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上班忙著﹐我實在不願意打擾他們。

早晨起來還好好的﹐喝了咖啡﹐吃個蘋果﹐到了該送外孫女去搭校車的時間﹐從椅子上站起來有點頭暈。絕少有這種現象。送完小學生回家﹐心想可能是餓得血糖降低﹐煎個蛋烤片麵包吃了﹐頭還在暈。

小外孫說要吃中餐。早晨起來他不想吃東西﹐現在才九點還沒吃早餐卻要吃中餐。而且要吃香腸炒飯。跟他商量先吃果醬土司好了﹐我得先煮飯才能做炒飯。

這時﹐頭暈得更厲害﹐走路得扶著牆壁。

在等電鍋工作的期間﹐腦子裡浮現了好多朋友們從電郵傳來的資訊﹐一項一項自我檢驗﹕笑一笑﹐說幾句話﹐抬左手﹐都沒有問題。兩腿走路也沒有異樣。只是頭暈。

難道是腸胃的毛病?

我的腸胃有一個防禦功能﹕凡是吃東西稍有不對就會頭暈﹐直到把剛吃的東西傾盤吐出就沒事了。有一回在洛杉磯吃燒餅油條喝豆漿﹐一出門就頭暈想吐﹐把剛吃的鄉愁全數吐到人家門外的花盆裡面﹐我的頭暈也霍然而癒! 還有一次在拉斯維加斯一位紐約大廚開的高擋餐館喝紅酒吃牛排﹐可能是那個起司醬與我的胃起了衝突﹐回到旅館就暈得天旋地轉﹐立刻到浴室大吐特吐﹐吐完又沒事了。

可是﹐今天一早喝的是現煮的咖啡﹐那蘋果天天都吃﹐會有什麼問題呢?

飯熟了﹐扶著料理檯切些香腸片給小外孫炒了一盤飯讓他吃著﹐我打開電子信箱給女兒和兒子們發了封電郵﹕我整個上午一直頭暈﹐身上沒有別的疼痛和不適﹐情況卻沒有減輕﹐為安全計﹐希望你們當中的一個帶我去看醫生。

兩個孩子都緊張了﹐先後打電話並立即趕回家﹐要送我去掛急診。還一直怪我為什麼要寫電郵而不打電話? 辦公時間裡一個會議接著一個會議﹐很少檢查電郵﹐耽誤病情怎麼辦?

我就是擔心打擾你們開會呀…

開往醫院的行車期間﹐車身晃動﹐頭暈更甚…抵達時﹐由於兒子先打過電話﹐急診室已經抽出病歷等著了。(孩子們小時候掛急診也是這樣﹐爸爸開車帶去醫院的同時﹐我已經打過電話到急診室﹐報上一切資訊﹐節省許多抽取病歷的時間)。

用輪椅推到急診室的檢查隔間﹐護士給我一件病人袍換上﹐並開始量血壓脈博體溫等生命跡象﹐告訴我醫生馬上就到。

人過了七十歲﹐大家最擔心的就是中風。我在家中初步自我檢查已經知道不像是中風﹐但是孩子們還是異常緊張。醫生來了﹐檢查的方向也是先要排除中風的可能性。

首先他問診﹐套了一大堆話以測試我的語言和記憶以及注意力是否集中。接著他用聽診器前後聽一遍﹐再觀察舌頭和喉嚨有無異狀。再測驗我的眼球轉動以及餘光。手腳的機械動作及感覺神經敏銳度。

他的診斷結論是﹕我沒有中風。

其他造成頭暈的原因﹐都是平衡感的問題。先吃一粒暈船藥觀察一下。

為謹慎起見﹐他說﹐還是和神經科醫師討論一下﹐看要不要做MRI.

臨出門﹐他回頭問我﹐妳說妳的醫師姓啥?

Najara 呀!

我搖頭﹐覺得他實在健忘!

女兒說﹐是他在抽考﹐測驗妳的警覺性。

這時﹐都放心了﹐兒女分別打簡訊給媳婦﹑小兒子﹑女婿等相關人士報告狀況。

接著由女兒留守﹐兒子帶小外孫回他家和小孫女玩一會﹐等下還得接小孩放學。小外孫深深這段時間一直坐在媽媽旁邊小椅子上玩iPhone遊戲。好安靜﹐好乖。

核磁共振﹐一般年度健檢也沒有這一項。我最近一直拖著沒約時間作健康檢查﹐心想等暑假再說。現在既然不用約時間﹐趕上了順便做一個﹐馬上看結果正好放心。平常看過這機器總覺得既浪漫又神秘﹐就勇敢赴戰。

我是個坐在牙醫椅子上也能睡覺的人﹐所以當技師說機器聲音會很吵﹐貼心地幫我戴上耳罩還說要放些古典音樂給我聽﹐我覺得躺著不頭暈還有音樂聽﹐順便打個盹兒也不錯。

首先放的是馬友友拉的巴哈大提琴﹐接著是英國民謠綠袖子…正聽得有趣﹐傳來技師的聲音說﹐要開始了。噢! 好的還在後頭呀!

此時耳邊出現的各種機械聲音﹐敲打﹐撞擊﹐像是闖入加緊施工中的建築工地﹐又像是觀賞外星人科幻戰爭片﹐非常熱鬧﹐音樂聲早就被淹沒了!

根據網路說明:

核磁共振(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我不是很懂

心想﹐振罷! 我已經修行了七十一年﹐進入任何磁場也心安理得。

不過﹐躺在機床上的身體很不舒服﹐這機器的設計有很大的改善空間。既然都是些又老又病之人才來受檢﹐時間又那麼長﹐床舖也該設計得配合人體的弧度﹐在腰部及腿部增加相當的支撐。第一節做完之後我就問那位技師能否在腰部和腿部加個毛巾卷或墊子?他忙著找來給我﹐使受罪感稍微減輕一些。

又結束了一段﹐以為功課完畢﹐沒想到還要振半小時。可能醫生要看好幾處的影像。

女兒一直在急診室守著﹐還好她帶了iPad愛陪﹐可以繼續連線工作。明天她要去歐洲出差﹐好多事情要辦﹐今天卻要在急診室陪媽媽… 

神經科醫師很快看完影像﹐腦子脖子的血管都沒問題。這其實是個讓人放心的消息。

那一粒暈船藥也有點作用﹐頭不那麼暈了﹐醫生又開了一張藥單﹐回家有需要再吃﹐如果有問題﹐去找自已的家庭醫生。

回家就睡下了﹐混身的不適﹐是核磁噪音振出來的﹐晚上吃了一碗女婿用我們早先包好冷凍的餛飩煮的餛飩湯。休息到第二天﹐就不暈了。

沒吃藥也沒再暈過!

沒事了!

也許﹐是那個蘋果被巫婆念了咒?

女兒已經安抵巴黎 寄回一盒Macaroon(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