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往事（四）    有關阿堵物之壯語：

「出去沒錢﹐自已奮鬥」；

「回來革命﹐不談錢」

                                                                       徐喚民

    軍校畢業四年﹐官拜中尉。女生服役期滿退伍。

    托福考試沒有要求大學成績單﹐所以先考了﹐也通過了。

    美國兩所大學的新聞學院﹐申請了﹐托福成績自動寄去。

    只等退伍令頒下來才能回學校拿成績單。

    由於有實際工作經驗﹐學業成績也還可以（我的中學成績馬馬虎虎﹐大學成績不錯﹐還得到台北新聞機構的獎學金哩!）兩個學校都接受了﹐寄來入學許可。

    正在辦護照﹐籌旅費之際﹐姐姐的初中好友當時在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服務﹐聽說我要出國進修﹐急忙叫姐姐通知我去輔導會請領補助﹐一項新頒的德政﹐剛巧被我趕上﹐有如神助。退除役官兵出國進修﹐旅費補助新台幣一萬元﹐當年正好值一張單程飛美機票。

    那時﹐政工幹校創辦人王昇將軍已經在國防部擔任總政戰部副主任兼執行官﹐我進校時﹐他正準備離職榮升﹐聚集我們在大禮堂發表「風雨生信心」臨別演說﹐並認領我們這批新生為他的「學生」。（後來才知道﹐只有我們以前的學長稱王先生為老校長﹐而且彼此有很深厚的師生情誼。）

    王先生的侍從參謀﹐是高我一班的學長﹐也是王先生把他從幼年兵帶大的。他的個頭很大﹐我們都親切地稱他為「大學長」。大學長聽說我要出國進修﹐就叫我到國防部裡去跟老校長辭個行。

    王將軍問我：「到那裡去?做什麼?」

     「密蘇里新聞學院修碩士。」

     「坐船去還是坐飛機?」

     「坐飛機﹐馬上就開學了﹐坐船來不及。」

     「機票買了嗎?」

     「買了。輔導會有一萬元補助。」

     「學費準備好了嗎?」

     「研究生免學費。」

     「生活費呢?」

     「去奮鬥啊!」

     「你不要錢?」

     「不要。」

    接著﹐王先生用紅鉛筆﹐在他的「化行用籤」的便條紙上寫了幾個名字。

     「這幾個人在華盛頓﹑支加哥和舊金山﹐沒事不必找他們。有困難可以找他們幫忙。說是我王某人囑託。」這張便條﹐應該很有份量﹐不過我一直沒有機會用到。

    以後的幾十年﹐每次見到大學長都會被他罵：

     「這個傻妹子﹐給她安排晉見﹐要兩個錢作盤纏﹐她要去『奮鬥』!」

原來﹐之前﹐一位教官和一位教授訪美﹐王先生都在辦公費項下﹐資助船票一張。大學長好心安排我去化緣﹐我卻愣愣地把自已決定去奮鬥的心意坦然以告。

    畢業回國﹐輔導會的文宣科長安排我去見主任委員趙聚鈺﹐謝謝輔導會的栽培。

    趙先生問我：「回國找工作了嗎?」

      「我在中央社有資歷﹐還是回中央社服務。坐原來的桌子﹐做原來的工作。」

      「黨營機構﹐待遇怎麼樣?」

      「月薪三千。」

「不是很高啊。」

「回來革命﹐不談錢。」

那時候﹐很多留學生要回國之前﹐都要講條件﹐要房子﹐要求免稅帶汽車﹐要求高薪。我覺得國家用了那麼多資源栽培我﹐我既然要回來﹐就是誠心誠意的回來。如果要賺錢﹐就滾回去當店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