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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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說 紅草莓 灰喜鵲 文/楊霞 晚上九點十五分,蘇慧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她的手機這個時間段一般不會響。秦亮剛剛洗完澡,正舒展地躺在被窩里看手機。兩人聽見手機鈴聲“叮叮咚……叮叮咚……”同時納悶道:這個時候,誰打電話來呢? 不會是兒子。兒子在三百公里以外的一所頗有名氣的重點高中上學,一般在10點以后才往家里打電話。過了半年高中生活,兒子明悅已經從晚自習后每天一個電話變成了每周一個電話,像離巢飛走的小鷹,心隨著視野越來越寬了,他不再天天把學習生活匯報一個遍,然后電話里等待父母給他拿主意。 也不會是單位。蘇慧和秦亮在基層政府上班,基本沒有夜間接電話的職責,兩人都是散淡自由的性格,對于下班后的個人時間相當看重,不喜歡主動積極地把自己的全部交給事業。 也不可能是父母親朋。蘇慧的父母早年已經離世,秦亮的爹娘是一對不喜歡麻煩孩子的老人。他們還不到70歲,健康的身體開明的性格讓他們獨立生活,作息規律。 “是誰呢?”蘇慧疑惑著。她聽見秦亮在床上一疊聲納悶:“誰呀?誰這時候打電話?” 蘇慧循著鈴聲找到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房東耿順之”。她拿起手機向著臥室走,想不出這時農村的房東打電話是什么事情。秦亮聽見妻子說是房東的電話,在臥室喊:“先接起來呀——接電話!” 找一處在郊區山里的農家房子曾經是人到中年的蘇慧的心愿。這個心愿隨著年齡增長越來越明晰也越來越濃烈,使得三年前的蘇慧在每個周末都拽著丈夫,踏上城市周圍十幾里的蜿蜒山路,兜來轉去尋尋覓覓。 蘇慧是個有點小資情調的女人,喜歡安靜的鄉村,喜歡田園的炊煙。尤其是母親突然去世后,空落的老家成了蘇慧的傷心地,蘇慧決定找到一個既能感受到童年的家鄉環境,又不至于熟悉到時時悲傷的地方。 秦亮也喜歡在忙碌之后,能有一個空氣純凈的小院,讓他經常干癢的喉嚨呼吸順暢。秦亮陪著妻子看了很多村莊,有時街道上雞鴨牛羊的糞便會讓蘇慧踮著腳尖驚悚跳躍,有時農房院落的衰敗頹唐會讓夫妻倆心生荒涼,有時高大如皇帝城堡一樣的新建房舍又讓他們失望,要不就是村莊位置離城過于偏遠,總之有太多不滿意不理想。 蘇慧是不肯罷休的,她一如既往地在周末游逛。終于有一天,蘇慧和秦亮來到了這個山坡之陽的小村子,她一屁股坐在當街的青石板上,像小時候那樣手搭涼棚瞇眼看著頭頂炫目的太陽。當時正是春天,山村的天空藍得像寶石鏡子,亮汪汪的,讓人心寬。蘇慧身后的梧桐樹飄著羅蘭皂一樣的花香,她白色的運動鞋子旁簇擁了一片紫色的小鈴鐺。蘇慧吸一口長氣,喜悅地看著丈夫,撒嬌說:“就這里了,好喜歡這個村莊。” 秦亮也高興,他應著妻子的話,腳步不停,在這個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山村里轉了個來回,最后,他找到一家小院,急切地喚蘇慧來看。他們站在斜坡的小街上,視線平端過院墻,整個院落一覽無余。 小院寬敞明亮,一色的水泥地面,南墻根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溜兒柴火垛。主房是秦亮蘇慧從小見慣的建于六七十年代的土坯房,紅瓦白墻,青石的墻基,油漆成棗紅色的門窗。幾棵香椿擁擠著躲在院子角落里,一棵櫻桃樹正倚著西院墻靜靜開花,石榴彎曲著枝條,一片金銀花的藤條躲在一棵梨樹背后,披著滿頭油綠的葉子和金黃的花蕾,伏在大門內的影壁上,一只長尾巴的灰喜鵲正站在影壁上,仰頭翹翅,向著墻外的夫妻二人喳喳叫。 “哇!”蘇慧摁住丈夫的手臂,驚喜讓她像小女孩那樣跳了一下。這正是她心目中農家小院的樣子,安靜的山村,陽光滿院,花開嫣然。蘇慧在“哇”了一聲后,灰喜鵲“噗啦”一展翅飛走了。蘇慧催促秦亮趕緊去院門前看看。 白墻灰瓦的院門是兩扇窄窄的黑漆剝落的木門板,被一把黃銅小鎖鎖住。細細的鎖鏈看上去像是委婉地拒絕。蘇慧倚在門框上不愿意走,門板上半舊的春聯觸動著蘇慧童年的記憶。門楣橫梁上一小塊方方正正的鐵牌子,上面寫著“黨員之家”,一圈五角星繞著那紅色的方塊字。不知為什么,這木門,這小院,讓蘇慧心底踏實安穩。 秦亮用寵溺的目光看著妻子賴在門前,他哄小孩子一樣拉著她說:“那咱去問問街坊鄰居,看看這個院子是誰家的,人家現在住不住?是否愿意租給咱們啊?”蘇慧這才離開倚著的門框。 四月天,陽光暖熱,興奮的夫妻倆滿街頭找人詢問。正是上午10點左右,街上并沒有閑人經過,蘇慧繼續坐在青石板上抬眼打量這個小村。村西與村北的小山上正滿目蒼翠,天空一徑純真的藍,偶有幾聲布谷鳥啼鳴從遠處傳來。離縣城十幾里路,這里竟是與嘈雜完全絕緣。過了好久,在陽光里幾乎睡著的蘇慧聞到一陣羊群特有的氣息,她聽見了秦亮說話的聲音。從北山下來的小街上卷過來一群羊,一個面目黧黑的男人背了一捆青葉樹枝,收攏手里的牧羊鞭,很熱情地回答秦亮的探詢。 原來這個小院是耿姓人家的房子,在周村做物流生意。一個多月前,獨自在家生活的老太太被兒子接到周村去了。蘇慧記下了房主的名字“耿順之”,暗暗下決心,一定要找到房主,一定要說服人家把這房子租給自己。 秦亮聽從了牧羊人的建議,找到村東頭耿順之的伯父家,可是這位八十多歲的老人說不出侄子的電話,只是告訴秦亮:侄媳婦娘家的村莊就在不遠處的大楊莊,可以到那里去問問。 這是一片古老淳樸的鄉土,雖然城市化進步神速,這塊鄉土上生活的村民,對于到訪的每一個外來人,卻仍然保持著濃厚的善良與熱情。當蘇慧和秦亮兩人到達這個叫作大楊莊的小山村時,很快就在村人指引下找到了耿順之岳父家里。耿順之的岳母是一位矮小和善的老太太,她撥通了女兒女婿的電話。 第一次見到房東耿順之夫婦,正值五一節放假。蘇慧終于走進了這個心儀的小院。耿家大嫂是一個溫和賢淑的女人,她拿著鑰匙依次打開大北屋三間正房和東頭兩間裝飾過的房間,讓蘇慧自己選。她對蘇慧給出的房租沒有異議,只是看著丈夫順之,以拿主意的語氣說:“行!家里有人,我們有時回來看看,心里也舒服。”隨后又跟蘇慧解釋道:“我們家老爺子是從天津退休回來的,去世好幾年了。老太太一個人在家,身體一直很好,前陣子突然發現類似小腦萎縮的癥狀。我們在周村,每天回來不方便,只能讓老人去跟著我們了。” 蘇慧跟著順之大嫂走進正房。這是一開三間的大屋,外面兩間做客廳,客廳里不像蘇慧的農村老家那樣擺放方桌和條幾,而是迎門一溜兒沙發,蒙著淡綠色的沙發套;一組寬大的衣櫥占據整面西墻,南窗下是圓形餐桌;另外一張精巧的茶幾,傍著一對仿皮質的單人沙發,靠墻再擺一排低柜。大概是土坯房的緣故,五月的天氣里,室內有一種舒適的清涼。里面一間是臥室,寬大的床上鋪著厚厚的彈簧床墊和土布花格子被褥,一臺老式冰箱站在床頭,有夏日池塘浮萍的綠色。 順之大嫂拿著笤帚,這里那里到處打掃,蘇慧則懷著歡喜四下里看著。整排大北屋分西間、正屋和東間,東頭兩間房裝飾著九十年代的頂棚,組合衣櫥幾乎占去了屋子一半的空間,櫥門上還貼著紅色“囍”字,上面蒙了一層細塵。蘇慧正看著櫥子上的鏡子出神:自己十二三歲的時候,父母也找木匠做了這么一組衣櫥,那個年代很時興這樣的家具,可惜后來衣櫥上鑲嵌的鏡子被妹妹打碎了……順之大哥和秦亮走進來,秦亮說:“蘇慧,咱們住這屋吧?我和耿大哥把這櫥子抬到大屋去。” 蘇慧感激地望一眼丈夫,她也是中意這一間屋子的。順之大嫂腰上系了圍裙,幫忙抬櫥子。蘇慧說:“大嫂,給我留下有鏡子的這一組吧?”順之大嫂爽朗地笑著說:“好,那也一起抬到院子里,先擦干凈曬曬。”蘇慧去找軟布和臉盆,在五月燦爛的陽光下把所有家具清洗晾曬了一天。 順之夫婦不到中午就安排收拾妥當離開了,他們交給秦亮的家門鑰匙被蘇慧捧在手心里親吻了一下。這個明媚的小院就這樣夢一樣容納了蘇慧所有的矯情。 第一個晚上,他們在小院里住下來,蘇慧摟著秦亮的脖子,聽到夜里風吹動單薄的屋門,離開的農村老家在二十多年后又悄悄回到她的夢鄉。秦亮的手劃過蘇慧的后背,蘇慧說:“你這手很像小時候我奶奶給我摸背的手,粗糙得像癢癢撓子一樣。”秦亮故意嘆口氣,苦著嗓子說:“太太!俺這可是勞動人民的手啊!你沒看看院落里那些柴草那些旮旯,俺都收拾干凈了嘛!” 也幸虧,秦亮是個勤勞的丈夫。對田園和農家院落,蘇慧由衷地喜愛,可是要說到收拾,她就有點犯懵了。按照秦亮勞動起來干練麻利的性格,他寧肯讓蘇慧閑著看螞蟻上樹,也不愿意看她拿鐵鍬像搬巨鏟,也不愿意聽她提一桶水就直嚷嚷腰疼。 通常情況下,夫妻倆都是周末從城里開車來住一天,一個忙碌著收拾院落整理菜畦,進進出出不停腳步;一個搬了馬扎在櫻桃樹下看天看云,偶爾看書。春天里,和煦的風吹開一樹花朵,金銀花在晨曦和薄暮里都用甜絲絲的香味覆蓋整個小院。櫻桃花謝,梨樹又接著開花,香椿樹則迎風搖擺綠色的葉片,油綠色的葉片像亮晶晶的眼睛,目光飄灑,一回兒望過院落望街頭,一回兒望過秦亮望蘇慧。灰喜鵲則成了常客,時常落在石榴樹的枝頭歡呼雀躍,在水甕邊探頭喝水,蘇慧時常想去捉這些肥碩的家伙,它們卻在蘇慧近在咫尺的時候,倏爾飛過院墻逃掉。偶爾有鄰居從小街上探身過墻頭,瞧稀奇一樣看院內的倆人。時間長了,東鄰西舍慢慢熟絡,有時鄰人就踱進院來。女人有時會抱著孩子,蘇慧拿水果或香腸給孩子,談說著家長里短衣服鞋襪;男人多憨厚樸實,贊嘆秦亮種植的三行韭菜五棵辣椒,跟他交流關心著世界局勢國家政策。夜晚院中乘涼,繁星滿天,蘇慧倚在秦亮懷里,想起古書中所說:書生夜讀,常有美女妖精附在墻頭輕喊書生名字。蘇慧一直不明白美女為何要爬墻頭喊人家名字,現在恍然大悟,原來是山村的房屋多有像她們家這樣,街面高到半截院墻!她賣弄學問一般講給丈夫聽,秦亮哈哈大笑,兩人心里都對這個小院越來越有了“家”的依戀和歡喜。 順之夫婦非常忙,從第一次見面的“五一”節到又一個春天的來臨,這中間只見了一次面。那是秋天的傍晚,山上的柿子紅了,村里人家的玉米正黃橙橙地掛滿一根根木樁。順之大哥匆匆開車回來,說是“老太太走丟一天了”。估計是失憶癥讓耿大娘找不到回兒子家的路,大哥是來看看老人是否回老家了。秦亮和蘇慧沿著街巷尋找了好幾遍,鄰居們也都說沒有看見老太太回來過。 順之回村來的時候,蘇慧正在院子里,預備用三條腿的小鐵爐生火。她用苞谷皮兒引火,火屋里存放著耿大娘預備下的柴禾。引火用苞谷皮,搟餅燒鏊子用豆秸,炒菜急火用細樹枝,燉肉就燒粗木棍子。這是自小在農村長大的蘇慧所明白的知識。這些柴禾無論細小粗大,一律被歸類碼放,整整齊齊靜候在火屋里,蘇慧每次伸手抽柴,都能想象出耿大娘的手,粗糙的紋路,骨節粗大,手指微微彎曲著;有時又忽然驚覺:那不是自己母親的手么?天下母親的手都是一樣的吧? 蘇慧在苞谷皮燃起的火苗里,仿佛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在馬路上踽踽獨行,對老家強烈的思念在指引老人尋覓著回家的路。蘇慧想,老人在頭腦逐漸失去記憶的時候,內心肯定掙扎著想念她生活和經營了一輩子的小院。蘇慧固執地認為,大腦記憶與內心感受是不一樣的兩種概念,記憶會失去,心路感受卻與靈魂相依,即使軀體不在也信息久存,這就是很多“感應”產生的原因……蘇慧的眼睛濕潤了,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的母親。父親去世多年,母親尾生抱柱一般,堅決不離開老家,家里的一草一木一根針一片瓦都是母親親手購置,她不愿意跟著女兒到城里住。蘇慧曾經因為這個原因跟母親慪氣,如今在心里卻是這么同情和理解著母親,同時對未曾謀面的房東耿大娘產生了娘親般的情感。 第二天傍晚,秦亮打電話給順之大哥,順之說是老太太已經找到了,平安勿念。蘇慧這才長吁了一口氣。 山村生活的蘇慧最喜歡燒火做飯,她提著三條腿的小鐵爐,這里搬搬,那里放放,午間可以放在香椿樹的陰涼里,傍晚又搬到櫻桃樹下。她喜歡聞柴煙的味道,喜歡看蓬勃的火苗歡騰地沖起,燒水壺吱吱唱著悠揚的歌,那火苗就在歌聲里自由自在沖向寬廣的天空。 秦亮任妻子去看著火苗或者天空發呆,他則忙著整理西廂房里耿大娘收藏的家什雜物。他給順之打過幾次電話,詢問西廂房那半甕面粉,小甕里的玉米棒子,那些笸籮里的花椒,還有那幾十個廢舊紙箱怎么處理。順之大嫂在電話里說:都處理了吧,你們看著有用的就用,留不住的就扔掉吧!又叮囑道:“看見什么就盡管用,不用客氣呵!”杏子熟了的時候,順之又特地打電話來說:“村后上山的小路,往北走到頭再往西拐兩百米,小山坡上那幾棵杏樹是咱們家的,過幾天你倆去摘啊!” 秋天,秦亮終于不得不處理掉那些想盡量保留的面粉和玉米棒子。面粉里已經生了蟲子,碰碰玉米穗子,也干得簌簌響,花椒帶著碎小的枯枝葉,不再有香味兒了。 秦亮挪開笨重的水泥甕蓋,蛛網與塵土撲在他的身上。他喊來在陽光下拿著書打盹兒的蘇慧,兩人費了好大功夫,把面粉和打著結的玉米棒子從甕里倒出來,裝到編織袋里,倆人抬著送到了羊倌家門口。羊的主人不在,院子里的羊聽見人聲咩咩大叫。秦亮把玉米傾倒在院門外,幾只高大的綿羊即刻高聲大叫著在院子里沖擊窄窄的門板。蘇慧看到綿羊的鼻子從兩扇門之間使勁頂開縫隙,長長的舌頭努力去卷那些玉米,有點后悔,埋怨秦亮不該那么引誘這些饑餓的家伙。秦亮卻從門縫伸手去摸羊的腦袋,說是像極了他小時候曾養過的幾只羊。窄小的巷子,羊群把門板晃得哐哐響,蘇慧只好留下傻樂的丈夫,自己捏著鼻子跑到大街上。 西頭兩間房真像是百寶屋啊!所有家什都在這里聚會,手推車、鐵锨、小鋤頭,抹上汽油保養的水管子,精心包裹的涼席、竹篾兒的門簾子,腌咸菜的細脖頸大肚子壇子、鴛鴦式銅火鍋、細篾兒的笤帚、葫蘆做的大小水瓢兒……蘇慧禁不住感嘆,耿大娘跟自己母親一樣,日子過得仔細又儉省,同時滿心里惆悵和心疼:物件依舊在,人去如落花,誰又抵擋得住光陰的流轉呢?多么留戀和珍惜,回頭還不是全成一場空? 第二個春天到來時,秦亮從西廂房找出了掰椿芽的竹竿,上面用細小的鐵絲綁著精致的小鉤子。蘇慧像小時候在祖母跟前撒嬌那樣,嗲嗲地跑過去,伸手要那桿子,連聲說:“我來我來,我可以掰椿芽嘛!” 秦亮把竹桿遞給妻子,任她去糊弄那棵高高仰著脖子的香椿樹,還有好多事情等著他去忙。南邊院墻下堆著的柴垛經過一年的風吹雨淋,已經變成了黑褐色,秦亮想打掃干凈騰出地面——整個小院子只有這南墻根下和西墻根下三米見方沒有硬化,卻都垛著柴垛。也不知耿大娘要多少個日子才能撿來那么多樹枝,垛成這兩垛高高的柴堆。秦亮不用蘇慧幫忙,自己用一個周末的時間,把兩個柴堆全部清理干凈,把收攏的碎細柴草燒掉,當作肥料灑在土地上,然后用鐵锨翻土,用鐵耙耙平后澆水。他還像老農一樣,戴了草帽去趕集,買來了帶著泥根兒的草莓幼苗。那些抹了機油的塑料管子被他仔細清洗后連接在水龍頭上,然后安排蘇慧拖著管子澆灌他新栽種的草莓。 蘇慧帶著編結了花朵的草帽,在和暖的天氣里穿著涼拖鞋,粉色的短褲掩映在白色長衫下。她的小資情調又萌發了,她指著那些草莓的葉片,向秦亮笑說:“看吶!這些葉片,很像兒子小時候看的動畫片中那胡圖圖的大耳朵哩!” 可是,對于到山村來,兒子明悅卻一百個不情愿。秦明悅是一個16歲的大孩子了,他16年前看到世界的第一眼是干凈敞亮的樓房環境。他在這個小城長大,小時候偶爾在假期或者周末去農村的奶奶或者姥姥家,也是短暫的停留。后來奶奶搬到城里住,姥姥去世了,他上了中學后課業繁重,校外時間大把大把交給了各種作業和培訓班。他的雙腳踩著城市的路面和學校的塑膠跑道,鞋子幾乎沒有粘過土,他和周圍的同學一樣,吃著披薩漢堡卻分不清韭菜和麥苗。因此,當媽媽說要他到山村住宿時,他不說話,心底卻有著本能的恐懼和抵抗。 “真是煩人!”明悅心里怨怪著父母。這跟白天在街上和那只小綿羊玩鬧可不一樣啊!那么多蚊子啊,晚上也沒有抽水馬桶,還得瞇著眼睛忍著困意到茅坑邊撒尿啊!深夜總有悠長孤單的鳥鳴從山林里傳遞進少年睡不踏實的夢境……還有那些繞著電燈泡飛個不停的小飛蟲,會在熄燈后弄得墻紙沙拉沙拉響,會有不知名的小蟲子讓他身上癢啊!他第一次在這小院子里住宿,早晨起來不就是渾身起了一層癢癢疙瘩嗎? 太陽慢慢落到山那邊了,潮潤的暮色混合在鄉村特有的柴煙味道里慢慢襲來。明悅看著爸媽進進出出忙碌著,在預備晚上山村小院住宿的東西:熏蚊香,燒熱水,檢查蚊帳……還喜滋滋不亦樂乎。他很想回城里,他想念栽植了整齊的綠化樹木的小區樓房,想念明亮的安裝著防盜門防盜窗和密實紗窗的房間,他實在是不想呆在這曠野一樣的山村小院。 秦亮很有耐心,想用循循善誘來感化兒子,讓他知曉農村生活的樂趣和美妙。秦亮說:“兒子,你聽,院子里蛐蛐唱歌,山林里的風聲,池塘邊的蛙鳴,天上能看到這么多繁星!這里的空氣多新鮮!”他看到兒子緊繃的臉,接著說:“嗨!一會兒還有月亮要升上天空呢!月亮啊,咱們在城里哪能看到那么明亮的月亮呢?就像爸爸小時候……” 明悅是個小大人了,他秀氣英俊的眉毛一挑,手臂朝天空一揮,夸張地學習爸爸對月亮的形容詞,嘆息著說:“唉,老爸!可是我小時候沒見過這么‘明亮’的月亮啊!你怎么能逼著我對‘這么明亮的’月亮產生像你一樣的向往呢?” 紅紅的草莓掛在“大耳朵圖圖”頭頂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年的春天。兒子到遠方上學了,蘇慧和秦亮有了更多的時間在山村居住。夫妻倆深深喜愛著這個清凈的小院。跟鄰居也已經熟悉,夏天的傍晚,蘇慧也摻和在跳廣場舞的幾個女人中蹦跶幾圈,也會在晚飯后拿了馬扎坐在街頭,與左鄰右舍閑聊很久,她的蒲扇與村人一起搖啊搖,晃得月亮爬上東山頭的時候都有些醉起來了。 小村實在是太小了,“廣場”是某個人家院門前巴掌大的小街面,有四五個人就算是“大隊伍”,音響一起,震得山林里的樹木都要起風一樣。更多時候,夫妻倆是在清晨的鳥鳴里醒來,生火做飯。有時是蘇慧用三條腿兒的鐵爐子,有時是秦亮用灶屋里的液化氣。蘇慧一直堅持燒柴禾做飯,她一直對能提著走的鐵爐子熱愛有加,滿心滿肺吸一口柴煙味兒渾身舒坦。有時蘇慧也納悶,對舊時故鄉的那些情感,對于小時候恨不能一腳就邁步離開的泥土,為什么現在又深深眷戀和喜愛起來了呢? 中午,靜謐的陽光拂過院落,西鄰大叔的京胡還沒有響起來,長尾巴的灰喜鵲便把蘇慧從午睡中吵醒。肥胖的喜鵲翹著長長的大尾巴,嘰嘰喳喳,放心大膽地在香椿樹、櫻桃樹和梨樹上停留,從石榴樹咧開的嘴巴里啄食籽粒,主人翁一般呼朋引伴,來搶吃那些新結出的紅草莓。 蘇慧透過垂掛的竹門簾,從屋內悄悄觀察院子,那些灰喜鵲的影子在竹簾外的石榴樹上停留,不遠處的山頭景色越過南鄰的紅瓦屋頂,一起朦朧成了宋代美妙的山水畫作。蘇慧的眼淚差點落下來,多美的景色!難道這紅草莓灰喜鵲的山村生活不比車水馬龍的城市、烏煙瘴氣的汽車尾氣更值得熱愛嗎?她一點都不惱恨灰喜鵲搶吃了她的草莓、吞食了她的甜石榴。她端著小茶缸子接著秦亮從草莓棵子里摘出來的草莓,那是灰喜鵲吃剩的半拉子果實,她也不惱恨。秦亮更不惱恨,他是天生熱愛鳥兒的,他對小時候拿著彈弓打鳥的行徑也歸到這熱愛里來。 在城市灰色的樓房里常常拌嘴吵架焦躁不堪的夫妻倆此時空前地一致和恩愛。太陽躲進西山時,他們手挽手去鶴伴山腳下散步。在月色籠罩的山路上,蘇慧會升起無端的惆悵和感嘆,惆悵什么又感嘆什么,自己卻說不清楚。那在夕陽下變得模糊的山影,又在明月光輝里慢慢浮現輪廓,寂靜的山野里偶爾一聲悠長的布谷啼鳴,有槐花的香氣或青草露珠的氣息時隱時現地漫過來。蘇慧對著遙遠的月亮,總要吟一句:“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秦亮則用粗糙的雙手去撓妻子的腮,戲謔道:“詩人,我們還是討論一下明天早晨的饅頭誰來蒸吧?” 夏天要過完了,秦亮打算自己釀葡萄酒。他做泥瓦匠,剛剛修補了一處院墻的碎瓦。他說:“蘇慧,找找竹筐,我們買葡萄去。” 他們在日光下清洗晾曬葡萄,按照比例把冰糖和葡萄混合,裝滿了西廂房那半人高的大甕。 蘇慧的朋友來了。秦亮單位的同事也來了。他們一進院子總要驚呼和感嘆:“呀!這么好的世外桃源啊!”他們也驚喜地參與做飯燒柴,驚喜地品嘗秦亮的葡萄酒,驚喜地望天望山,都表示“給我們也找一套這樣的房子吧?” 房子始終沒有找成,蘇慧的朋友都像蘇慧一樣,喜歡吟詩看書,喜歡雪月和風花,不懂得做泥瓦匠,看到勞動就懵頭。簡單的農家小院需要勤勞的管家來打理和勞動,蓋得銅墻鐵壁一樣的水泥磚墻的房子又不合田園心意,所以,他們的夢就一直在夢里。蘇慧和秦亮的小院就成了他們時常來享受陽光和空氣的地方。 三年了,蘇慧還是蘇慧,秦亮還是秦亮。他們共同的變化是對山村小院越來越依賴了。蘇慧常常在夜晚,在明亮的小區樓房里想念山村,感慨萬千。一些聲音傳進她的耳邊,那邊,秦亮已經替她接完了電話,她大體明白了這個電話的意思,淚水慢慢浸濕她美麗的雙眼。 “我們去看看耿大娘吧?”蘇慧問。她的心籠罩了濃厚的傷感。 “順之大哥說不必了,大娘在重癥監護室,不知道啥時候……就要回家了……”秦亮的聲音也哽咽了,“大哥叮囑我們這幾天先不要去山里了......” 夜里,蘇慧老是睡不著。窗外的路燈終于熄了,城市的冬天裹進了厚厚的霧霾里。兩串淚水無聲地滑落在枕頭上,蘇慧還是想家了。 作者簡介 楊霞,濱州市作家協會會員。主要作品有散文《黃土地里的母親》《出邢阿莊》《邢阿寨記憶》《遇見佛》;作品散見于《山東文學》《當代散文》等刊物。現供職于鄒平市明集鎮政府。 +10我喜歡
第十七章 與世隔絕 九四四年十月上旬的一天,太平洋沿岸的迷霧依舊籠罩 著索勃尼莊園。霍華德·休斯帶著費絲來到了裝飾華麗的起居 室,在壁爐里生起一堆火。當木柴開始熊熊燃燒的時候,他扔 下兩個錦緞織成的坐墊,一個給費絲,另一個留給他自己。 ¨坐在這兒,”他指著坐墊對費絲說,“我要你幫我一個忙。”然 后他就上了樓,消失了。 多米爾格聽見休斯在他的書房里翻箱倒柜。不一會兒,休 斯回來了,手里捧著一大堆信、明信片和電報,其中許多都是 戰時候留下的東西。他看上去很焦躁,腦子里好像有什么東 再線著他。然后休斯把這些發黃的文件,這些他過去最為隱秘 的記錄,往費絲身邊一扔。 他打開壁爐的門,讓費絲靠著它坐下,然后開始把一些文 遞給她,讓她往火爐里丟。在每一份古老的記錄被丟進火堆 之前,他總會很嚴肅地告訴費絲里面的內容,有時甚至還讀上 一段兩段。那些文字和秘密又復活了一這些都是屬于他的父 母、祖父祖母和其他一些親戚的。所有說過這些話的人在很早 之前就已經去世了。 多米爾格后來說,這些都是來自鬼魂的口信。 先被拋到火里的是他給他的母親寫的信。那時他還在薩切 爾中學念書。在一封信里,他寫道:“媽媽,每天我給您寫 次信—早上一封晚上一封,可您不能起碼給我一天寫一封 嗎?”而阿倫娜的信都被一條紅絲帶綁著,信上阿倫娜的筆 清秀,但對于休斯而言,這些都是他母親對他鐵腕控制的痛 回憶,他隨隨便便地就把它們拋進了火堆里。當火焰把它們 沒的時候,整個房間里留下了一股淡淡的余香一一種在 時候非常流行的香味。 在這場儀式中間,休斯從一大堆信里抽出了一張小紙條 放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這是他媽媽臨死前一天在醫院的病床 上寫給他爸爸的。休斯一字一句柔柔地讀著,他的聲音里充 了感情,讀到一半的時候,他再也控制不住了,把它交給了費 絲。費絲接下去大聲讀完了它。 “那上面的字跡太美了,字里行間流露出他媽媽的深情 我想他怎么能舍得把它扔進去呢。”費絲后來回憶道,“休斯 你該把這封信留給你的孩子。”費絲敦促休斯。 不,”休斯回答,“決不。我留著它,只不過因為我媽到 在這封信里期望把工具公司的遺產都留給我,而不是其他的什 么親戚,只有為了對付我那些親威用得著的時候,我才留 它 休斯又繼續把下一批信箋丟進了火堆里。看得出來,他 里并不好受。在這批信箋里曾記錄著他為了取得工具公司的 制權而跟他的親戚們之間展開的明爭暗斗。在給他的爺爺事 克斯休斯的一封信里,霍華德寫道:“我感覺到,自從我舒 死了之后;我就被整個家族給拋棄了。我認為您通過法律科 奪取我的財產是一種背叛。” 阿倫娜死前給老霍華德的那封信是所有記錄里面最珍 封,它被單獨挑了出來,放在一邊。最后,休斯還是拿起 親愛的,別,”多米爾格請求道,“它會讓你想起她是多 點偉大的一位母親一一這一點比其他的一切更重要。” 但休斯卻強調道:“要是我死了,我哪知道誰會得到這些 東西,鬼知道他用這些東西來干什么?”然后他溫柔地伸出手, 把阿倫娜的禮物送進了火海。 最后放進壁爐的是一份皮質的文件袋,上面標著“埃拉 萊斯·休斯”,霍華德看也不看,就一把將它丟了進去。休斯好 決意要跟他的過去一刀兩斷。 而費絲不知道的是,霍華德·休斯要逃避的不僅是過去, 還有現在。那些責任,還有他那種高收益高風險的生活方式所 帶來的壓力快要把他逼瘋了。 諾亞迪艾克里特很早就觀察到了他的老板即將崩潰的跡 休斯的性情開始變得越來越捉摸不定,就在休斯焚燒了他 的過去的同一個星期,他開始對迪艾克里特不停地重復他的說 話,即使是最日常的交談也是這樣。 一天早晨,霍華德想要替他的電話裝一個擴音器。他撥通 了迪艾克里特的電話,然后開始說話:“諾亞,我要你負責裝 個擴音器。諾亞,我要你負責裝個擴音器。諾亞,我要你負責 裝個擴音器 諾亞還沒來得及插一句話,休斯就一口氣接連不斷地重復 下去。迪艾克里特開始替他數數。當霍華德開始重復他的第三 十三遍“諾亞,我要你負責裝個擴音器”時,迪艾克里特在話 筒里吼了起來:“霍華德,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你在重復說 著同一句話!” 見鬼,你到底在說什么?”休斯反問。然后當迪艾克里特 開始解釋的時候,休斯一下子開始呻吟起來:“嘔,天哪,諾 亞,我完了。” 霍華德,你只是工作過度了。”迪艾克里特說,“我想 該去看看凡爾納馬森大夫了(休斯的心理醫生),看他有什 好主意…在你完全崩潰之前,趕緊去。” 因此在一九因四年的天,當體斯做出開頭那一的時 來的時候,迪艾克里特、費絲和他的好朋友格林歐德科克者 毫不為怪。 休斯家族的精神分析專家弗勒醫生猜測,霍華德的所作 為,不過是對現實生活的逃避。當時,在他養尊處優、一帆 順的一生中,他頭一次經歷了失敗,這種感覺是他難以承受 的。“他父親的亡魂正追逐著他,”弗勒聲稱,“他完全被 杉鵝’號(大力神’號)給困擾住了,這件事情上的失敗導 致他認為自己整個人生都是失敗的,……他感覺到他已經把自 己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這筆生意上,因此他以常人難以忍受的 方式進行工作。然后他就崩潰了。” 約翰·查佩爾醫生曾對休斯一生的精神狀況做過深入研究 對于這個時期霍華德精神上的崩潰,他發表過這么幾點意見 部分原因在于他想扮演二戰中的主要角色,但不管他往哪 面努力,最終的結果都是失敗。”“正是在二戰期間,他首次 歷了人生道路上的重大挫折……對于一個習慣了成功的人來 說,這種經歷是毀滅性的。” 而對休斯而言,近期的壓力確實很大。 一九四四年一年中,因為休斯的精神問題,而出了兩次不 幸。頭一次是“星宿”號從洛杉磯到華盛頓的首次試飛。在 機尚未起飛之前,體斯的舉止就相當怪異。他延遲了起飛 間,讓那些大人物們在飛機上足足等了半個小時,而在此 間,他努力想說服艾娃加德納在這次航行中陪他,她拒絕了 火冒三丈地上了機。當一名穿著入時的環球航空公司的空 小姐走過他的身邊時,他咆哮起來:“這架飛機不坐女人 一把她們扔下去!”當公司副經理杰克尼古爾斯反對時,休 變得愈發暴跳如雷。“去他媽的艾娃加德納!”他吼,“她有 么理由不坐這架飛機!這是一場勝利!她他媽的為什么不 當滿載乘客的“星宿”號飛機飛到洛基山脈的上空時,體 熄掉了兩個引擎,以顯示同其他航班相比,“星宿”號是多 么的先進。飛機劇烈地顫抖起來。尼古爾斯沖進了駕駛室。 天,霍華德,你快把所有的人都嚇死了!” 而休斯臉上的表情滿是狂燥:“那算什么,我就要熄滅第 三個呢,這才叫他們知道厲害。” 尼古爾斯苦苦哀求:“瞧,霍華德,我們可能墜毀的…… 你會毀了自己的航空公司的。”這話才總算讓休斯恢復了正常。 但休斯的第二次發作的后果就要嚴重得多。當他開車沖下 弗利大街時,他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他的雪佛萊徑直撞到 「其他車身上,車的前部撞得粉碎,并再次將他的腦袋撞到了 風玻璃板上。 色此時的休斯已經變得幾近瘋狂,言語不清。說了好半天, 才讓司機明白帶他回穆爾菲爾德去接受治療,而不要通知警 纂、然后他踉踉蹌蹌地摸進門,靠著墻就躺倒在進門的走廊 迪艾克里特沖過來,扶起他滿身血污的老板。“見鬼,你 電,你要對我干什么?休斯間。 是我,霍華德。”迪艾克里特回答。 休斯抓住了諾亞的襯衫:“你放開我!”隨即便昏了過去 重扶著休斯上了床,并叫來馬森醫生替他包扎了傷口,其間 休斯短暫地蘇醒了一次,“不去醫院,”他吐出幾個字,“他 不會放我出來的。” 但霍華德并沒有瘋,雖然那時候他自己和所有的醫生都 明白這一點。事實上,休斯那再三的哀號“我完蛋了”,恰 就是他真正的精神問題的訊號。 現在我們知道霍華德,休斯得的是強迫性失調。事實上 在現代歷史中,體斯很可能是最著名的一個強迫性失調 者。杰弗雷,施沃茲醫生解釋說,他是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 學院的教授,研究強迫性失調癥的前沿專家。在這里他第一 披露了自己十年來對休斯四十載病史潛心研究所取得的成果 從而解開了曾經令無數情人悲痛欲絕、令無數傳記作家目題 呆的“休斯之謎”。最近幾年來,全球的科學家們一致公認 斯是典型的情感型強迫性失調癥患者,對于休斯的思維模式 研究已經在瑞士、瑞典、法國、日本和英國等國展開。但施 茲說,毫無疑問,“霍華德決不是瘋子,他的病例也并非不可 治愈。”事實上,只要得到施沃茲醫生和他在加州大學洛杉 分校的醫療隊的一年左右時間的治療,霍華德的病就能夠完年 康復。 另外一名提出有力證據的心理學家是諾亞迪艾克里特 兒子,安東尼迪艾克里特,他打小就跟霍華德休斯熟識,月 人個人關系一直不錯。他把他父親的老板描述成一個“完全 誤解的人一一個陷入強迫性失調癥而不能自拔的人。今天 們可以用某種藥物將他治愈。”按照迪艾克里特的觀點,如 當時采取藥物以及其他輔助治療的方法,那么休斯那間發性 痛苦早就該結束,從而可能阻止他后來一系列悲劇的發生, 中包括吸毒。 迪艾克里特回憶道,他父親認為休斯的創傷是他天才 的另一方面。“我父親總是只顧欽佩霍華德那桀驁不馴的一面 區有他那冒險式的生活經歷。” 就是諾亞首先發現了休斯患有強追性失調癥的有關跡象。 當霍華德意識到他在不停地重復著同一個句子時,他接下 的對迪艾克里特以及其他人的反應是一種典型的求救信號, 是深陷于強迫性失調癥精神監獄之中的囚犯們的無助的呼號 華德知道他會把一句話重復說上幾十遍,當他哭喊著他要 了的時候,他是有意識的。”安東尼·迪艾克里特說,“他 定在想:‘我恨這樣,可我能怎么辦呢?而一個真正精神錯亂 的人是意識不到他的瘋狂行為的,但休斯知道他在干什么,而 且他為此感到沮喪。這種意識大概就是他這種病癥的最為痛苦 的一面。” 讓所有你聽過的或者看到過的有關霍華德·休斯精神錯亂 的故事見鬼去吧,”施沃茲醫生說,在他的眼中,霍華德是 個飽受大腦中化學物質失衡之苦的人,而這種失衡很可能就是 也通過遺傳從他的母親,阿倫娜那里得來的。施沃茲解釋說, 迫性失調癥并不是神經問題,而是一種真正的疾病,就像燥 旺抑郁病跟癲癇一樣,都有它的生理基礎。是一種“化學物質 不平衡引起的大腦短路。” 換句話說,休斯的所有行為,他扣住《歹徒》遲遲不肯發 行,他對飛船的建造猶豫不決,以及他數千次的起飛與著陸之 后的突然失敗都不過是這種疾病的一種病癥。在今天,它完全 可以得到控制。 這項驚人的研究解釋了休斯的天才之謎,以及他最終為什 名譽掃地,但是,安東尼·迪艾克里特強調說,“當時人們 甚至還不理解這種病,人們只是認為他瘋了。” 在米德湖墜機事件之后,強迫性失調癥所導致的后果 斯驚恐萬分。他整日閉門不出,對進進出出的來訪者也渾 覺。當他要阿司匹林藥片的話反反復復說了十五遍之后, 醫生坐在他床邊,對他的病人坦白地說:“霍華德,在你不 不做之前,躲掉所有的事情。你會殺了你自己的。” 奇怪的事,休斯當時就把這句話記在了心底。在接下 兩個星期里,他把所有的工作都交到了他的兩個朋友的手里 他們是諾亞·迪艾克里特和歐德科克,然后他關上了自己的 門,他的情人,他的夜生活還有他那仍舊在蓬勃發展的帝 業,都被他拒之門外。國 一九四年十月中旬的一個晚上,這位美國新聞人物用 了他最奇怪一次旅行,霍華德打電話給他的得力助手,休斯 機制造廠的總監喬·佩特拉里和他最喜歡的一個機械工程師 迪克·貝迪。“準備好水陸兩用機,”他命令道,“整理好行裁 多帶衣服,我們要長期旅行,起飛后我會告訴你們我們去 兒 佩特拉里和貝迪都沒有注意到休斯居然挑了曾經給他帶 災難的水陸兩用機來幫助他完成這次“大撒退”。這真是 之極。墜機之后,休斯付給潛水員們十多萬美元把這架飛利 了起來,然后又花了將近五十萬對她進行整修。 起飛之后,他對佩特拉里和貝迪宣布,他們的目的地明 斯維加斯,他還加了一句:“我們出門大概要六個月。”在模 去的飛行中,他沒有再說一句話。 當休斯駕著飛機從云端向賭城降落時,剛好有一陣暴風 襲擊了拉斯維加斯。但他的控制還是有問題,就像他在米 上的表現一樣。在觸地的間,飛機恰巧趕上一陣風, 出了跑道,徑直向機場旁邊的灌木叢和沙丘沖過去,飛機以 小時八十英里的速度在那里震顫顛簸,最后轉了個身,回到了 后青地上,好不容易停了下來。 休斯跳出機艙去查看飛機情況。他羞怯地發現把機身撞得 凹進去兩塊,另外控制飛機方向的輪子也毀壞了。他問佩特拉 里:“你覺得怎么樣?” 個月。”佩特拉里說。“修這個我們得花一個月。” 休斯、佩特拉里和貝迪三人又換了一架備用飛機,繼續在 沙漠上空飛了三個月,從拉斯維加斯到里諾到棕櫚泉再回到拉 斯維加斯。每天他們都舉行一種特殊的儀式,不管在哪兒,一 到下午三點半,他們都會整理好所有的行李跟包裹,跟飯店結 好帳。然后他們要不就是離開,要不就是繼續呆在這家旅館, 切都看休斯的心血來潮。一次,在拉斯維加斯的艾爾朗喬飯 店,他們這樣的儀式連接舉行了二十二天。 隨著圣誕節的臨近,佩特拉里和貝迪都要求放一個星期的 假,以便跟他們留在洛杉磯的家人們團聚。但休斯堅決不允 我可不知道我什么時候需要你們呢。”然后他又懇求他們兩 個:“再說,你們知道,圣誕節也是我的生日呀。” 但對于佩特拉里來說,這一切都已經太過份了,他等著機 會,直到以為休斯已經出去了,就塞了一張紙條在他門下面, 告訴休斯圣誕節的第二天他們就回來。他們還沒出拉斯維加 斯,休斯就發現了紙條,他頓時勃然大怒,發誓要阻止他們, 但只差了一步沒追上。 由于沒能攔住他的手下,體斯自己租了一輛貨車,就開進 了沙漠。他來到了加布里爾山莊,最終到達了貝弗利山的楓葉 大街,在那里,他沒油了,他打開車門,獨自一人就踏進了黑 暗之中。這一天是一九四四年的圣誕夜,他的三十九歲生日。 當佩特拉里在十二月二十六號回到拉斯維加斯時,他發現 休斯已經不知去向,他下榻的飯店里的那個房間內狼箱一片 佩特拉里試圖找出他的老板去了哪里,但最終所有的嘗試都 敗了。“所以我們只能在這家小飯店里呆著,等著老板帶消息 回來。”佩特拉里回憶說,“我們一呆就是幾個星期。”佩特拉 里以為休斯搬到他的不知哪個小影星的家里去住了。 兒 但這一次佩特拉里錯了,休斯正和加利·格蘭特 呆在 當時加利已經跟伍爾沃茲的女繼承人芭芭拉·赫頓結了婚 他們的婚姻簡直就是一場災難。時不時的休斯會跟他一起住 段時間,他們三個人在一起是一出奇怪的三重奏:赫頓習慣了 夜總會燈紅酒綠的生活,每天不到下午一點決不睜眼;休斯總 在清晨辦公,早晨七點到九點是他的睡眠時間;而格蘭特則棄 波在家與攝影棚之間,他早上五點離家,天黑了才回來。“休 斯安靜得像頭羊;芭芭拉整天都睡覺。等到休斯在起居室里 來踱去打那些惱人的電話,跟五角大樓、工具公司和休斯教交 涉或者是追女人的時候,我通常都睡得像塊木頭。”格蘭特說 從一九四四年的一月到二月初,佩特拉里正在美國西南部 拼命地尋找他的老板,可休斯卻正在幫助他的老朋友經歷他票 次事實上已經分崩離析的婚姻。對加利而言,那段日子確實難 熬,他跟赫頓的結合被媒介戲稱為“美元與加利”。二月十一 號,在整整失蹤了五個星期之后,體斯踹開了佩特拉里在拉新 維加斯的小飯店的房門。一輛出租車還在樓下等著。當佩特拉 里拉開門時,他震驚地發現,休斯比以前更瘦了,看上去“ 憔悴……有了麻煩……老了好幾歲。 他表現得似乎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佩特拉里回憶說 在走進佩特拉里的房間之前,休斯上下打量了街道一番 似乎在確信沒有人跟蹤他。“喬,我要你走下去,到那個車里, 一個大盒子上來。”他說,“我要你小心地把它摔上來,用四 牛皮紙包好,用五十一號繩綁住。然后我會告訴你們怎么處 理它。” 佩特拉里跑下樓,可一看到盒子,他就有點瞠目結舌。盒 子共有六英尺長,三英尺寬,重大約一百五十磅,不管怎樣, 特拉里還是把這個笨重的家伙弄到了他的房間里,然后,照 著休斯說的,他跑到五金店去找紙和繩,直到第五家時他才找 到休斯要的東西。 凌晨一點鐘的時候,休斯叫醒了佩特拉里,說:“隨時準 備離開。”然后他搭上了一輛出租車穿過沙漠,直奔一個波爾 德城內的小區,在那里有一個環航公司的貨運站,在一個小會 計辦公室里坐下之后,他就開始弓起背,擺弄起一臺打字機 來,他的腦袋俯得離鍵盤只有幾英寸高。 在公司里值班的切斯特·麥卡班發現休斯過一陣子就出 身大汗,渾身上下都冷得直打顫,有時還用蒼白的指關節牢牢 地抓著椅子的靠手。這個億萬富翁在打字機前面整整坐了十八 個小時,他打完一張就撕下來扔在地上,然后換上一張新紙, 繼續打。當麥卡班走進辦公室,遞給他一杯從熱水瓶里倒的咖 時,休斯埋頭往打字機上一趴,大叫起來:“你看不懂!你 連懂都不懂!趕快出去!”最后,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時分,休 斯才跌跌撞撞地出了辦公室,當然離開之前他沒有忘記把地上 所有的紙都收起來,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別告訴任何人我 來過這兒!”他對麥卡班說。 回到拉斯維加斯,休斯就把佩特拉里叫到了自己的房間 中。他遞給佩特拉里一個馬尼拉紙糊的信封,然后用盡全力大 聲嗪起來,要佩特拉里拿著這個信封回他自己房間去,花四十 八小時去研究里面的內容,休斯把他的命令吼了一遍又一遍, 幾句話一連重復了兩個小時。 然后他開始在房間里踱步,體斯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響,也 越來越難聽,他的動作也開始變得劇烈起來,變成一個失去了 控制的人。他在椅子上跳上跳下,一次還摔在了床上。“你要 嚴格按照我說的方法去讀:研究兩個小時;休息兩個小時;研 究兩個小時;休息兩個小時……” 最后休斯一邊拼命地搖佩特拉里的肩膀,一邊吼:“只要 你還活著,信里的指示就永遠有效!”他還要求佩特拉里在拆 開信封前先把手洗干凈。 可憐的飛行工程師嚇得不輕,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后,佩特 拉里拆開了信封,開始閱讀休斯花了十八個小時才打成的指 示,里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如果我沒有重復十次以上 不要把我說的話以任何方式告訴給加州的任何人。” 這就是全部內容,只有三十二個字。 剩下的兩天里,佩特拉里還是按照休斯的吩咐呆在了自己 的房間里。第三天他去向休斯匯報,而后者此刻卻顯得更加瘋 狂。他透過飯店的窗戶向外望著,并告訴佩特拉里:“外面那 些想抓我的人已經下了決心要抓到我了。”然后他的情緒變了 “關于那些指示,”休斯說,“他們是秘密—絕對的高度的秘 密。”他接著說:“要是我帶著一個議員到這里來,我還捧著那 個系著大紅繩、蓋著大紅戳的該死的文件,要是我告訴你 喬,別理我的那些話’,你就回答,“霍華德,去死吧。 “好了,記住,就這么干。 接著他又開始歇斯底里地嚷:“要是我走到你跟前,告訴 你跟加州的誰誰誰打電話,你就把手背過去,扳你的手指頭, 要是我只告訴你九遍,什么都別干,要是我重復了十遍,就趕 緊去干。” “順便說一句,”他說,“我們明天清晨就動身。” 第二天早晨五點鐘,霍華德穿著一件一九二五年的毛皮大 和一條笨拙的藍嗶嘰褲,出現在機場里。他的胳膊和膝蓋上 是補丁,當佩特拉里問他他們究竟該去哪兒,給飛行控制塔 的飛行計劃報告該怎么寫時,休斯又發火了:“我可不寫他媽 的那些飛行計劃報告,告訴他們我們朝東飛,那對他們已經他 媽的足夠了。” 當時二戰正值白熱化,這種舉動是相當危險的。因為美國 空軍隨時隨地都在監視著北美上空的飛機,但佩特拉里還是按 照他說的做了,他跟控制塔小聲地說:“這是霍華德·休斯,他 王在跟美國軍方談生意。”這聽起來已經足夠:空軍在休斯的 飛機上畫上了軍隊的金星,這樣水陸兩用機就有了超過民航飛 機的優先權。 “大撤退”再次開始了。 當飛機到達阿利桑那沙漠的上空時,休斯最后說出了他的 目的地:“給我張去路易斯安娜士雷弗港的地圖。” 為什么去士雷弗港?”佩特拉里問,他的老板聳聳肩,看 上去他又迷失了。 ,當他們飛經德克薩斯,離休斯敦僅有幾公里之遠時,休斯 細細地觀察荒涼的南德克薩斯,突然間他崩潰了。他一下 在椅子里,用手捧著頭,眼淚刷刷地流了下來;一邊開始 放聲大哭。飛機失去了控制,開始向地面俯沖,佩特拉里緊緊 拉住操縱桿,好不容易把飛機引回了正常的航道上 然而霍華德還是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他的手依舊捧著他 的頭,臉上滿是茫然,一直到路易斯安娜也沒有恢復過來。 天快黑時,他們終于著陸了。著陸前還趕上了雷陣雨,閃 電騁開漆黑的烏云從空中射下來,飛機不得不左躲右閃,霍華 德腦子里還是一片空白。佩特拉里者他租了車,送他到了旅 飯店,要了一間房間,在那里,休斯很快就睡著了。 平時發作期間休斯很少外出,但佩特拉里總不能老在旅增 里悶著。他盤算著休斯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就出去吃了一額 飯,看了一場電影,但他又錯了。睡了不到一個小時,休斯就 從床上蹦了起來,然后穿著他那皺巴巴的嘩嘰服,戴著軟呢 帽,拖著網球鞋就上了街。 走過幾個街區之后,休斯發現在旁邊的人行道上,有一家 小店還開著,他買了一長條面包和一夸脫的牛奶。他一邊咕咚 咕咚地喝著牛奶,一邊四處亂轉,最后,他在一個偏僻的加油 站的旁邊發現了一個停車場,于是他走過去,在路邊上坐下 來,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桿筆,開始寫字,很快本子上記滿了 偵察機尾部工程結構的方程式。 “這真是讓人驚異,”佩特拉里回憶說,“不管他怎么不正 常,他總是能把那些復雜的方程式從他腦袋的最里面給挖出來 他真是個天才。” 這時,下了班的警官馬爾文·埃塞爾正好打這兒路過。他 一眼瞥見休斯在那里弓著背,活像一個幽靈。“他渾身上下的 衣服都是破破爛爛的,胡子也一塌糊涂,在那里坐著灌牛奶 我以為他是剛從附近的監獄里逃出來的。”埃塞爾打了個電話 給總部,然后警官梅里特就趕到了現場,兩個人開始盤間這個 衣冠不整的陌生人。“我能看看您的身份證嗎,先生?”梅里樣 間,但休斯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毫無表情,“你能告訴我 你的名字嗎?”休斯還是一言不發,只顧自己啃著面包,“如 您拒絕回答我的問題,先生,那么我只好逮捕您了。”埃蜜 發現休斯的眼光里冒出了一絲火星,但除此之外,沒有任 應 盡管現在他已經是全美第四大富翁,但這次休斯還是被塞 了一輛警車,請到了警察局。他最后開了口:“打電話給旅 反店,要佩特拉里接電話,他會告訴你我是誰。” “好吧,伙計,我要把你丟到監獄里頭,然后明天我們就 會發現你是誰了。” 休斯慢慢地抬起頭,傲慢地看著警官:“我的名字是霍華 休斯,我住在旅社飯店。”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 可不是沒錢。” 然后他從口袋里抽出三千五百美金來扔在桌子上,然后再 次恢復了沉默。警局立刻聯系到了休斯工具公司當地的負責經 ,希望他能夠證實,經理匆匆趕來與他的老板相認,盡管此 前他也從來沒有見過他的老板,他帶來了一大疊的報紙,上面 有休斯的照片,作為額外的證據。 回到旅社飯店之后,佩特拉里發現這場經歷對休斯幾乎毫 元影響,他看上去只是“在夢游”(后來休斯對迪艾克里特說, 什么在路易斯安娜被捉到了警察局,他可不知道)。第二天早 ,佩特拉里終于松了一口氣,休斯飛機制造廠的飛行工程師 科克帕特里克趕來替下了佩特拉里的班,他同鮑勃,馬丁 起把休斯送到了弗羅里達的奧蘭多,三人下了飛機之后就上了 一輛出租車,然后根據休斯的意思,他們來到了奧蘭多市中心 格雷漢德汽車站,在那里,休斯不顧他同伴的反對,只在胳 時下夾了個襯衫盒子,就獨自上了開往邁阿密的汽車。他洋 得意地說:“你們會收到我的消息的。” 但休斯一去之后,三個月里,音信杳然,其他人開始變得 食難安。迪艾克里特、科克帕特里克、還有休斯在休斯教的 們幾乎把整個美國都找了個遍。霍華德的阿姨,安妮特 米斯向迪艾克里特大叫:“這是個陰謀!”她說:“就算你告 訴我可憐的霍華德已經死了,你們把他的尸體藏了起來,想獨 掌大權,我也不會奇怪的。” 諾亞想盡力安慰她:“我也找不著他,我真的需要他 一些國防工程的合同還等著他來簽呢。” 到四月底的時候,迪艾克里特收到了有關他老板下落的線 索,盡管消息本身也讓人迷惑不解。一個飛行員打電話來說休 斯住在福特勞德谷,他在靠海的地方租了一間小房子。 那個飛行員告訴我說,休斯在海灘上生了一堆熊熊的簧 火,然后開始燒他的衣服,每次他都燒一件,直到最后幾乎全 裸為止,然后他就圍著篝火瘋狂地轉,這跟他早先的舉行的那 些儀式一模一樣。”迪艾克里特回憶道,“然后他再換上一身新 衣服,回到他的屋子里,但兩天之后的一個半夜,休斯離開了 福特勞德谷。” 最后,在五月七號的時候,休斯給迪艾克里特打來了電 話。“我在邁阿密,”他輕輕松松地說,“我要你給我搞到四千 五百美元和足夠的戰爭配給油票,把我弄回奧蘭多來,在明天 下午一點之前,把錢和加油券寄到洛美廣場飯店,如果需要的 話,給華盛頓打個電話,他們會同意這些配給的 第二天,休斯開著一輛雪佛萊,來到了奧蘭多。車子上各 式各樣的紙盒子堆得滿滿的,每個紙盒里都塞滿了他在邁阿密 買的衣服。其中有一套新的晚禮服和幾套得體的西裝,這證明 他在那里曾經有過夜生活,當科克帕特里克把那件漂亮的晚禮 服放在所有的衣服上面,一起塞進機艙里時,休斯咧嘴笑了起 米“給紐約發個飛行計劃。”他聽起來心情不錯。 美女!” 到了紐約之后,科克帕特里克和馬丁留在查爾頓飯店,面 休斯則搬進了廣場飯店的套房。在那里,他再次過起了花天 總的生活。六月三日,《紐約郵報》發布了他回歸的消息:“霍 穿著網球鞋在城里到處逛,他證明了男人獨特的魅力。如 果你是霍華德休斯,那也不要緊一一不管你穿什么,你穿的 西總是最流行的。” 而此刻馬丁和科克帕特里克正在紐約機場給水陸兩用機做 大修。他們把一夸脫的油倒在休斯第一次失蹤后帶回來的那只 巨大而神秘的紙盒子上,準備把它燒掉。突然,他們覺得有理 出撕開來看一看里面到底裝了什么。 在盒子里,是整摞整摞的幽默報紙,有些卷著,有些整整 齊齊地綁在一塊兒,而藏在那一大堆報紙中間的,是各種各樣 的盥洗具,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科克帕特里克朝馬丁眨眨眼:“我猜我們知道咱老板在曼 頓干什么了。” 個星期之后,休斯容光煥發地飛回了洛杉磯,看上去年 輕了好幾歲,他再度開始了他的事業—成為好萊塢最出色的 男人”,在那里,艾娃、麗塔、拉娜還有其他無數女人都在等 他的電話。 +10我喜歡
租房奇遇 那年夏天,我失戀了。沖動之下我辭掉了工作,來到北京求發展。城市真大啊,我迫切需要找一個地方容身。 我在破舊的樓房間穿梭,一戶單元門口的招租條吸引住了我。“有房出租,大臥室,租金一千元。”這樣的租金遠低于市場價,沿著黑暗的樓梯上去,我敲開了那戶人家的大門。 開門的是一位大嫂,圓臉。客廳有些昏暗,我好半天才看清,客廳里支著兩張床,床上躺著一個看書的少年。 大嫂非常熱情地領我穿過有些霉味的客廳,來到一間朝南的陽光大臥室里。比起黑暗的客廳,這里顯然條件好上許多。屋內擺放著一些簡單的家具。大嫂熱情介紹,就是這間臥室招租。 我疑惑地問她:“你就是房東?”(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她說是的。我更好奇了,問大嫂他們住在哪里。大嫂指指客廳,她和兒子就住客廳里。見我納悶,她解釋說:丈夫早年去世了,她現在也下崗了。兒子叫子沫,因為從小雙腿癱瘓,只能常年躺在床上。家里經濟實在緊張,只好把唯一的住房出租,希望靠租金緩解經濟壓力。 子沫 搬家后,我很快找到了一家小旅行社的文案工作。 有一天晚上回到家,很餓,我悄悄地準備去客廳打點開水,泡碗方便面吃時,突然黑暗中有人輕輕叫了我一聲:“姐姐,我這里有巧克力。” 我嚇了一大跳,是大嫂的患病的兒子,他居然沒有睡著。(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我很不好意思地走過去,問子沫為什么還沒有睡覺。 子沫借著外面的燈光看了一眼母親熟睡的表情,壓低聲音,示意我說話小聲點,不要吵醒大嫂。他說他因為每天躺在家里,反倒很清醒,所以睡不著。但是沒有單獨的房間休息,如果他開著燈不睡覺,就會影響媽媽休息。所以每天大嫂睡過去后,他也假裝睡了。 “那你睡不著的時候,做什么?”“我就在床上想各種各樣的事情,有時會想象在學校里,有時也會想象在海邊。” 他問我:“姐姐,你看過大海嗎?我聽說大海非常美。” 我們壓低嗓音說話,大嫂偶爾翻了個身,在黑暗中也能感覺她的疲憊。 我問子沫,媽媽現在靠什么維持生計。 子沫說媽媽現在替人送水為生。她沒有文化,連做保姆都沒有人要。我這才明白為什么大嫂每天早早睡下,并且看上去腰都有些佝僂了,原來是因為太累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想想自己的失戀和自己在北京漂泊的苦,再想想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如此艱難的人生,我突然覺得還有什么扛不過去的呢。 我失業了 周末不用去坐班,在家里休息時,我就會和子沫聊天。我問他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說他最大的愿望是去看海,因為他畫畫,最想畫的就是傳說中的大海。 有一天我沖動地答應他,等我下個月發工資,湊夠錢一定帶他去看大海。 仿佛天公故意為難,失業后,工作一下子找不到,每個月一千的房租立刻變得有些吃力了。 我開始省吃儉用,但又不想讓大嫂和子沫看出我的窘境,每天早上依然照舊去上班。到吃飯的時候,隨便在大街上找個小吃攤對付一下。 幾天后,我第一次向朋友開口借了兩千元錢。 帶少年看海 我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實現帶子沫去看海的愿望。因為那段時間,我回到家里,總看見他期待的目光,我知道他沒有忘記我對他的承諾。 我決定白天去酒吧打工,晚上去做家教,一個殘疾少年的最大心愿仿佛給了我無窮的動力,讓我覺得生活再累再苦也能忍受。 一個月下來,我的努力終于掙到了五千元錢。 我說:“明天我就去買飛機票,帶你去大連看海。” 但是大嫂知道我要帶子沫去看海后,堅決不同意,她說:“怎么能花你的錢呢?” 我突然流淚了,我說:“大嫂,我現在和你們親如一家人,你們一直對我這樣照顧,在這段時間里,從你們身上我感受到了很多。請給我一個讓我幫助子沫圓夢的機會吧。” 大嫂不再阻攔了,也許我的眼淚和真誠深深打動了她。 要讓子沫去大連看海,我這才發現想法簡單,但實施起來是多么困難啊。他行動不便,不但需要抱上車,而且需要人幫助翻洗身子。 沒有辦法,我只好請來了一位叫鄭旭的男同學幫忙,最后才得以成行。 6月23日,我們歷盡千辛萬苦,終于帶著子沫來到了大連金石灘的海邊。海鳥在海面上展翅飛翔,遠處的漁船帶著轟鳴聲開離漁港。我和鄭旭扶著子沫坐在海邊,然后悄悄地退后。我們看著子沫望著遠處的大海,他的臉上,滿是肅穆和寧靜,好像一個天使。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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