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石墨烯枕頭製作開模一條龍:

選材品管

原料調配

成品製造

包裝設計

若您有枕頭開發構想或是想OEM自己的品牌,歡迎預約現場諮詢,體驗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做製作的枕頭,用最專業MIT精神幫助您打造你的專屬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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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求偉偉功績,只求一世安生,得一處良地,耕耘生息。斑駁琉璃,如鏡中美景,看似美麗,無可擁依。" 人生需要溫度,來抵抗四季的涼薄。 孑然一身,四海為家,以天為地,以地為席,斗轉星移,崢嶸歲月。再多的慰藉,也抹不去臉角那一抹難以掩卻的滄桑。四季無常,或喜或悲,無關天上皎潔明月,無關晴日朗朗日光,坐擁一地的素簡,閑時,舉杯邀鶴,對唱夕陽。 闖蕩世界,遠離家鄉,舉目無親,漂泊不定。憑借一縷惆悵思緒,再托彎彎皎月,夜里,失眠,思念遠方的人。不知你此時的行跡可有歸期,滿載倦意,一紙抒情,提筆捉摸縹緲中身影,花自飄零,云淡風輕。 著寫流浪日記,心隨歸去的軌道望川千里。晚風搖曳窗欞,躲在暗夜涌動的精靈,洞穿一顆綿軟的心。以露為飲,以草為食,牧童的清笛漂洋過海,悠揚在故鄉的墓地。醉死不買客作傷,暫居一隅,揮灑思鄉的柔情。蒼茫大地,車輪不息,人行不濟,穿越一場邂逅的美麗,你,是一片被風雪洗刷過的風景,寧靜而肅穆,神圣而莊嚴。路遙崎嶇,且珍重前行! 畫樓格調,終是浮云過眼,塵世漂泊,終似滄海一粟。如螻蟻般渺小,如煙縷般卑微,四海為家,夜伏晝行。花白一縷青春的歲月,愿不期而遇時,盤地而坐,聊聊彼此人生況味。不求偉偉功績,只求一世安生,得一處良地,耕耘生息。斑駁琉璃,如鏡中美景,看似美麗,無可擁依。(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塵世的牽絆終是難以割斷,每每夜深,獨自沉想,便如千絲亂麻,糾葛無緒。撫琴一曲,為夜的靜謐清唱一曲,把闌干倚暖,把心事澄清,交付于無垠大地。此時大地,一片林海被抖落的聲音。住進你的夢鄉,是否就能與她相遇,然后促膝而談,無盡甚歡?打撈你的身影,漂泊在一望無際的漣漪,映襯你的美麗,譜寫你的神韻,記錄你的慧敏。 隔紗瞅影,嫵媚旖旎。 虛幻,占據整個人生多數的幻想。以為破碎的鏡子可以重圓,以為失去的緣分可以再續,只要再次找回。可是有一天發現,你早已經變了臉,即使你就站在我的面前,彼此也感覺陌生,仿佛從未相識。 宿命的有一些安排確實讓人難以理解,我們本該惺惺相惜到永久,卻在一個不經意的瞬間,倒戈相對,反目成仇。有時懷念我們的美好過去,不經扼腕嘆息,若能撥動時光的齒輪,這一切是否就不會發生。我們還能好好相處,共對紅塵,夜話闌珊。失去你也要好好的生活,這是誠懇的勸慰,希望失去你之后的我,還能夠好好的活著。或許一時的悲感,會麻痹身邊無限傳來的溫暖,當終于有一天幡然覺悟,便感動得熱淚盈眶! 腦袋里儲存的文件太多,需要一個回收站,有時回收站也會占滿,需要有一個貼心的人,將那些已經廢掉的文件清空。有了她的存在,原本你已經報廢的腦袋,開始慢慢地恢復到正常的運轉。即使不能像煥然一新那般讓人欣喜,也至少能給她一點安慰,讓她相信,你能夠慢慢的回報她給予的一往情深。(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10我喜歡
后娘 何老師的情緒才剛剛好了一點點,縣一中教務處的周主任就不識時務地上門來打擾他的安靜。何老師一時沖動,就有失體面地拿手指著周的額頭破口大罵:小周呀小周,你,你,你混帳!我老伴尸骨未寒,你就跑來攛掇這事,你好意思嗎?你忍心嗎?再說,孩子,他們幾個能接受嗎? 周是何老師的學生,他幾次看望恩師,都是一個人在家呆若木雞,心疼啊!可老師一點也不領他的情,幾乎要把他轟出家門去。周主任還是不肯死心,死纏硬磨的,經過兩個多月的耐心開導,總算把老頭子給說活動了。 思想活動了的何老師,就不好意思地招來兒女們開“家庭會議”。當老爺子紅著臉吞吞吐吐把周主任夫婦為他盡心之事說出口,兩個兒子,兩個女兒,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商量好了似的,一齊抽抽泣泣地哭。尤其是小女兒何靜,她痛哭失聲,竟然哭趴在母親曾經臥病的床頭。 何老師也哭了,他悔恨交加,羞愧難當,頻繁地揮動著顫抖的雙手,說:算啦,算啦。 大概是半個多月后的一個星期天,兄弟姐妹四人一同來看老父親,說他們都同意了,同意父親找個老伴兒。精神壞到了極點的何老師為之一振,但瞬間之后,老人家臉上的光色又暗淡了下去,他垂頭喪氣,心灰意冷,再次揮著手重復上次說過的話:算啦,算啦。 四個兒女都心疼退休的老父親,一個人在家孤苦零丁,不說不笑,不走不動,像得了老年癡呆癥,又像是對生活失去了信心,他們甚至擔心,老人是否能夠捱過這個過分寒冷的冬季。他們都有自己的工作,都有自己的家庭,能管老人什么事?找個人侍候有什么不好?于是又反過來做父親的思想工作,并列舉出找個伴兒的種種益處。 何老先生終于羞答答地笑了。兒女們見父親笑,也都笑了,不過,他們笑過之后,又像串通好了似的,共同向老爹提出一個條件,說他們不喊娘——娘是這個地方最神圣的稱謂。 老人的心顫了一下,就試探著問,那,那你們,喊她媽? 兒女們都低下了頭,好半天,最小的女兒開口了,媽也不喊,喊媽喊娘都一樣。 自覺理虧的父親,不敢跟孩子們較真,只有假裝大度,不在乎地說,無所謂,無所謂。 小女兒在縣醫院上班,穿戴干凈整齊,人長得也漂亮,只是脾氣有點兒任性,她見爹“無所謂”就得寸進尺,又自作主張附加了一個條件,她說她娘的照片就在客廳的墻上,誰也不能摘。 何老師找的后老伴兒進門了,是個農村的寡婦,娘家姓郭,五十八歲,比何老師小六歲。兒女們一同過來,沖郭氏笑笑,算是這廂有禮的意思,當然也算是接納了這個家庭的“新成員”。郭氏拘謹地一一點頭,一一回笑,不知道站著好還是坐下好,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明顯有幾分緊張和慌亂。 其實,這郭氏并不是一個窩囊的家庭婦女,想當年,風風火火,敢說敢做,曾經擔任過令人敬畏的民兵排長,曾經為支援兄弟大隊帶領本村民兵挖渠引水保豐收,還把自己原來的名字郭香美改為郭向梅——向樣板戲里的女英雄李鐵梅看齊。當然,苦頭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這時,大女兒看到老太太可憐巴巴的,就多少帶點憐憫的口氣說:你,你就坐下吧。 郭老太太也好像是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沖何家的兒女們點著頭說“您坐,您坐”,就倒退著溜到一邊收拾屋里有些臟亂的上上下下,右右左左——算是躲到一邊清靜一會兒。 何老師的兒女們在家里坐了一會兒,硬撐著給父親的“老伴”客套了幾句就走了。父親追到大門外,有點討好的樣子,說,能過就過,不能過呢,就讓她走。 大女兒畢竟年齡大些,見多識廣,就用體貼的口氣說:爹,看著這個人也怪利落的,只要她不吃里扒外什么的,你就盡量遷就一點,好賴是個伴兒啊。 大兒子二兒子都點頭說是,只有小女兒似是不服,還是拉長著一張臉,公主失寵一般。 兒女們每家都有每家的事情,他們差不多兩三個星期才過來一趟看看老爹,只有出嫁才一年多的小女兒好像還戀家,三天兩天就過來看看。但她似乎不光是為了看望父親,更不是操心父親跟“老伴”相處得如何,她是不由自主,老想著過來找點事端。可次次都是讓她失望而回,這個郭老太太,把個家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收拾得干干凈凈,弄得這個家像是換了新家一般。除此之外,還給老頭子捶背揉鬢角什么的,把個何老先生伺侯得直個呵呵笑,精神頭兒足足的,像是年輕了許多歲。 時時檢點處處小心的郭向梅,到底還是被丈夫的小女兒給弄了個難堪。這次何靜門也沒敲爹也沒喊就進了屋,見郭氏在客廳沖門的桌旁正拿著母親的遺像摸索,就像好不容易發現了“問題”似的,嚷道:你動她干什么?!礙你的事啦?! 正專心干活的郭向梅猛地一哆嗦,往后看一眼,說:給老姐姐擦擦灰土。 退休前的何老師,對工作十分認真,對學生也格外關懷,辛辛苦苦,兢兢業業,剛一退休沒幾年老伴就病倒了,一躺就是一年多,可苦了這個沒摸過家務的老頭子,老伴一死,他差不多也成了個“半死”。現在好多了,被后老伴給伺侯得舒舒服服,無可挑剔,眼見自己的閨女對人家這般態度,自然生氣,但他考慮再三,只有拿眼狠瞪何靜。 老想找事的何靜不好意思了,就羞羞地遛進自己的小屋佯裝找東西。 郭向梅的勤奮和為人沒說的,兒女們見父親整天樂呵呵的,他們的心里也是熱熱的,他們不叫娘,也不叫媽,但總不能不給人家說句感謝話。于是,未經商量就先后張口說:哎,您也別太累了。哎,多虧您了。只有小女兒“哎”也不喊,頂多是沖老太太笑笑而已。 不想再找事的何靜,在無意中卻又碰上了一個“事”,那是一個星期天,何靜回家到她的小屋找東西,一眼看見,在一個紙箱里裝著幾套嬰兒的小衣褲,還有尿布、小枕頭什么的,就放在她睡過的床上,就像故意氣她似的。何靜惱了——表面老實巴交的,沒想到竟敢偷偷摸摸,用這個家的東西為她鄉下的閨女生兒育女做準備,這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她忍無可忍,搬起紙箱子就扔到了客廳的水泥地上,質問老太太說:這是給誰準備的?還怪操心呢。 郭氏沒有惱,笑笑,一邊收拾地上的小衣服,一邊說:傻閨女,傻閨女。 里間的何老師聽得真真切切,這次他不能再不說話了,他氣沖沖地走過來,對他的寶貝老小發火道:小靜!你...你太過分了!人家是給你準備的! 口齒伶俐的何靜頓時啞口無言,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她的胎兒已經四個多月了。她又羞又悔地跑回自己的西間,趴在床上就毫無來由地哭起來。 郭老太太沖老頭子說:這是俺跟閨女的事,用不著你摻和。然后走過去,拍著何靜哄小孩般地說,好閨女不哭,好閨女不哭,你爹在咱們當中也挺不易的,咱都盡量不惹他費心。傻孩子,都要當媽媽了,以后要多注意點自己的身子。 本質善良的何靜,這個時候終于學哥哥姐姐,臨走時沖郭氏叫了一聲“哎”,還說了句“對不起”。 其他的兒女聽說了這事,也都大受感動,先后上門,沖老太太先是笑笑,然后說:數小靜小,被爹娘慣壞了,您多擔待點,別跟她一般見識,我們都挺感激您的。 兒女們為了證實自己的“感激”是真誠的,就分別把自家孩子還能穿的小衣服拿過來,讓老太太捎給她鄉下的閨女,叫他們的孩子穿。郭向梅自是感激萬分——自己的善良和辛勞贏來了“回報”。等丈夫的兒女們走了以后,她就摸著這堆小衣服掉眼淚,農村的閨女家孩子多,這些衣服穿到他們身上是再好不過的。可是,她不能啊,自己現在的處境,不能再給老頭子添亂,她不能貪這個便宜。但一件不拿也不好,于是就挑了幾件成色差的,把好點的該縫的縫縫,再捋順壓平,誰拿來的再叫誰拿回去。 孩子們都被感動得眼窩濕潤潤的。 老爺子的心里踏實了許多。 郭老太太苦苦地笑了。 一天,郭向梅農村的親閨女來了,手里還提著一兜精細的玉米面,說是新打下來扒過皮的,城里人稀罕這。趕巧這天何老師不在家,親娘看見自己閨女,就像是見了吃人的老虎一般,閨女坐了還不到一個鐘頭,她就包好小孩的衣物,催著閨女走,說這扒皮的玉米面再好也不能收,說這個家不缺這種玉米面。 閨女聽了當然不高興,賭氣說:這面能藥死他們?! 娘就抹著淚眼說,孩子,你大了,成家了,娘不能照顧你了,娘走這一步,是為了爭口氣,娘也想過幾天好日子。娘又抹一把眼淚說,傻孩子,你不懂娘的心思,把這玉米面留下來,我怕人家猜疑,猜疑咱是拿這來換金子銀子的。好孩子,你就回去吧,晚一天,我抽空回去看你和孩子。 閨女還是不能體諒娘,生氣地把小孩的衣服一扔老遠,提起玉米面就走。走到大門又回頭,解氣似的說,不用你回去看我們! 郭氏哭了,回想過去,百感交集,為了做榜樣,生了一個女兒就主動做了節育手術,當時確實叫全縣人學習了一陣子。剛開始,丈夫也跟著榮耀了個夠,感覺也怪不錯的,可他后來又反悔了,說她絕了他的后,動不動就破口大罵,甚至拳腳相加。 何老師回家見老伴正掉眼淚,問清原因后,就生氣地埋怨說,你這當親娘的也太殘忍了,怎么也要留孩子吃了飯再走啊!咱將心比心,你能拿我這四個孩子當孩子,我就不能拿你的一個孩子當孩子?你把我當成啥人了?再說,你也得給自己留條后路,要是,要是萬一,我死在你前頭,那你靠誰去? 老太太早就泣不成聲了,哽哽咽咽說,好人!好人!我遇上了好人!我走這一步值!我這輩子值! 何老師也哭了,他拿塊毛巾擦了把自己的臉,遞給了可憐的老伴,也哽哽咽咽說,好了,好了,咱都不哭了,晚一天,咱去村子里走一趟,咱去看看孩子。 有個這樣的家是幸福的,有個這樣的丈夫是心滿意足的,然而,這樣的好日子過了僅僅是一年零四個月,何老師就病了。郭向梅難過地哭了,她在心里說,苦命人啊,走到蜜州也不甜啊。 兒女們帶著老爹去了大醫院,郭氏一個人在家是哭啊哭,她哭干了眼淚,哭瘦了老臉,也把頭發哭白了一大半。她的腦海里曾經閃過一個“走”的念頭,可她一巴掌就打在了自己那干瘦的臉上,她心里說,那樣就喪失了人性。她也想到了一死了之,可是,也不能啊,自己的窮命無所謂,她生怕弄臟了這個家,她生怕給這個家招來晦氣。于是,她又哭了,是無聲的哭,是無淚的哭,是無奈的哭,是無路可走的哭。哭得沒有了力氣,又狠狠罵表侄,你個小冤家,這就是你給姑辦的好事。 那年鬧離婚鬧了一年多,突然的一天,丈夫主動去娘家找她,說他想通了,同意跟她分手了,態度反常之大,令人疑神疑鬼——原來丈夫得了不治之癥。郭向梅至今想不清楚,自己為什么哭了一場之后就把搬到娘家的東西又搬了回去。一年后,女兒的父親去世了,剛過了“五七”她就打扮煥然一新,見人有說又有笑,被人議論她有了“相好的”。女兒出嫁后,親人們先后勸她再走一步,她都一一回絕了,她說年輕的時候都過來了。然而,一個算命的卻改變了她的固執,那個一只眼的先生把她看個許久,就搖著頭說,命苦啊,走到蜜州也不甜啊。要強的郭向梅不肯服輸,憤憤跑回家,把自己打扮一番,就去縣城找表侄,說她想通了,說她愿意嫁給那個退休的老教師。 一個月后,何老先生從醫院回來了,兒女們嘴上說病情得到了控制,但實際上只能是躺在床上“耗天”了。也像害了一場病似的郭氏,看一眼床上的重“病號”,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分油然而生。再看一眼筋疲力盡的兒女們,她的精神就奇跡般地振作起來,就像是一個臨危不懼處亂不亂的領導人,問清了藥物怎么服,就干脆而決然地說:你們都回自己的家去休息一晚上,從明天起,每天晚上過來一個跟我值班,不用你們干啥,只給我壯壯膽。她看看大家,又說,從老大開始,誰有事,就各自調班,小靜呢,她孩子小,你們商量著辦。見大家都不肯走,就指指床上的老頭,說,只要你們還尊重您爹,那你們就聽我一回。 孩子們都沒有說話,但都乖乖地服從了。當他們走出屋門,大女兒又說,要不這樣,我今天就在小靜的屋里休息,萬一有個什么事。見其余的三兄妹都說好,郭氏也說好。 在農村能干出了名的郭向梅,她的細致和耐心,在這里也得到了發揮,她給病丈夫洗臉洗腳擦身子,她給病丈夫理發刮臉剪指甲。當然,喝水喂飯喂藥什么的,端屎倒尿擦屁股什么的,她全包了,弄得四個兒女很難伸上手。 苦命的郭老太太,她的情緒灰暗了一些日子,就讓人很難理解地活泛了起來,她伺侯老頭子竟然就伺侯出了興趣來——又是聽音樂,又是聽戲劇,有時還摸著老頭子的手哄小孩般講故事。她還說,你是答應過我的,跟我一塊回村看孩子,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啊。她還說,等你病好了,天涼快了,我蹬三輪車帶你去好不好? 每天晚上的“值班員”,只能在床邊坐上一會兒,無法跟神志不清的父親語言交流,也不習慣跟郭氏拉話,好沒意思的。每每這個時候,郭氏就端來一盆涼熱適中的水,讓給她“壯膽”的孩子泡泡腳,早過去休息。天氣轉冷后,老太太還操心給“值班室”加雙厚被子,讓值班的孩子都挺不好意思的。如果是大女兒在值班,她洗過腳后,也勤快地弄來盆熱水放郭氏跟前,說您也洗洗腳吧,您也去西間休息一晚上吧。 郭向梅就說,不用不用,您爹夜里不鬧人,我睡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郭氏一準把飯做好了,讓孩子吃好了,好再去上公家的班,弄得孩子在上班走的時候,心里總是難難受受的。 有一次,何靜帶著孩子來值班,郭氏那個忙啊,這邊管老頭,那邊管小孩,并且還瞅空兒把何靜的腳也洗了,甚至還替何靜剪了腳指甲。何靜就不好意思,說,您,別這樣,您,別這樣。 醫生曾經說過,何老師回家頂多活半年,可他,紅光滿面的,愣是活了一年零六個月。何老師是個善良的人,是個體貼人的人,他似乎是不忍心沒完沒了地連累這個天下少見的“半路妻子”,挑了一個不太冷的夜晚,就這么笑瞇瞇地睡過去了。 郭向梅面對過世的丈夫,沒有特別的慌亂,沒有過分的悲痛。兒女們到齊了,都沒有撲在老爹的身上哭個死去活來——父親在床上的時間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在商量父親的后事時,小女兒不知怎么就跑進了她的小屋,一抽一抽地哭。大哥大姐攆過去,勸慰年小的妹妹,別哭了,咱錢也花了,心也盡了,生死誰能攔得住?再說,咱爹病了這么長時間,也沒受什么罪。 何靜抬起頭,說,我不是哭咱爹,我是可憐伺侯咱爹的這個苦命的人。 大哥大姐頓悟,不由也都哭了。 遺體告別儀式是在公用的吊唁大廳舉行的,去火化之前,那個忙前跑后的周主任過來了,問表姑還去不去再看最后一眼。郭向梅很冷靜,果斷地說,不看了,他在床上躺了一年半,我沒有離開過半天,也沒有半天不看他,不差這最后一眼了,免得叫人說咱是表演。 何老先生的喪事過罷,兒女們陪著郭氏呆了一天就各自回了各自的家。她一個人,看看空空的一個家,看看空空的一張床,精神一下子就垮了,想想自己的前前后后,不由就哭了,不由就雙手拍打空空的床,嘴里罵,老家伙,你坑俺啊! 要強的郭向梅,在何家恍恍惚惚迷迷瞪瞪挨了一些日子,最終還是決定回農村前夫的那個家,親閨女家她也不想去,死活就在那個破家里靠了——她最近聽說,國家要給農村的孤寡老人補貼幾十塊錢的生活費。 郭向梅決定的走,還要推遲幾天的,無論如何也要把老頭子的“五七”過了——“五七”可是這里人最看重的祭日。 何老師過“五七”這天,郭氏早早起了床,身上穿著三年前來時的那身舊棉衣,又把來時帶的幾件單衣包在一個包袱里,簡單吃了口飯,就開始收拾這個即將告別的家。等把屋里屋外全都打掃得干干凈凈,又把桌椅茶俱碗盆什么的,統統擦拭得光光亮亮,一塵不染。然后她又坐下來整理老頭子的衣物和被褥,這些東西前幾天就拆洗過了,現在她一件件疊好壓平,放進箱子里。最后她又把何老師的前妻的照片摘下來,細心地擦了個明亮,重新掛好,又在一旁鍥個釘子,把何老師的放大照片也掛上。她后退一步,左右打量一番,兩副照片不高不低,不偏不斜,就有點挺滿意的樣子。可是,她又哭了,嘴里還喃喃地說,老哥哥,老姐姐,您好好團聚吧,老哥哥,老姐姐,您好好團聚吧。她不知道自己這么說了幾遍,忽聽身后有人哭泣,嚇了一跳,轉身一看,是何家的四個兒女。她有點不好意思,吞吐說,你,你們都來了。 兄弟姐妹四人,分別在自家吃過早飯后,是集合到大哥家開了個“碰頭會”才來的,他們是為父親的這個“遺孀”的走或留,以及家庭財產所屬等問題做個商議。最小的何靜在會上率先說,人家在咱家三年的時間,把咱爹伺侯得這么好,真是苦了人家了。現在一了百了,不管從法律角度講,或是從良心上講,我們都不能虧待人家。 大哥說,那是,那是,咱娘沒工作,對咱爹服服帖帖一輩子,到老了,讓咱爹細心周到地伺侯了一年多,也算扯平了。可到了咱爹病倒了,卻無端地讓人家伺侯這么長時間,咱心里有愧啊。 大姐說,人家在咱家受苦受累整整三年,一天好日子沒過上,連一聲娘也沒掙上,人家圖個什么啊?看來,他也沒有走的意思,那咱都要好好待人家,好好補償補償人家,要不,咱爹也不會安寧,他這輩子最怕欠別人的情。 何靜的二哥平常不愛多說話,可今天他也發表了意見,咱不管人家什么意思,首先咱要有個態度,比如說,她走她留咱不管,這套破房子就應該歸人家,如果她要賣,咱四個誰出錢歸誰,如果她萬一不走,咱也不能多嫌人家。 四個人的意見形成了一致,就帶上紙錢一齊過來,他們到家里站一站就去吊唁廳給父親過“五七”——老人的骨灰就寄存在那里。他們進門一見這個老人正在他們爹娘的照片前虔誠地喊哥哥喊姐姐,一時都不知道了如何應對。 郭氏仍然有些不好意思,說,其實,我前些天就該走了,只是,只是,我老是想,等給您爹過了“五七”再走。她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又指指地上的包袱,說,這是我的東西,您要相信我,那里面包的全是我來時帶的東西,等您燒紙回來我就走。以后不管到了啥節日,給您爹燒紙的時候,要多燒上一把,算是替我帶一份。 小女兒何靜,早就淚水滿面了,多少帶點央求的聲調說,過些日子再說這事不行嗎?俺四個都說好了,這個家就是您的家。 不好多說話的老二又插言說,愿住愿賣,由您。 郭向梅一驚,有點害怕的樣子,看看大家,說,您這不是罵我嗎?這個家本是你們的,我來這是為找個伴兒,是想好好活幾年,沒別的意思。如果說,我跟您爹過幾天,就這也是我的,那也是我的,那我不就成了訛詐?那我不就成了歹人? 大兒子說,從法律上講,說得過去。 郭氏說,從良心上講,我這說不過去。 何靜走近郭氏,張了幾張嘴,不由她似的,喊,娘,我不想讓您走。 老太太又是一驚,上上下下地看幾眼小女兒,說,閨女,別,別這樣,看在我跟您爹一場的份兒上,叫我聲嬸,或是喊聲姨就足了。 何靜就失去了控制,怕跑了似的,上前一把就抓住了郭氏的手,哭著說,娘,您就是俺娘,您就是俺親娘,比親娘還親的親娘。大兒子,大女兒,也向前一步,也學小妹妹,娘,您就留下吧,我們都是真心實意的。 二兒子左右看看,也被動地向前挪挪,也說,您就留下吧。 郭老太太毛了,看誰都是一臉真誠,看誰都是一臉可憐巴巴,就無奈地說,您看您,您看您,沒您爹了,我再呆在這個家,算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郭向梅的表侄周主任來了,看見何家兒女都圍著老太太,身邊還丟著個大包袱,也毛了,不知道姑姑惹下了什么禍,急問,這是怎么啦?這到底是怎么啦? 大兒子像是看見了救星,上前一把就抓緊了周主任的手。他在機關里混事,仕途不怎么如意,常鬧懷才不遇之情緒,而此時,他似乎覺著,留下后娘,以及為贍養后娘的問題討個明確說法,也是一件不可不爭取的人生大事,或是說,也是展示自我的一個難得機會。于是說,周主任,你來的正好,你給我們做個證人,這套房子就歸老人了。另外,我們再出生活費,一直管到老,要不,我們的心里也過意不去。 大女兒求救般看一眼周主任,說,我們每人每月給老人五十塊錢的生活費。 二兒子也看一眼周主任,接著大姐的話茬說,五十塊不夠,我們再加也行。 大女兒又沖后娘說,您也可以到我們四家輪換著住。娘,俺要對您不好,俺爹也不會答應的,您算是成全俺行不? 何靜就說,我是老小,干脆就跟我去住吧,也能幫我管管孩子管管家。 一顆心落了地的周主任很受感動,便說,姑,您聽見了不?您就先別說走的事了,起碼年前不要再說走了。姑,這家人我了解,都是好人。 郭向梅的兩眼含著淚,有些犯愁,猶豫再三,就為難地說,我知道都是好人,我知道都是好人,可是,可是,唉!既然你們這么真心待我,我再說走,就有點不識抬舉了。但我,哪也不想去,就住在這個屋里,說句心里話,我也不愿離開這個屋。說罷,看一眼何老師的照片,又哭了。 小女兒的臉上就有了一點點笑意,說,那這樣,明天,我跟孩子都搬過來,跟您一塊住,跟您一塊過年,行不娘? 大兒子,大女兒,二兒子,他們都說行,都說小靜的孩子還小,算是幫幫小靜。 何靜又說,哥,姐,你們給爹燒紙去吧,我留在家里,陪著娘。郭氏急忙說,不,不用陪,你們都去。 何靜就說,其實,燒紙是給別人看的,俺爹就不信這一套。 周主任就說,你們都去,我在家里。 何靜不依,不,不,我就在家陪著娘。 很受感動的周主任,兩眼就汪滿了瑩瑩的淚,把臉別向一邊,說,那什么,我去燒紙,我去給何老師燒紙。 識丁,原名張俊領,男,河北館陶縣人 +10我喜歡
自古以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順其自然,順時而為。然而了解近幾年豫西南舊縣十字鎮的風土人情者,特別是娶親嫁女的一些做法,必會感慨萬千、自嘆弗如了。 十字鎮楊莊村,有一戶殷實的人家,戶主楊有財,老伴周愛梅,相濡以沫三十余年。夫妻二人帶著三個兒子,犁耙耘耕、春種秋收,小日子過得也算滋潤。農閑時分,老伴周愛梅在家操持家務、侍弄田地,父子四人則南下務工,幾年下來,種莊稼和爺四個打工的收入也真夠不菲的,家中的存折上竟也達到了六位數,這讓他們家的小日子過的紅紅火火、滋滋潤潤的,在楊莊村也算是富裕戶了。 歲月如梭,斗轉星移,轉眼間,楊有財家的三個兒子如門扇般立于戶院,個個都到了搬親成家的年齡,特別是大兒子楊老大,已經二十八歲了,這讓楊有財熬煎的不得了,日日陷入困頓之中,往日笑逐顏開的他一下子變得愁眉苦臉起來。 能不愁嗎?三個孩子都老大不小了,竟然沒有人上門提親。難不成要打光棍不成?這可不行!楊有財暗暗在心里合計著。 說也奇怪,三個兒子又聽話、又懂事,也勤快,在外打工、在家種地從不丟片,雖說不是能說會道之人,卻也沒有做出辱沒人的事,可就是在談女朋友上不上道,二十七八的大小伙子,婚事還八字沒有一撇,眼瞅著家中的優勢向劣勢方向轉變,這讓楊有財、周愛梅怎么能吃得香、睡得好? 天無絕人之路。 某一日,鄰近晌午,鄰村的一個老媒紅來到楊家“閑坐”。楊有財慌忙讓老伴提壺倒茶,準備飯菜,又從柜中摸出一盒從南方帶回來的、自己舍不得抽的好煙,掏出兜中的打火機,訕笑著把煙點上。老媒紅猛吸了一口,煙“滋”一聲進入他的嘴里,又緩緩從他的鼻空中噴了出來,那個中滋味,讓人感覺很是自在。 喝酒的時候,老媒紅告訴楊有財夫妻二人,鎮北萬莊村有一個叫萬愛彩的姑娘,人長的漂亮,生性潑辣,家里家外都拿得起、放得下,過日子肯定是把好手,年齡和他家老大相仿,她家人經多方打聽后,愿意和你們做親。聽老媒紅這么一說,楊有財夫婦是喜笑顏開,兩眼霎時放出異樣的光彩。 “只是……”老媒紅欲言又止,用眼掃了一眼楊有財滿是渴望的臉,卻欲言又止。 “兄弟,你盡管說吧,不管啥條件,只要不過分,我都依,咋說這幾年你哥我還是攢下幾個錢,娶個兒媳婦還是綽綽有余的”。楊有財自豪地拍一拍自己的胸脯,“這個家我還是說了算的!” “那好,我就來個竹筒子倒豆子-----一干二凈。女方說了,你家有三個男娃,家庭負擔重,又沒有房子,要想提親得先有房子。如果眼前不買房,后買也行,但要押金50萬,錢要壓在女方手中,這是一;聘禮、三金等一應費用,合一起再給三十萬,這是二。如果能滿足這兩個條件,年內就可抬轎娶人。”老媒紅一字一句的把女方的條件擺了出來。 “這……這……”聽老媒紅這么一說,楊有財被唬得大張著嘴巴,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他刻滿歲月印痕的臉上。 “你這啥?我就知道你接受不了女方的條件。這幾年,咱十字鎮十里八村娶親嫁女是啥形勢你不是不知道吧?娃多女少,行情不好!有多少人家是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想兒媳婦都快想瘋了。你自己算算咱身邊的,東村的老六去年都當爺了,西村的老八今年頭又抱上一個孫子,你這當爹的難道不著急?是想讓娃們都打光棍吧?”老媒紅口若懸河,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話。 “那是,那是。”楊有財陪著笑臉,又是倒酒,又是讓煙,“你說的是實情,是實情啊!還是你老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我聽你的,聽你的”。 “河東有一家,頭幾年放出話來,說誰給他家說一個兒媳婦,包封子一萬。去年又放出狠話,誰要是把媒說成了,包封子三萬。可如今,他那倆娃還不是屌蛋一個,沒有成家。說心里話,我也想幫他這個忙,可哪有女娃給他娃介紹呀!”老媒紅繼續嘮叨著。 “人要錢干啥?不就是起房蓋屋、成家立業、娶妻生子嗎?”老媒紅繼續開導著楊有財,“五十萬樓房押金,多不多?依我說,一點都不多。你不信的話,到城里打聽一下,哪個小區的樓房,一個空殼子,不要你個三四十萬,你能弄到手?你再裝修一下,得不得五十萬?再說了,房子是你楊家人住,房本上是你楊家人的名,它不姓張,也不姓李,更不是姓萬的。九九歸一,還是你姓楊的家產,對不對?” “對,對”!楊有財頭點的像雞叨米。 “你打聽一下,咱這南北二村的,多少人家在城里買房子?為的是啥?為的是有個好名聲,為的是以后孫娃孫女能夠在城里名正言順地上學。要我說,人家年輕人就是有眼光,哪像咱們這輩人,窩在這鄉旮旯里,土里土氣,抖一下渾身直掉土渣子。”老媒紅的話說的入情入理,楊有財聽得是仔仔細細。 “老哥啊!你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現在的人家,有個閨女,那可是金貴著哩。哪像你家我嫂子,屁股一撅,屙一個兒子。屁股再一撅,又屙一個兒子。老嫂子啊,你這三撅兩撅的不打緊,三個兒子三棟樓,三百萬彩禮坑死老頭啊!”說話間,老媒紅把臉轉向楊有財的媳婦周愛梅。這幾句大實話把周愛梅的臉臊的通紅,她低著頭,縮著脖子,像犯了錯的小孩,也不湊腔。她只是在心里嘀咕著:“依你老東西說,這生男生女難不成都是女人的事?想當年,生個男娃多排場,現如今,生了男娃倒成了罪孽了,這世道咋變成這樣了?” “你沒聽說過吧?現如今,人家嫁姑娘,彩禮要‘三斤’,條件是‘三邊’哩!”老媒紅因喝酒的緣故,也是他職業習慣,真是口吐蓮花、巧舌如簧。 “三斤是啥?是三斤紅丟丟的‘毛爺爺’;‘三邊’是啥?是樓房蓋在路邊、家住在城邊、爹媽四十靠邊。人家姑娘嫁過來,是腳不踩泥巴、吃香又喝辣、手中有存折、出入坐小車,娃跟爺奶睡、像個大閨女!你笑啥?你不信嗎?”看楊有財笑得勉強,老媒紅的手指頭只差戳到他的額頭上。 “俗話說,聽人勸,吃飽飯。你家老大都是二十八九的人了,不能再這么晃蕩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啦!依我說,人家老萬家圖的就是你們家是老門老戶,祖祖輩輩勤儉持家,才愿意和你們做親,換個人家,還不定是啥樣呢。”老媒紅又端起一酒杯,“滋溜”一聲把杯中酒喝干,繼續發表著他的演講。 “咋恁多哩?”周愛梅似是自言自語,又眼巴巴地望著老媒紅說:“這哪是娶媳婦、嫁姑娘,壓根都是賣閨女哩。你幫助說說,看能不能少點。” 少點?門都沒有,不再和你多要就是燒高香了。心里想,嘴上卻不說,自顧自地吞著云、吐著霧。 “哎,如今是世風日下、民風莫測啊,是咱們不能左右得了的。他媽,依我說,人家張開嘴,咱也能接得住,咱就應下這門親事吧,甭弄那背篙攆船的事了。”楊有財吸了一口煙,用那無可奈何的眼神看著老伴。周愛梅眼淚絲絲地看著楊有財。倆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十來年了,早已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對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明白是啥意思。此時此刻,她完全理解老頭子心里是咋打算的,她知道,老伴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多么的無可奈何啊。 “你是當家的,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你做主,但憑你一句話,我和娃們答應你就是了。” 聽此話,老媒紅一拍大腿:“這就對了嘛。當斷不斷,必有后亂!我等的就是你們這句話。有你們這句話,我說話就有底氣了,事不宜遲,我這就去老萬家傳話去。” 父母之命,煤約之言。在老媒紅的極力撮合下,楊萬兩家按照定親的固有程序,把楊老大和萬愛彩的婚事定了下來,且按部就般地做著結婚前的各項準備工作。 臘月十六是個黃道吉日。一大早楊家按照接親程序,帶上六色禮,由老媒紅帶路,六輛轎車一溜眼開到萬家門口,前來迎娶新娘。當車隊來到新娘家門口時,鞭炮便“噼里啪啦”響了起來,在萬家人的招呼下,迎親人員蜂擁而至,進入萬家堂屋里就坐。萬家人端上早已準備好的葷素六道菜,杯盞擺桌上,酒瓶也已打開,執事的、照客的熱情地讓著菜、勸著酒,氣氛即喜慶又祥和。 楊家接親人員象征性地吃了幾嘴菜,接親的嫂子給老媒紅使了一個眼神,老媒紅心領神會,對萬家照客地說:“吉時已到,新人該上轎了吧?” “慌啥哩,有道程序還沒有走哩”。萬家執事不慌不忙地說到。 “啥程序?”老媒紅有些詫異。 “你管了一輩子媒,這個禮數你咋不明白了?”萬家照客的揶揄道。 “當初不是說三十萬聘金全包了嗎?咋還有別的說辭?”老媒紅用手在頭上撓了幾下,疑惑地用眼神征求著對方的意見。 “你是和尚戴個道士帽,假裝迷瞪僧吧?咱們十字鎮古往今來都是這個規矩,迎親、迎親、迎衣上身!你們迎衣哩?”萬家照客的嗓門提高了八度,顯然,他對楊家的疏忽有些生氣。 “哎嗨嗨,你說這事弄哩,這事怨我,這事怨我呀!”老媒紅一邊自責著,一邊給萬家照客地遞著煙。 “這事不怨主家,是我慮事不周,你們給我三份薄面,我聽聽你們的意見,咱禮數不全心意全,聽憑你們的吩咐。”老媒紅久經沙場,應變能力極強,話說的既誠懇又貼切。 “你當家?”萬家照客的話雖輕,確讓老媒紅和楊家兩個接親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這事,我做主!”老媒紅把胸脯拍得“砰、砰地”響。 “此話當真?” “此話當真!我說了一輩子媒,你拿二斤棉花去紡一紡,問問我啥時候瓤茬過?”他心里想,一套迎衣,能值幾個錢?大不了千二八百的。 “那好,再拿兩萬元,立馬起轎!” “啥?”老媒紅和楊家兩個接親的如五雷轟頂,立時亂了分寸,不知如何應對。 “錢不能如數拿來,這邊就不放人!”萬家照客的斬釘截鐵地說。說罷,扭頭進屋,把老媒紅和楊家一干接親的人撂在當院,不再理會。 無奈,老媒紅撥通了楊有財的手機,把萬家再要2萬元迎衣錢的事復述了一遍。 “啥?這是弄啥哩?捉弄人也不能這個樣。別說兩萬,我這會就是兩千也拿不出來呀!老弟呀,你可要幫你老哥,多給人家說說好話吧。”電話里傳來了楊有財帶著哭腔的聲音。 任憑老媒紅磨破嘴皮,萬家人就是巋然不動,態度絲毫不變。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拖延著。 楊家這頭呢,眼看著太陽已近正午,中午的客人已陸續到齊,等著喝喜酒呢,而此時,新娘還沒有上轎。聽著人們的議論,看著亂糟糟的場面,這讓楊有財急得是像熱鍋上的螞蟻,在當院里胡亂地轉著圈,卻又束手無策。 在十字鎮,多年來傳下一個規矩。娶親那天,男方早上要擺席宴請娘家送親、抬嫁妝的人員,待娘家送親的、抬嫁妝的酒醉飯飽,走完送親的既定程序,打道回府之后,才能在中午時分招待男方客人。如果女方送親人員故意拖延時間,男方只能忍氣吞聲,即使捱到午后,也斷然不敢有絲毫怠慢,也只能陪著笑臉,悉心應付。而實際上,娘家送親人員捱到午后才離席的情況非常少見。大部分娘家人,在閨女出門之前,都要交代送親和抬嫁妝的人員,不要拖延時間,耽擱男方中午待客。多年來,在十字鎮的地界上,還真沒有打破這個慣例的,畢竟是做親是一家,兒女親家是要常來常往的嘛! 今天的事情看來真是要麻煩啦!老媒紅管了一輩子媒,還真沒遇見到這種尷尬局面。他左勸勸,右勸勸,還是沒有效果。萬家不讓步,楊家拿不出錢,讓他進退兩難,哭笑不得,眼看時近中午,如果不槍刀麻利快的做出決斷,后果不堪設想。 老媒紅不得不再次撥通了楊有財的電話。“老楊啊,事情都到這一步了,你就不能想想辦法?使那二球脾氣有啥用?我知道你作難,可按眼前的情況,你不退步誰退步?你總不能讓水憋著不流吧?咱不能狗咬豬尿(sui)泡——空歡喜一場吧!你要不聽我的話,丟人現眼的還是你們楊家人。” “老弟啊,我給你跪下了!”電話里傳來了楊有財聲俱淚下的哭聲。“老哥,你難,我知道,咱不能人財兩空吧?我老媒紅一輩子名聲不要,你老楊家也丟不起這樣的人啊!你就是借高利貸也要把這個局給解了!”老媒紅也有些惱怒了。 一句話提醒了夢中人。是啊,借不來錢,可以去貸呀! “老弟,我答應!我答應啊!”此時的楊有財雖心如刀攪,卻還能夠保持清醒的頭腦。他立馬安排人,找到十字鎮一個私人放貸的,以2分利息貸了兩萬元,又火速派人送到萬莊村。萬家人拿到兩萬元錢,才扭扭捏捏地上了轎車,一場風波就這樣平息了。 羊年的這個春節,恐怕是楊有財這一輩子過得最憋屈、最難受的一個年,一個年里年外,他幾乎沒有一個笑臉,一家老少,誰也不敢招惹他。 過完年后,正月初八的晚上,楊老二、楊老三把楊老大拽到堂屋外,商量外出打工的事,因為在當地有個不成文的習俗:出門三六九,事順財運有。外出的人,都要選擇當月的陰歷初三、初六、初九離開家,為的是討個吉利。 楊老大撓了撓頭,“嘿嘿”地笑著說:“老二、老三,出門打工是肯定要去的,不過我不能和你們一起走了”。 楊老二、楊老三大感不解:“咋不能一起走了?”“頭幾天,我和你嫂子商量了,俺倆想一起出去打工。”楊老大平靜地說道。 “啥?好你個老大,你個鱉東西,你的良心是不是讓狗叼去了?你娶媳婦前咋說的?你說,咱們要一起掙錢,攢錢給俺倆娶媳婦,到如今你咋變卦了?你要知道,你娶媳婦,把咱家十來年攢的錢花了個精光不算,還背上了高利貸。如今你有了老婆,美的屁顛屁顛的,把我倆給忘了?你不幫我們掙錢,我們以后拿啥娶媳婦?” “兄弟,此一時彼一時,你哥我也是難呀!”楊老大替自己辯解著。小哥倆聽他這么一說,心里的火“噌”地一聲竄了起來,袖子一擼,就要上去揍楊老大。 聞聽吵鬧的萬愛彩從里屋竄出來,擋在楊老大的面前,“咋?弟倆合伙欺負俺們不是?主意是我出的,有本事沖我來,老娘我今哩看看誰敢動我一指頭?實話給你們說,我姓萬的也不是吃素的,不是讓人嚇唬著長大的。”她雙手掐腰,兩腿怒睜,虎視眈眈地盯著楊老二、楊老三。 楊老二、楊老三見狀,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癟了。楊老二心里恨恨地想:你他媽就是一個母夜叉,不是老子拼死拼活掙錢,你能踏進楊家門?你他媽的少要點彩禮不啥都有了?這一會倒來裝大尾巴狼了。要不是看你是才過門的新媳婦,怕惹爹媽生氣,老子一腳飛過去,不踢你個半身不遂,也要踢你個生活不能自理。 萬愛彩和楊老大的表現,讓楊老二、楊老三非常地失望和傷心。前思思、后想想,他們感覺眼前一片迷茫,曾經美好的生活向往也變得風雨飄搖了。面對事實,在他們的內心深處,早已感受到來自高額彩禮的壓力和困惑,這讓小哥倆對曾經熱切渴望的婚姻生活充滿了失望和恐懼。 楊有財聞聽弟三個吵架,慌忙把楊老二、楊老三拉到當院里,小聲央求道:“倆祖宗呀,你們能不能讓我省省心?這可是咱花了百十萬娶回來的祖奶奶啊,你們不心疼我,也該心疼一下咱爺幾個十來年的血汗錢吧?你哥也是老鼠鉆到風箱里----兩頭受氣呀!他能混上一個人家,爹就是死也閉上眼。我現在虧欠的就是你們倆和你媽。”楊有財一邊說,一邊老淚縱橫。楊老二、楊老三也是淚眼婆娑、泣不成聲。 正月初九那天,年逾六旬的楊有財和兩個兒子再次踏上了南下打工的路途。 半年后,身體一向結實的楊有財莫名其妙地患上一種奇怪的病,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天是四肢無力、無精打采的。楊老二、楊老三要把他送到醫院里治療,他卻因舍不得花錢,死活不去,兩個兒子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得去工廠附近的小診所進行簡單的治療。就這樣一拖再拖,致使病情越來越重,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顫巍巍地拉著兩個兒子的手,說了句“是爹不好,把你們娶媳婦的錢花完了”的話,臨死也沒有閉上他那雙飽含失望的眼睛。 可憐飽經風霜、一生勤勞、勤儉持家、為兒為家辛勤付出的楊有財,到老卻落了個客死他鄉的悲慘結局。 作者簡介:冰心依舊。立志軍營16載,鍛煉出剛直不阿的秉性,把愛和情寄予字里行間,跋涉在詩與文的山間小路,一顆寂寞的心似一葉小舟漂泊在茫茫的大海。作品<家書>、<旅途驚魂>、<春風>、<家>、<母愛>、<母親>等散見于地方雜志和文學網絡平臺,現在某機關上班。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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