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石墨烯枕頭製作開模一條龍:

選材品管

原料調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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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裝設計

若您有枕頭開發構想或是想OEM自己的品牌,歡迎預約現場諮詢,體驗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做製作的枕頭,用最專業MIT精神幫助您打造你的專屬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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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吃過很多苦,至少被很多人這樣形容過。出生的那年奶奶就去世了,隔年父親去世,他去世的那年我剛剛一歲,還不會說話,躺在堂屋中間,咿咿呀呀,瘦成一根柴,被預言活不過那個夏天的家伙,如今已經好端端的活過了二十六個年頭。 在那些年是吃不飽飯,沒有米的。我媽每天煮一碗飯,剩下的就是紅薯。米飯基本歸我,大人們吃紅薯,或者下一碗白水面。白水面吃到吐,紅薯早吃夠了一輩子的。所以再也不想吃。這不是矯情。 我爺爺手巧,到山上砍茅草編掃帚,我就帶著鐮刀跟他上山。花一個月編好掃帚又跟在我爺爺身后到集市上去賣錢。每次賣到些錢爺爺就帶我吃包子,一毛錢一個,蘸上辣椒油,喝碗冒著熱氣的豆漿。那曾是我童年最大的奢侈,不過為了省錢,我總是舔舔嘴唇放下筷子對爺爺說,好飽。當然,我愛我爺爺,發誓未來的某一天一定會帶著爺爺去包子鋪,昂首挺胸的對老板說:“給我們先來兩籠,哦不,四籠。” 而我爺爺在我小學的時候就去世了,那個時候爬桐梓樹,滾鐵環,調皮搗蛋,成績倒數。他走的前幾天拉著我的手說,你要好甚的書啊。不然以后啷個搞?他跟我們村所有其他的老人一樣,讀書少,一輩子在田里忙活,愛家。所以想要我上大學,可以光宗耀祖。然而,直到他走,都沒有交給他一份滿意的通知書。他走的那天,我哭成了個傻逼,之后成績一年比一年要好,獎狀也貼滿了整面墻。 可是啊,他再也看不到了,聽不見了。可是啊,我是九零后啊,那些所謂嬌生慣養,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九零后啊。 卻有個有錢的親戚,親戚家的小兒子比我小一歲,他們家在鎮上。我們是土瓦房,每次刮風下雨就擔驚受怕。跟我妹爬過樓梯,到樓上,端著水盆去接雨水。他們很早就是三層小洋房,地上是發亮的地磚,墻上是流行的花紋,玻璃門,新式馬桶。第一次裝上電話的時候,我跟我妹爭著搶著要接電話,號碼背的滾瓜爛熟,相較于在親戚家的電腦面前老實巴交,要知道,弄壞了,怎么賠得起。我當然知道,這就是那個倔強的內心背后強烈的自尊心。它要強又脆弱。在遭受貧窮的日子里,物質上的匱乏只是其中的一個方面,更要命的是,貧窮讓人變得不自信,膽小自卑,這樣的傷害深入骨髓。(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在那些年里,因為親戚家的富裕,我們家的貧窮,所以我媽就自動淪為了兩家的老媽子,雖然我不知道為何會這樣,但這似乎約定俗成,理所當然。親戚逢年過節對我們的大手筆,我媽都得一點一點的還回去。具體表現就是,每個周末我提著當季的蔬菜、土豆、米,舍不得吃的臘肉、豬腳,走好幾里山路,推開哪個玻璃門,把東西帶給他們,然后吃過晚飯,跟我兄弟,一起去上學。雖然我一直感恩親戚對我的恩惠,時常塞給我零花錢,還有真切的關心和教誨,但作為一個兒子,誰又愿意看到,忙碌的老媽,把舍不得吃的東西全都給他們,好東西都要等他們來了再吃,而任由自己雙手的老繭脫落一層又一層。 那些年,我的耳邊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一切都會好的,總有一天,我會跟那個小洋房里的小少爺,肩并肩,數星星,看月亮,像個親兄弟一樣。 后來,很多年過去了,我考上大學,而他沒有。他的家庭變故,生活也大不如從前瀟灑,畢業之后過得也不如意。 而我大學畢業之后進入了市政府,每次回老家跟我媽走在鎮上就會被人夸,兒子多么多么能干,從小多么多么聽話上進之類的……我媽的白頭發越來越多,布滿皺紋的臉上,笑意盈盈,像個小孩子,幸福極了。 每年春節回去給爺爺上墳,墳頭的草越來越深,像極了當年我腰上別著鐮刀,跟在他身后,去山上找的那種草。我點上一炷香,燒滅幾紙錢,叩幾個頭,道幾番愿,就像從前跟他祭祖一樣。他說:“孫子哎,他們是能聽到的,你心里想的,他們都知道的啊。”(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我很愛我的家人,很愛從小疼我的爺爺,所以為什么不努力呢?當年我不努力,現在就會住在村里,去工地搬磚,跟隔壁村的姑娘結婚;當年我不努力,我的父母就受人欺負,更加不會受人尊重;當年我不努力,就會重復父母的生活,我的選擇,我孩子的選擇權就會大大減少。 這世上通往成功的路很多,但很多時候,除了努力,我們其實無從選擇。 鎮上的包子店還在,還是那個地方,十字路口,車馬喧騰。只是周圍早就高樓林立,老板換了,味道也不如從前,可依舊每年回去,就會清理下嗓門,叫道:“老板,兩籠包子,兩碗熱豆漿。” 人流不息,我隔著包子升藤而上的熱氣,仿佛覺得,你還在我身旁。 +10我喜歡
1 曾經有一個來訪者,安,在咨詢中告訴我:因為不喜歡自己所在的學校,所學的專業,她在大學里的大部分時間都選擇了“作”。翹掉了大部分的課程,拒絕了所有的社團活動,因為討厭這個地方,也由景及人的討厭起了這里的人,大學里,沒有主動去交一個朋友,更談不上戀愛。 于是,大部分的時間里,安用小說、微博和網絡游戲麻痹封閉自己,消磨時光。 對于大學生活的諸多不滿,源自父母幫她選擇了該讀的專業,該選的學校,她抗爭無果,便來到目前所在的這所學校,帶著對父母解不散的怨氣。選擇“作”,不過是在跟父母賭氣,她想用這種方式告訴父母:“你看,我聽了你們的話,結果就是這樣的!” 本是最該朝氣蓬勃的日子里,安的臉上卻鮮少有笑意,她用這樣的方式訴說:“父母欠我的,這個世界欠我的”!直到大三結束,看著別人出國的出國,保研的保研,再看自己滿目瘡痍的成績單,安突然慌了,走進咨詢室,眼神中寫滿了無助。 她說:“直到今天,才突然發現,自己好傻,我用自己最美好的日子來證明父母犯了一個巨大的錯,究竟有什么意義呢?所有的賭氣最后傷害的不過是自己。”(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安和父母賭氣,想證明自己是對的,她用大學生活來賭,以“作”掉自己前途的方式。 你也許會覺得她傻,可是誰又沒有過一段賭氣任性的時光: 因為不喜歡某個老師的長相,就拒絕學習那門課; 因為領導不符合實際的批評,開始用對工作的敷衍來表達內心的不滿; 因為同事的不友好而索性辭職,丟下一句“工作氛圍我不喜歡”,以為那姿態很酷很帥氣!(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只不過氣過折騰過,所欠的債都得自己一點點償還,誰又曾替你為這份任性買過單? 年輕的時候,理直氣壯地覺得世界就應該把最好的東西給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最好的老師,喜歡的玩具,循循善誘的老板,和藹友愛的同事……如果得不到,就負氣的抱怨,這個世界,對自己太不友好!亦可以義正辭嚴的給出自己的理由:不是我不想好好做,是這個世界對我不好,我才這樣的。 是的,這樣的理由乍聽不錯,禮尚往來,別人對我不友好,我又何必友好相待?但是,禮尚往來講究的是地位平等,實力相當,年輕的你,還未生長出獨行世界的資本,又怎能先要求這個世界,時刻以你為王,將所有的“最好“悉數呈上。 2 相比之下,我的朋友彤,要聰明許多。 彤研究生讀的是金融,卻在求職時,誤打誤撞的進入了某上市公司,成為了總經理助理。平日里的工作瑣碎異常,訂訂機票、做做表格,幫老板處理處理日常瑣事。 不僅如此,因為老板是中年女性,情緒常有陰晴,對彤的不滿和指責也是家常便飯,從穿著打扮到待人接物,再到工作中諸多細節,沒有不挑剔的。有時候,就連上個廁所,也會被老板抱怨時間太長、耽誤了工作。 那個時候,姐妹們都剛剛參加工作,常常聚在一起,聊聊職場的冷暖,吐槽吐槽老板的不近人情。彤偶爾也跟著抱怨幾句,姐妹們聽了,都覺得待在這樣的老板身邊,不僅浪費了她的專業,日日忍耐著老板的壞脾氣也實在太過委屈,都慫恿她換份工作。 倒是彤淡定許多,說道:“以我現在這樣的資歷,去到哪里都是最底層的員工,哪有不委屈的。” 那個時候,我們都佩服她的好心態和忍耐的功力。沒想到,就在這種忍耐中,彤不僅摸清了老板的氣性,還偷偷鉆研了專業。6年過去了,她早已告別了“助理”的職位,成為了公司的業務主干。如今,公司上上下下,敢讓她受委屈的人越來越少,連老板與她交談,都多了幾分尊重和笑意。 某天聊天,朋友偶爾談起,當年與她交接工作的前任助理,依舊在某公司做著助理的職位,換了不下三家公司,職位始終沒有提升。 “幸好,我當時沒有賭氣走掉”,彤感慨的說。 3 在不滿中隱忍,蛻變,是彤的做法,看起來收效不錯,而安因為跟父母賭氣,除了荒廢了學業,一無所獲。 賭氣這件事,怕是世界上最具技術含量的,遠遠不是誰都可以做的。你和父母賭氣,父母不會離你而去,卻在內心流了眼淚。你和男友賭氣,輕則不痛不癢,重則傷了感情。最最要不得的,是在年輕時,拼不起實力的時候,輕易與這個世界賭氣,老板也好,前途也好,任意賭氣,傷的都是自己。 我們都不曾獲得暢行世界的通行證,阻礙是必不可少,不盡如人意之事也十之八九。并且越年輕,話語權越少,阻礙越多。 讀了不喜歡的專業,若暫時無以改變,是不是可以考慮,讀完之后,在研究生階段,或是課余時間,盡可能靠近喜歡的領域。遇上了不友善的老板,是否可以把握好相處之道,并努力修煉內功,獲得掌握主動權的砝碼。 事實上,如果前面是一扇上了鎖的門,你只能選擇找到鑰匙或另辟蹊徑、繞道而行,負氣的砸門除了消耗體力,無半點用處。 你得相信,越努力,前面上鎖的門會越來越少,這個世界會越來越友善。在還沒資格與這個世界握手言和的時候,選擇努力,永遠要比選擇賭氣,有用的多。 文/若杉 +10我喜歡
杜素煥 01 又是好多天,陶葉沒走出家門半步。同事秋云一天三次打來電話,每次都問她在哪兒?干嘛呢?每次,陶葉都懶洋洋地回答,在家,看電視。問得不耐煩了,就提了提嗓門說,我除了在家還能去哪兒?除了看電視,我還能干啥? 出去走走啊,去朋友家、親戚家,也可以邀三兩個好友去游玩,哦,對了,你還可以去咱扶貧過的點看看呀,看看老百姓的幸福指數高了還是低了,看看郭支書的工作熱情升了還是降了。秋云說話向來是輕言輕語、不緊不慢的。 陶葉說,沒必要吧,我都退休了,再下去就是六個手指頭撓癢癢——多一道子了。 話是這么說,可她一想到扶貧點郭土樓村,心坎里就有一股微風吹來,清清的,涼涼的,爽爽的,又燥燥的,夾雜著一絲土腥子味兒。 三年了,陶葉頂烈日冒酷暑戰高溫地去郭土樓,沒白天沒黑夜地去郭土樓,風里雨里雪地里去郭土樓,她從郭土樓南邊的土崗前下車,步行半里地到村委會,又從村委會西側的竹林拐彎,穿行200米到行動不便的喬老太家,喬老太屋后住著一個老光棍,她每次路過都覺察到身后有雙眼睛緊緊地追著她,她故裝不知,視而不見地走來走去,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不知踏平了多少泥坎,又踩下多少落葉。 陶葉一次又一次尋思,如果她不去郭土樓精準扶貧,就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接觸到郭支書;如果不是郭支書,她就下不了決心與背叛她多年的男人離婚,如今,她退休在家,成了孤家寡人,內心的孤獨與落寞時常遍襲全身…… 她突然意識到是該出去走走了。 換上一身運動裝,又從鞋柜找出去年和秋云去香山看紅葉時買的安踏運動鞋,出門落鎖,把鑰匙和手機分別裝在左右褲兜,然后抹了下額前的亂發,打起精神走出小區。 02 出小區往北走,沒走幾步就看到健身器材有規則地固定在路東旁。路東旁的樹木長得好快,去年還是新栽的法國梧桐樹樁,而今濃密的樹葉繁茂得跟小帳篷似的。綠色的帳篷,隱約有微黃的葉片躲藏其中,給這片休閑健身之所平添了流動的色彩。 陶葉掏出手機,從不同角度把正在伸胳膊抬腿扭腰蹭背的幾位老者,連同這一個個綠色的小帳篷都拍了進去。她沒有寫心情配圖片發朋友圈的習慣,偶爾心血來潮隨拍些樹葉,多半是在百無聊賴時發給女兒。 唯一的女兒,大學畢業去了新疆,嫁給了大她十多歲的哈薩克人。平時,早早晚晚,能抱著小哈薩克與媽媽隔屏聊天便是日復一日的期待了。 陶葉后悔沒把女兒留在身邊。女兒同樣后悔沒有顧及媽媽的感受,甚至沒有想到媽媽會一天天變老,當老得生活不能自理時,還需要她的照顧。 媽媽是一個多么要強的人啊!在女兒的記憶里,她從來沒看到過媽媽的眼淚,因而,女兒的內心從來沒有被眼淚沖刷過的軟弱。 可就在早幾天,女兒跟媽媽視頻聊天時說,她做夢了,夢到媽媽帶她去郊游,走到荷塘邊,給她掐荷葉、折蓮蓬,媽媽不小心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掉進荷塘里……她四下張望,再也找不到媽媽的身影兒,卻在媽媽掉進的水面上看到許多許多飄起的小魚小蝦,她不知所措地呼喊著,快逮呀,快撈呀!逮上撈上了,媽媽就上岸了!女兒說著說著就哭了。 陶葉哄勸女兒,別哭了別哭了,夢與現實都是相反的,媽媽好好的呢!哦,女兒是不是想吃小魚小蝦啦?媽給你買,買四斤五斤的焙干寄去,你可以按媽教你的法子做你最喜歡吃的仔魚醬、螞蝦醬,適當放些辣椒或白胡椒,好吃得很哩! 就是沖著這夢境,陶葉決定去新華農貿市場買那歡蹦亂跳的小魚小蝦了,不歡不活的她堅決不買,早些時她去市場買女兒最喜歡吃的爬蚱猴,女兒提醒媽,一定要買活的,沒從網上看到嗎,一些失去人性道德的小商小販為了多賺些錢,竟喪盡天良在爬蚱猴的尾部用針頭注水,光注水還好說,無非是秤高秤低多花幾個錢的事,萬一注入膠水呢,說是食用膠,其實都是化學合成的,人吃了沒半點兒益處的。 平日里,陶葉粗枝大葉慣了,聽女兒這么一說,頓覺得自己除了對工作上的執著認真,生活細節也真是太不講究了,好比吃飯,她總是聽從姥娘說的那句“嘴是過道,吃啥都是過一遭”,想想,還真不是“過一遭“就那么簡單的事情。 陶葉遛達著來到了一個賣魚蝦的攤子前,攤子的主人好面熟。也不知為啥,自從她下鄉扶貧,她看見誰都覺得面熟。她問那攤主可去過郭土樓?回答說,俺姐家就在那兒。再問,你姐夫姓啥叫啥?回答,郭支書是俺姐的小叔子。呵呵,那就不說了,且問你這魚蝦可是自然生自然長,確定沒喂過添加劑撒過避孕藥?當然確定,這是俺家男人從河灘打撈自家吃的,忒多了,吃不完才拿來賣。陶葉瞄眼看了看那張淳樸憨厚的臉龐,覺得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容懷疑。 她蹲下身,本打算伸手挑挑揀揀,又一想手上是涂了護手霜的,女兒對味道特別敏感,她擔心護手霜的味兒會散發到魚蝦的體腹上,有可能洗好多遍都無濟于事,直接影響魚蝦的鮮味兒。 嗯,不挑了,這邊的魚和那邊的蝦,都要完,你報個最低價,反正我知道肉食類只有魚蝦沒漲價了。陶葉不自覺地說。 才不是哩,豬肉漲價了,羊肉牛肉雞肉漲價了,雞啦魚啦蝦啦的會不漲?這陣兒你沒有趕過集吧。女攤主說著,抿嘴一笑。 陶葉也跟著笑了笑,說,中中,咋都中,你先秤一下,看該多少錢?照岔口算。 女攤主說,好嘞,你請好吧,高高秤都有了,虧不了你。 想不到陶葉正起身站立時,眼前突然模糊不清,頭也隱隱地疼痛起來,伴隨短暫的干噦惡心…… 03 陶葉有點兒疑惑不解,甚至后怕了。 以往,她也有過類似癥狀。有次她從家里掂了桶花生油給喬老太送去,彎下身放下油桶,不覺胃口一頂,差點兒嘔吐出來,她以為是來時喝了一包純牛奶的緣故,她平時不能喝奶,一喝就反胃,一反胃就嘔吐,一嘔吐就眩暈,像懷女兒時妊辰反應一樣。她發誓再也不喝牛奶了。可女兒說,奶還是要喝的,牛奶是最古老的天然飲料之一,被譽為“白色血液”,對人體的重要性可想而知。知道知道,不就是補鈣嘛,不就是增強體質嘛。女兒說,喝奶還降血壓呢,還預防中風呢。女兒告知媽媽一些喝奶的小竅門,可搭配燕麥片或雞蛋液煮了喝,也可把純奶發酵成酸奶涼了喝,喝酸奶不但不反胃,還養胃、提高免疫力呢。她相信女兒的話,從此便按女兒說的變著法兒喝奶了,喝著喝著竟不大排斥了。 她覺得這癥狀并非是喝奶造成的。又有一次在郭土樓,她和村委會的幾個人正在加班加點地填寫《貧困戶精準扶貧明白卡》,忽然感到四肢無力,頭疼頭暈,眼花繚亂的,就放下筆,輕微地閉了閉眼睛,郭支書看在眼里,沒吭,以為她在思考什么問題,可再扭頭看時,卻看到她眉頭緊鎖,嘴角也跟著咧了咧,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這時,郭支書才問,咋啦?累了還是餓啦?陶葉鎮定了下神情,說,沒事,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有點兒頭暈。說著挺了挺脊背,強打精神掂起筆桿,又快速地寫了起來,可就在加餐領取面包時,她的頭跟裂了似的,再也忍耐不住,就請了假,打車回家了。回到家吃了兩片安乃近,飯也沒吃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次日早起,陶葉把這癥狀跟秋云粗略說了幾句。秋云說,你肯定是過度疲勞,不可能有啥大病的。停了停又試探著問,他,現在還跟你置氣嗎?都這么大歲數了,女兒又不在跟前,就甭再吵鬧了吧。陶葉說,不吵了,也不鬧了,倆人一年半載都見不了幾次面,還吵啥呀,也沒勁兒吵鬧了。說著,滿臉的苦相。當著人的面她是沒有這苦相的,即便在女兒面前也沒有,她心胸寬闊,性格豁達,秋云說她是強女人,并補充說強女人跟女強人是不一樣的,強女人專指要強的女人,是在性格和想法做法上比較堅定比較堅韌比較堅強的那種女人,而女強人是對專注事業并獲得成就的女性的一種稱呼。陶葉說,休說啥強女人、女強人的,我最近咋總覺得自己跟一個快要飄落的樹葉一樣呢?……秋云說,別瞎說了,就你這心態,就你這精氣神,三十年四十年的也落不了。唉,誰知道呢,但愿沒有啥意外,但愿我能托你的吉言健康地活著。陶葉輕輕地嘆了口氣,說。 為了健康地活著,陶葉改變了生活方式。以往她愛熬夜,如今不熬了;以往她愛吃剩飯,如今也不吃了;以往她吃飯講味道,如今也講營養了。她給自己退休以后的生活定了個切實可行的計劃,先報名參加模特隊,再繳費上個書法班,哦,學古琴古箏也不錯,她有個叫琴的初中女同學,弟弟就是開琴院的,她隨女同學去過琴院兩次,并從那里了解到古琴也稱瑤琴、玉琴、七弦琴,她問琴的弟弟,古琴好學嗎?弟弟說,好學,參加一個集訓班,保你兩天識琴譜,三天就讓你會談一曲《滄海一聲笑》。呵呵,那好那好,趕明我和你姐一起來學。陶葉笑瞇瞇地說著,心里卻在想,其實我是最適合學畫畫的,小時候我一筆就能畫個小兔,長大了隨便一畫就能把荷花畫得出神入化,多才多藝的二哥總夸我有藝術天賦,我要是學畫畫,說不定真能畫出個名堂來,對,那就學畫畫,一定學,學畫梅蘭竹菊,等畫好了,就裝裱個四條屏掛在女兒書房,也可以考慮送給郭支書幾幅。 咳,怎么想起他來呢?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跟他也沒啥交情,不就是工作上的關系嗎?可工作上有關系的人多了去了,為啥偏偏想起他?何況,從身份地位上來講,他是我的下級,對于一個下級,我至于恁上心嗎?陶葉問自己。 而此時,陶葉考慮的最多的還是她頭疼頭暈干噦惡心的癥狀,她準備去醫院檢查了,讓秋云跟著,但不能對女兒說。 04 晚飯后女兒手機發出視頻聊天,陶葉切換成語音通話。女兒問,怎么啦媽?媽說,不便,在衛生間呢。女兒噗嗤一笑,說,跟我還有啥好避違的,嘻嘻。下面的話媽就聽不清了。 語音掛斷。瞬間女兒發過來一個搞怪的表情包。媽發了個問號過去。一行小字蹦蹦噠噠地跑過來,媽,知道嗎?吳老師成單身了。媽明白女兒的話意,早些時女兒跟媽說起她最尊敬的吳老師的老伴患了肺癌,已晚期了,不知哪一天吳老師就是孤家寡人了。媽責備女兒,別說些不該說的話啊,媽不愛聽。女兒撒起嬌來,說,人家不是關心媽嘛,媽反正是一個人了,正常的家庭組合,有什么呀,再說,我了解吳老師的為人,他耿直善良,溫和慈祥,還燒得一手好菜……媽打斷女兒的話,說,行了,別再貧嘴了,媽剛過幾天安生日子,吃飽了撐的嗎?女兒嘀咕,一個人,形只影單的,連一個說話的都沒有,多孤獨多寂寞呀,真不讓人省心。媽板起臉,神情非常嚴厲地說,行了,把你自家的小日子過好,讓媽省心就謝天謝地了! 一個話題轉入另一個話題。 女兒說,媽,我有了。有了,有了啥?二胎,不是跟你說過嗎,我打算要二胎的,想不到這么快就有了,今天查出來的。媽心頭一怔,好像有塊木錘敲了她一下,她喃喃地說,有了,就有了,有了就有了唄,需要媽為你做些啥?女兒沉吟片刻說,我是這么想的,媽,你若計劃開始新的婚姻生活,我再需要你都不指望,你若沒有別的計劃,我就要求你來幫我帶孩子,最起碼,你能天天陪著我,我也能天天伴著你,都省心了。 女兒的話說的也對。陶葉何嘗不想跟女兒一起生活呢? 可她有了自己的小計劃,計劃走模特,練書法,學畫畫,古琴古箏就不說了,可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說出這計劃。都說,長輩過的是晚輩的日子,晚輩過的是長輩的影子,家家戶戶過的日子都是踩著影子走。于是她說,給我兩天的考慮時間,再回答你。 陶葉去市公療醫院體檢去了,她本來要去市人民醫院的,可秋云說去人民醫院要掛號排隊等候,一大早去,等著等著也得多半天,公療醫院就不同了,她婆妹是這里的頭頭,婆妹一出面,醫生都迎著她的臉,到她那兒看病甭說不用排隊,有可能連檢查費都省了,不是一般二般的交情,我才不動這關系呢。陶葉說,咱倆,誰跟誰啊,可咱去檢查不能圖省錢,關鍵是要檢查準了。那還用說?公療醫院也是正規醫院,各種醫療設備都不比人民醫院差,你看看那里住的都是啥人,多是有頭有臉的。陶葉抿嘴一笑,說,別說是人,小貓小狗也有頭有臉哩。 陶葉哪里知道,秋云堅持托關系看病,是有良苦用心的。來前,她就打電話跟婆妹說了,檢查結果若無大礙也就罷了,萬一是不治之癥,千萬別直接跟患者說,病歷上也別寫那么清。秋云知道好多病癥不是病死的,而是嚇死的,盡管她知道陶葉內心很強大,但再強大的內心也有自己的衰弱之處。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陶葉搶先一步接過單子。接過單子她也看不太懂,可她從走進ct室那刻起,就分明覺察出一種不祥的征兆,特別是從秋云她婆妹的眼神里,更是讀到了同情、憐憫和無助。此時,她的頭部又扎扎地疼了幾下,好在沒有眩暈。她拿著單子趕快找專家會診,把秋云撇在身后。 陶葉不愧為是深入基層的,她會套話,也會掩話,經她一套一掩,真實病情便透露出來。紙是包不住火的。 腦膠質瘤,是個什么鬼?陶葉自言自語。 秋云上前拉住陶葉的手,小聲說,你別往心里去 肯定是誤診,明個兒我請假,陪你去省醫院檢查好不好?省腫瘤醫院有我最好的閨蜜,她是護士長,多年不見,最近才聯系上的,我想她會給咱提供最便利的條件。 陶葉苦笑著,搖了搖頭問,再便利的條件,能把絕癥檢查成沒病嗎? 05 醫生建議她住院治療,陶葉當即回絕。她想起電影《唐山大地震》里的一句話,大地震跑不掉,小地震不用跑。由此聯想到疾病,是不是可以這么說,大疾病治不好,小疾病不用治? 小時候,陶葉就聽老年人說閻王爺定生死,一個人從出生那天,就被定下了死日,人該咋死是一就的,“生死簿”上寫得一清二楚的,閻王爺掌管著呢,閻王奶奶也改變不了,要不咋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陶葉知道這話有迷信色彩,是唯心論,是老思想,可恰恰是這些老思想,才讓一個個快入土的人看得開看得淡,免去好多痛苦。 陶葉也看得開看得淡,她對秋云說,人生只是個過程,最終都有個終結,只是有早有晚而已,無所謂的,走,咱回去,趕快離開醫院這地方。 有人說,醫院是救死扶傷的地方;還有人說,醫院是見證生老病死的地方。可在陶葉的意念里,醫院是鬼魂出沒的地方,那些以收受病人家屬紅包為能耐的所謂專家、名醫們都是吸血鬼。陶葉討厭這個鬼地方,不是萬不得已,她無論如何也不愿來這地方的,她覺得好好的人在醫院呆久了也會窩病,何況是有病的人呢? 走出醫院,秋云牽著陶葉的手走向一輛出租車,陶葉抽開秋云的手說,我好好的呢,你別當我是病人行不行?秋云沒有理會,反倒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這讓陶葉很生氣,她猛地甩開手臂,轉身拐向一條岔道。 岔道很窄很小,還有點兒彎彎曲曲,像郭土樓村的羊腸小道,陶葉經常走在這樣的小道上,看田野里的莊稼長高了沒有,成熟了沒有。去年比這個時候早些,秋季汛期,大雨下了兩天一夜,整個豫東大平原都一片汪洋,有好多微友都配上圖片發了朋友圈,走,去豫東看大海!陶葉對此很是不滿,心里說,都是無聊之人無事犯神經,也不想想老百姓的日子可咋過,好多下鄉扶貧干部幾乎是徹夜無眠。無眠,不是躺在床上干瞪著眼睡不著覺,而是和村民、村委會眾成員一起戰斗在抗洪救災第一線。第二天,陶葉感冒了,高燒不止,嘔吐不止,連打兩瓶吊針才見輕,就是在她打吊針時,她得知縣文聯主席張淑盈因心臟病突發,閉目在基層……陶葉心里咯噔一下,頭也隨之一懵一疼,淑盈主席才四十多歲呀,上有老下有少,正是領家過日子的時候,正是單位提拔重用的時候,她跟淑盈的關系很好的。 走在羊腸小道上,陶葉仰頭問天、低頭問地,如果沒有那場大雨,如果淑盈不工作在扶貧點,她會輕易犯病嗎?即便是犯病,難道搶救不過來嗎?心臟病,跟它奶奶的腦膠質瘤,有沒有可比性? 走在羊腸小道上,陶葉想起《圣經》里的話:世人共有兩條路,一條是主耶穌的道路,也叫作窄門小路,這條路要引導人進入永生;還有一條路是寬門大路,要引導人進入滅亡。走在寬門大道上的人,可以為所欲為,似乎是自由的道路,但結局是可怕的,因為此路的末段通到地獄;那窄門小路,卻是通到天堂。《圣經》上還說:要從某地到某地去,第一要先認清了道路,若是某地與某地之間沒有道路,是永遠去不了的。陸地也好,水路也好,空路也好,總是得有一條路。陶葉讀過《圣經》,起初是同學琴逼她讀的,后來是她自覺自愿讀的,但她沒有從頭至尾通讀,而是斷斷續續讀了一些,她跟琴說,開頭“創世紀”很吸引人,可讀了沒幾頁,就是一嘟嚕一串的名字,這個生那個,那個生這個,讀著讀著就暈頭轉向的,不知道誰生的誰了,倒是“傳道書“和“箴言”好看些,像醒世名言、名人警句,耐心閱讀仔細品讀受益匪淺的。琴說,那你就好好讀,那字字句句都閃著光呢,總有照亮你心坎的時候。陶葉說,不能多讀,我是共產黨員,信仰的是中國共產黨,我不能犯政治上的錯誤。琴淺淺一笑,說,什么呀,還公務員呢,不知道政府有宗教局嗎?宗教局就是管各宗教派別的,有佛教、道教、伊斯蘭教、基督教……無論哪一教派,都是讓人向善的學好的,都是貼民心合民意的,你可不要曲解啊。 走在羊腸小道上,陶葉不時左右觀望,觀望那一棵棵白楊樹,那飄絮成災的白楊樹,不是早就下文砍伐了嗎?怎么還挺挺拔拔地長著,耀武揚威地長著?瞅那片片楊樹葉,長得跟巴掌似的,不時地隨風拍著巴掌,風大,它拍的急;風小,它拍的緩。拍什么呢,拍!陶葉忽然想起一句“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鬼拍手”指的就是這白楊樹。哦,看那棵白楊樹,樹下怎么都有落葉啦?陶葉手指某個方向,跟身后的人影兒說了聲。 秋云晃在后面,卻沉默不語。 06 陶葉回家躺在沙發上直望著天花板發呆,心里反復思索著,腦膠質瘤,腦膠質瘤…… 拿出手機,陶葉輸入關鍵詞百度搜索:腦膠質瘤,別名腦膠質細胞瘤、神經膠質瘤,是由于大腦和脊髓膠質細胞癌變所產生的、最常見的原發性顱腦腫瘤,也是由神經外胚葉演化而來的膠質細胞發生的腫瘤。病因可能遺傳高危因素和環境的致癌因素相互作用所導致。臨床癥狀為頭痛、嘔吐、視力障礙、感覺障礙、偏癱、語言障礙、共濟失調等。其危害可影響視覺、聽覺、運動、語言、呼吸、神經系統等,惡性者可危及生命。并發癥為肢體活動障礙、精神癥狀、顱內出血等。手術后的病理診斷可助于本病的確診。飲食建議加強營養、食易消化、清淡飲食。治療采取手術、放療、化療、X刀、γ刀等。術后復發快,預后差。 天哪,怎么會這樣? 陶葉頓時天旋地轉,頭暈眼黑,她雙手抱住腦袋,雙眼緊閉,雙唇緊咬,她眼眶發酸了,有淚水從眼角溢出,流過面頰,浸過雙唇,進入嘴里,她舌尖添了添,淡淡的咸,淡淡的苦,淡淡的憂愁油然而生。不錯,她很堅強,很堅毅,她不怕死,可她也不想死,她留戀這個世界,留戀女兒。女兒懷孕二胎,單等著她的回話……可意外事情發生了,她該怎么辦? 把病情告訴女兒,是絕對不行的,女兒雙身子,身體重要,心情也重要。陶葉作為親生母親,關鍵時候不能幫襯女兒,反倒給女兒添麻煩,怎么可以?然而,生活中除了女兒,誰還是她的親人?父親早逝,母親十年前也走了,她有兩個哥哥,大哥在農村當了留守老人,二哥在市交通局工作,未退休就患下腦中風,偏癱了。難怪她會患這種病,原來有腦部疾病的遺傳史呀,想想父親生前可能也是患的這病,記憶里父親有段時間總是皺著眉頭,呲著牙咧著嘴,她問父親怎么啦,父親總回答,沒咋、沒咋,就是頭有點兒疼,忍一忍就過去了。那時家里窮,窮家破舍的卻要供養著兩個孩子讀書,父親抗著家庭的重擔,需要忍受多大的苦痛呀! 陶葉也要忍,為了女兒,為了女兒未出世的孩子,她要獨自忍受病魔的折磨。于是,她深思熟慮后給女兒發了段文字:女兒呀,媽跟你說,這兩天媽左思右想、前思后想,想了好多好多,想來想去終覺得女兒的話很有道理,女兒是媽的貼身小棉襖,女兒的意思都是為了媽媽好,媽答應女兒,答應選擇新的婚姻生活,但媽媽想、想自己的事自己做主,這樣吧女兒,媽生活圈子里也有個單身的,媽用心處一處,看是否合適,如果合適的話媽就向前走一步,當然,也要征得女兒的同意……只是虧待了女兒,不能眼下就去新疆,不過媽也放心,你跟婆婆相處那么好,你婆婆又那么疼你愛你,這樣吧,等女兒快臨產時,媽再過去伺候月子,好嗎? 發出去兩分鐘不到,女兒就視頻過來,歡快的聲音說,好呀好呀,媽終于想明白了,女兒期待媽媽的好消息! 陶葉向女兒投去深情的一瞥,只是一瞥,眼簾就快速地拉了下來。她心虛,怕聰明的女兒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什么,她咬了下嘴唇,又重新抬起眼皮,鄭重其事地交代起女兒必須要注意的事項來:第一,要好好吃飯,一天三頓準時吃,中間餓了就加餐,記住不要吃零食,更不要吃那些垃圾食品,像油炸類、燒烤類、罐頭類,等等,更不要吃辣條子;第二,要好好睡覺,千萬不要熬夜看電視、玩手機,熬夜是隱形殺手,你知道的,每晚十點前一定要入睡。知道了,媽,我都知道!女兒打斷她的話。知道了媽也要說,三,早睡還要早起,起床后打開窗戶,呼吸呼吸新鮮空氣,然后活動活動筋骨,慢慢地,緩緩的,也就是輕來輕去的,媽告訴過你,干啥都不要毛里毛糙的。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再說了,媽要說的,女兒都知道。女兒不耐煩了,再次打斷媽媽的話。媽繼續說,知道也要再聽一遍,你聽好了,玩手機時不要插著充電器,電充滿了一定要拔下……哦,還有,你一會兒把你婆婆的手機號發給我,也可以把她的微信名片推送給我,我加她。行了行了,我現在有別的事,要掛斷了。媽急急地說,別別,還有最后一句,我手機最近出了些故障,你聯系不到我時千萬不要著急,不要著急哈! 耳邊響起一片忙音,陶葉不知道女兒聽到沒聽到她最后一句話。 07 陶葉向秋云提出兩點要求,一是不經她的允許,絕對不能把她的病情公布于眾;二是從今兒起,不要再跟她沒完沒了地通電話了,她需要安靜,需要休息,需要深度睡眠。 深度,有多深?秋云驚問。她擔心太深了陶葉會醒不來。 陶葉說,傻樣兒,不知道深度睡眠就是黃金睡眠啊,真是白癡。 秋云說,你才白癡呢,這兩天因為你我頭都大了,可你跟沒事人似的,真是服了你了。 陶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服不服的不說,就說病跟病不同,你以為我按醫生說的就能見得輕治得好?沒用,就是我把家產都花光了也沒用。 怎么能沒用呢?治療總比不治療強吧,何況醫學恁發達,多難治的病都有治好的可能……再說,有可能是誤診呢,我覺得還是去大醫院確診一下為好,讓活著成為一種對生命的敬仰,而不是對光陰的一種敷衍。平時說話輕聲慢語的秋云,此時竟然鏗鏘有力起來。 好好,再說吧,等我歇息幾天,再做打算。陶葉似乎被秋云的話打動了,又似乎不是。她輕輕地掛斷電話,輕輕地搖了搖頭,又輕輕地挪動腳步走向廚房。 廚房里很亂,早幾天她在市場買的小魚小蝦還泡在水盆里,昨天吃過的殘羹剩飯剩還冷在盤子里,一連兩頓用過的碗筷還泡在湯鍋里……她隨手把剩菜倒進垃圾斗,隨手把該洗刷的都刷洗干凈,耷眼看了看小魚小蝦已多半死去,活著的也是茍延殘喘,她伸手撈了幾個,又不知所措地放進盆里,此時,她多么需要有個人幫她做些事情。 人,好多時候是一個矛盾體。 陶葉突然有種遠走高飛的沖動。去年,她聽人說有這么個事,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去醫院體檢,體檢過后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差錯,結果錯拿了單子,患大病的成了患小病的,患小病的成了患大病的,患大病的心里一輕松,拿著準備看病的錢就去海南療養了,而患小病的心里一沉重,就按醫生的吩咐住院治療,兩個月后,去海南療養的回醫院復檢,結果病已痊愈,可患小病的已出院在家奄奄一息。這事奇是奇了,怪是怪了,奇怪的并不是事情的結局,而是事情的本身,環節上到底能出啥差錯,才能導致拿錯單子?除非重名重姓,除非姓名有一字之差,而這差錯恰恰被寫錯了,兩個人寫成同一名字了。如今看病都是憑身份證,不可能出現后者的錯誤。可重名重姓、又素不相識兩個人同去體檢,其本身也真是奇怪非常了。陶葉尋思,這事是在向人披露一個真相:病情不重要,心情才重要! 因而,陶葉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情。她決定,過兩天就去海南,去三亞,去有負氧離子的地方,去有天然溫泉的地方,她要帶上工資卡去休閑去養生,她要拿出所有的積蓄去享受去游玩,她才沒那么傻呢,把錢和時光都揮霍到看病上……她也不打算給女兒留什么家產,該給的早給她了,到最后,房子無疑是女兒的,足夠了,她只需對自己好些,再好些,她要用理性的消費換來良好的心情。 陶葉陷入深思……突然,一激靈,她想起有人欠她的錢,哦,是郭支書,郭土樓建養老院時,一時資金緊張,她不等人家張口就拿出三萬元去應急,郭支書打了借條的,說是很快就還上,卻一直沒有還。這事,她對秋云說過。得,我得找他要去,撇內不撇外,不然我太傻了。 08 借條跟離婚證放在一起。陶葉找出三萬元的借條,不自覺地瞅了一眼離婚證,只一眼,卻讓她揪心般隱痛。 揪心,不是當初的扎心,也不是后來的剜心。陶葉原以為離了婚就對男人失去了知覺,想不到每當她一個人獨處失落時,或深夜輾轉反側失眠時,內心就隱隱作痛。她怨,她恨!她的怨恨無休無止,只是埋藏于心,且埋得很深很深,任何人都看不出來。她無數次地想起,離婚二字說起來輕松,其實對于女人來說損失太慘重了,且不說家庭財產至少分去一般,就說精神上的折磨、情感上的撕裂也不是容易承受的,除非女人有了視她為寶的男人,她可以選擇再婚,那么,原來的男人就成為前夫,而后來的男人便是現任了。可在陶葉的思維意識里似乎不存在這個。她特指的男人只是丈夫。 此時,陶葉在想,要不要跟男人通個話?告訴他一些事情,女兒懷二胎了,我身體出問題了,或者說,我要出遠門了,女兒那邊萬一有什么事情,你多照應。女兒是媽媽的女兒,也是爸爸的女兒,她要把女兒往爸爸那兒推,以前她沒必要這樣,可現在有必要了。 又一想,不行,現在還不到我生死攸關的時刻,讓男人知道太早了反而沒什么好處……陶葉方方面面地考慮了一下,便打消了這個念頭。男人跟她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離婚前她就說過,百年之后也不會跟他埋進一個坑里。男人說,這事你當不了家,我也當不了家,百年之后的事全讓女兒當家了。既然這樣,病情的事就讓女兒親口告訴她爸爸吧,只是我要好好活著,提著勁兒活著,活到女兒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過了滿月,最好過三個月,滿了百天。這樣,我死也無憾了。不想了不想了, 眼前,最當緊的事情是要錢,錢到手,我立馬就買動車票,等坐上車,再跟秋云發信息說,世界這么大,我還沒看完。 陶葉把借條和病單一同裝進手提包,又在屋里轉悠一圈,換上一件藏青色雙面絨大衣,臨出門,蹬上一雙半高跟拉鏈皮鞋,然后神情自若地把門鎖上。鄰居大嫂問她,干嘛去?她說,下鄉看看。扶貧工作不是結束了嗎,你不是也退休了嗎?還看,我看你是吃飽沒事干,瞎胡躥。鄰居大嫂逗笑。陶葉哪有心思與她逗?只是隨口一說,轉轉,遛遛。 車行半路,陶葉劃開手機,跟郭支書通話,在哪兒?對方回音,縣城,你聽亂糟糟的,也聽不清。陶葉問,什么聲音,干嘛呢?對方不回音了,想必是沒有聽見。于是,陶葉掛斷手機,發信息:馬上到郭土樓,有要事找你。 出門前,陶葉本想直接打電話說錢的事,可覺得這事不是電話里好說的,萬一他推脫一句,沒有,別來了,錢暫時沒有,再等一段時間。咋說?她只有把病情說出來,或者干脆拍張圖片,發出去讓他看,再補上一句,專等著這錢住院呢。這樣,郭支書有錢沒錢都得想辦法,可她患病的事有可能一下就傳來了,即便是吩咐不讓對外人說也沒用。外人是她的外人,不見得是他的外人。 郭支書回復信息:嗯,到了先歇歇,我盡快趕回。陶葉相信郭支書是講信譽的,他的人品在那兒擺著呢,他的人格在那兒放著呢,他當支書這幾年一心為村民辦好事辦實事,他為人剛正沒有私心,他家大廳懸掛著自己書寫的“無欲則剛有容乃大”,他是一個有信仰有擔當有情懷的好男人。陶葉盡往好處想,她覺得稍微往不好處想他都是一種罪過,都是對他人格的侮辱。 09 郭支書,小名風兒,大名郭東風。郭東風上高中時跟陶葉在同一所學校,但彼此互不認識,后來說起一個老師的名字,才知道是同屆不同班的校友。 本土本地的人,同為校友的不計其數,姑且不提。 且說陶葉到了郭土樓,一進村就被支書老婆接待去了“幸福養老院”。支書老婆不善言語,多余的話從來不說,不該問的話從來不問,從表面上來看,絕對是溫存賢淑的好內助,可通過多次接觸,陶葉發現她是一個很有個性很有獨立思想意識的女人。“幸福養老院”由她負責,郭支書是很省心的。 支書老婆給陶葉倒杯茶水遞過來,客客氣氣地說,您坐,請喝茶。陶葉接過茶水暖在手心,卻沒有落座,她頷首一笑對支書老婆說,你該忙忙,我找郭支書有點兒事,一會兒他就回來了。支書老婆說,好吧,我去伙房幫廚師揉面,今兒蒸酵子饃,大燴菜,雞蛋湯,說不定會對你的胃口。說完瞇眼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陶葉呷了口熱茶,感覺有點兒燙,就坐下來吹了吹,再呷一口,還是燙,索性起身去兌些飲水機里的冷水,爾后一飲而盡,然后接了杯溫的,又喝下,她不知道此時咋恁渴,都怪自己忘記帶水杯了,平時她出門都是把杯子倒滿裝進包里的。 坐等一個多小時,還不見郭支書回來,陶葉又發信息:到哪兒啦?怎么還不回? 手機鈴聲響起,郭支書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已經安排好,中午一起吃飯,咱見面聊,好吧,現在開著車呢,不多說了。 唉,這事弄得……陶葉心里突然很不得勁兒,是歉意?是內疚?還是慚愧?她說不清,卻似乎影響了村委會的工作,阻礙了新農村建設,這跟她的身份很不相符。 起身走走,跟老人們打個招呼說說話,看看喬老太是否也進了養老院,她生活半自理,吃喝拉撒睡不知習不習慣,還有后村的母子倆,兒子年近八十,娘九十六歲,算上閏年閏月都一百多啦,還眼不花耳不聾的,說話頭頭是道,去年陶葉帶記者采訪過她老人家,問她最喜歡吃啥,她說,雞蛋蒜,一天三頓地吃,從沒斷過頓,連感冒發燒都很少得。記者稱呼她“老壽星”,想必她現在身體還硬朗吧,陶葉想給她拍幾張照片,還想跟老人們合個影兒,她忽然對“幸福養老院”產生太多太多的依戀。她想,年老了,有個健康的身體,有個幸福的去處比什么都好。 開飯了,剛出鍋的蒸饅頭端來,屋里屋外都彌漫著濃濃的酵子味兒,絲絲的甜,絲絲的香,還有絲絲的酒味兒,醉人也醉心的。支書老婆告訴她,這回用的是酒曲酵子,是郭東風通過朋友在木蘭酒廠弄來的,走時送你一些,保準你吃了酒曲饅頭再不想吃別的了。說著,從饃囤里拿出一個熱饅頭遞給她嘗嘗。 嗯,真好吃。陶葉伸手掰開饅頭,一半放鼻子下面聞了又聞,一半張嘴咬了一口。嗯嗯,是好吃,真的很好吃,不用菜就能吃下兩個。 菜來了,菜來了!義工們說著端來兩盆大燴菜。陶葉偎到跟前細看,菜里有肉片,有粉條,有豆腐,有白菜,有丸子,噴香噴香的,有記憶中的年味兒。她咂了咂嘴巴說,肯定好吃,來,給我盛半碗。支書老婆不等義工盛出來,就端了個滿碗放到一張桌子上,招呼陶葉坐下來趁熱吃。 快吃完了,郭支書才大步流星趕來,一見陶葉的面就歉意地說,對不起,實在對不起,讓你等這兒久,我先是去了建材市場,又去了銀行,為建村史館跑貸款的事,唉,都快把我急瘋了,走走,咱出去吃。 陶葉瞪了他一眼,說,吃什么吃,兩個饃,一碗菜,都快把我吃撐了。說著,拿出手機,讓郭支書給她拍幾張與老人們一起吃飯的合影。 支書老婆問老人們,知道不知道她是誰?喬老太搗著手里的拐杖說,知道知道,咋會不知道,俺一眼就認出來了,她到俺家去過。“老壽星”手翹大拇指,夸贊,好人啊,好人!她是專門下來扶咱的貧的,咱吃的這飯,就是她掏的錢…… 陶葉心里說不出的滋味兒。郭支書問她有啥事,她遲疑了一下說,沒、沒事,就是退了休沒事干,閑著無聊,出來散散心,正好也想來看看這養老院,太溫暖了,太幸福了,我竟然覺得跟回娘家一樣。 那就常來,要不,留下來當養老院的院長?郭支書的表情是認真的。 陶葉呵呵一笑,說,院長不院長地就免了,反正我當義工是蠻夠格的,這樣吧,等下月我要是沒別的事,就來享幾天清福。 好好,歡迎歡迎!郭支書說著又摸了摸后腦勺,補充道,估計下月資金松閑了,我才能把錢還你。 陶葉說,不急不急,看情況來再說吧。 回家途中,起風了,天驟然變冷,并有雨滴紛紛落下。陶葉打開手機看天氣預報,一條微信倏然而至:一層秋雨一層涼,風吹落葉滿地黃;瑟瑟寒秋已將至,學友莫忘添衣裳。 陶葉不覺吸了口冷氣,沉吟道:風吹落葉,風吹落葉…… 10 次日晚,陶葉一夜夢魘—— 夢中她坐秋云的車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地方叢林茂盛,溝壑縱橫,險象環生。她問秋云,我們不是來看紅葉的嗎?怎么還看不到?秋云說,快了快了,過了前面那座山,就看見了。 那山,是什么山?陶葉再問。 臘山,另有個名字叫紅葉山,那山上的紅葉呀,就跟蠟染的一樣…… 秋云往下還說了些什么,陶葉記不清了,好像是說像明晃晃火苗,跳動的火苗,飛舞的火苗,火苗一樣的紅,應該是火紅吧。 可她萬萬想不到,還沒看到紅葉,就出了車禍,小轎車跟一輛迎面開來的小貨卡相撞了,偏偏那卡車上坐著郭支書的老婆,支書老婆從車上摔下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她眼睜睜地看著有血液從亂發中溢出……她想喊,嗓子癢癢的啞;她想動,渾身就跟繩索捆綁住一樣,動彈不得。秋云呢,秋云去了哪里?駕駛座位空空的,方向盤也歪向了一邊,她擔心秋云也摔了下去,可車門緊緊地關著呢,奇怪了,真是奇怪了! 急忙撥打110報警,語音提示不在服務區,報警電話也限制服務區嗎?她不知道。正急不可耐時,一彪形大漢過來,手持一把斧頭把車玻璃擊碎,而后瞪大眼睛吆喝她趕快爬出來,她可憐巴巴地說,我、我的腿,我的腳。那大漢猛地用腳踹開了車門,他伸手拽下她,死扯硬拉把她拉到山腳下。 山腳下落葉遍地,有黃的,有紅的,也有褐色的,陶葉知道褐色的樹葉是早早落下的,也有可能是早早地干枯在樹葉上隨風飄落的,她用腳趟了下落葉,嘩嘩作響,突然,落葉打著璇兒飛舞起來,迷亂了雙眼,迷離了神經…… 哦,起風了,疾風勁吹! 那大漢瞬間不見,不知被風吹到了哪里。陶葉奇怪地聽到風在唱歌,風在哀號,風在哭泣,她的頭突然很痛,痛到幾乎失去知覺。天,頓時黑了下來,黑暗中的她不停地呼喚著女兒的名字…… 夢醒。醒后的陶葉躺在醫院重監室。 重監室門口,秋云、鄰居大嫂、老同學琴、郭支書和支書老婆焦灼地等待著。 秋云說,她體檢身體沒幾天,說是腦膠質瘤,醫生建議她住院她不同意,還要求我為她暫時保密,不要跟她沒完沒了地打電話,打擾她休息,哪想到這么快就……唉! 鄰居大嫂說,她這怪脾氣我是知道的,平時不大言語,一張嘴就嚴肅認真的,你說生活咋能恁嚴肅?昨晚后半夜我聽見她家里有動靜,就起身趴在窗口聽,聽她一聲連一聲地呻吟,我才喊的人。 老同學琴說,虧你喊了人,不然,不知道現在她家里是啥樣子呢。 支書老婆打斷琴的話,說,別說了,啥都別說了,指不定有奇跡發生呢,咱都往好處想,多往好處想吧! 郭支書一直沉默不語,一直來回踱著腳步,一直心想著錢能辦成的事不算事,錢能看好的病不算病…… 陶葉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來了,見秋云第一句就問,要不要通知女兒回來?秋云剜了他一眼,反問一句,你說呢? 重監室內,陶葉掛著吊水吸著氧氣,她不時地皺了皺眉頭,又不時地翕動著嘴唇,她口渴,她眩暈,她干噦惡心,她渾身都不是個味兒,她似乎又昏迷了,昏迷中,身子失去了平衡,像風吹落的樹葉,打著璇兒撲向大地……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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