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遲到了，因為等他到達時已是晚上近九點了。


大部分的賓客留不到酒會結束便提早離開，會場內只餘留大約三分之一的客人還在喝酒談天閒話家常，於是當黎顯檄出現在會場時並未引起太大的騷動，只有一些人對他的出現感到疑惑與好奇，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黎顯檄不停地在會場內搜尋田馨的身影，那個讓他失常又掛念的女人……


他的馨，他的女人。


來來回回搜尋了幾遍，他仍是沒發現田馨的芳蹤，就連田鑼和田蜜也沒瞧見，莫非他們已經先離席回家了？！而他在趕來的路上曾和他們擦肩而過卻沒能發現？


他實在不該貪圖想從Edward口中得知更多田馨的近況而錯過了和這唯一能她見面的機會……


該死！黎顯檄低咒一聲。


「你是……黎總？你怎麼這麼晚才來？」一名相貌端正的男子驚呼出聲，因為自己的公司和黎世集團有過合作，他有幸見得黎顯檄幾面，才不至於眼拙認不出這號大人物來。


「赴宴前臨時有事耽擱了，請問田鑼先生有出席嗎？如果有的話他現在人呢？」黎顯檄根本沒印象眼前這個人是誰，只是他自動上前攀談恰好讓他詢問田鑼現在人在何處。


原本他就猜測田鑼會帶著兩個女兒一起出席，後來Edward又急急忙忙地約他出來告知他田馨今晚會來現場，這間接證實了他的臆測是正確的，這無疑是兩人見面的最佳時機，就算田鑼再怎麼反對也得在眾人面前顧及顏面不會對他有太過分的舉動。


「有啊，他還帶著兩個女兒一起出席，你都不曉得她們有多漂亮，一個豔如女王、一個美如仙子，幾乎把會場一半以上男人的魂都勾走了呢！不論是已婚未婚的男人都爭先恐後想要搶得一親芳澤的機會。」他沒注意到黎顯檄的臉色隨著他的話逐漸變黑，越講越起勁，講到精采處還免不了比手畫腳一番。


「你都不知道田鑼那個小女兒，外表看起來一副柔柔弱弱、單純嬌俏的可人兒模樣，結果韓總邀她跳第一支舞，她居然二話不說就拒絕了，相當不給韓總面子。」外柔內剛形容的就是像她這樣的女子嗎？他今晚算是見識到了。


不悅的臉色稍緩，黎顯檄承認聽到田馨拒絕韓秀顯時他的心冒出了許多高興的泡泡，這大大滿足了他男人的優越感，只是表面上仍不動聲色。


「萬人迷的韓總也有踢到鐵板的一天？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讓我都不由得好奇了起來，很想一睹她的廬山真面目，看看這位田小姐有多麼與眾不同。」


「這還不簡單，那位田馨小姐就在前面的花園裡，你出了門口右轉看到一大堆男人聚集的地方就是了，講好聽一點是想和田小姐當朋友，但說穿了是想要追求她，不過一整個晚上下來，似乎還沒看到有人成功就是了。」說來慚愧，他自己也是被拒絕的其中之一。


胸口驀地一沉，不自覺蹙起眉，黎顯檄長腿一跨，隨即朝他所說的地方走去。


不到兩分鐘就看見田馨身邊圍繞著一大群討人厭的蒼蠅，俊臉冷然，原本優雅的步伐瞬間加快，轉眼間已來到那些男人的身後，聽見他們的對話。


「抱歉，我知道這樣很冒昧，不過我是真心想和妳做朋友，方便留個電話嗎？」男士A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知道冒昧就快滾，敢奢望和他的馨當朋友……哼哼，等他教訓完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這個男的就會知道打電話太慢了，直接送醫院比較實際。


「抱歉，不方便。」雙眼依舊注視著前方，她多麼希望下一次眨眼黎顯檄就會出現在她眼前，可惜她試了一整晚，只是枉然。


男士B將失敗者一腳踢開，趕忙遞補。「我和田小姐同樣都是在英國唸書，難怪我覺得妳看起來似曾相似，說不定我們曾在英國的某處相遇過，希望這樣的緣分可以持續下去。」他遞上一張名片。


黎顯檄臉上充滿鄙夷，用裝熟這一套把美眉已經落伍到快要絕跡了，瞧瞧他那高額頭高髮線擺明了就是半禿頭，還敢妄想他美麗迷人的馨……嘖嘖，人實在要有自知之明才不會自取其辱啊！


接過名片放在長椅上，田馨的回答始終千篇一律，沒有改變過。「我想你認錯人了，天底下相像的人何其多，你的有緣人另在他處。」


眼見男士B打死不退，被拒絕了仍是厚臉皮地巴在原地不肯讓位，後頭排隊的男士C、D、E、F……可就沒法忍受了，大家合力將賴皮鬼搬起丟到一旁的草叢，障礙物清除後隊伍又恢復秩序。


現在輪到男士C登場了，只見他理了理儀容接著露出一個自認為最迷人的帥氣笑容，正要開口，「我是……」


一陣響亮的鈴聲正巧打斷了他的自我介紹。


正當大家低頭找尋是誰的手機這麼不識相地響起時，田馨自晚宴包裡拿出一支迷你小巧的手機，看到上頭的來電顯示，俏臉不由得又黯淡了幾分。


這是Edward來看她時偷偷塞給她的手機，她按下接聽鍵，「有事嗎？」


她毫無生氣的聲音將Edward愉悅的心情澆熄了幾分，疑惑地問：「妳怎麼這麼沒元氣，是不是又身體不舒服？」


唇線微揚，她那抹笑容太苦太澀，「我不舒服的是……心。」心所能承受的酸楚已經超過她的負荷，刺痛的感覺逐漸蔓延她的雙眼，一眨，兩行清淚便這樣落下。


不對，她的聲音不對勁。「妳到底怎麼了？黎顯檄呢？他沒在妳身邊照顧妳嗎？」


一聽到這個思念的名字，田馨的心被揪疼了。「他……根本沒來……沒來啊……」她不想動不動就哭，偏偏眼淚就不聽使喚地流下來。


耳裡聽著她的哽咽，Edward越聽越覺得不對，黎顯檄明明親口答應會去見田馨的，怎麼會到現在都不見人影？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或許是臨時有事讓他耽誤了，妳先別這麼難過，再耐心等一下他可能馬上就出現了。」


「別安慰我了……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做人不該太貪心，只要曾經擁有她就該滿足了。但是為何她的心如此疼痛，就像被人緊緊掐住，痛苦得連呼吸都是種奢侈。


她放不開，真的沒辦法。


從長椅上起身走避，和後頭那群追求者隔出距離，壓制不住的哭泣聲自她口中逸出，那破碎的音調像隻無形的手不斷地拉扯著某人的心。


原來眼淚真的是女人的武器沒錯，不需動手就能讓他有著相同的痛楚。


所有動作彷彿都是一氣呵成，黎顯檄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時，高大的身影自田馨的背後罩下，將她抱個滿懷。


田馨大驚失色，手機掉在草地上，她萬萬想不到在今天這個場合，有人知道她父親是田鑼後竟然還敢對她如此無禮？！「放開我！你到底想做什麼？！」


想做什麼？呵，問得好！黎顯檄輕笑出聲。


輕吻著她如珠玉般圓潤的耳垂，感受到懷裡的她掙扎得更激烈了，他自然加重雙臂的力道免得讓她逃脫了。


「我想要妳。」一句話就這樣脫口而出，這一說他才赫然發現自己對她的慾望已經強烈到無法控制。


田馨瞬間停止掙扎，無法抑制的熱淚再度湧上眼眶，低頭檢視……MONTBLANC Ref.7102、BVLGARI B.Zero1 ，以及她這輩子想忘也忘不掉的熟悉嗓音。


「是、是你……是你嗎？」她的聲音無法克制地顫抖，在愛情面前她的懦弱膽怯都是可以被諒解的。

「是我，抱歉，我來晚了。」瘖啞著聲音，黎顯檄向來自信的音調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造成她的痛苦，是他的錯。

「不晚……嗚嗚……一點也不……」狂悲狂喜的極端情緒讓她無法再承受，轉身反抱著他，她將臉埋在他胸前，痛痛快快哭一場，將那些壓力和難過都宣洩出來。

這就是在乎一個人的滋味嗎？酸甜苦辣喜怒哀樂的情緒都是加倍的，她的眼淚灼傷了他的心，她的哭聲像是一把利刃一刀刀刺進他的身體，那種椎心刺骨的痛，他忍了。

「別哭了，我知道這幾天妳受委屈了，是我的錯，我對不起妳……」心高氣傲的他破天荒低頭道歉，只為了止住她成串的眼淚。

她哭著搖頭想告訴他她要的不是他的歉意，誰知眼淚卻越搖越多，到後來已經泣不成聲，無法言語。

溫言柔語哄著她別哭卻效果不彰，黎顯檄想到一個最直接的方法，這同樣也是他目前最想做的事─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