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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豐原石墨烯枕頭OEM工廠 台中潭子止鼾乳膠石墨烯枕頭工廠 台中烏日除臭枕頭工廠批發商
2022/04/11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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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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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座山 文/鄭志玲 從他來的第一天,我就恨他。恨他毫不費力地將父親生前辛苦拼下的東西占為己有,恨他甜言蜜語將母親哄得言聽計從。 有時看他和母親睡在父親曾睡過的那張古典而高雅的床上,真的想踹他幾腳或者捅他幾刀,然后將他拖下來。但是卻不敢。因為他長得高大,身子壯得像一座山,尤其是那雙大長腿,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我追都追不上。 讀一年級時,我非常羨慕那些趴在父母背上的小朋友,我也想嘗嘗被背的滋味。有一次,我故意賴在地上哭著不走。他黑著臉,站在我身旁,一言不發。任我哭夠了,只說了句:路,要自己去走,這才叫男子漢。 我回去向母親哭訴,母親說:“他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有后爹就有后娘,從此,我就很少與他們說話,有事最多“喂喂”地叫兩聲。(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仇恨隨著我的增長,也像毒瘤一樣慢慢擴大。上了初中,為了報復他們,我整天與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將頭發染成奶奶灰,抽煙、喝酒、上網、打架……叛逆期時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不能做的事情我也做了。每次看著他那高大的身子在老師面前低頭哈腰地道歉,每次聽著他們絕望的流淚嘆息,我心里就莫名地感到快樂。 直到母親被查出了肺癌,我才像從噩夢中醒來。那天夜里,我喝得醉醺醺地回來,門口圍著很多人,一輛急救車停在門口,幾名醫生將正在大口大口吐血的母親抬上車,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我竟然沒有了以往的快感。 第二天,我到醫院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走廊上,像孩子一樣痛哭流涕。我愣住了。第一次覺得高大的他,此刻卻一片落葉似的不堪一擊。 母親先后動了兩次手術,也沒能挽住母親的生命。彌留之際,母親淚水漣漣看著他說:“對不起,這個家讓你受累了。為了早日還掉他欠下的工人工資,你沒日沒夜地干活。現在我這病,肯定又欠了很多錢,你為我們付出太多了。” 他擦干母親的淚水說:“說啥呢,你不常說我是你們的那座遮風擋雨的大山嗎?你放心,我會像對親兒子一樣愛他的。”(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高二生活還沒結束母親就走了。“兒子,我想出去打工”。那晚,我和他第一次喝了很多酒,喝到最后,不知怎么摟在一起哭了:“你努力學習,我努力賺錢,好不好?” 他出去打工了,每個月按時給我3000元錢。但是,兩個月前,他和我的聯系越來越少,連學校組織的高考沖刺家長會都沒來。一種被人拋棄的感覺油然而生。后來聽村里人傳聞,他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有了一個新的家了。那曾經的仇恨又一次死灰復燃。我要向他當面問質,當初的承諾他都忘記了嗎? 收到清華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決定去看他。坐了十個小時的火車,我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來接我的是一位30歲左右的男人。我很生氣,看來別人的傳言是真的了。我推說不去,然后叫了一輛出租車,跟在那車子后面。車子在一棟豪華的別墅前停了下來。接我的人從側門走了進去,我也悄悄地跟了進去。 “來了嗎?”他坐在辦公桌后問,幾個月不見,他變了,臉色蒼白,憔悴不堪,與身上筆挺的西服實在不相稱。他旁邊果真站著一位年輕漂亮的女人。 “他走了!” “走了?”他一臉驚訝。 “是的,很生氣地走了!” “唉,他考上了清華大學,按照道理,誰也沒有我開心。可是我這個樣子,讓他見了……”那個人兩手錘打著桌子。 “哥,您沒有必要這樣,這么多年,任勞任怨,你對得起他們家了!” “是啊!他都大學生了,以后生活可以自理了。”旁邊那個女人,走過來,彎下身子,倒上一杯水,遞給了他。 “難怪他不回家,原來都是因為你!”我忽然沖進去,一把推開那個女人,“是你,讓他這么快就忘記了母親,忘記了我,忘記了他當初的承諾!” 年輕女人措手不及,重重撞向他,只聽得一連串的聲響,他像斷了根的樹樁,重重倒在地上,那兩條大長腿卻不見了。我愣住了。 “那天回去給你開家長會,剛到路上,一輛大貨車橫沖過來,從兩條腿上碾過……。為了不影響你高考,我只好瞞著你。無處可去的我,被我妹妹接到家里。”他慘然一笑,“兒子真牛,竟然考了理科狀元,我本打算回家為你隆重慶賀,可是,我又不想讓別人知道我這個樣子而笑話你;不過,你放心,一座山倒了一半,還是你的一座山。即使是半座山,我也會盡一切力量,讓你繼續完成你的學業。”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噗通跪了下來,伸出雙手,顫抖著嘴唇,大喊一聲“爸——”將他緊緊地抱在懷里……。 +10我喜歡

文/毛進   一連幾天,莊老漢被老婆馬貴英硬逼著一起去打理從隔鄰四壁要來的11塊荒廢地。   “要來恁多地干啥?”莊老漢問。   “栽葡萄苗、草莓苗唄!你那大侄子不是當上了村支書嗎?打小時候,你就疼愛他。自打我們兒子意外后,我們就成孤寡老人了,兒媳分給我們的那點撫恤金,都拿去醫你老殘腿整光了,這些,大侄子不是不知道?咱們要求政府扶貧,明天星期六,你找大侄子去。”   莊老漢說:“好。”   第二天早晨,莊老漢還賴在床上睡覺,馬貴英就催促他了:“太陽都曬屁股了,起來得啰!”   莊老漢被叫醒了,側目一看,果然,金燦燦的陽光都爬進窗來了,這才伸了個懶腰,起床穿衣,趿拉著布鞋,簡單洗漱,往嘴里扒拉下一碗紅苕稀飯后,就跛腳去了大侄子家:“大侄子,我請求扶貧,看在咱叔侄分上得多關照哈!”   按理,莊老漢中年得子,老年喪子,又患嚴重風濕老殘腿,老倆口僅靠種幾塊薄地不窮才怪,如今想脫貧是好事,然而,莊敏心想:村里誰不知他與莊老漢的關系?會咋想:哦,你莊敏的二叔就該扶貧,這有沒私人感情滲在里面?那我們也不富,也該享受政策扶貧啊!這,這不落了個認人為親,以權謀私之嫌嗎? 面對二叔滿臉的哀求媚笑,莊敏好為難呀,思忖片刻后拿定了主意,他笑臉相迎,用煙酒款待著二叔,且閉口不談扶貧的事。   莊老漢心想:你不答應,那好,我賴在你家不走了。 吃過午飯后,莊老漢見大侄子進里屋對媳婦嘀咕了陣子,末了,瞅見大侄媳婦神情有異,她出了二房門,隨即,從偏屋那邊豬圈傳來幾聲豬嚎。莫不是我來你家礙眼了?發泄不滿才把豬弄得清叫喚?也罷,就讓你媳婦逼你答應我的扶貧請求吧!只要你一應口,我立馬走人。   莊老漢這一住就是兩天,大侄子還是沒答應他的要求,他再也忍不住了,蹭地雷霆大怒:“好你個莊娃,當了村支書就扯下眉毛六親不認了?你穿開襠褲時,我還救過你一回命哩!為救你,我還嗆了幾口生水才把你從塘里撈起來。那年月,一旦吃好的,就喊你們一家來我家打牙祭,臨走時,還送吃的給你們。你爸媽把你盤養大,我還出過些錢呢!現在你當官了,就認不倒人了?難道你就這樣報答我?”莊老漢越說越氣,干脆猛咳出一口黏痰,噗一聲吐在了客廳的地板上,重重冷哼了一聲,拂袖轉身,悻悻然地在跨出房門一瞬間,將防盜門關得“怦”一聲響。   莊敏當即搖頭苦笑:“我這個二叔呵,這么一大把年紀了,脾氣還恁暴躁!”   莊老漢一跛一拐,步履蹣跚著往家走,他早年對大侄子好,而今碰一鼻子灰的畫面在腦海里交替閃現,一時越想越氣,就彎腰撿起一截枯樹枝,泄憤地抽打著機耕道邊上的野草兒。   莊老漢心煩著哩,他佝僂著背,一頭跨進家門,要不是馬貴英躲閃及時準會撞個滿懷。   “老東西,等你捎信回家黃花菜都涼了!”馬貴英扯開鴨婆嗓吼。   “別提了,唉!”莊老漢嘆息道,耷拉著頭,嘴里嘟囔著:“狗日的六親不認哩!”   馬貴英也不與她多言,拉起他就去屋背后。   “你看看,葡萄苗草莓苗栽種好了,全是大侄子叫他媳婦和兩個舅子來幫的忙。大侄媳婦蘭茵說:莊敏怕因公扶貧親戚會遭人閑話,才以私人名義賣了自家兩頭肥豬,買來果苗幫助我們脫貧,事先不告訴你是想給你一個驚喜!還說等今年種的水果收成后賺了錢,明年搞大棚種植。”   “哦,是這么回事呵!”莊老漢一激動,放眼一望,他看到一塊塊地里滿是蔥籠的綠苗在微風中正向他點頭致敬,一瞬間,他那拉滿了魚尾紋的雙眼角,忽地嘣出了兩滴熱淚,這是感動的淚,欣喜的淚!……     審閱:張守亞 +10我喜歡

小說 生命的河流 文/李同書     靳陽把車開往八里灣的方向,甚至沒來得及給自己找一個借口,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立馬徑直往前駛去。新鋪的路面光滑整潔,陽光像洗發水一樣毫不吝嗇地灑在上面。透過前檔玻璃,他看見前方好像起了霧,一團一團,密集而粘稠。因為水庫還沒有正式啟用,公路兩側的指示牌和綠植還在醞釀中,這條路顯得冷冷清清,那一團一團的嵐氣更給這里增添了神秘的氣氛。直到車拐了一個急彎,反光鏡清晰地映出一條倉皇出逃的蛇,靳陽才為自己這種無意識的想法訕笑起來。不知道哪根神經作崇,這些天,他愈發覺得自己有點反常。嘴唇下意識地往右邊扯了一下,帶動下巴輕微痙攣起來,從反光鏡中,他捕捉到里面那個年輕的臉龐仍然帶有一絲自信,便迅速按了一下喇叭,高配置的通用汽車像一頭怪獸闖上了堤壩。 沒有人,除了那條差點做了車輪下犧牲品的蛇,幾乎看不到一個喘氣走動的生命。正午,陽光粗暴得像是失去了理智,幾乎穿透靳陽的墨鏡片,撕疼了眼睛。他把車停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走到水庫邊緣。路面沒有完全硬化,停車的位置是粗糙的水泥路,而腳下卻是滾燙的泥土,可能是留做綠植栽培的。記得上一次來,這里還是芳草萋萋,無數水鳥在這里嬉戲,不時還能看到水里潛泳的魚。靳陽不禁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從壩上俯瞰,偌大的水庫氣勢恢宏卻建設得潦草,凹凸不整的庫底浸泡在陽光里,團團霧霾像骯臟的碎紙。幾只墨黑的烏鴉凄切地聒噪著,像失去了目標的子彈在庫底漫無目的地飛翔。靳陽的目光停留在一處弧度很大的緩坡上,那里的每一處石縫都粗枝大葉地涂抹著灰白的水泥漿,一塊塊堅硬的石頭像連綴在一起的獸皮。看來距離水庫啟用的日子還有一段時間,令人費解的是龐大的工程竟然停了下來,也許是某個環節脫節的緣故。靳陽習慣性地扯了下嘴角,那些不著邊際的想法頃刻間土崩瓦解,他索性在堤壩上坐了下來。   手機一直處在靜音狀態,他預感到會有很多未接電話,但現在他不想去留意那些未知的信息。以前,他可沒有這么固執和自以為是,特別是在奶奶眼里,靳陽一直是一個乖孩子。奶奶高興的時候,左手擎著小圓鏡,右手拿著木質梳子,有條不紊地把自己梳理得齊整光潔,看著院墻邊蓬蓬勃勃的向日葵,奶奶臉上就像掛著很多小太陽。陽——陽——,奶奶在唇齒間戲劇化地念白,聲音溫柔而婉轉。爺爺則是一副禪師入定的做派,像一塊朽木,誰也不知道他那雙玻璃球般的眼睛里深藏著怎樣的內容。直到啞巴兒子一身疲憊地從作坊里出來,奶奶邁著細碎的步子去廚房做飯,爺爺終于收回內容模糊的眼光,跟兒子打了一個洗臉的手勢,將瘦小的屁股挪到另一條板凳上,等著奶奶演戲劇似地沖啞巴喊一聲,吃飯啦——爺爺這才放下板凳,擱下瘦小的屁股。 靳陽每天坐在作坊門口看爸爸擺弄木頭,一雙小手不由自主地在地上劃拉,后來就在院子里涂畫,那些像是要飛起來的鳥和各種形狀的花木,像一條河在院子里流淌。地面上畫滿了,擦掉,又重新畫。 奶奶把熱氣騰騰的飯菜放在桌上,第一個挪動過來的肯定是爺爺。他把筷子在桌上并齊,說出一天中為數不多的一句話——吃飯,也不知道這話說給誰。啞巴吃得比任何人都要多,奶奶只是象征性地在碗里搜索一陣,看實在沒有引起食欲的好東西,索性丟下筷子,念一聲白,陽——陽——。爺爺聽得別扭,把寫滿生不得志的眼睛投向啞巴,敲著碗碟,意思是讓他不光吃飯還要吃菜。爺爺直到老了,才明白一個道理,這個家,表面缺少和諧,但生活使每一個成員成熟和強大,好比某種默契的命定的儀式,不可或缺。因此,爺爺收斂了眼睛里幾十年固定不變的委屈和怨憤,用單純的眼光默默地撫慰著每一個家庭成員,盡管,家里三個人都難以讀懂爺爺的眼神。直到有一天,爺爺起了個大早,扔下板凳,到廚房替奶奶做飯,大家才發覺爺爺變了。 爺爺退休之后,變得與世隔絕,總是坐在低矮的屋檐下,看著地面,六神清凈。甚至大小便也不肯到院外的露天廁所去,他準備了一只便盆,一旦內急,便三步并做兩步,瞄準目標,轟轟烈烈,嘩嘩啦啦,晚上再把滿滿的便盆往便池里一倒,一天的工作就結束了。那些日子,爺爺把自己與世界隔絕開來,幾乎不與村里任何人往來,包括奶奶的閨蜜富貴嬸子。你家老頭子,富貴嬸子話里有怨氣:他怕俺吃他,是咋?奶奶不愿失去幾十年的閨蜜,一個勁解釋,直到最后一改念白的語氣,咬牙切齒罵出三個字,富貴嬸子才罷休。鬼,缺德。臨走出院門,富貴嬸子乜斜了一眼爺爺,還不解恨,又把奶奶那三個字的罵狠狠重復了一遍。   爺爺認識到家庭的重要性以后,忍不住跟奶奶吵了一次架,那也是他退休之后唯一一次跟奶奶吵架,起因是富貴嬸子。富貴嬸子早磕頭晚燒香,信奉菩薩奶奶。富貴嬸子說菩薩托夢,讓她心向良善、救治眾生。世界和以前不一樣了,疑難雜癥開始像瘟疫一樣侵蝕大家的健康,富貴嬸子身負重命,受命菩薩的神旨,普度眾生。爺爺下了半輩子煤窯,見慣了生死,眼珠子被漆黑的煤塊打磨得又大又亮,根本不相信富貴嬸子那一套。奶奶的X,狗屁!爺爺甚至當著富貴嬸子的面罵了一句粗話。富貴嬸子寬宏大量,絕不跟爺爺一般見識,竟然慫恿奶奶步她的后塵,早磕頭晚燒香,信奉神明。爺爺打斷富貴嬸子的話,慷慨地打碎了便盆,一股尿騷味裹挾著辱罵在空氣中滾動: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害得俺一家還不夠慘啊! 富貴嬸子討了個沒趣,有一陣子沒再找奶奶。倒是奶奶,晚上老是在爺爺的鼾聲中想起自己的閨蜜,瞞著爺爺偷偷去見了富貴嬸子,兩個人坐在兩個蒲團上,唏噓感嘆了一下午,間或把爺爺一頓臭罵。 爺爺后來就跟奶奶吵了一架。兩人面對面坐著,膝蓋頂膝蓋,唾沫星子飛到對方臉上,儼然兩只斗架的雌雄雞,吵得天翻地覆慨而慷,具有承前啟后的作用。你忘了兒子咋不會說話的了,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啊!爺爺眼睛溜圓,痛心疾首。 奶奶一時沒有找到更貼切的話語回斥爺爺,但她不肯示弱,青筋暴起、臉色慘白,因為說不出話,上下嘴唇一直在打顫。 啞巴坐在作坊里不敢出來,矮腳凳在屁股下吱呦作響,兩只手局促不安地在滿是木屑的衣服上搓來搓去。因為無法袒露心事,他喉嚨里發出嗚嗚嚕嚕的聲音,粗大的喉結上下滾動,像一只雞蛋。 一根閃著凜凜冷光的鋼針纖細而鋒利,空氣中崢崢的鳴響仿佛尖利的蟬鳴,嗖的一下,最后一個動作是跟牙床接觸的剎那,血流像河一樣再也無法停止,粘稠、源源不斷,伴有零碎的白沫,奶奶懷里的孩子四肢抽搐、臉色慘白,像喪失了生命的皮囊。哭聲戛然而止,奶奶那一句念白落入腹腔,她從來沒有這么緊張和恐懼,他他他……奶奶說不出完整的話語,那一刻,她的思維一片空白。富貴嬸子不肯罷休,再次把鋼針探進孩子的牙床,在一團洶涌的血泊中她瞅到了一個白色的肉芽。就是它,她興奮得差點跳起來,折磨孩子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肉芽,這次她終于沒讓鋼針找錯目標,一針見血,那個肉芽很快無影無蹤。 孩子的口腔恢復了健康,可是,永遠失去了說話的權利。   堤壩上滾燙的氣流直到午后才有了涼意,空氣中添了些水汽,壩底的霧嵐輕柔疏朗了,許多麻雀雀占鳩巢、一統壩底,好像那里注定就是它們的窩巣,這種恬不知恥的行徑真的有點可笑。也許要不了多久,這里就將是水的世界,它們需要尋找另一個地方安放自己的靈魂。汽車趴在堤壩下面,像一只黑色的甲蟲。竟然有一只烏鴉在車頂徘徊、聒噪,像一個急于表現的孩子。靳陽看見自己的影子拖出一條纖細的線條,兩條腿的間距像一把橘紅的劍,他下意識地抬起一條腿,影像出現了變化,瞬間,陽光在堤壩上投下了最燦爛的影子。 他不是第一次在這個散漫的季節來到這里,曾經的日子忙碌而繁瑣,給自己一個放松的機會成為一種奢侈。他只是聽說有這個地方,想來已不是一次了。好像是不久前的那個夏末的午后,他第一次到這里來,到處是澡澤和野生蘆葦,初吐的葦絮矗立在細白的葦桿上,成群的野鳥在空中飛旋,葦叢中的野鴨子機靈而敏感,聽見人的腳步聲,箭頭一樣鉆進蘆葦蕩,再難覓到蹤影。那也是張娟第一次跟他來這里,兩人坐著一只木板拼湊的小木筏,靳陽在木筏上插了一把油紙傘,張娟坐在傘下,淡雅的連衣裙飄動著,有一種古典的美。靳陽搖著擼,水聲咿呀,浪花朵朵,張娟不時發出愜意的笑聲,偌大的澡澤地,儼然兩人的世界。 他們的相識就是緣分和機遇。靳陽帶著自己的木雕作品到會的時候,一年一度的展銷會已經接近尾聲,因為麥收,家里人手少,靳陽延遲了幾天。拿著自己的展品,站在展廳出口的靳陽有一種秋暮的悵然。何去何從,一時真沒了主意。作為禮儀小姐的張娟注意到了這個俊朗的青年,為他在另一個展臺找到了一個位置,當然,結果并不理想,沒人注意角落里靳陽的展品。展會很快結束,靳陽失望的腳步里隱含不舍,就在他在廣場躑躅的片刻,躲在廊柱后面的張娟看到了青年眼里的依戀和失望。 她給他遞過去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隔著霧氣,他看見她眼里期望的火花。在他轉身的剎那,她說出了心里憋了很久的話。 她說咱們一起吃個飯吧,算給你慶功。那次比第一次結果要好,他們帶來的展品順利出手。還有啞巴爸爸,三個人都很高興,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喜悅。下午臨別的時候,兩人互相留了地址和電話。 春季,靳陽再一次參加了展銷會,帶來了自己和啞巴爸爸的作品,這是他們特意為展會準備的。自己那幅《生命的河流》木床雕刻,以粗狂和細膩的混合手法,將生命的意義詮釋進自然的花木之中,每一根線條、每一道功法,無不顯示生命的恒久和浪漫;爸爸的那幅《春秋韻》八仙桌,講究的是實用和耐久性,看似粗拙的框架卻蘊含老道的功力。爺兒倆的展品得到公認,很快接了訂單。   富貴嬸子道行越來越深,肉眼凡胎卻能看見菩薩奶奶金身下凡。她端坐在八仙桌下面的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目蹙眉,口中念念有詞:菩薩奶奶下凡,眾神有禮。這邊富貴嬸子默默禱告,隔壁葦箔后面等待下藥的病人就影子般貼在富貴嬸子后背,一包包白粉從富貴嬸子十個指頭縫隙緩緩落在蒲團前后。病人得了藥,當即沖水服下,頃刻臉色紅潤、眼睛發亮,揮一下胳膊抬一下腿,感覺渾身通泰,病就好了多半。更有夜哭的孩子不哭了,魔道癔癥病人睡得著覺了,再給富貴嬸子孝敬上準備好的供品,得了回去吃的藥,病就徹底痊愈了。 那時候靳陽還沒決定是否該來這個世界走一遭,奶奶背著爸爸車轱轆一樣來到富貴嬸子家,一院子看客被奶奶急赤白臉的表情弄得懵懵懂懂,都知道奶奶背上的小孩不會說話,還聽說奶奶跟富貴嬸子是最好的閨蜜。他們用眼神送著奶奶徑直走到坐在蒲團上禱告的富貴嬸子身邊,但他們并沒有看見想看到的事情發生,只聽見富貴嬸子說了一句口氣很重的話,然后奶奶臉上就陰轉多云,最后陽光明媚。孩子的事我包了,富貴嬸子這樣對奶奶說。 那個大病初愈的俊妹子一直在富貴嬸子家住著,也真是奇怪,一邁出富貴嬸子家門檻,俊妹子立馬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臉色慘白、雙目不開,真個死人樣。俊妹子家無計可施,給富貴嬸子開了伙食費,言下之意,妹子的身子是娘給的,妹子的命歸你富貴嬸子,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富貴嬸子你看著辦吧。 奶奶說虧了你富貴嬸子,要不,哪有你陽陽啊。奶奶知恩圖報,說起富貴嬸子感激涕零。 只要獨自面對靳陽,奶奶立馬身子就軟了,一縷漆黑的長發垂在臉頰,紅酒色的雙唇微啟:陽——陽——。奶奶淚水漣漣。   面對即將落幕的夕陽,靳陽有種悵然若失的憂傷,不知道為什么,這種感覺時不時像一股潛流自上而下,抑或自下而上,心里總有游離感,摸不著北,而又不甘示弱。 他掏出手機,有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張娟打來的。想起來時的那種毫無借口的無意識舉動,靳陽就無法冷靜。他按了一下鍵,把靜音狀態調整過來。目前他不想回張娟的電話,雙方也許都需要冷靜一下,時間是止痛的最好良藥,經過時間的磨合,一切都會有自身的發展軌跡。 縣城的生活節奏如箭在弦上,停不下來,快節奏讓張娟像一個無法停止的陀螺,升職和工資待遇是遞進的關系,永遠無法滿足貪婪的口袋。她已經向靳陽攤牌,只要不在城里扎根,他們的關系就一刀兩斷。靳陽憂心的是,他是家里唯一的支撐,長期的家庭結構是一個牢不可破的框架,如同布局合理的腳手架,一方傾斜,全面坍塌。家庭讓靳陽舉棋不定。他讓張娟給自己時間,他需要一個過程,一個思考的過程。 酒吧的光線并沒有營造出曖昧的氣氛,也許與周圍的環境有關。這里的縣城與鄉村骨肉相連,目前還無法精確地劃分出階層。紅綠燈對于那些進城的鄉下人來說是一種可有可無的擺設,鄰窗俯視,街道擁堵、,讓人無法平靜。張娟表情漠然。她算是個素食主義者,不贊成靳陽垂青那些肥膩的食物,喜歡喝度數極低的菠蘿啤,視烈酒為猛虎;有時候吃原味瓜子,細密的牙齒輕輕合起,幾乎沒有聲音,卻有一絲淡香飄來。靳陽對菠蘿啤和原味瓜子沒有太大的意見,他一向隨和,不想為此敗壞了興致。菜肴很簡單,水煮豆腐、涼拌菠菜,看不到油膩的成分,一兩米飯外加一塊烤饅頭,張娟就飽了。靳陽一直在吃,在尊重張娟的前提下,他只給自己點了一份梅菜扣肉。以后你要少吃肉。走出酒吧,張娟說了一句。 張娟同時看上了兩處房子,一處在南關回民街的居民區,傳統結構的四合院,庭院有花有草,還可以養魚、種菜,冬暖夏涼,設施齊全,出行方便快捷,傳言政府已經有了拆遷的規劃,不久后這里將是穩賺不賠的理想居所。另一處在環島花園,剛開發的樓盤,緊鄰縣政府、人民醫院、縣一中、魯西南小吃一條街。張娟胃口很大,兩處都想買,娘家答應借給她一部分首付款,其余的兩個人籌措。靳陽舉棋不定倒不是因為資金,他還是放心不下家里人,爺爺奶奶不會答應跟他們進城,就連爸爸聽說進城的事,一下子也好像老了許多。   啞巴要跟俊妹子成婚。富貴嬸子給兩個年輕人騰出一間新房,置辦了被褥和新衣,用奶奶的話說,她的這個閨蜜比自己還上心。爺爺一直對富貴嬸子耿耿于懷,一輩子不肯原諒她。奶奶有自己的看法:富貴嬸子那一針扎下去,是想減少你爸爸的痛苦。奶奶就這樣寬容富貴嬸子。一針扎錯了地方,不是她的本意啊。說著說著,奶奶就不顧形象了,她想到了爺爺,粗話就一句接一句:老不死的,一根筋,一頭撞到南墻上,咬著屎撅子打提溜。這是她給爺爺的定論。 富貴嬸子沒有食言,她要兌現自己的承諾,不過,她有一個條件,讓閨蜜給自己的丈夫拍電報。奶奶眼睛瞪得很大:你不是特厭煩他嗎?富貴嬸子湊過來,熱氣哈在閨蜜臉上:一個鍋里舀勺子,牙錯還咬腮呢。 靳陽聽奶奶講述過去的事情,心里有許多感慨。 奶奶不同意爺爺回來,從感情上她難以接受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這么多年,奶奶辛辛苦苦拉扯啞巴,一把屎一把尿,風里來雨里去,爺爺視若無睹,竟然連回來一次都成了奢侈。奶奶痛哭流涕,完全不顧及自己念過初級女子中學的知識女性的身份,甚至對富貴嬸子的勸說也置若罔聞。最終,在爺爺缺席的情況下,富貴嬸子給啞巴舉辦了婚禮。 奶奶的講述盡管頗為含蓄,具有一個知識女性應有的浪漫和省略,但靳陽還是從簡短的敘述中還原了多年前那場簡陋的婚禮。因為爺爺的缺席,兩個新人只能拜奶奶一個人,奶奶臨時把富貴嬸子拉在身邊,新人就兩個人都拜了。啞巴哇哇叫,算喊了娘;俊妹子的“娘”含在喉嚨口,終沒有蹦出來。奶奶大度,覺得俊妹子屈尊嫁給啞巴兒子,自己已經燒高香了,擺擺手說,罷了罷了。困難時期,實在沒有好東西招待賓客,大家自發從家里或拿一塊肉,或端一瓢混合面,算過個飯時,給大家一個交代。 奶奶說,新婚之夜,富貴嬸子照例雷打不動要燒香磕頭,跪拜菩薩。把最后一批上香的送走,富貴嬸子穿過被紫金花、芍藥、美人蕉、玫瑰、烏桕和矮灌木包圍的紅磚甬道往堂屋走,新房橘紅的燈光透過窗欞映紅了半截墻壁,富貴嬸子聽見了俊妹子壓抑的哭聲,便走到窗前:妹子,今兒可是你的洞房花燭,可不能沖了喜氣。俊妹子停止嗚咽,燈立馬滅了。啞巴鼾聲如雷。后半夜,富貴嬸子起夜,聽見俊妹子又哭,啞巴嗷嗷吼,年輕人的事,富貴嬸子才懶得管。 爺爺后來對奶奶言聽計從,多半是看淡了是非,要以家庭和諧為重,讓自己的心回歸平靜的港灣,過一個平靜安詳的晚年。 奶奶因為識得字,成了孩子們的幫手。她戴著老花鏡,俯下身子,一筆一劃,認真仔細地填寫地址、核對手機號碼,網絡使靳陽的雕刻技藝走上了更寬闊的道路。   奶奶說:俊妹子跟一個遠方賣膏藥的人走了,那時候你才剛滿月。富貴嬸子覺得這件事有傷風化,攆出去半個時辰,終是沒見人影,奶奶勸富貴嬸子:罷了,強扭的瓜不甜,擱我,也不會跟啞巴過。奶奶倒是開明,安撫啞巴:俺照顧你的吃喝。啞巴哇啦哇啦,意思奶奶懂:你管俺的吃喝,夜里誰給俺暖腳啊。啞巴嘴張得很大,想把這話喊出來。 奶奶給爺爺拍電報,說咱家有后了,俊妹子撇下個大胖小子。 靳陽很小就與村里一般孩子不同,皮膚白皙,挺大的腦門,一雙重瞳的眼睛藏在濃黑的睫毛下,如同兩個透明的玻璃球。他對世界充滿好奇,心靈手巧,喜歡琢磨,有時候一天不出家門,手里擺弄著奇形怪狀的木頭。 啞巴爸爸的周圍堆滿了各種木頭,成型的木刻被奶奶拿到集市上換成了生活必需品,更多的半成品凌亂不堪,在陽光下散發著香味。靳陽好奇地看著被木頭簇擁著的爸爸,沉默使他看上去更趨于一塊木頭。陽光慷慨地把這個無聲無息的人擁抱其中,在他堅硬的棱角上鍍上一層橘黃,使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尊雕塑。小小的靳陽在木頭間爬來爬去,濃郁的馨香波浪般將他席卷其中。靳陽爬過的地方出現一幅畫,山水花木,似真似幻。奶奶拉著啞巴轉圈圈,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啞巴大驚小怪,唔里哇啦,抱起靳陽就在他臉上啃。 富貴嬸子見到奶奶,表情夸張到極致:哇,哇,你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趕上是我,死了也值。面對閨蜜,奶奶兩個鼻孔抽了一下。富貴嬸子一驚,你咋了?奶奶又抽下鼻孔,高興。   爺爺從心底發出一聲貫穿半個世紀的長嘆,隱藏在皺紋里的煤粉紛紛墜落,他原諒了奶奶。業務上幫不上孩子的忙,就鍛煉自己的忍耐力,面對奶奶頤指氣使的粗狂,爺爺忍氣吞聲,表現出沉默的煤一樣的忍讓和寬宏。他改變了多年的作息規律,天不亮就起床,打掃庭院、挑水做飯,陀螺一樣轉來轉去。等家里人起床,熱騰騰的飯菜已經端到桌上。五冬四夏,日子如流水,爺爺一日復一日,天天如此。 富貴嬸子很快出了事,這是包括奶奶在內的許多人沒有想到的。大家聚在富貴嬸子堂屋前,臉上掛著驚恐和哀傷。奶奶像一個失去依靠的孩子,一邊哭啼,一邊六神無主地拍著富貴嬸子僵直的雙腿。有人一邊勸奶奶,一邊期期艾艾地給昏迷的富貴嬸子傳話:他嬸子,陽陽奶奶都說不出話了,你不惦記大伙兒,能忍心撇下陽陽奶奶不管? 這話竟然說準了,富貴嬸子緩緩睜開眼睛,瞅瞅這個,瞅瞅那個,最后眼光擱在奶奶臉上,打了個哈欠,像剛睡了一覺:陽陽奶奶,我這是咋了? 富貴嬸子坐在八仙桌下面的蒲團上,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剛與菩薩奶奶見面,突然從梁頭上爬出一條蟒蛇,井繩一樣又粗又長,蛇信子一伸一縮,呲呲響。還沒等富貴嬸子反應過來,蟒蛇就纏到她身上,想給菩薩奶奶求情,但富貴嬸子沒那個力了。 恍惚之中,靳陽宛如置身記憶里那一片翠綠的澡澤地。跟張娟的澡澤之行,一直被他視為人生浪漫之旅,曾經的場景不止一次闖進夢里,潛意識中那片原始的水域如幻如夢,讓他恍如隔世。 富貴嬸子遭了那次意外,看開了許多事情,在蟒蛇盤過的梁頭上栓了紅彤彤的布條,點上三炷香,磕了三個響頭,停止了求神下藥的行當,有事沒事,喜歡跟奶奶敘舊,眼睛不時在啞巴身上瞟來瞟去,臉上掛一副復雜的笑容。   小木筏在綠氈般的浮萍叢中披荊斬棘,墨綠的水面現出一道白白的斷層,幾只煽動著淡藍色翅膀的燕子追逐著浪花,陽光穿透它們的軀體,如一束束火苗。小木筏終于在靠近陸地的地方擱淺,系上纜繩,兩人上了岸。這是一片荒蕪的空地,沒有多少植物,也很少有草,足以做一個天然的足球場,但這是一片荒蕪偏僻的地方,鮮有人來。陽光已經開始西移,溫度降下來,剛才還是汗津津的,這會兒身上有了些涼意。臨來之前,兩人在超市買了各自喜歡的食品,喜歡素食的張娟買了芋頭、土豆片和地瓜干。靳陽拿出自己買的東西,張娟吃了一驚,眼睛放肆地在靳陽臉上掃過:咋還弄了一只雞啊?顯然,她這個素食主義者并不滿意靳陽的食肉行為。今天,我給你做叫花子雞。靳陽興致很高,先烤了張娟的食物,又把幾條剛撈上來的小魚放在火上,然后開始做叫花雞。買雞的時候,他讓服務員將內臟清除干凈了,其實真正的叫花雞是要五臟俱全的,擔心張娟敗胃口,索性偷工減料了。把精鹽、茴香、花椒、八桂混搭的料包塞進去,用泥巴將雞的前后孔糊嚴,不漏絲毫縫隙,然后用一張干凈的牛皮紙把雞包起來,放在挖好的窯里。開始燒的時候要用明火,半個小時過去,窯孔冒出乳白色的氣體,肉香開始蔓延。明火滅了,紅紅的灰燼仍然熱度不減,如果這時耐不住性子,推倒土窯,取出熱騰騰的雞,也能填飽肚子。等土窯下面的灰燼全部熄滅,濃郁的香味在空氣中氤氳,這時候饑腸轆轆,正是大快朵頤的最佳狀態,所謂的叫花子雞才名副其實。 張娟還沒有吃過這種做法的雞,一直用不解和驚奇的眼光看著靳陽,等靳陽把一只雞吃完,她竟然想嘔。   靳陽一直在堤壩上等到太陽沉落才緩過神,暮色蒼茫的水庫仿佛罩上了一張碩大無朋的黑網,曾經的澡澤已經成為記憶,那些鮮活的場景也將在時間的蕩滌下失去色彩,值得回味的東西不止限于過去,即將到來的或許更有意義。他不想繼續逗留,想到那件還在醞釀的系列雕刻作品,他準備繼續沿用一個內容蒼勁深邃的命題——《生命的河流》。 個人簡介   李同書:筆名:福妮。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曹縣作家協會副主席,在《山東文學》《湖南文學》 《青年作家》《短篇小說》《青年文學家》《牡丹》《紫光閣》《文學月報》《幸福家庭》《齊魯晚報》《牡丹晚報》《菏澤日報》等報刊雜志發表多篇作品,多次獲各種文學獎。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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