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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13 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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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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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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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樣一則寓言故事   秋風蕭瑟,綠色的大草原換上了黃色的衣裝。   一聲聲長鳴劃破天空,是一群白鶴從遠方飛來。這里,有一群鵝正拖著笨重的身子,搖搖擺擺地在草原上尋找食物,見到白鶴從空中飛來,羨慕至極,親熱地上前招呼道:“白鶴老兄,你從什么地方來,要到哪里去呀?”白鶴回答說:“冬天快到了,我們要去南方過冬,路過這里,順便找點東西吃。”   鵝想:“哦,瞧它們這么輕捷靈活,原來還怕冷呀,千里迢迢從北飛到南。哪像我們,擁有一身厚厚的肉,根本不怕寒冬,可以抵擋一切風寒。”   鵝高傲地昂著頭,不再理會白鶴,它們認為白鶴太可憐,不如自己富有。看自己身上這厚厚的肉,多么令單薄的白鶴羨慕啊!白鶴對鵝的心態感到莫名其紗,覺得無法溝通也就罷了,于是鶴對鵝就不再說話了。   正在這時,獵人們扛著槍向這邊走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這群熱和鶴,獵人悄悄地散開,把鵝和鶴包圍起來。包圍圈逐漸地縮小,這時,鶴和熱都感到了危險正向它們靠近。白鶴們身體輕捷拍拍膀高飛而去,逃出了獵人的包國圈,但是鵝就心有余面力不足了,它們那厚重的肉身成了它們生命的累贊,只好眼睜睜地成了獵人的囊中之物。   同理,當欲望讓你的心靈過于“厚重”的時候,也會招來命運之禍。     紅樓歲)中的“好了歌”中唱道:“平生只恨聚無多,沒到多時眼閉了”,這句唱詞,準確地給貪欲橫流的攫取者從聚斂過程到歸密結局做了定位。據統計,從199年至今,檢察機關共查處犯罪金額百萬元以上的大案六干多宗,涉案官員四萬五千多人,其中縣處圾以上的一萬一千多人,省部級干部22人。成克杰、胡長青李紀周、劉方仁等一批嚴重腐敗分子被依法嚴懲。食官們親手用金錢給自己據好了墳墓。這些人在案發后,費盡心機,逃避懲治,有的銷毀贓證,有的轉移財物,有的逃之天天,弄得身心俱疲,精神錯亂,最終還是沒有逃脫可悲的下場,成為人民永不饒恕的歷史罪人   什么原因,還不是全因一個“欲”字?正是貪欲,亂了本性,使其嵬迷心竅,最終走上了不歸之路,想來真是得不償失。美國耶魯大學一位博士生曾經極有見識地寫道:“人類未來的希望不在于財富的增加,而在于欲望的減少。”   說得多好!欲壑難填。填的過程正是挖墳墓的過程,我們的零度理念應成為你的一種價值參照 +10我喜歡

三年困難時期,帶給了奶奶無限的傷痛,她五歲的兒子和四歲的女兒相繼在饑餓中離她而去,她一抔土又一抔土埋葬了兒女,埋在村頭的那個地埂下,奶奶在那里種了一棵杏樹,以便兒女們冬遮風霜夏避蔭涼。五月正午的烈日讓她哭得血一般深紅,酷熱的風吹的她心如死灰,“生活”二字顯得那么毫無生機。從那以后奶奶便很少哭了,她說世間再沒有什么事能讓她流淚。 打我記事起,每年寒衣節(陰歷十月初一)的傍晚,奶奶總會帶上我去村口的那顆杏樹下燒一些冥幣紙衣,也許這個時候我才能看到奶奶眼中滿含淚水,反復念叨著:“我的娃,在那邊買些衣食,不要叫冷了、餓了……”。 奶奶的心愿是她去世后要獨自安葬在老家對面的陽屲山上,面對著村頭的那顆大杏樹。她也說她要天天曬著太陽,看著兒女子孫們的日子越來越好,這卻成了我一生的遺憾,奶奶去世了,但風水先生說奶奶的生辰八字與陽屲山不合,這是老家的風俗,一定要遵循的。所以只能另葬它處,就只能完成她向陽的心愿了。 生活中的苦難積淀成了她雙手上厚厚的老繭,滿頭的銀發和臉上密密的皺紋見證了她太多的辛勞。奶奶的一生其實就是春來播種秋來豐收,簡簡單單,年復一年,與世無爭。家里的糧食堆了幾大倉,每年倉底發霉的糧食夠喂幾頭大豬。但她從來都不舍得把存糧賣掉,她忘不了昔日的苦難,偶爾我會埋怨存糧太多,她便會說“社會好了,日子好過了,你確實不知道什么叫餓,餓……”。奶奶也常說:“家里有糧心不慌”。 二叔在市里工作,前些年二叔接爺爺奶奶進城安度晚年,但爺爺奶奶只住了不到一個月便匆匆忙忙趕回農村老家了,理由自然是住不慣樓房。給我卻說:“一顆糧食都沒有,一顆都沒有,地上窮的連土都沒有,太窮了,到吃飯的點了才下樓去找吃的,回來就提這么一撮面條,一頓就吃完”。奶奶比劃著面的份量,眼中滿是焦慮與不安。 “樓房哪里有土呢?再說城里人的生活都那樣,現在社會好了,老百姓不愁吃穿,啥都有呢!況且二叔一家都是工作的人呢”。我說。 “工作的人不吃飯?沒有存糧,再遇個六零年,連土都沒有吃的,哎……!” 于是,二叔的窮便成了奶奶心里的痛。清油白面豬肉都時刻準備著,只等二叔回家的時候帶走。二叔自然是不帶的,但奶奶還是執意要讓他帶走的,奶奶會念叨半天的,二叔實在不聽她會氣得發抖的,誰又能辜負這份偉大的母愛呢?于是二叔便拿一點放在小汽車的后備箱里,說是不能再多拿了,拿多了汽車拉不動,奶奶才肯罷休。 但總會念叨一句:“不知道能不能夠吃到下個月回家的時候”。 轉而又怨恨二叔的汽車:“毛爺時代的汽車能拉好多呢,現在的東西就是中看不中用”。 她蹣跚著一雙小腳,用顫抖的雙手送走了二叔,一雙小腳踏平了村口泥濘的小路,奶奶總會算著二叔回家的日期,于是村口的大柳樹下也就常常看見奶奶的身影,孤零零的,白發迎風,佝僂著腰,雙手扶著拐杖,成了一道兒女們心中永遠也抹不去的殤。 奶奶時常叮囑我:“年景不好的時候,一定要給你二叔帶點吃的,接濟接濟”。我只能堅定的答應,奶奶的這個愿望我想我不能完成了。 奶奶自小便失聰了,也許是這個原因,奶奶更能靜心的做她喜歡的事情,比如說粘紙火。 老家有個風俗,有人去世了是要粘紙火的。所謂紙火,就是用紙粘一些衣帽、家具、住房、馬匹、童男童女等的紙偶模型,在墳前燒了,借以慰藉生者對逝者的哀悼之心。奶奶粘的紙火工整大方,尤其童男童女更是活靈活現、面目清秀,而且頭能夠靈活的轉動,這也成了奶奶的專利,其他人是做不到這么好的。有人請奶奶去粘紙火,奶奶是一定要去的,而且分文不取。 奶奶也常說:“人活到世上,受盡了千般苦萬般難,到另一個世界了,但愿無苦無災,安享快樂。我送他們日常用度,免得使他們再受窮苦磨難,這便是大善,不能取利,做事但求心安,也是給自己積福報呢!”。 奶奶有個愿望,是在她去后十年的祭日上,讓我做一幢別墅紙火送她,她說她手把手教我做紙火,她要看看我的手藝,也讓她高興高興;送她一對母雞,她說她常常做飯,難免會浪費了好多糧食,閻王會怪罪的,她要養很多很多的雞,讓它們吃掉她浪費的糧食,以便消減罪孽;再送她一輛高頭大馬車,在她行走不便的時候還可以走走親戚,要系上青銅鈴鐺,掛上大紅燈籠,這樣她便不會害怕走夜路。 她說十年后我應該有好日子過了,她自己也該有好日子過了。 我開玩笑地給她說:“我還會給你送個大電視,再配個助聽器,你可以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再送你一對童男童女給你捶捶背、揉揉腳”。 “童男童女是不是像你一樣不聽奶奶的話”。 “應該比我聽話,不聽話了我再送你一個雞毛撣子”。我說,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了,露出她僅存的一顆大門牙。滿臉的皺紋也似一幅山水畫卷。 往事歷歷在目。 奶奶走了,愿她在那邊安好! 我也常常漂泊在外,有時候在夢中夢見奶奶,還是那滿頭的銀發,半駝了背,一領前朝的藏青大襟衣服,一雙顫顫巍巍的小腳,雙手拄個拐杖,卻總是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和表情,不知道她高興還是不高興。   呼慶昌,男,甘肅通渭人,現為文縣一中物理教師。 +10我喜歡

鐵路穿過城市北端,城市北端的五錢弄就躺在鐵路路坡下七八米遠的地方,附近有一條河,河上架著一座鉛灰色的大鐵橋,火車駛過時鐵橋會發出一種空曠而清脆的震蕩聲。五錢弄的居民多年來聽慣了這樣的聲音,在尖厲刺耳的火車汽笛聲中,鄰居們在門前的談話突然變成互相叫喊,為的是讓別人聽清他對天氣或者腌制蘿卜干的見解。有時從鐵路上會傳來某種陰暗的殘酷的消息,大凡都是關于死人的事。誰都知道鐵路除作為神奇的交通工具外,它也是一部簡單而干脆的死亡機器。   橋下吊死了一個男人。曬蘿卜干的女人端著竹匾走過狹窄的五錢弄,沿途散布著這個消息。三十來歲的一個男人,現在還吊在橋架上,你們去看吧。曬蘿卜干的女人端著竹匾邊走邊說,是用褲帶吊死在橋梁上的,你們去看千萬別看他的臉,吊死鬼的臉是最嚇人的。   許多婦女和孩子從家里匆忙跑出來,并且已經有人在五錢弄的石子路面上沙沙地奔跑,往大橋下面集結。劍放學走到弄口時與那群人撞上了,無須打聽什么,劍就意識到鐵路上又發生什么事了,于是劍就搖晃著他的書包跟他們往大鐵橋下面跑。   橋洞下可以容人的地方只是狹長的一條,所以劍這回不能擠到最前的位置上去了。橋洞的兩側已經擠滿了觀望的人群。劍除了看見一片黑漆漆的活人的頭部,什么也看不見。有人指著從橋架上垂下的一截藍布條說,就是那條褲帶。劍踮起腳尖向上仰望,果然看見一截藍布條掛在鐵架上,橋洞里的風吹拍著它,它正在向一端慢慢地滑落。快掉了,快掉到河里去了。劍大聲地告訴人們,但沒有人注意他的發現。圍觀者們關心的似乎只是死者的面容和身體。劍往河岸邊退了幾步,仰著頭更專注地盯著鐵橋架上的藍布條,他看見它在風中彎曲起來,布條的兩端扭結在一起,然后突然地拋開,其中偏長的一端又繼續向下墜落,另外一端卻在輕盈地浮升。劍莫名地覺得緊張,他看見藍布條像一根枯枝斷離樹木一樣,無力地墜落下來,它在空中滯留的時間不會超過一秒鐘。劍發出了一聲怪叫,他拍打著書包高喊道,掉了,掉進河里了。   人們都回過頭注視著劍,劍的臉漲得通紅,他顯得局促不安。你在后面瞎叫什么?有人不滿地責問劍。劍就指著河面上的那截藍布條說,掉下來了,你們看它在河里漂呢。圍觀者們草草地瀏覽了一遍骯臟油污的河面,又轉過臉面向橋洞里的死者了,似乎沒有人對那截藍布條感興趣,劍的發現仍然顯得多余而微不足道。   劍在人群后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撿起了岸邊的一根樹棍,彎腰蹲在河邊打撈水面上漂浮的藍布條,藍布條的漂浮毫無規則可循,忽東忽西,忽走忽停,劍的打撈因此很困難,但是劍很有耐心,他抓著樹棍沿河追尋藍布條時聽見有人正在議論那個陌生的死者。   為什么要吊死在鐵路橋洞里呢?躺在火車輪子下面不是更干脆嗎?一個鄰居說。   我猜他本來是想躺在火車輪子下面的,可火車過來時又害怕了,一害怕就往橋洞里跑了。另一個鄰居說。   劍聽著那些人的談話,覺得他們的推測可笑而荒唐,劍想只有死者本人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像所有居住在五錢弄的居民一樣,劍目睹過鐵路上形形色色的死亡事件,他喜歡觀望那些悲慘的死亡現場,但他始終鄙視旁觀者們自以為是或者悲天憫人的談論,每逢那種特殊的時刻,人群中的劍總是顯得孤獨而不合時宜。劍習慣于搜尋那些死者遺留的物件,譬如一支鋼筆,一塊手絹,半包擠扁的香煙。有一次他在路基上還發現一只小玻璃瓶,瓶子里裝滿了粉紅和淡黃兩種顏色的藥片,劍神使鬼差地拾起了那只藥瓶,他想把它藏在口袋里,是劍的母親厲聲制止了他,劍的母親認為他的舉動是瘋狂的、傷風敗俗的,因為那只藥瓶無疑是從死者口袋里掉出來的。   劍這次同樣沒能撈起那截藍布條,藍布條突然從河面沉下去了。那么輕的一截藍布條,竟突然從河面沉下去了。劍掃興地扔掉了手里的樹棍,他覺得這次發現的藍布條有點不可思議。   從五錢弄民宅的斷墻上翻過去,穿過一片種滿向日葵的坡地,劍又到鐵路上去了。劍在鐵軌外面的石子路上低著頭走路,走走停停,偶爾伏在鐵軌上聽遠處火車運行的動靜。那是一種細微的有如蟲鳴的錚錚的聲音,劍可以從中判斷火車離他有多遠,火車正在朝哪個方向運行,劍同樣也可以判斷那是一輛客車還是一輛貨車,據說五錢弄的好多男孩都具備這種非凡的判斷力。   劍在找尋著從火車窗口扔下來的物品,香煙殼子、糖紙和啤酒罐,它們往往被旅客拋在路基上。劍把他選中的物品放進他的書包里,最后他會把它們帶回家里,雖然劍的母親厭惡那些看上去骯臟不堪的物品,她時常把劍帶回的物品扔到垃圾堆里,但劍依然執著于他在鐵路上的漫游和尋找。   是午后鐵路相對沉寂的時分,初夏的陽光在鐵軌和枕木上像碎銀一樣彌漫開來,世界顯得明亮而坦蕩。路坡上的向日葵以相似的姿態安靜地佇立著,金黃色的碩大的花盤微微低垂。有成群的小黃蜂從向日葵花盤上飛出來,飛到坡下那些白色的野薔薇花叢中。火車正從很遠的南部駛來,現在是午后鐵路相對沉寂的時分。劍突然在一堆新制的枕木旁站住了,四處瞭望一番,他驚異于這種鐵路上罕見的沉寂。腳下的枕木散發著新鮮瀝青強烈的氣味,俯視遠處的曲尺狀的五錢弄,那些低矮簡陋的房屋顯得很小很凌亂,它們使劍想到了一些打翻在地上的兒童積木。   像往常一樣,劍沿著鐵路路基行走一公里后看見了道口,這是一個寬闊熱鬧的地方。簡單的直線的鐵軌在這里扭曲交疊起來,裝滿貨物的黑皮貨車行駛到此會突然改變方向。劍一直覺得道口是一個有趣的神奇的地方,而且他在道口可以看見那些調車工人攀在車廂外的鐵梯上,一邊罵著臟話一邊向遠處揮舞手里的紅色或綠色的小旗。不僅如此,劍還曾經在這里拾到一只羊皮面的漂亮的錢包,雖然那只錢包早就拾而復遺,但劍清晰地記得錢包打開后的一股奇怪的香味,一張描色的陌生女人的照片,還有一張上海至哈爾濱的火車票。錢包里沒有錢,劍并沒有感到遺憾,他喜歡的是那張火車票,他知道它代表了一段非常漫長的穿越中國大部的旅程,對于從來未坐過火車的劍來說,這幾乎像一件令人艷羨的珠寶。劍珍藏了那張火車票,當然在此之前他果斷地撕碎了陌生女人的照片,他不想讓一個陌生女人的臉占據自己的意識,奇怪的是她的臉后來經常在劍的腦子里出現。年輕美麗的微笑,鮮紅欲滴的嘴唇以及唇邊的一顆黃豆粒般大的黑痣,劍為此感到害羞,或許不是害羞,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不安感覺。   那個女人是從上海返回哈爾濱的家呢,還是從上海離家遠赴東北的哈爾濱呢?像往常一樣,劍走到道口就會想起這個問題,他知道想這個問題是無聊而可笑的,但他走到道口就會忍不住地想起這個問題。   扳道房很孤單地站在鐵軌旁,扳道工人老嚴很孤單地站在窗邊,他在凝望正前方的信號燈。那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他耳朵長得有點奇怪,耳垂部分堆積了多余的廓線,看上去就像一只飽滿的餛飩。   劍最初走進扳道房的原因就在于老嚴的耳朵,他覺得它有趣而惹人喜愛。劍和老嚴的友誼已經有好幾年的歷史了,對于劍來說,他喜歡的是老嚴的耳朵,但他始終不知道老嚴喜歡他的原因。當劍把老嚴送給他的花生、瓜子帶回家時,劍的母親悲天憫人地說,那老家伙夠可憐的,一個人守著道口,只能跟孩子說說話。劍的母親試著剝了一顆花生,她關照劍說,以后別吃他的東西,不明不白的。以后別往他那兒跑,聽見了嗎?   劍覺得他母親的話也是不明不白的,他不想聽她的話,只要走上鐵路,只要沿著鐵路行走一公里,他自然會看見那座孤單的木頭房子,自然會走進扳道工人老嚴的房子里去。劍已經看見了那只竹篾編制的鳥籠,它掛在窗前,在老嚴的面前微微晃蕩著。鳥籠里是一只漂亮的羽毛絢麗的蠟嘴鳥,劍喜歡這種小鳥,他知道他上扳道房除了想看老嚴的耳朵,更想念的是這只蠟嘴鳥。   火車快到了嗎?劍說。   快到了。黃燈已經亮了。老嚴說,你進屋來吧,我該去扳道啦。   劍和老嚴在狹窄的門口交換了一下位置,劍走進了那間充滿著柴油和鞋襪氣味的房子。他走到窗邊摘下了鳥籠,把它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這樣他和籠子里的蠟嘴鳥離得似乎更近了。劍把小拇指伸進籠子去觸碰鳥喙,但鳥卻淡漠地躲避了,它縮在角落里,羽毛微微顫動。劍突然覺得鳥是沉浸在火車來臨前的恐懼中,他想鳥肯定害怕火車尖厲的汽笛聲的。   桌上的鬧鐘快指向二點了,馬上將有一列貨車駛過道口。一點五十五分,劍和老嚴一樣熟知每列火車途經道口的準確時間,劍有點懷疑蠟嘴鳥是否也和他們一樣,知道哪列火車即將轟隆隆地經過它的身旁。   老嚴弓著腰走進來,把油膩的手套摘下來扔在桌上,老嚴注視劍的表情明顯地有點生氣。他說,你又把鳥籠摘下來了,我讓你別折騰它,可你每次來都把鳥籠摘下來。   摘下來玩玩,有什么了不起的?劍嘟囔著把鳥籠重新掛好,他拍了拍手上的碎米粒說,說話不算數,你那會兒答應養幾天送給我的,可現在連玩也不讓我玩。   那會兒我怕鳥在我這里養不活,我怕鳥受不了火車的聲音,可它好像并不害怕火車,它跟人一樣習慣了火車。   不,它害怕火車,只是它不會說話。火車開過時它的羽毛簌簌發抖,不信你馬上看吧,我敢打賭它的羽毛會簌簌發抖。   其實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害怕火車。老嚴有點歉疚地笑著,他望了望籠子說,我只要它能在扳道房活下去,有個鳥陪著比一個人強多了。   可是它不會說話。劍說,它不會說話怎么陪你呢?   它不會說話你可是會說話的。老嚴從籃子里抓出一把花生塞在劍的手里,他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溫和而狡黠。那么你是不是愿意每天來陪我說話?老嚴說,只要你每天來,過了夏天我就把鳥送給你,連籠子一起送給你。   你說話不算數,我不上你的當。劍想了想說,再說我還要做學校的功課,我哪能天天來陪你說話呢?   我跟你開玩笑呢,就是你不上我這兒來,過了夏天我也會把鳥連同籠子一起送給你。   真的?這回你說話算數吧?   當然算數。老嚴扳著指頭嘴里念著,六月、七月、八月,到九月我就離開鐵路回老家了。他說,到了九月我就退休回老家了。扳道靠力氣和精神,我已經不比當年啦。   要等整整一個夏天,說不定鳥會死呢。劍有點不高興,他轉過臉望著窗外,午后的第一列火車正嘶鳴著隆隆駛過。他注意了一下籠子里的蠟嘴鳥,它的彩色羽毛倏而收緊,倏而顫索,最后隨火車遠去重新舒展開了。這個過程就像含羞草的葉子一樣,在觸碰中發生形狀的變化,看上去很奇妙也很有趣。   黃昏的五錢弄沉浸在一片嘈雜混亂的氣氛中,人們紛紛向五錢弄西側的趙家涌去。趙家出事了。是趙家七歲的女孩子小珠出事了,果然又是在鐵路上惹的禍。   事情的起因跟小珠毫無關聯,一群男孩為了勇氣和膽量在弄口爭論不休,誰敢趴在鐵軌中間讓火車從身上開過?他們堅信火車底部與鐵軌間的縫隙可以使勇敢者安然無恙。一群男孩激烈地爭吵著,急于向對方證明自己是五錢弄惟一的真正的英雄,他們推推搡搡地往鐵路上走,小珠就跟在男孩們的身后,邊走邊問,你們真的要上鐵路比嗎?你們真的不怕被火車軋死嗎?   小珠就是劍的妹妹。劍是不喜歡妹妹跟在他身后的,所以小珠就經常跟在別的男孩后面玩耍。那天小珠就這樣跟著那群男孩爬上了鐵路。男孩們嚷嚷著躺在鐵軌中間,他們躺在那兒姿勢各異,臉上表情都怪模怪樣的,小珠站在一邊看著他們,捂著嘴哧哧地笑。他們躺了一會兒,火車沒有來。再躺一會兒,火車真的來了,有個男孩突然尖叫了一聲,火車來了,快爬起來。所有的男孩都迅速地從鐵軌中間爬了起來,跳到鐵軌外面。七歲的女孩小珠卻被前方疾駛而來的黑影嚇壞了,小珠轉過身朝前跑,小珠在鐵軌之間踉蹌著朝前跑,似乎沒有聽見男孩們在后面的叫聲,跳出來,快跳出來。小珠瘋狂地朝前奔跑了一段路,突然站住回頭張望,她看見火車閃爍著一圈紅光朝她飛撲過來。火車,你慢一點,你停下來。小珠發出一聲凄厲尖銳的狂叫,最后她被嚇哭了。但她的聲音在一剎那間就被龐大堅硬的火車撞碎了,小珠驚恐的蹦跳的身影被一片乳白色的氣霧全部吞沒了。   男孩們聽見火車掣閘時粗鈍的當當一聲巨響,但是一年數度的災禍已經再次發生,他們看見一只紅色的塑料涼鞋從火車輪子下飛濺出來,就像一滴水珠。   劍是第二天在路坡下找到小珠的塑料涼鞋的,它躺在兩棵向日葵毛茸茸的枝干間,鞋面上沾著夜來的露水。劍拾起那只紅色的纖小的塑料涼鞋,他擦去上面的露水,把它放進了自己的書包里。劍注意到妹妹的遺物和別人一樣,也是非常潔凈非常鮮亮的。   夏天以來劍的母親精神紊亂,每次火車從五錢弄附近駛過時她的身體就會劇烈地顫抖,而夜行貨車的汽笛聲則使她發出更加尖厲悠長的狂叫,劍的一家生活在小珠的幼小亡靈的陰影中。   劍的母親不許劍再到鐵路上去,劍現在懂得該順從母親了,他給母親端著藥鍋里外忙碌著。我聽你的話,他說,我不到鐵路上去玩了。但是在那個炎熱潮濕的夏季里,劍總是神思恍惚,在憑窗眺望不遠處的鐵道時,他的心也像天氣一樣炎熱潮濕,是一種煩悶不安的心情,劍知道那是他克制了欲望的緣故。只去一回,去道口看看老嚴和老嚴的蠟嘴鳥,他對自己說,只去一回,以后再也不去了。   這個早晨劍終于偷偷地上了鐵路,走過鐵路橋的時候他突然想起那個縊死在橋架下的男人,那截很像褲帶的藍布條,于是劍用雙手撐住鐵橋的欄桿,腦袋盡量向下面的橋洞里張望,但他幾乎什么也沒看見,只看見河水從橋洞下舒緩地流過,水面上仍然漂浮著油污和垃圾,一切都很正常。劍繼續沿鐵路往前走,走到妹妹小珠遇禍的地方時他放慢了腳步,他覺得很難過,眼前浮現出那只紅色的纖巧的塑料涼鞋,他試圖回憶小珠最后留下的音容笑貌,奇怪的是那些印象居然已經是模糊的、飄忽不定的了。   像往常一樣,劍沿著鐵路行走一公里,最后來到道口,來到了扳道工人老嚴的小木屋里。劍首先注意的是那只竹篾鳥籠,他沮喪地發現鳥籠已經空了,可愛漂亮的蠟嘴鳥不知到哪里去了。   鳥什么時候死的?劍毫不掩飾他對老嚴的不滿情緒。   前天,是夜里死的。老嚴用一種哀傷和自譴的目光掃了一眼空的籠子,他說,我后悔上次沒有把它送給你,你帶回家養說不定鳥就死不了。   鳥是讓火車嚇死的。劍說,我早說過,可你不相信。   誰知道呢?也許是餓死的。老嚴嘆了口氣說,我前天忘了給它喂食,這一陣子我老是心神不定,馬上可以回老家了,可我老是心神不定的。   你真該死,好好的鳥讓你弄死了,你要是扳錯了道,不僅火車要翻車,還會死好多人的。   不,我不會扳錯道的,我扳道扳了大半輩子,怎么會扳錯呢?老嚴突然高亢而激動地喊起來,他逼視著劍說,小伙子,你不要咒我,我扳道扳了大半輩子,永遠也不會出錯的。   一老一少兩個人頓時都有點不快,他們很別扭地坐在一起,透過窗口凝望路軌旁的信號燈座。劍默默地想像著蠟嘴鳥之死該是什么模樣,一只被火車嚇死的鳥該是什么模樣?但劍不知道扳道工老嚴想著的是鳥還是火車。他側目瞟了眼老嚴蒼老的皺紋密布的臉,劍意識到自己現在對老嚴又怨又恨,一切都是為了那只可愛漂亮的蠟嘴鳥。   你好久沒上我這里來了,老嚴最后摸了摸劍的耳朵,他說,是家里人不讓你上鐵路嗎?   別摸我的耳朵。劍大聲叫起來,作為一種報復和發泄,他踮起腳將老嚴古怪的餛飩狀的耳朵狠狠揪了一下,然后他一邊朝外面走一邊說,你說話不算數,我以后再也不想見你了。走出木屋,劍仍然沒有平息心中的怨氣,于是他扒著窗子朝老嚴又叫喊了一句,你是個老糊涂,你會扳錯道次的,你肯定會扳錯道次的。   炎夏將盡,彌漫于鐵路兩側的暑熱一天天消退,學校快要開學了,五錢弄的孩子們在瘋狂了一個夏天后漸漸安靜。劍又是好久未上鐵路了,有時候他在路坡下的向日葵地里采摘成熟了的花盤,挖出那灰黃色的花籽,塞進嘴里咀嚼著。劍發現那些花籽的滋味很古怪,他從中感覺到一種若有若無的鐵的氣味,瀝青的氣味,就像鐵軌和新鋪的枕木的氣味一樣。   劍看見一列綠色的客車從北面駛來,速度越來越慢,終于在鐵路橋上停住了,對于五錢弄的孩子來說,他們知道這是一個異常現象,也許是有人臥軌了。孩子們從家里跑出來,邊跑邊叫,鐵路上又死人啦,又死人啦。   但這次的事故并不像五錢弄的孩子們想得那么簡單,他們跑到鐵路橋上并沒有看見血肉模糊的死尸,火車上的司爐告訴他們事故出在道口那側,有一輛運載機器的貨車在前面出軌翻車了,是扳道工人扳錯了道次釀成的禍端。   劍站在火車頭前發怔,依稀想起那天在扳道房對老嚴的詛咒,劍對詛咒的應驗過程深感茫然。后來劍跟著一群人往道口方向走。遠遠地他就看見了那列顛覆了的貨車,它像一座巨大的坍塌的房子,散落在鐵軌上或者路坡下面,空氣里充溢著焦硝和油煙的怪味,有的車廂還在燃燒,附近的路面因此是滾燙灼人的。   出事地區涌集著一些鐵路工人,他們正在用工具疏通堵塞了的鐵道,有人向五錢弄的孩子招手,快來一起干,別站在那兒看熱鬧。孩子們就呼地擁上去幫忙了。只有劍站在一邊沒動,他在想老嚴到底是怎么回事,火車出軌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劍望了望扳道房的窗口,那只鳥籠仍然掛在窗前,扳道工老嚴卻不見蹤影了,有兩個工人站在扳道房前一邊喝水一邊議論老嚴,他們說老嚴剛被鐵路警察帶走,他們猜測老嚴扳道前是喝了酒的。   劍不相信老嚴喝酒的傳聞,他堅信這起車禍和蠟嘴鳥之死有關,假如蠟嘴鳥仍然在籠子里蹦跳,這起車禍也就不會發生了。但是劍沒有把他的想法告訴任何人,他走近扳道房悄悄地摘下了窗前的空的鳥籠,摘鳥籠的時候劍的心里有點發虛,幸好并沒有人注意他。   后來劍提著空的鳥籠往回走,由于路軌兩側的碎鐵橫木還沒有清理完畢,劍是從向日葵地里繞過翻車地區的,他在鐵路上忽隱忽現,遠看像水中的浮魚。劍提著空的鳥籠沿鐵路走出半公里回頭朝道口那里張望,清掃障礙的工人仍然在驕陽烈日下忙碌著。   綠色的客車停在鉛灰色的鐵路橋上,現在它無法行駛,許多人的腦袋從車窗里探出來向前方觀望,劍從車窗下走過的時候遇到了七嘴八舌的提問,前面出什么事了?是有人被火車軋死了嗎?火車什么時候再往前開?   我不知道。劍搖著頭大聲地回答。   在逐一經過的車窗前,劍突然看見了一張似曾相識的女人的臉,她從車窗內扔下一卷整齊的蘋果皮,微笑著凝視劍和劍手里的鳥籠,女人唇邊的一顆黑痣在窗內閃爍著一點神奇的光暈,它使劍匆匆歸家的腳步戛然而止。   你手里提的是鳥籠吧?女人問。   劍專注地盯著女人唇邊的黑痣,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劍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你從上海去哈爾濱,我知道你是從上海到哈爾濱去。   不,我到天津就下車了。女人笑起來,她的手從車窗里伸出來,似乎想去觸摸劍手中的鳥籠。女人說,鳥呢?你的鳥籠里怎么沒有鳥呢?   別碰它。劍就是這時候倉皇奔跑起來,他推開陌生女人的手就倉皇奔跑起來。劍緊緊捏著籠鉤的手已經沁滿了汗水,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緊張和恐懼,就像一個被追逐的真正的竊賊一樣。劍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么,但他在奔跑的同時已經知道他下一步將干什么,他想把那只鳥籠扔掉,他竟然想把那只空的鳥籠扔掉。讓我的手離開鳥籠,劍想,快讓這只鳥籠離開我的手。   劍站在高高的鐵道上,面向五錢弄的方向舉起手里的鳥籠。劍吼叫了一下,用力把鳥籠扔出去,但用竹篾編制的鳥籠很輕,它在空中只飛行了很短的一段距離,無聲地落在路坡下的向日葵地里。劍看見它在肥大的葵花葉上輕輕碰擊了一下,然后就無聲地落在向日葵地里。   八月仍然是葵花向陽的季節,葵花在南方常常被種植在鐵路兩側的路坡上,這種美麗的植物喜歡熾熱的陽光,已是眾所周知的常識了。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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