石用最小的體積展現最大的價值。」

「Coco Chneal 說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呵，有妳的。」

「它夠我們兩個去一趟歐洲。」

「我們明年再去。」

「…謝謝，你真的好好。」女人說。

「永遠不夠好的。」男人碰了一下女人的杯子：「九年了，謝謝。」

「啊…這樣，九年就過去了。」女人閉起眼，沉吟著：「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好遙遠的感覺。」

「在一起久了，沒了距離，時間感也消失了。」男人說。

相視而笑，曲子唱到動人的副歌，兩個人閉著眼唱和著。我看著他們，鑽石閃爍瑩豔的光芒。

女人試著忍住，眼淚卻不停落下。

「對不起。」男人拭去女人的淚。女人搖頭，阻止他。

「我，我從不企求妳的原諒，只想做些什麼，能補償的事。」男人說。

「別說這些了。」女人說：「我不應該哭的，我說過，不能再哭了。」

男人為女人拭淚，將那張沾溼的面紙緊握在手中。

「很久的時間裡，我都認為自己撐不下去了，想，就是這一刻，結束這一切吧！

三年了，我有時真不敢相信，時間走到了這裡，我還是跟你走到了這裡。」女人小口啜飲著琥珀色的酒汁。

男人點了隻小雪笳，吸了一大口，盯著杯子，手抹著上面一顆顆的小水珠。

「一千個日子很難相信就真的這樣過去了，失去了她…我以為一天也無法承受沒有她的日子。」女人說。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沒闖那個紅燈…小桃子現在已經開開心心等著上小學了。啊…她一定是個喜歡上學的孩子。」男人說：「那一瞬間我毀了一切。」

女人扳開男人的拳頭，握著。

「都過去了，幸福不只有一種，說好要一起去尋找的，不是嗎？」女人舉起杯子與男人碰了一下。

「琴，拜託妳，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好嗎？我們都還年輕，我們把小桃子生回來！可以的，回到過去那樣，一個家、一個令我們期望的小臉、每個日子都那樣美好，一直一直下去，好嗎？」

音樂的節奏轉輕快，幾個年輕男女上了小舞池跳起舞來，緊靠在一起忘情地扭動，

女人凝視著，把酒一飲而盡。

「我們都還年輕嗎？我感覺幾十年從我們身邊過去了…好老好老了…那天下午的唱片行…結婚…義大利…山上的房子…小桃子…車禍…醫院…告訴我，時間是否綁架了我們的感情？」女人說。

「是我們的感情綁架了時間。」男人撫摸著女人白晰的肩頭：「縱使時間最後會吞噬一切…我愛你，一切的一切。」

「給我時間吧，我害怕…或許，等我準備好。」

「琴，無論如何，妳已經給予我那麼多。那麼多的愛，還有寬恕…」

「謝謝你。」

「Excuse me！」我收走空杯，再把兩杯酒放在他們前面。

「呃…這是？」男人問。

「招待兩位。」我說：「老闆交代，坐吧台的恩愛夫妻都有。」

「啊…謝謝。」男人與女人舉起杯子對我示意，我舉起一杯一樣的調酒。

「嗯嗯…這杯調酒好特別呀，清香但口感熱辣…回韻卻是甘甜的，叫什麼名字？」女人問。

「Bliss Day，至喜之日。」我將酒一乾而盡。

「祝福你們值得紀念的日子。」

維沅  /  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