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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11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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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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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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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04-2531-9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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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是在貧窮中長大的,當我還不懂得什么叫貧窮的時候,我首先懂得了恥辱。可是長大后才知道,這也是從恥辱中走出來也就成就了現在的我,也是我人生的一大筆財富。   我的父母是屬于那種勤勞樸實卻死板木訥的人。他們有一身的力氣,但我們的時代已不是一個靠力氣就能過上好日子的時代了。別人談笑之間掙來的錢,是我父母辛勞一生也望塵莫及的。聊可安慰的是,他們拼命干一天所掙的錢,我們一家三口能吃飽穿暖。作為獨生女,我也能得到父母最大的愛。盡管這愛的表現方式不是肯德基,不是麥當勞,不是蘋果牌牛仔服,不是我叫不出名字來的各種名牌文具。但我在父母的庇護下也有了一個平靜和諧的童年。   父親對我的愛最直接,也最簡單。父親是蹬三輪車的,于是他每天蹬車送我上學。他彎起寬厚的后背努力蹬著車,有時還和我開個玩笑,“你看爸爸能到幾邁了?”特別是在雨天雪天里,我干干凈凈暖暖和和地來到學校。而到了放學的時分,父親又早早地等在校門口,令不知道底細的同學羨慕不已,他們說你爸媽真疼你,天天雇車送你上學。同學的話一下子提醒了我,如果他們知道送我上學的不是家里雇的,而是我的父親,他們又該如何議論呢?我一下子被一種可能到來的強烈的恥辱感擊垮了,我做了一生中最讓我懺悔的事,我默認了同學的誤解。   父親不知道我的心理,他不但蹬車送我上學,還時常到校站口我下車之后,再攆上來囑咐幾句讓我注意的話。有一次這情景被一個同學看見了,她疑惑地問,那蹬三輪的怎么和你那么親啊。我害怕了,從此說什么也不讓父親送我到校門口,遠遠地,在一個胡同里,我就讓父親停下來,然后四顧無人,提前悄悄地下了車。   父親一開始沒明白,依然堅持送我到校門口,可忽然有一天他似乎明白了點什么,于是再也不堅持了。我們父女心照不宣地達成了默契。放學時來接我的父親,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在校門口翹首企望了,他躲在那個胡同,等著我的到來。有一天下大雨,我跑到父親那兒的時候,全身已經淋得透透濕了。渾身也同樣濕透的父親,卻緊緊地抱起我,我看見他眼中的淚水和著雨水順著他的臉流了下來。   到我上了中學,我不顧父母親強烈的反對,堅決不讓父親送我上學了。(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父親也試圖去做過別的事,可他太老實,做事總是吃虧。一遇到必須競爭的事,比如占個攤位啦等等,他總是大敗而歸;后來人們生活條件好了,坐出租車的人多了,坐三輪車的人少了,我們家的生活就每況愈下。   母親四處打短工。母親有一個原則,她掙的錢絕不花到過日子里,她要給我攢著,她從我小時候起就堅信,我能考上大學,她一心一意地提前十幾年就開始給我攢學費。   我是我們家惟一能拿得出手的驕傲。從我上學開始,我們家真正的節日,不是新年,不是春節,不是任何一個人的生日,而是每一次學校公布考試成績的日子。那一天母親眉飛色舞,父親揚眉吐氣,我們家會吃上一頓紅燒肉,所以在我的印象里,紅燒肉永遠最好吃的東西,最解饞的東西。沒想到的是大學里的一次紅燒肉,卻給我留下了終生難以抹去的恥辱的記憶。   到我上大學的時候,母親面對學費的數額目瞪口呆,她拿出她一生的積蓄,也僅夠我一個學期的費用,而且,還不包括我的生活費。我只好向學校提出了特困補助的申請。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小時候我的有關恥辱的感覺,比較起此時來,簡直就像是毛毛雨了。   上學沒幾天,全班同學都知道了我是特困生,因為我的宿舍被安排在老樓里,那兒的住宿費要便宜多了。他們對我感到很好奇,我所就讀的大學據說有一個別名,叫貴族學校。位于省城,很多同學家就在本市。每天周末,學校的幾座大門前,都排滿了出租車,一會兒,就被一一地召喚走了,載著市里的學生,飛馳而去。而每一個周一返校時,他們都會帶回一袋一袋我叫不上名字的小食品,還有家里又新買的時尚衣物,平時課間休息時,幾乎成了零食的海洋,各種飲料瓶、易拉罐、包裝袋等等滿教室都是。他們耳朵上插著最新式的cd耳機,談論的都是最流行的話語,手機也經常更新。對于許多同學來說,貧困和撒哈拉大沙漠一樣距他們的生活太遙遠。因為與眾不同,我成了他們著重注意的人。這是我后來才發現的。他們用充滿好奇和憐憫的眼光看我吃些什么,看我洗臉洗頭時居然用的是洗衣服的肥皂,看我不使用任何化妝品的營養不良的黃皮膚。他們經常分享各人帶來的不同的新鮮東西,甚至連衣服也經常換著穿。我只有悄悄地躲開。我心理上總有一種被人居高臨下地俯視和可憐的感覺,讓我難以忍受。我吃飯的時候通常躲著同學們,不象其他的女同學那樣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我從不上街,從不買零食,上學一年多的時間里,我穿的也還是家里帶來的衣服,穿著那些衣服走在到處是青春靚麗時尚流行的校園里,前后左右掃射過來的驚異的目光,讓我如萬箭穿心。(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圖書館成了我最常去的地方。我常常找到一個不易被人注意的旮旯,狼吞虎咽地噎進去一個沒有菜的饅頭,好一點的是一根麻花,最好時是兩個包子,注意不被人看到我的窘態。剩下的時間,我用讀書來陪伴大學里一個朋友也沒有的孤獨。書是不挑人的,它一視同仁地對待每一個打開它的人們。   但有一個奢侈的行為我卻一直沒肯放棄,就是每月一次和中學幾個好朋友的網上聊天,它給了我孤獨的大學生活一個極大的安慰。每到這個日子,我都極早地跑到學校附近的一個網吧,占好位置,迫不及待地打開我的qq,尋找想念信已久的老同學。   有一次我在網吧遇上了一個同班同學,他當時驚詫的樣子讓我以為自己出了什么大毛病。我檢查了一下自己,沒發現什么,便把這件事忘記了。   我度過自己在大學里的第一個生日時,也是一個人,但那天我讓自己又奢侈了一回,我第一次買了一個紅燒肉,我也第一次大大方方地端著盤子和同學們坐在了一起。   當時在座的有兩個我的同班同學,我至今清晰地記著他們那雙驚詫的眼睛,那眼睛像不認識我似地反復打量,直到我將盤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凈凈。   后來就到了讓我終生難忘的那個恥辱的日子。   那是一次團會活動,大家討論幫助特困學生的事。有同學當時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們說,特困生應該得到我們的幫助,可我們班有的特困生還上網吧;有人補充道,我看見我們班的特困生吃了紅燒肉……   同學們把眼光射向了我。   我已經無地自容。   從小到大,我只知道貧窮是一個物質的概念,但到了大學,我這才發現,貧窮更大程度上是對人的精神折磨。我可以忍受沒有菜的干饅頭,可以忍受落后于時代的出土文物似的舊衣服,我無法忍受的是這種被打入另類的感覺。我不明白,因為貧困,人就連尋找自己快樂的權利也沒有了嗎?為自己過一個生日難道就是犯罪嗎?如果當初我知道我會在這樣一種環境下度過我的大學生涯,我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拼命學習的毅力。大學讓我知道了貧富之間的巨大差距,它給我帶來的那種恥辱的感覺,比貧困對人的折磨要強大得多。   當幫助已經變成了一種施舍,我寧愿不要。   就在那一瞬間,我忽然醒悟到許多年來我對父親的不公。我當年剝奪他對我表示愛的權利,其實也只是因為他窮,我也曾一樣地殘酷。我給了自己父親恥辱,我也必須承受別人帶給我的恥辱。   我在忍受這種現實還是選擇退學之間猶豫了很久。   我想起了父親寬厚的后背,高考最熱的那幾天,父親不顧我的反對,執拗地堅持送我上考場。因為我被分到了離家最遠的地方。父親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老了,他努力想快一些,卻總是力不從心。七月的驕陽下,汗水在他裸露的后背上淌出一道道小溝。而我當時卻坐在有著遮陽篷的車座中。我想起了當時自己的決心,爹媽,你們放心吧,我一定給你們帶來盼望中的快樂。   我一想到父親的后背,想起母親接到我的錄取通知書時眉開眼笑到處奔走相告的情景,我忽然感到,即使面對的是這樣一種現實,我也無權選擇放棄。貧窮本身不是罪過,因貧窮而放棄了自己生存的尊嚴,這才是罪過。就是在那一瞬間,我從多年壓抑著我的恥辱感中解放出來,生活忽然在我面前明亮起來。   第二天是寫作課,我知道老師布置的作業是感受你生活中的愛。許多同學充滿激情地念起了自己的作文,他們感激父母為他們帶來的幸福,豐裕和富足的家庭,從小到大為他們創造的條件,包括高期間,每天換樣的吃飯,包賓館房間,為了他們更好地休息……   老師沉靜地聽著,不做一聲,直到最后,才巡視了一圈失望地問:“還有沒有同學要說了?”   我穩穩地舉起了手。   我講了父親的后背,冬天落在上面的雪和夏天淌在上面的汗;我講了從小看到母親為我攢錢的情景,每湊夠一個整數,她就信心百倍在朝下一個數字努力。我講了小時候吃蘋果,父母把蘋果細細地削掉了皮,一口一口地喂給我吃,而削下的蘋果皮,他們倆卻推來推去謙讓著,誰也舍不得吃,最后,母親又用它給我煮了蘋果水……   我說我很慶幸,貧窮可能讓我們生活得更艱難些,但它卻不能剝奪我們愛的權利,我感謝父母,雖然不能給我那種富裕,但卻讓我有機會細細地品嘗到容易被富足沖淡或代替了的愛。我為小時候對父親的傷害而懺悔,我一定會向他當面道歉的,盡管我明白得晚了些……   我邊說邊能夠聽到,教室里一片抽泣的聲音。   下課時老師對我說,我非常感謝你,你比我更清楚地告訴了大家,什么是愛的真諦和尊嚴的意義。   我拿起我早已準備好的一個塑料袋,一個課桌一個課桌地撿拾同學們丟棄的易拉罐、飲料瓶,我安詳自若,貧窮依然伴隨著我,但尊嚴也在我心中。   從這時候起,曾經有過的恥辱成了我人生的一筆財富。從恥辱感中走出來,我可以用一種正常而不是自卑的心態與同學們相處了。留在我身上的目光雖然特異,但不讓我感到難受了。我能夠大大方方地在食堂上平靜地享用只有一個饅頭的午飯;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我拾到的回收物品送到回收站。我承包我所住的宿舍樓的衛生清潔工作。我做家教,搞促銷,在不影響學習的前提下,做我所能做的一切。我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大學學業。   在那一個假期到來的時候,我給父母寫了一封信,我詳詳細細地告訴了他們我準確的到家時間,并提出了我的要求,我讓父親一定蹬著他的三輪車去接我,我要伏在他已經彎曲的后背上,告訴他我經歷過的這一切一切……   貧窮不是恥辱,放棄尊嚴才是真正的恥辱。我從恥辱中走出來,也走出了貧窮。恥辱成了我人生的另一種財富。 +10我喜歡

小說   老鬼 文/韓晨輝    又是一年清明,雨紛紛,欲斷魂。值班室里的水管漏水,一滴一滴水珠溢出來流在地上慢吞吞開出一朵朵燦爛的花,若是老鬼在的話他肯定會拿出黑膠布麻利地把水管綁上并把地上的水拖干凈,可是老鬼不在,我連看見雜志上穿著三點式的性感女郎都懶得情動。煙灰缸里的紅將軍煙頭已經堆得冒尖,像一座墳塋,夾在手里還沒有燃燒完的那一支像是劣質的香燭。祭奠誰呢?誰值得祭奠呢?老鬼呢?死了么?對的,他死了,一年之前晚上出去買煙的時候被一輛越野車撞死了,地上的血是他一輩子里最鮮艷的背景色,若是畫下來,那絕對是后現代主義的一幅佳作。   想必是晚上人的情緒最容易波動,說起話來也滔滔不絕,時間越靠后情緒就越脆弱,哭著說話的人比全天其他時間段都多。老鬼這種沾一滴酒都能出兩行淚的人,再加上黑夜作為催化劑,整個月亮都泡在老鬼的淚水和口水里。 我二十,老鬼四十,論歲數我該叫老鬼叔,但是我不愿叫,老鬼也不讓我叫,他說叫叔的話他就會有種自己有老婆、有兒子、有親人的錯覺,他說他活得像只鬼,讓我叫他老鬼。老鬼就老鬼吧,一個作家叫老鬼,一個音樂人名字里好像也帶個“鬼”字,總之“老鬼”聽起來還有種文藝的感覺,算了,兩個在工地值夜班的保安還談什么文藝不文藝呢。 晚上十一點多了,外邊黢黑,呼呼的大風能把人的腰桿子吹折,值班室里的暖氣片也只是個擺設,冰涼冰涼的,只發揮一下放我和老鬼的杯子的作用。 老鬼說他早些年也是個熱血青年,認識幾個字,在他們那個文盲比麥芒多的村里,他也算半個知識分子了。他年輕氣盛時去了南方,在深圳打工。那時候深圳打工的多,打人的也多,老鬼干活的時候碰見一個刺頭來搶工地,老鬼山東大漢,血氣一上頭,就打了起來。是老鬼先動的手,事后他進了看守所。他說看守所給的衣服比自己的好,還能洗澡。由于性質不是非常惡劣,時日不長,他就出來了。   老鬼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也有幾段傳奇經歷。老鬼從褲兜里掏出盒紅將軍,兩根手指像兩根粗壯的樹杈,打火機的油也快盡了,老鬼打了好幾次才竄出了火苗。 老鬼姿勢很老練,干裂的嘴唇吧嗒了一下,煙卷就紅了半邊。老鬼說他干工地的時候老板是個好老板,不像現在,保安的工資都得欠上兩個月的。老板逢年過節就給工地上送餃子,工資從來不拖,工友生個病發個燒請假老板也不牽強。 后來老鬼出了看守所,老板叫老鬼繼續跟著他干。老板說老鬼是為他進去的,他欠老鬼一個人情,這個人情是他欠老鬼的一筆賬,說什么也得還。工地上的活包完了,老板倒騰起了瓷磚,那個時候瓷磚是塊香餑餑,干這一行回報大,當然投資也大。老鬼幫著老板跟貨,跟貨有跟貨的規矩,老鬼心里清明,身子也正,還能說會道,幫了老板不少忙。后來又興起了木地板,瓷磚的生意冷清了些,老板也沒想著再去弄木地板,攜著一家老小去了香港。臨走前老板想把房子轉給老鬼,說給他十八萬就行,當時在深圳,十八萬塊錢算是筆巨款了,但老鬼東湊西湊興許也能弄個差不多,他卻笑著搖了搖頭,回絕了老板的好意。 我身子往后一撤,攢著眉頭咧了咧嘴,說老鬼要是當時把房子盤下來現在也是個百萬富翁了,每天在家里翹著二郎腿數錢就行了,也不至于抽紅將軍,煙灰缸里的煙把起碼也得是蘇煙。老鬼笑著搖了搖頭,好像還是和當年拒絕老板的好意一樣。老鬼的煙盡了,他摳了摳煙盒,煙盒里也沒了。我把我的白將遞給他,他不抽,說勁大。   科學家研究了那么多年的永動機沒研究出來,但是我很驕傲,我研究出來了,永動機就是我自己。就像個輪子上的小倉鼠,每天晝夜不知疲倦地跑著,本來每天八九個小時的工作量,我硬生生把每天變成將近十四五個小時,到了月末還要主動要求加班,將近二十個小時。 像個不知疲倦的傻子一樣上班,每天除了站崗就是登記來往人員,站臺上早就有了我的深深的鞋印子,圓珠筆也用掉了好幾盒。讓自己變成廉價勞動力,就為了每個月能有更多一點的錢。很累,累著累著就麻木了,麻木的時候還是要繼續出賣勞動力,當然,老鬼和我一起。 晚上的時候,我經常和老鬼一起坐在值班室里閑侃,因為晚上領導們都睡覺了,也沒人來查崗。要是這么晚還有小偷進來,我和老鬼商量好逮著他一人給他二十塊錢,畢竟大家都不容易,你也大晚上我也大晚上,都是混口飯吃,將心比心。 晚上和老鬼聊天的時候吹牛逼的比重居多,他雖然歲數比我大,但是我們的話題往往很契合,他有點為老不尊,我有些目無尊長,兩個人是忘年之交,年齡上的鴻溝不過是往地上尿尿滋出來的一條線。 我正喝水,老鬼使勁拍了一下我的大腿,嚇我一跳,杯子沒拿穩,里面的熱水晃蕩出來了一些,灑在老鬼手上和我腿上,老鬼叫了一聲“我操”,我褲子也一下由沾滿灰的灰黑色變成了深黑。我問老鬼有沒有事,老鬼說沒事,我就說沒事你他娘拍我大腿嚇我一跳,老鬼把手背在上衣上蹭了蹭,然后抬起頭來,瞇縫著眼問我談幾個對象了,那表情賤賤的,甚至還有些猥瑣。我跟老鬼也沒必要藏掖著,就一個,高中談的。老鬼問是不是人家考上大學你沒考上,然后就勞燕分飛了,我說你他娘真聰明。老鬼呲著牙,往煙盒里去摳煙,煙早就沒了。 我問老鬼,你打問我我還沒打問你呢,你都這么大歲數了,老婆孩子呢,你不著急你娘不著急?老鬼說哪有著急的,老婆早死了,娘也早死了。老鬼說得很淡然,我很驚詫他用了“死”這個字,沒敢繼續往下問。瞅著老鬼額上、眼角間溝壑縱橫的皺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覺,竟覺得老鬼英偉了起來,瞬間對他有了很大的尊重,甚至那泡尿也應該是巨靈神撒的,在地上沖出了萬仞絕壁,尿液如滾滾長江東逝水,奔騰不歇。   我跟你絮叨絮叨。老鬼說。我怔了一下。你聽不聽?老鬼又問。我……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你愛聽不聽吧,給我把你白將拿過來。我把白將遞到他手里,他摸出來一根,猛吸了一口,可能是用勁太大了,他咳嗽了十來秒,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慢慢絮叨他的事。 老鬼說他之前結過一次婚,老婆是在南方時候認識的。倆人瞞著家里人好了好久,快到結婚的時候,女的家里因是南方的,瞅著閨女嫁這么遠當然不愿意,就百般阻撓,還說要是再和老鬼有來往那就走吧,也不認這個閨女了。老鬼說那是個剛烈的女子,頭也沒回就出了家門,什么也沒帶,就只有當時穿在身上的一件紅褂子和黑褲。南方人有時候不喜歡穿鞋,老鬼說當時她就是光著腳跟老鬼一起坐上了火車,跨過了長江。 老鬼又啐了一口痰,說回家之后他媽一開始也是不高興,覺得老鬼領回來個野女子,死后進不了祠堂,更別想入祖墳了。后來老鬼娘漸漸接受了這個終日不穿鞋的媳婦,讓她在家里呆著。老鬼還說他結婚了,其實也沒結婚,兩個人沒打結婚證,就是在村里草草擺了幾桌席,招待了招待親戚朋友,認認模樣。親戚朋友都夸媳婦俊。 再后來,媳婦懷孕了,老鬼娘對媳婦的態度跟老鬼剛領進門的時候相比是一百八十度大旋轉,恨不得空氣都要捂熱乎了再讓她吸進去。媳婦生了,是個男孩,老鬼娘看見是個帶把兒的,坐在地上昂著頭抻著脖子沖著天哭,說要是他爹能看見多好啊,媳婦有能耐,生了個帶把兒的,家里有后了。   老鬼猛抽了一口煙,煙一下下去一大塊,我尋思老鬼這得把肺咳出來了,可是沒有,徐徐地,老鬼的鼻孔里沖出兩條白煙柱。 老鬼說媳婦和娘都是短命,孩子更是短命。老鬼說那好像是春天,村里放水澆地,家家戶戶都得早起,兩三點鐘三四點鐘就得去地頭等著。到了早上,老鬼把自家的地澆完了,又累又餓,心想回家喝完面條就躺床上睡吧。可是一回到家,老鬼就看見媳婦癱在地上,頭發亂糟糟的,兩只眼睛和死魚一樣,一點人氣都沒有,衣服也爛爛的,身上是青一塊紫一塊。孩子在邊上一個勁地哭。 老鬼的眼睛當即就紅了,血絲都快撐爆了眼珠子,臉上的肉跳個不停,拳頭攥得指甲都快嵌到手心里。他撞進飯房里,抄了一把菜刀就撲到街上,張開嘴喊:哪個王八蛋?!!!媽了個逼的!!!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血管像一條條青蛇從老鬼的脖子爬到嘴角,然后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老鬼用盡力氣發出了畢生最疼痛的呼喊。 老鬼拿著刀在空中狂舞了一陣,重重地癱在地上。老鬼抽了一口煙,笑著跟我說他的尾巴骨好像就是那時候碎的,不知道地上有塊石子,他正好一屁股坐上了。他笑得出來,我笑不出來。老鬼當時沒感到尾巴骨什么事,他拿著刀,向地面砍,向墻上砍。墻皮畏懼他,害怕得發抖,撲簌簌一塊塊往下掉;刀也駕馭不住他的憤怒和絕望,刀刃豁裂歪斜得像一張說不出話的嘴。 老鬼彎著腰,扶著墻站起來,腦袋里嗡嗡的,滿空里都是火星子在閃。他看見原先筆直的街道變得彎彎曲曲,四周的墻也都凸起來或者凹下去,雞可以飛了,貓弓著身子在墻面上跑,旁邊的人手里捏著半塊饅頭在啃,嘴突然大得像個臉盆。 老鬼臉色烏青,人們看他不對勁,忙攙著他回家,他腿上沒了力氣走動,手上卻還狠狠地捏著那把菜刀。 回到家,人們幫老鬼推開門,這下,人們也傻了,老鬼媳婦上吊了,搟面棍粗的麻繩綁到梁上,老鬼媳婦腳下是踢翻了的四角凳。老鬼臉上一點表情沒有,看著他媳婦,紅褂子黑褲,是她進門時的那一身,老鬼昂著頭,像看一朵盛開在半空明艷無比的花。   老鬼的煙抽完了,我趕緊又遞了一支,老鬼沒抽,放在了耳朵上,問我再要一支。我趕緊遞給他,他說,煙滅了還能續,人死了就不行嘍。 老鬼親手埋了他媳婦,還在旁邊為自己刨了一個坑,早晚自己也要躺進去。老鬼瘦了一大圈,兩腮上的肉凹了下去,頭發也白了一片,像是老了十歲,要提前躺進去陪他媳婦。 飯還是要吃的,老娘和孩子都得養活,老鬼緩了兩天,又去了工地上。老鬼一直低著頭弓著腰,紫紅的背上汗珠子爭先恐后,一顆顆直往褲腰帶里鉆。一車一車的磚運來,老鬼一車一車的往下卸,仿佛是扎根在這片地上的一根植物,汲取土地里面的無機鹽和礦物質,紫紅色汁液在體內涌流,不斷呼吸、不斷工作,沒有時間、沒有情感,不覺悲傷、不知疲倦。 老鬼在工地卸磚、搬磚,日復一日,枯燥麻木的工作使他原先就不明晰的理想一下徹徹底底幻化成了泡影。 老鬼干了一年。我想,要是讓我干十天我都不一定能干下來。我問他,為什么不離開這工地憑自己的本事闖一闖?老鬼笑著搖了搖頭。老鬼每次這樣笑皺紋里都淌著辛酸無奈的血。 老鬼說他媽自從兒媳婦上吊之后就得了抑郁癥,藥得吃著控制病情。如我所想,一個男人不離開家出去闖無非就是為了照顧家里。可事實卻不是這樣,老鬼說他現在無牽無掛,只是年齡大了,生活過得安穩便是最大的奢求了,哪怕是拿的和自己的勞動不對等的工資。   我不知道老鬼的母親和孩子是怎樣的,但我肯定他們已經離開老鬼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老鬼抽了一口煙看了看低著頭的我,把煙氣往我這邊吐,說,不知道我媽和我兒子?他們啊,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往天上飛著去的,那里成天成天地放著煙花,紅的、白的、黃的,反正很多種顏色,我媽抱著孫子肯定也笑得開心。 老鬼手上的煙抽完了,把耳朵上的煙卸下來。他說那天他老婆忌日,他自己去上的墳,沒讓他媽跟著,怕又受刺激。他上了些貢品,往墳上培了培土,又去河邊捧了水把臉上的淚痕都擦干凈了才往家走。 回到家,他媽和孩子都不在,老鬼問了東鄰居,問了前鄰居,都不知道。正撓頭的時候,工地上一個孩子,二十出頭的模樣,慌慌張張跑過來,叫老鬼去工地。老鬼只覺得身上的肉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也沒多想,拔腿就往工地那邊奔。 到了工地,遠遠地望見兩團肉球,地上一片紅色還在慢慢向前蠕動。老鬼瞬間覺得腦袋嗡的一下,就過去了,得虧邊上有人,掐老鬼的人中把老鬼掐醒了。老鬼醒了之后就嚎啕大哭,哭得都咯了血。他說他媽有抑郁癥,那天又是忌日,可能又犯病了,抱著孩子去了工地,不知怎么就上了最高的樓,抱著孩子從腳手架上跳了下去。老鬼又說腳手架上是陸地,地面才是天空,他媽和孩子一起翱翔上了天空,綻放出了一個大大的激烈的紅色的焰火。   老鬼把煙頭按在暖氣片上使勁揉了揉,煙灰煙頭一并被老鬼扔到了暖氣片后面。我看著老鬼,高高的顴骨,深深凹陷的眼窩,臉上一條條皺紋如刀刻,心里泛起一陣陣的漣漪。老鬼這個男人是堅挺的,嘗過酸甜苦辣,也經歷過悲歡離合,他于這世上赤裸裸的無牽無掛,沒什么可以拯救他了,更沒什么可以打倒他。 “看什么呢你!”老鬼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沒啥,沒啥。”我說。 我從煙盒里拿煙,卻半天找不出第二根來。我索性自己也不抽了,把煙點著,遞給老鬼,老鬼抽了一口,咳嗽了一下,又往地上啐了一口痰。然后老鬼拿胳膊肘頂了我一下,笑嘻嘻地問:啥時候再找對象?我說碰見喜歡的就找,碰不見喜歡的就不找,現在沒有喜歡的。 老鬼又齜著牙沖我笑,然后抽了一口煙,可能抽猛了,他又咳嗽了好幾下。老鬼把煙遞給我,我看了他一眼,他說不抽,勁大,我出去買包好抽的。 煙頭燙著了手,我急忙按死,木制桌子上又多了一個黑斑,放眼望去像是金錢豹身上的花紋。水管里漏的水已經漫到了我的腳下,我還是懶得動,心想:操你媽的老鬼,死那么早。   作者簡介 韓晨輝:山東師范大學文學院在校學生,愛好寫作,文章多次在學校刊物上發表,曾在全國大學生作文大賽等活動中獲獎。   +10我喜歡

原創:高原麥客   昨天晚上,利用寫作間隙,和兒子下了盤象棋。這可能是十幾年來,第一次和兒子在競技項目中針鋒相對。因為時間有限,一局定輸贏,結果敗在兒子手里。   下完后,我對兒子在象棋上出色的表現給與肯定和鼓勵。兒子也無比謙虛的說:“和我媽比起來,你的棋藝厲害多了。一盤棋,我們下了一個小時左右。”我說:“下棋的時間長短,與一個人的厲害程度沒多大關系,要看最終結果,認賭服輸這很正常。”   “也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也該寫作了。”我走出了房間。兒子收了棋。倒了杯水,重新把房間的門閉上,也開始學習。我心里想著,生活本應該這樣,既然在一起相處,就要給彼此一個相對寬松自由的環境。   其實用黔驢技窮形容我最近的狀況,一點都不為過。為了孩子能改變生活的陋習,重振精神,回到復讀這條路上來,可謂是煞費工夫,但所有的苦口婆心,所有的循循善誘,所有趨利避害的教導,收效并不大,往往還適得其反。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會不斷的反思,是我的教育方式有問題?還是我的強勢造成孩子的心理上形成壓力,讓他反其道而行之?或者自己的學識太低,根本無法教育多變的兒子?   從硝煙彌漫,拔劍弩張,到現在的相視一笑,彼此接受,這是一個巨大的轉變。事緩則圓,有時放下,未必是什么壞事。我沒有想到,最終在毫無干預的情況下,兒子能從迷茫和頹廢中走出來,重新燃起希望,回到生活和學習的正軌上。   作為父母,有時我們的焦慮和恐懼,更多來自無休無止的比較,炫耀,自戀和面子。當這一切都無法滿足時,我們就會因此痛苦和煩惱。說真的,孩子比我們這些做父母的心理素質要強一些。   煩惱來的快,也走的快,在他們看來,失敗只是個小概率事件,或者不言而喻的事實。沒考好,就是沒學好,怨不得別人。知道了,也在大腦里留下了一些痛苦的溝回。接下來爭取把事情干好。   昨天和一位寫作群里的朋友聊天,無意中聊到家庭教育。她是一位小學語文教師,但對家庭教育的認識頗為深刻,有自己一套獨特的見解。讓我再次充分認識到,教育也是一門學問,作為父母,也應該活到老學到老。與家人和睦相處,心平氣和和孩子相處,其實也是一種能力。   朋友給我的建議是:不要要求孩子,要接納孩子;和孩子平等對話,讓孩子找到自我的存在感;陪伴是父母對孩子最大的鼓勵;為了走近孩子,培養共同的興趣;沒有差孩子,每一個孩子都無與倫比,不輕易給孩子貼標簽;最重要的是,父母要學會向孩子示弱,建立孩子的自信。   雖然,我并沒有很好的自我剖析,而那位朋友似乎早就看到了我的病因。隔著時空,我看著手機啞口無言。我仿佛覺得,自己就是《皇帝的新裝》中那個傻皇帝,被朋友批駁的一無是處。   朋友說的對,反觀自己這幾年的變化。無論是持續寫作,閱讀,主動的學習,特別是在時間的利用上。最初只想做到言傳身教,用自己的行動鼓舞孩子,為孩子樹立一個始終能看得見的強者的形象。   為什么最終會適得其反?我想一個最主要的原因是,自己的內心其實不僅僅樹立了一個奮斗者,而是把自己的這種強勢作為一種比較,孩子當然會自慚形愧,進而自卑、反抗,叛逆,逃避,最終放任自流。   早晨聽《武志紅心理學課》,里邊有這樣一個故事,里邊那個兒子和我兒子現在的現狀十分相像,并且我像極了故事中那位強勢的父親。   有一次武志紅去外地給富二代講課,有一個學生,使用各種方式在課堂上挑釁武志紅,并表達出強烈的不滿。后來武志紅和這位學員有過一次交談。武志紅請這個學員講出自己的故事。   這個學員講了他和父親之間的故事,他說父子之間的兩個規律。凡是父親做出的決定,永遠是正確;凡是他做的決定,永遠是錯誤的。他感覺自己永遠比不上父親,這種感覺深深傷害到他。   武志紅最來找到這位父親,講了他兒子的感覺,父親很震驚。他說他從來沒想過會帶給孩子壓力。父親說他小時候和兒子玩,不小心被兒子一拳打倒在地,他倒地的一瞬間,看到了兒子失望的神情。從此以后,他就不斷告誡自己做一個強大的父親,不能讓兒子失望。   每個人天生有競爭力,既然和孩子相處,適當善意的讓步,或者示弱,為孩子進入現實世界創造了機會。小時候,聽我們村的老人經常說這樣一句話:你有十分的本事,只使七分,三分留給后輩。   而我覺得,剩下的三分,就是為了告訴后輩,人無完人,任何優秀的人都有自己的短板,而普通人再怎么差勁,也總還有自己的特長和亮點。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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